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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 招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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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 招人手

跟著他們進來的王義也急急忙忙來稟報:“老爺, 外頭來了好多桑戶男丁,聽說是衙門僉充人手,都要踴躍報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來得這樣快!

邵堂立刻站起來,急切問他:“來了有多少人?”

“估摸著……六七十個吧, ”王義想了想, 報了個數, “且個個都是精壯青年,還有幾個比邵二哥還高!”

邵遠撇見朱顏聽見這話後眼睛都亮了起來,頓時有點不適,挺直了腰板嘟囔:“比我高就比我好使?”

往日邵堂還會跟他鬥兩句嘴, 這會兒卻什麽都聽不進去了,震驚之餘立刻就要出去:“我去看看!”

朱顏也不吃飯了,丟下碗筷:“我也去。”

嚴妙寧有點詫異:“二嫂也要幫著甄選?”

“這主意是她出得,總得要她掌掌眼。”雖然心裏酸溜溜的, 但一聽有人質疑,邵遠還是下意識替朱顏辯護。

邵堂這邊去到了外面, 見衙門前頭果然聚集了烏泱泱的人, 全都是二十出頭的青年, 可雖然年輕,但因常年地裏幹活, 皮膚早已變得黝黑,身體健壯,看著就好使。

“邵老爺出來了!”有人眼尖, 立刻高聲喊道。

立刻有人上來與邵堂說話:“縣令老爺, 昨日聽說了衙門要招人手,只要入役半年,就能讓家裏的孩子到義學讀書, 將來還能進紙造司幹活、拿工錢?”

這是在場所有人有揣著的疑惑,因此一有人先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邵堂身上,期盼他給個明確的答覆。

邵堂一笑,點頭應了他的問題:“是,這位說的不錯,紙造司不日就要開工,縣衙門與之多有差事,當下人手不足,因此要多僉充人手。若年齡在二十至三十歲之間,相貌無異樣,身高足量,手長腳長,熟悉淞縣民事,就可以進入甄選。”

都曉得衙門的規矩,因此來的也都是在要求裏的,並無人離開,反而都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聲音裏卻都是興奮。

當下由孫班頭負責,他讓人站成十人一排,先進行粗挑選一遍,最後留下來三十三人。

沒被選中的人都面露失望。

能進縣衙當差不算好事,但能無償在義學讀書認字,以後還能被官府舉薦在紙造司幹活,這才是要緊的。

不過也怪自己生的不夠好,身量不夠高,只好搖頭嘆氣,三三兩兩準備打道回去繼續種桑種楮。

這三十三人被引進衙門內堂的練武場,由奉存新負責紙筆記錄,邵堂問了一些淞縣的民事,比如什麽村在哪個鄉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這一關刷下來兩人。

最後一關,邵堂請出了朱顏。

而朱顏只請這三十一人輪流將場兩側樹立的石鎖給舉過眉毛,超過二十息為準。

平日裏孫班頭等人也會在此處練武,對於衙門裏辦事的差役來說,力氣的確很重要,因此她這要求並不突兀。

很快,又有五人不能雙手舉石鎖二十秒,其中一個只是舉了起來就掉了下去,猝不及防還差點一頭栽到前頭,十分狼狽。

最後餘下了二十六人。

這些人原本以為已經算是過關了,沒想到朱顏繼續道:“旁邊的桌上有一疊紙,你們每人去寫一張自己的姓,以作登記用。”

奉存新點點頭,做衙差或是民壯的確最好是識點字。

然而其中大部分人都羞紅了臉,其中一個膽大的直接道:“這位夫人,我們,我們都沒念過書,認都認不出,何來會寫?”

