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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再遇舊主(二合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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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再遇舊主(二合一更)

“你也聽到了, ”朱顏挑了挑眉,沖她道,“他身上可背著人命,可得把他看好了, 要是說漏了嘴, 到時邵堂做出什麽事來, 我可不敢保證。”

楊桂花驚恐地看著她,再無往日的潑辣與暗恨。

邵遠跟著出去,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對喊了二十幾年的爹娘,一句話也沒說, 跟著朱顏進了屋。

靈姐和蓮花低低說話的聲音傳來,邵遠心裏淒苦,悶坐在那兒也不說話。

朱顏嘆了口氣,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用手肘碰了碰他:“想哭你就哭吧。”

這句話一說出口,就像開了閘口, 邵遠肩膀顫抖, 頭埋在雙膝間。

起先還只是低低地哭, 最後像悲獸一樣低聲嗚咽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朱顏抱著他的頭, 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只能默默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他的頭發。

*

既然邵父身體並無大礙, 三人準備著手回汴京去。

“原先答應的三十五兩不變, ”朱顏跟邵近商量,“另外我再給你添五兩,你不要養雞鴨了, 就專門守著他,防止外人和他接觸,也不許他出屋子,必要時可以動手。”

不用費力養雞鴨,能多白得五兩,以後兩個老的吃什麽喝什麽還不是他說了算,邵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多了幾條,立刻拍著胸口,滿口答應:“放心,弟妹,你的話我都記著,絕不讓他出那邊屋子一步。”

第二日,朱顏邵遠清點了席面留下來的幹貨臘雞糕點等,分成好幾份,給劉裏正和耄正家裏各送了一份,邵大伯那邊也送了。

當然,問及邵父,朱顏委婉地透露了他瘋病的事,要挪去村後山那裏靜養幾年,以免擾了村裏人,還要請他們多關照。

眾人對邵家的事,尤其是邵父,都無一例外先是嘆氣,而後順利應承下,一定會幫著邵近照看邵父,不讓他生事。

實際上邵父這樣,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對於他來說,雖然是活著,後半輩子卻只能坐牢似得困在小屋子裏,或許有一日他還會後悔當初沒讓邵堂掐死自己算了。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朱顏丟開綠河村的一切,踏上回京的船。

*

一個月後,汴京內城定國公府。

定國公去歲年前在北邊打了打大勝仗,皇帝龍顏大悅,不但恩賜定國公回京述職時大辦壽宴,還命魏貴妃從□□司和尚宮局調撥人去協助操辦,可謂天子之恩,煌煌輝然,滿京誰不羨慕。

一大早,府內後廚司、臺盤局就忙碌了起來。

日頭漸晚,金烏西沈,賓客也陸陸續續登門。

掛著伯府燈籠的一架青油頂馬車排著隊等著下車遞帖子赴宴,裏頭裝扮精細富貴的婦人覺得燥熱,心中後悔自己不該為了臉面穿這身綢面衣裳,看著好看精致,在五月末快六月的天兒裏覺格外悶熱,扇子都扇飛了也不敢拆了領子。

一旁的趙二爺看她這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忍不住道:“說了讓你別穿這身,你非不肯,這會還不算熱,待會席面上一說話一吃酒,肯定更熱,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辦。”

方二奶奶瞪他:“我這樣還不是給你做臉面!公公卷走銀子,咱們二房名下在南邊的田莊收成又不好,半點銀子也沒有,做不了新衣,總不至於讓我自己出嫁妝箱底去做夏裳吧?說出去你的臉還要不要?”

提到這就窩火,沒好氣道,“更何況你還有個小心肝正懷著孩子呢,整日不是要吃這就是吃那,你當我是金山銀山?告訴你,等她生了孩子,就立刻將人打發出去,我都是為了你才吃這悶虧,到時候你要推三阻四,看我不跟你沒完!”

趙二爺扶了她肩,趕緊哄道:“是是是,好好好,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的兒子不給你教養給誰教養?”

