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養

一整天全是生意往來，無從攪動心底的那些碎屑。到了晚間店門落鎖，塗青雲買了份腸粉放進車籃，往家附近的寵物醫院開去。

她經常送流浪貓來絕育，已成了這家醫院的常客，每單病患也會給她算便宜點。所以即使Y大附近就有寵物醫院，塗青雲還是把那只折了尾巴的橘貓送來了這裏。

看看傷勢，差不多就可以放歸原處了，流浪貓可擔不起長期住院的價格。

醫生一見她便滿臉笑意：“你這次送來的貓有人領養了。”

醫院會把救助的貓做成“懸賞”貼在門前，時不時能碰到有緣分的好心人。

但塗青雲有點意外：“那只貓年紀挺大了，哪個怪人會領養？”

那已經是只老貓了，不然也不會躲不開人。七歲多，加上環境影響，餘命大概和她旗鼓相當。

“可別對貓貓說這種話，它聽不得！”醫生笑罵她，“一個瘦高白凈的男的，大概是學生？挺帥的，戴副黑框圓眼鏡。人可憐大黃，聽說它沒幾年好活就抱回家了……”

怎麽名字都取好了。塗青雲一頓，圓眼鏡不是很常見，加上“帥”和會路過這家醫院……

“剩下的醫藥費？”

“領養人給結了。”

塗青雲走出醫院，覺得事情太過巧合，難免懷疑人心叵測。

她費勁找出季溫的賬號——她沒給他備註，他又換了頭像，現在已經是戴伊麗莎白圈的“大黃”了——這是好事的醫生擅自取的名，新主人怎麽稱呼它還未知。

兩人的聊天內容停留在了那句可愛的“晚安”上，沒有邀功，甚至連搭訕時常見的打卡式早晚問候都沒有，這讓塗青雲松一口氣之餘又暗嘲自己自作多情。或許世上真有這樣的巧事呢，季溫要真圖她什麽早就跟她上床了，昨晚說不定還能三人行。

她就這麽回了家。吃過腸粉看了會兒不知道在演什麽的電視，等到十點，塗青雲拿塑料袋裝了點貓糧提了瓶水，走到了她固定的餵貓點。

她想見的人正蹲在這裏。

季溫這晚沒戴眼鏡，失去了部分特征的同時更加清秀局促，他手中是同款裝備，甚至還加了個罐頭。

“晚上好。”季溫搓著沾了貓糧味的手指站起來，不知該把手往哪放，“我……我已經餵過了。”

“看得出來。”

塗青雲把衣擺掖到膝彎，蹲下身撫摸這幾只貓咪潦草的後背。她每次餵完打掃後才走，不留食物在原地，小區的貓因此就這麽幾只，不再增加，與她一同老去。

“你領養了一只貓？”

季溫略顯驚詫：“你怎麽知……你註意到我的頭像了嗎？”

他看上去有些開心。

塗青雲無意解釋背後的彎彎繞繞：“嗯。那貓看起來挺老了，怎麽不挑只小貓？”

“我如果說實話……你可能會覺得我很殘忍。那貓好像只能活三年了，我在這也只待三年，畢業後，不用帶它走。”

塗青雲擡眼看他。

季溫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你可以拉黑我。”

塗青雲撲哧一笑：“你才是個好人。”

也很坦率。

她繼續問道：“你好像對我的身體沒興趣，能直接問嗎，你為什麽要和我‘交朋友’？”

季溫用袖子蹭著鼻尖，臉頰又是一片緋紅：“……因為，感覺，和你會很合得來。我……我太久沒和人說話了，就想找個，朋友，能面對面聊兩句的這種。其實我想過你要是同性就好了，也不、不會生出誤會。”

像個小孩子，而且說的話越描越黑。塗青雲支著下巴，最瘦小的那只白貓蹲在外圍，靜靜等待其他貓結束用餐。

季溫不忍，在手裏抓了一把貓糧在手心裏單獨餵給這只小貓，一邊對塗青雲道：“我真的……很喜歡小動物，你要是忙的話，這些貓以後可以讓我來餵嗎？就、就是想和你商量好，免得餵重覆了。”

他又補充：“當然，我們可以一、一起餵。你家裏養了別的動物嗎？”

多麽尷尬的寒暄啊。塗青雲眉眼柔和，拍了拍離得最近的三花貓：“沒有。那你好好照顧它們吧，在這等一下，我回家拿點東西。”

她起身，讓還在對她翻肚子的野貓們尷尬地停住。

季溫乖乖同貓一起等著。

把櫃子裏的貓糧和用具全碼放進購物袋裏，塗青雲提著兩只大口袋回來，堆在季溫腳邊：“這些，都給你了。”

袋子軟塌，剛好露出貓糧袋上端正的貓咪照片，季溫一時呆住：“……誒？”

“做朋友這種事，還是找更合適的人吧。”塗青雲笑著把手在小葉女貞上擦了擦，“別的事倒是可以找我。”

拋下再度化為石像的季溫，塗青雲轉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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