於是朱顏直接讓那三個會寫名字先去外堂候著,最後與邵堂點點頭:“這些人你安排了吧,等登記好了,將冊子送到弟妹那兒去,以後義學的事她負責,不可有紕漏。”

邵堂連聲應好。

她卻沒多留,走了出去到外堂,見那三人正手足無措地在那兒站著。

“衙門裏會認字的人不多,等紙造司接手後,會有些相應的事務要打理,當然了,月銀和之前答應的條件,一樣也不會少。”朱顏說。

三人忙不疊地點頭:“朱巡造,您說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安置好這些人後,孫班頭找到邵堂,“老爺,您瞧新進來的這些民壯都能有這些條件,我們當差的兄弟是不是也能安排上?”

邵堂當然不會厚此薄彼,點頭:“這是自然,你不說我過兩日也要問你。”

正巧嚴妙寧聽到,立刻主動道:“孫班頭,既然你提出來的,那就由你負責整理下有哪些家裏的孩子要來,越具體越好,到時我好安排人做手牌。”

這個法子是嚴妙寧自己想出來的,這麽多孩子要安排念書,又是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最好是管束嚴格些,從衙門每日調個人過去,在門口看手牌放人,以免生出別的事來。

孫班頭連連“哎”了好幾聲。

往後兩個月裏,薛米商那邊已經將之前答應的三成缺給補上。邵堂原本自己每日帶著幾個人奔波走訪,一來是確定薛米商並無陽奉陰違,二來是宣揚紙造司大量收桑麻和楮麻的事,這下人手一多,他頓覺輕松不少,加上朱顏在旁幫著理賬出主意,漸漸地也將事情理順,還得了幾日空去堤壩上看水位。

邵遠也沒閑著,每日依然駕騾車去更遠的鄉裏宣揚紙造司的事,順帶將騾車上填滿買賣。還別說,兩個多月,讓他曬得和王義一樣黢黑,卻楞是將買騾車的錢給掙了回來,每日回來吃得香睡得香,再不似之前因靈姐上學堂而自愁了。

嚴妙寧肚子開始越發鼓了起來,行動不便,周娘子接了她照看學堂的大部分事宜,有不懂的她就問朱顏或是嚴妙寧,漸漸的也算得心應手,獨當一面了。

等到八月中旬,晚稻悄然長高,桑樹和楮樹也穩定漚料出麻時,秋蠶也悄然經過催青開始漸漸孵化成蟲,又開始新一輪的結繭。

蘇胭脂夫家落敗後空出的兩間紙造坊被邵堂以皇燭司的名義買下,朱顏出面,薛米商痛快出錢八千兩,所有地契一應齊全,都收進了官府的文書庫裏封鎖。

蘇胭脂望著一臉肉疼的薛米商,心裏嘆息,要是按照原來的竟比,由她和皇燭司合作該多好,可惜她家沒有胡知州這樣的門路。

第二日,邵堂安排此前招來的二十六名民壯,趕著十輛賃來的牛板車下鄉大量收麻,桑麻定價二十文一官斤,楮麻十四文一官斤,若是沒有漚料的原皮,則一律按八文收。

淞縣的秋日也炎熱非常,因此秋蠶結繭也提前了幾日。經過這些天的忙碌,紙造司已經開始運轉起來,衙門這邊分了王義和十個民壯過去,薛米商那邊則安排了兩名掌櫃,據說打算盤眼睛都不用看,左手翻賬本,右手只管撥就成。

除此之外,還招收了四五名老匠人帶新學徒,其中有學堂這邊安排過去的幾人,也有薛米商安排的人。

薛米商那頭的自然是自家鋪子裏夥計管事等人的後代,而學堂這邊的又是好不容易出村,學了字讀了書,還能有這樣的好活做,每天不愁飯食,更加珍惜這機會。

加上兩邊兒都是十幾歲的孩子,眼尖手快,存了比較的心思,學起來勁頭更足,只想著超過對方,漸漸的,毫無商量的情況下竟然在紙造司裏形成了隱形的兩派。

邵堂並未阻止,反倒顯得興奮異常,薛米商這人背後站著胡知州,自己不曉得胡知州除了攬功以外還想做什麽,只怕他還有什麽陰招,如此有他的人在裏頭,他也對現狀樂見其成。

第一批桑皮紙和楮皮紙做出來的時候,朱顏特意跟著邵堂過去觀看。

經過文火烘幹、已經裁切齊整壓平的兩種紙擺放在紙造司會客的桌案上,桑皮紙纖維更細,色白,而楮皮紙略次於前者,色偏微黃,手指沾茶水撒上去,卻沒浸濕紙頁,反而在上頭形成一團小水珠。