方二奶奶這才面色稍霽。

“倒是你,今日去了可別忘了咱們之前商量好的事,無論多少,只要她不是漫天要價,咱們都要入一股,”趙二爺叮囑正事,壞笑著猜測,“也不曉得這婦人是走的什麽門路,居然國公府的油燈局都定給她一人,只怕是有些姿色,走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路子……你這善妒的毛病見了人可別犯,人家現在算是咱們的“財神爺”,要和氣生財。”

要說趙二爺頂著這張臉,只要他願意哄女人,那是能說出花來的,又因打趣的口吻,方二奶奶到底繃不住臉,忍俊不禁,拍了他一下:“去你的!”

雖說夫妻融洽了幾分,她依然覺得悶熱不減,用扇子略微挑開了簾子,外頭人聲沸騰,但他們的馬車還排在距離國公府大門一百來步遠。

她心裏不忿,正要合上車簾,卻瞥眼看到西角門處有個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婦人正在和一名仆婦說話。

這並無奇怪,只是她覺得那婦人有些眼熟,又忍不住 多看了兩眼。

她皺了皺眉,從另一頭撩開簾子。

跟著車走的春湖趕緊看她,“奶奶有何吩咐?”

方二奶奶只覺得自己想多了,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正與內管事黎媽媽說話的朱顏感受到有視線盯著自己,下意識回頭去看,只看到巷子外面正街上,排著幾架等著進府參加宴會的馬車,並無不妥。

她沒放在心上。

“朱娘子,你布置的燈我家國公爺看了也說好,尤其是你另外送來的小老虎燈,也不曉得你這雙巧手怎麽做的,竟然能做的這樣栩栩如生,那小老虎的胡須眉毛都能動,還能拆開再裝上,小世孫不知多喜歡,整日拿著玩呢。”黎媽媽說。

朱顏笑了笑:“媽媽過譽了,不過編織的活都是我相公做的,他人雖長得粗獷,可手卻巧。我聽說您家也有個小孫兒,要是不嫌棄,我也給您做一只送來。”

“那可就多謝你了。你又會做人又會辦事,人長的也好,難怪夫人喜歡你。”雖然東西不是名貴之物,可這東西汴京裏沒有,第一份是小世孫,第二份就是她家,這種感覺十分好,黎媽媽笑著點頭道謝。

“都是夫人擡舉。”朱顏客氣答道。

“你來了。”國公夫人正在和兩位貴夫人說話,見她恭敬行禮,笑了笑道,“不必拘禮,方才我們還說起你。”

那兩名貴婦人顯然聽說了這滿府的華彩都是眼前這個年輕婦人一手操辦,見她如此能幹,卻又生得容色過人,即便涵養再好,也免不了流露出幾分吃驚和讚賞。

再看國公夫人,正笑著讓朱顏介紹今日府裏張掛的燈籠,一副親親熱熱的樣子竟然比她正經的媳婦,也就是世子夫人還要熱切。

似乎是察覺到了二人的神情,國公夫人也不急著解釋,而是請她們吃茶,慢慢道:“你們也看過那副註生娘娘像了?可是比市面上的畫師都畫的好吧?”

就見那圓臉夫人道:“的確是好。”

另一夫人看她賣關子,忍不住問:“我弟媳婦下月也要生產,顏畫燈坊卻不接單,我正想想您打聽呢。”

國公夫人拍了拍朱顏的手,沖她們二人笑道:“可不就是我身邊這位朱娘子的手藝?今日在場,你說,你要不要給我個面子?”最後這句卻是看著朱顏說的。

朱顏心知她是給自己造臺階,立刻沖那二人笑了笑:“求之不得呢。”

圓臉夫人看另一人迫不及待當場下訂單,自己也有點猶豫,因手面緊張,婆母的壽宴一直沒定下油燈局,今日見朱顏造的燈雖然並未如其他燈戶一般奢華原材,卻自有一股精巧細致。

尤其是那十二扇走馬花燈,用的也都是細絹、剪紙、戳紗等原材,或繡或畫,或堆或摳,玲瓏剔透,璀璨光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怪,就覺得她家的燈比旁人家的更亮幾分。

看她不語,國公夫人笑道:“吳夫人,我記得您婆母的壽宴也要籌備了,不知油燈局可有準備了?”

