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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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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

需要她做的事少了一件。

其實也沒什麽必須要做的事。

塗青雲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畫面無法同步進她的腦子裏,她還在想小紀的話,沒出息、學歷不高、賺不到錢……

同樣的詞語換了個聲音不斷回響在耳畔,讓她睡不著,又動不了。

"...this ship can't sink..." [1]

不能這樣,她明天還要起來,打開花店的門。

"I feel I'm standing in the middle of a crowded room, screaming at the top of my lungs, and no one even looks up...."

塗青雲從茶幾抽屜裏翻出藥瓶,抖出一顆用涼白開送服。

裹緊毯子,她側躺在沙發上繼續發呆。

她不太記得自己又做了什麽,直到電視裏傳來一聲響亮的"Shut up!",她驚醒過來,決定關掉屏幕回房間睡覺。

年邁的演員在熄屏前說出最後一句話: "Wait to die, wait to live, wait for an absolution that would nevere..."

放下藥瓶,手機也沒拿,塗青雲合衣在床上躺下。

天怎麽還不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耳邊有模糊的咆哮聲,像是暴雨洗刷窗戶,隨後有東西伸進她的嘴裏,摳弄她的嗓子眼。

“嘔……”

塗青雲淅淅瀝瀝吐了一地,跪在她身前的人側過頭跟著幹嘔,暴躁地扯了床單給她擦了擦,讓她胳膊繞過自己後背,將她架起來。

這個人形支架嘴裏全是臟話,偶爾夾雜有她的名字。

“……寒天?”塗青雲嘴唇蠕動,“你怎麽知道……我家的密碼……”

祝秉寒罵得更兇了:“*****,我不過來你打算死出租屋裏嗎?積點德吧塗青雲!”

大半夜的這個不速之客鬧出的動靜不小,被吵醒的隔壁鄰居探頭想數落兩句,一看他扛著的塗青雲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趕緊噤聲,幫著一道往停車場運人:“這是咋了?”

祝秉寒忍住怒氣:“亂吃東西吃壞了腦子!”

怎麽也該說是肚子吧?鄰居不好說什麽,把她們送進車裏便回家補覺了。

要道歉,和誰都要道歉。塗青雲由著身旁的人給她系安全帶,她剛想開口,車已發動,速度踩著道路的紅線,讓她胃裏又是一陣翻滾。

祝秉寒抿唇專心飆車,也不想聽她狡辯。

掛急診,洗胃,輸液。一套流程走下來,他襯衫後背濕透,散發出的酸臭味自己都受不了。

昏迷不醒的女人此刻躺在病床上仿若得以酣眠,一派恬靜安寧的表象。為她掖好被角,他總算能去盥洗室打理自己了。

一拳捶在白瓷墻面上,他將頭抵住鏡面,抑制心跳:“該死……”

鏡中與他額頭相抵的男人如同水鬼,比那個女人更蒼白。

*

塗青雲醒來時被日光灼傷了,便又閉上眼。

不想面對一切需要善後的殘局,是她生來具有的劣根性。

“醒了就別裝了。”

但總有人會逼她面對。

“寒天……”

“祝秉寒。”不得不請假看護前女友的祝秉寒聲音前所未有的冷,“別動,我叫醫生。”

檢查過後換了瓶吊水,這樣躺著,逃也逃不掉,塗青雲蹭了蹭漿洗多次後發硬的枕套,努力不讓嗓音太過嘶啞:“謝謝你。”

“你昨晚在自殺?”

“沒有……沒註意藥量。”

“一個沒註意吃了半瓶?”祝秉寒冷笑,“我怎麽不知道你毛病這麽多?”

塗青雲別開臉:“都多少年了,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我也不知道你還會偷記我家密碼,不做正人君子了?”

祝秉寒磨牙,這個女人總在不恰當的時候牙尖嘴利。

“打平了吧?別追究這些事了。”塗青雲緩和下語氣,“謝謝你,賬單給我,我出院轉你。”

“塗青雲。”

祝秉寒雙手撐在她枕頭的兩邊,烏雲似的影子蓋住病人。

四目相對,一個山雨欲來,一個古井無波。

“那會兒究竟怎麽回事?你是不是也在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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