“二嫂,你字畫好,這第一筆,你來寫。”邵堂笑請。

薛米商也跟著附和笑道:“朱巡造,聽聞您在汴京做的顏畫燈連陛下娘娘都稱讚過,您來寫這第一筆,裱裝好掛在這廳裏,供人觀瞻才是。”

邵遠沒說話,但動作勝過語言,立刻倒水給她磨墨。

“好,那我就寫個紙造司的名號。”朱顏沒道理再推辭,這紙造司是她提出的,又是她幫著克服了阻礙,她寫這個名號,完全夠資格。

只見她取過一張最上面的桑皮紙,指尖撫過紙面,才覺細膩光潔,不滯不滑,纖維均密幾乎看不見紙的紋路,似乎還能感受到此前烘紙的餘溫。

她心道果然沒叫她失望,這淞縣的紙做出來比汴京的還要好!她賭對了!

心下歡喜,面上不顯露半分,只提筆將筆尖蘸墨飽滿,在幾人註視下,懸腕落筆。

墨色暈開,不滲不浮。朱顏立刻接著寫,筆鋒收轉,字字端正勻稱,筋骨盡顯,她沒有選擇寫圓潤飽滿的官體字,反而寫的是棱角盡顯的字體,即便還沒有掛上去,無形中卻給這不大的廳堂增加了幾分端肅及風骨。

魏儼在被貴妃扒拉出來當外戚之前就是個平頭百姓,後來勉強念了幾年書,識得幾個字,見了朱顏寫的字好,頓時佩服,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眾人都看到她滿意的神情,就知道了一切,邵堂當下興高采烈:“既如此,那咱們什麽時候發第一批船出去?”

“不急。”之前朱顏和他提過要先在北邊安排第一個官倉,但半月前陳雅音送來一方名冊,上頭記載了汴京周圍十八個縣的原材數額,她就改了主意。

當然,伴隨來的還有一封回呈,信中說魏貴妃向皇上私下呈報了紙造司的進程,不知是不是有意,就連邵堂等人借用合辦紙造司不費一分一厘就扭轉局勢的事,也當作一樁能讓皇上心情愉悅的趣聞給呈報上去,皇上聽後果然大喜,更記得邵堂是嚴閣老的孫女婿,還在內閣議事時當著人前誇嚴閣老福氣好。

朱顏、邵堂和紙造司的名號在汴京裏屢屢被提及,有艷羨者,也有嫉妒者。

尤其是安陽伯世子,在衙門裏當差時聽到有人議論,更是氣得後槽牙都磨平了,當即跳了起來:“好啊,她在魏貴妃面前慫恿讓我來做這麽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自己拍拍屁股去了雲州,如今也不知得了什麽狗屎運,居然被皇上給誇了,真是老天無眼!一個兩個,這種賤籍坐上龍床也不像太子!”

他說話聲並不小,京畿理事處的人卻都假裝沒聽到。

所有人都曉得這位安陽伯世子不好惹,加上他這個司事官聽上去好聽,實際上和京都府衙門的衙役一樣,幹的都是巡街的活。每日到衙門處點卯不說,要是哪裏燭火失禁,他還得隨叫隨到去“監督”,這對於平日裏浪蕩慣了的他簡直就是比坐牢還要煎熬的折磨。

他也曾想過去求皇後娘娘,甚至是皇長子,替自己求個情,替他免了這個苦差事。可無論是皇後還是皇長子都拒絕了,皇後甚至都不見他,只是讓女官帶話,要他好好當差,不要辜負皇上的信任。

無法,他只得這麽熬了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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