“自然比不得國公爺,有皇上掛懷,”吳夫人笑著,攤手無奈道,“可說個掏心窩的話,我家老爺是清官,就圖了個名,我裏外忙著一年都漏不了半點,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不,還一樣都沒預備呢。要不是已經散了請帖,今日看到夫人家裏的排場,我回去指定就撕了請帖再也不辦什麽宴了。”

雖然是自嘲,可吳夫人說話抑揚頓挫,俏皮得很,又恰好給國公夫人遞了話,因此國公夫人忍俊不禁:“你這張巧嘴,我還真招架不住。”

卻停了,有意看了朱顏一眼,才道,“別人我不曉得,朱娘子家的燈比起旁家那些可是又好又節省經費,先不說珍珠寶石那些,就是金銀線她也極少用,你們看不出來吧?”

那吳夫人其實已經看出來了,其一,顏畫燈坊的燈的確便宜,可好看是好看,即便再精致也不如鑲嵌珍珠寶石金銀線的燈有面子,這東西能行?

其二嘛……國公夫人好像很喜歡這個朱娘子,甚至要幫她拉生意的地步?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二人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好一番心領神會。

“說來也是巧,我平日裏本就常讓人去慈幼局送東西,無意與朱娘子遇上,才曉得她平日裏也多有善心,不但如此,她負責的燈彩行如今也多有行善積德之舉。借著今日機會,我想辦一次以捐代買。”

“以捐代買?”

朱顏立刻接過話解釋:“今年開春以來,東南沿海一代倭寇滋擾,遺江下游潰堤淹田,有亂民趁機生禍亂,流民陡增,為增軍資糧餉,連皇上都提倡燭燈節儉,為先帝修建宮觀的事宜也都擱置了。不僅如此後宮的娘娘們更是縮減份例,以身作則。夫人與我商議,想趁著國公爺壽辰,進行一場以捐代買會,到時將所得悉數捐與賑災濟貧,名單也會由國公爺牽頭呈給皇上。”

此言一出,吳夫人頓時眼前一亮。

三年考績在即,正是關鍵時候,若是真能如此,豈有不做的?

她迫不及待地問:“不知怎麽個以捐代買法?”

看她有了興致,朱顏就是一笑,和國公夫人商議的每一條都拿出來說與她二人聽。

一刻鐘後,吳夫人二人被丫鬟送出花廳。

“她們二人是這京裏有名的圓滑人,”國公夫人解釋道,“你別瞧吳夫人手面不寬裕,但她祖上是做棉花生意的,如今雖然已不是商籍,可為人最是八面玲瓏,誰也不討好誰也不得罪,誰家有掙錢的法子,她就跟蜜蜂見了蜜一樣勤快。要是跟吳大人升官有關的,她更是十二分的上心。”

朱顏就問:“原來如此,那殷夫人呢?”

“殷夫人娘家有錢,倒是不缺這點,不過她口風不緊,你瞧著吧,待會不用我說,席面上的人都會曉得此事了。”

這兩人走到一處合適極了。

“夫人,世子夫人那頭要您去一趟。”有仆婦來請。

國公夫人點點頭,示意她可以在此處吃茶休息,等待會席面開了有人來帶她去。

朱顏乖巧應下,一旁有丫鬟伺候,見國公夫人對這畫匠娘子如此親厚,難免有滿腹好奇,可國公府的規矩在那兒,她可不敢多問一句。

*

此時國公府裏已經掌燈,賓客裏的女眷都被安置在後堂吃茶,殷夫人和吳夫人姍姍來遲,與之相熟的婦人都不住打趣說笑。

看著二人游刃有餘,角落裏無人問津的方二奶奶看著嫉妒,卻不屑。

這殷夫人也就算了,那吳夫人算什麽,祖上做棉花生意起家的,一朝脫了商籍躋身上流,卻依然拿那副商人的油滑四方游走,看著就讓人生厭。

她自小清高孤傲,嫁到汴京以後對內妯娌不和,對外又因性子和口音緣故,與人難結善緣,由妒生恨,她格外厭惡這樣油滑之人。

她心頭焦急趙二爺交待的事,可往日還有兩個來往幾回的婦人,今日卻都沒來,想打聽消息都沒個人,因而只得低著頭坐在一旁吃茶,心中悶怨。

一屋子的女人說不完的寒暄,寒暄過後,吳殷二人相視一笑,眾人都圍湊過去 。

見眾人那頭說的熱鬧,方二奶奶正好趁機會溜了出去,在此處她根本打聽不到什麽,不如出去。

一是想找找那顏畫燈坊也就是燈彩行的行首,二是這裏人實在是太多,她穿得又略厚,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

“這位夫人。”有守門的仆婦看到她過來,連忙問,“再往後就是內宅見客的小花廳了,您有何事?”

