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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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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

祝秉寒在鬧鐘響起前醒來,坐在床邊無聲套上昨日穿來的衣服,扣紐扣時,他斜眼看著被子裏還在熟睡的女人。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溫情在想起她長久的沈默時迅速冷卻,事到如今,他也不知他為什麽還要糾纏。

大概是圖個方便。

哢噠,門輕輕合上。塗青雲動動耳朵撐開眼皮,枕邊餘溫尚存,她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便再次用被子裹住頭,遮擋陽光。

還能再睡一會兒。

再度醒來便不得不起了,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地的衣服,從客廳散亂到臥室,一只拖鞋登堂入室安逸地躺在床角。

她本人也是差不多的亂七八糟。

拖著步子先去清洗自己,塗青雲心裏抱怨,祝寒天這人也不考慮一下她的安排,每次都來得突兀,折騰得又久。

把臟了的床單枕套一股腦塞進洗衣機,單換上一件寬大棉T恤和牛仔褲,塗青雲拿了根香蕉出門,便算一頓早餐。

她得去花店了。

這家店是她前年盤下來的,她還欠著門面費的貸款,但生意尚可,還雇得起小紀,兩人把工作分攤下來也不會太累。

跨上電動車時,手機裏小紀的消息彈了出來:“青雲姐!大生意!速來!”

所謂大生意是二十只花籃,附近有家新開張的服裝店,老板熟人訂了這堆熱熱鬧鬧的禮物。

紮花籃不費勁,就是占的空間大。她們店裏堆滿了水桶存放鮮花,紮花這事只能在街面上幹。電視劇裏花店是與咖啡館或書店歸屬一類的體面地方,但塗青雲覺得她的現實離那些畫面都太遠了。剪枝,花團錦簇遮住用於滋養固定的醜陋花泥,再將艷俗的彩帶拉花纏繞其上,花籃錫兵一般沿著馬路牙子站成一列,整裝待發。

小紀摘下棉線手套,鴨舌帽下的發絲全貼著額角,舔著起皮的嘴唇,她打量兩人的成果:“青雲姐,我的手藝進步了吧?”

“是呢,速度也快起來了。”塗青雲摸出貨車鑰匙,“我去送貨,看店就麻煩你了,點外賣我給報銷。”

“哇——!”小姑娘輕呼,“我想點奶茶!”

“不超過二十。”

把花籃塞進後備箱,這要送兩趟才能搬完,塗青雲認命地踩下油門往百貨商場開去。送貨這事小紀幫不上忙,小姑娘考科三掛了兩次,每次回來都淚眼汪汪,她也不好意思再催。

送完貨回到花店,塗青雲隨手拿起街邊發的廣告團扇扇風,小紀為她拉開折疊椅:“青雲姐辛苦了,青雲姐吃飯嗎?”

“吃。”塗青雲欣然就坐,“你還沒吃?”

店裏花香馥郁,垃圾桶裏只有花枝和碎葉,桌上孤零零一杯喝了一半的檸檬茶,二十塊的預算看來無法滿足小紀的需求。

小紀訕笑:“減肥,不吃了。”

這倒是樁奇事。小紀和她在“吃”一事上一見如故,就算餓一頓下一頓必是要加倍補回來的,減肥這詞更是早從字典裏刪了個幹凈。

塗青雲翻找收藏夾點了個朝鮮冷面外帶一份鍋貼,等餐送到,招呼低頭玩手機的小紀:“不來點?”

“真的……沒胃口。”小紀背對著她。

送貨前還不是這樣來著。

塗青雲總算發現不對,去水房擰了條濕毛巾遞給她,按住她聳動的肩頭:“怎麽了?”

小姑娘滿臉淚痕地轉過來:“青雲姐,我失戀了。”

塗青雲記得昨晚六點小紀就先她一步離開了花店,走時還興高采烈地說接下來要去約會。

“她瞧不上我。”小紀擤著鼻涕,“說我沒出息,學歷又不高、賺不到錢……她說……她今晚回老家了,不會再和我聯系。”

塗青雲不知道怎麽安慰,幹巴巴地吐出陳腔濫調:“你還年輕還能找……”

“老了就是老混混!”小紀哭得更大聲了。

塗青雲更加無話可說,哭聲讓她腦仁疼。

小紀已經在抽泣著道歉了:“青、青雲姐,對不起,我不是說在你店裏工作不好,我很謝謝你給我這份工作……我去洗把臉,馬上調整好。”

“你想不想當店主?”

塗青雲脫口而出。

小紀呆住。

但塗青雲已從悶熱的店鋪裏解離出來,仿佛從上空俯視自己和小紀,話語傾瀉向懵逼的小店員:“你也熟悉業務了,知道怎麽打理這家店。雖然接手的話需要你承擔剩下的貸款,但我們生意挺好的,一兩年,你就可以完全擁有這家店,你也說你不想回老家……”

“青雲姐!”小紀抓住她,盛夏裏擰過帕子的這雙手冰得異常,叫她一哆嗦,“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怎麽了?不想幹了嗎?”

塗青雲閉嘴,闔上眼,再睜開:“說笑呢,感覺好點了嗎?快去洗臉,把午飯吃了。”

小紀說不上接受了她的解釋,但還是松了口氣,恍惚地照做。

塗青雲輕輕拍了拍臉頰,殘留的涼水讓她清醒過來。她知道自己是認真的,但太唐突了,小紀只是個在她這幹了半年的小姑娘,沒想過把人生和一家破花店綁定。

擦幹臉的小紀回來後坐到她對面的塑料矮凳上,拆開一次性筷子,拉過那盒鍋貼,大口猛塞。

她口齒不清地說:“青雲姐!我抱怨完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跟著你挺開心的,你想開我的話就直說,我現在可沒本事單幹……”

她眼角還掛著淚花,但精神頭已完全回來了。塗青雲失笑,為自己的失言道歉:“早點把科三考過吧。”

“青雲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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