送禮

各有各的不容易。

你怎麽就是過不了心裏那道檻。

這點小事不至於尋死覓活的吧。

啰嗦。

周五晚占據她巢穴的那只鳩沒再出現，塗青雲松一口氣之餘又在心裏嘲笑他就這點毅力，眼見討不到好也會放棄。

她鎖店門前收拾了一束沒賣掉的向日葵，用硬卡紙包了配幾根草，像模像樣的熱鬧。本是想直接送給季溫算作答謝，這下花束又在她屋裏呆立了倆小時，直到餵貓時間到，她才抱著花束去季溫的刷新點逮他。

也是小紀給她的靈感，就地取材，這禮物送得輕松，不討人歡心也不打緊。

季溫一手貓糧一手向日葵，神情茫然：“我這輩子第一次收到花，但我拿花幹什麽？”

塗青雲慚愧：“那我應該給你整束好的，你隨便找個花瓶插上就行，美化環境。”

“我沒花瓶……”

“我……”塗青雲卡殼，“也沒有。你先剪個塑料瓶子，我明天從店裏給你拿一個。”

她記得季溫家裏一堆可樂瓶，這人把碳酸飲料當水喝。

季溫翻來覆去地擺弄花束，似乎有幾分喜歡，但又抗拒地推回塗青雲懷裏：“還是算了，這花放不了幾天吧？等它謝了我還得扔掉。”

而扔掉禮物這個行為會讓他難過。

他又想起來個點：“你開花店，家裏卻不放鮮花？”

塗青雲深感自己說漏嘴了。和季溫一樣，她也不喜歡鮮切花。

從母體上生生剝奪的部分，因著慣性繼續美麗，但觀賞鮮切花就是在觀賞死亡。

作為賣花的她自然不會說這些矯情話，也能從美學角度看待插花，但恐懼無法改變，她不會在家裏放這種東西。

“那你跟我上來。”

雖然沒有花，但她家綠植還蠻多的。

電梯吊著兩人抵達九樓，季溫換上拖鞋——這雙男士拖鞋就在玄關，都沒收進鞋櫃——踏入這個未知的巢穴。

他從自家眺望時就預感到這裏與他氣質不搭，生機盎然到令人恐懼的程度。陽臺上那批喜光的植物自不必提，室內也用玻璃缸圈出了多肉和苔蘚的地盤，小東西們沐浴著淡紫色的補光燈，它們上方吊了空氣鳳梨和綠蘿。

這一片綠意藏起了其他所有東西，包括屋主本人。

死氣沈沈的森林女王在枝葉間向他招手：“自己挑，你是不是喜歡那盆海棠？但家裏養了貓最好別選那個，馬蹄蓮也不行……”

“你真不喜歡貓嗎？”

“你怎麽老問這個？”

如果不喜歡怎麽會了解這些，他怎麽看怎麽覺得塗青雲就是喜歡貓，甚至動過養貓的念頭，不過因為養花放棄了。

塗青雲也搞不明白他為什麽硬要逼她承認她們是同好：“好像大部分都對貓有毒，你盡量挑墻上掛的吧，多肉也行，能搬多少是多少。”

盛情難卻，季溫手指鉤住掛繩取下一盆吊蘭，捧在手裏：“就這個了。”

塗青雲把向日葵塞進他的手臂縫隙裏：“別忘了這個。吊蘭……太便宜了，你有興趣養鹿角蕨嗎？”

她碎碎念著酒店一晚至少兩百而她借住了兩晚，季溫打斷她：“一塊地板一條沙發值什麽錢，我喜歡這個，就這盆，向日葵也不用——”

“向日葵是特意給你準備的，必須拿上。”

季溫沒了聲兒。

他好像有點明白那個跟蹤狂為什麽癡纏塗青雲了，就是這個。

她漫不經心間就能說出這種話。

兩手塞得滿滿回到家，艱難開鎖，可頌鉆出門在他腳邊打轉又跟著他回屋。兩周時間過去，他的第一位室友已經認可了這片地盤和他。

把花放到桌上，用貓條慰問完分外黏人的貓咪季溫才得閑拆他的禮物。五六個玻璃汽水瓶一字排開，分別插上斂首稱臣的向日葵。

季溫擦了把汗，一百公斤臥推他談笑間完成，折騰這幾朵花卻廢了他老大勁。

正想問問花店老板怎麽養花，他所思之人恰好彈來消息：

「花瓶想要什麽樣的？」

這人真是不還清債就不踏實啊。季溫先把自己的“向日葵軍”拍照發了過去，剛打下“不用”，又改了說辭：

「這麽介意的話請我吃飯吧，我來A城不久，還沒空探店，需要本地人的推薦」

「行，明天中午？」

「“貓咪點頭.gif”」

收到回覆的塗青雲自覺一樁事了，心裏又直犯嘀咕。

她專精的領域是外賣，至於在A城請客該吃啥該選哪家店，卻有些難到她了。

她又不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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