意思很明白了,後頭是主家的私人住所,您作為客人闖進去怕是不妥。

方二奶奶搖著團扇沒說話,一旁的春湖趕緊道:“媽媽勿怪,我家奶奶第一回到國公府來,不識路。”

仆婦見狀客氣道:“請您盡快回席面上吧,快開席了。”

待她主仆走後,仆婦嘀咕道:“哪來的小門小戶,這麽熱的天了還穿厚綢的衣裳,也不怕悶出熱痱。”

方二奶奶氣得臉鐵青。

最後還是春湖借口如廁打聽到的。

“走了?”方二奶奶眉頭微皺,心裏氣火上湧,幹脆往外走。

“二奶奶,咱們不去席面上了?”看她往角門方向去,春湖焦急跟上道。

方二奶奶道:“這麽迂回到什麽時候,前一個多月說她回鄉去了,這半個月來也不見,屢屢推拒,好啊,我直接去見她!我倒要看看,一個商女還要擺多大的架子!”

要是不成,別說趙二爺不會理她,顧池蓮就會頭一個笑話她!

“朱娘子,這些都要送到後堂去嗎?”

才過拐角,就聽見有人說話。

方二奶奶下意識放慢腳步看過去,就見方才在馬車上就看到的那個年輕婦人,此刻她正與國公府的幫著送東西的仆婦說話。

方二奶奶就是一怔,她側頭問春湖:“你看到沒,她是不是有點眼熟?”

春湖當然也看到了,她吃驚道:“這不是秋顏嗎?”

二人看了又看,雖然經過幾年,模樣都有些許變化,但大樣子不變,因此兩人都確信自己沒看錯。

好啊,原來她還有這般造化,居然想方設法又進了國公府。

“當初不是聽那牙婆說她自己劃爛了臉,只能賣到遠處去嗎,怎麽好端端的在這?”方二奶奶滿心疑惑。

春湖搖搖頭,她哪裏曉得。

方二奶奶看到遠處那張臉頓時氣上心頭,待抱著燈的仆婦離開後,走上前去。

“秋顏?”

朱顏聽到有人喊這個名字,一時也有點怔楞,畢竟到汴京這麽久了,只有彩玲找她時這樣稱呼過。

一回頭,看到竟是面帶笑容的方二奶奶和春湖,一時間心中有些物是人非,五味雜陳。

她現在活得像個人樣,也能在對方面前挺直了腰板說話。

“是您。”朱顏沒稱呼從前的舊稱,從容笑道,“前面宴席要開了,您這是要去哪兒?”

這話一說,方二奶奶更加確信她就是在國公府裏依舊做伺候人的活,頓時一笑,沖著她上下打量,“沒看出來啊,你居然還有這番手段,是攀上了國公府哪個管事?否則怎麽會許你進府伺候?”

“幾年不見,您的嘴還是這般得理不饒人。”朱顏拐著彎罵她刻薄寡恩。

方二奶奶心思敏銳,不是聽不出來,立刻黑了臉:“好啊,別以為你進了國公府當丫鬟,我就收拾不了你了,你攀上誰了?管事,小廝,還是世子?你信不信我當眾將你從前那些事抖落出來,看你如何待下去?”

“我信,”朱顏不笑了,就這麽看著她,一字一句,“我當然信。”

方二奶奶得意一笑,只當她忽然變臉是害怕了,正要說話,卻見外頭有人進來,看到眼前場面,頓時有點懵。

“朱娘子,這些……這些燈籠還要搬進去嗎?”王小郎小心地問。

往日都是邵二哥跟著朱娘子外出送東送西,今日邵二哥卻非要自己和王掌櫃走這一趟,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朱顏點頭,“跟我來吧。”

王小郎小心翼翼脧了一眼那頭,趕緊跟著朱顏走了。

方二奶奶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算是什麽東西,竟然無視我?”

春湖方才不是沒細細打量朱顏,心裏有點嘀咕,提醒她:“二奶奶,秋顏不一定是國公府的丫鬟,會不會是來辦別的事?”

經她一提醒,方二奶奶這才反應過來,問方才那人稱呼朱顏什麽。

得知和顏畫燈坊的東家同姓朱,而燈坊的名字又有顏字,方二奶奶感到難以置信:“莫非顏畫燈坊是她開的?”

春湖也驚了一跳。

一個被主家發賣,中途為自保又毀了容的丫鬟,如何能一步步走到現在這樣?簡直難以想象。

可事實又擺在那裏,不由地她們不信。

這頭,朱顏去了後堂待客的大花廳,黎媽媽趕著來請她:“朱娘子,國公夫人請您去呢。”

朱顏只能將活交給王小郎,叮囑他一定要掛好放好再檢查一遍。天氣泛熱,來往賓客女眷的衣著多偏輕薄衣料,若不註意,只怕燃了可就糟了。

細細交待完後,朱顏才跟著黎媽媽去了前面的會客席。

“朱娘子,快來,我們方才正說起你呢。”才去,就被國公夫人點了名。

朱顏趕緊沖她道謝,姿態從容,大大方方。

吳夫人附和的話立刻跟上:“是啊,方才我們在說,前段日子三清觀的竟燈,就是不知訂單堆了多少,我要是這會找你訂那七寶蓮花燈,多久能交付?”

“我們方才都看過了,除了走馬花燈,還有這從未見過的仙音燭,真是又賞心悅目,還精巧靈動,也不知道同樣都是畫師,怎麽朱娘子就有一雙巧手,其他的燈坊就造不出來呢?”殷夫人也不甘示弱緊跟上。

經過這一輪,眾人也多少看出來了,這位朱娘子很得國公夫人的看重,心中猜測她是國公府哪門子親戚,面上呢,或存了討好,或也是真心想為家人親朋,都紛紛問起來。

一時間會客宴席上七嘴八舌,眾說紛紜,熱絡極了。

“各位稍安勿躁,”世子夫人出來說話,笑容和煦,將以捐代買的提議簡略告知,“朱娘子是我婆母的遠房親戚,她得知婆母要效仿皇上節儉捐銀,主動提出此法,可謂宅心仁厚。古人雲,君之愁臣當以解數分憂,諸位夫人都是肱骨臣工的家眷親屬,也不該在此時置身事外,左右家中都是要采買燈具蠟油,何不各人都添一份力,如此災民也有一份希望,諸位夫人說,是與不是?”

朱顏上前,毫不怯場,高聲道:“各位夫人,民婦本是鄺州升元縣一名小畫匠,因清墟觀一時揚名,得以被今上讚揚一句“足見虔心”,實在是愧不敢當。然而民婦到達汴京後,又承蒙貴妃娘娘看重,讓我擔任了汴京燈彩行行首一職,實在是惶恐。”

“不過,既然貴人信任,我也不敢怠慢。經多方了解,才知道我朝各地除了慈幼局,還有安濟坊、居養院、同善堂等等。近年南邊水災,東面倭患,別說這些官辦,就是普通百姓,尤其是孤寡老幼都難以維持生計,今上憂心,我也想盡一份力。”朱顏落落大方,娓娓道來,這份儀態讓方才還對她有些質疑不屑的人都開始拿正眼看她。

“誰知你是不是真要捐?萬一只是做表功呢?”有人發出質疑。

“您大可放心,”朱顏道,“這件事並非我一人之力,牽頭的是國公夫人。”

有皇帝的讚賞和國公夫人的名義背書,朱顏的話即便再聽來高闊仁義不夠現實,也都會成為現實。

殷夫人趕緊點題:“這事是好事,咱們當然要盡一份心。”

國公夫人點頭道:“殷夫人說的對,這是為君為民的好事,國公爺也點了頭的,到時候會上書給皇上,表彰也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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