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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膽推了宮燈會的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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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膽推了宮燈會的訂單

雖說她退了下去, 可還有其他的侍女在旁側盯著,朱顏頭也不敢擡,和陳司正一起眼觀鼻鼻觀心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約莫一兩個時辰後, 只覺腿都站麻了, 口裏也被這熊熊地龍的火烤的焦渴, 才見那方才負責接引的宮人進來說話:“定國公夫人與世子夫人進宮謝恩,娘娘此刻正在接見,想來二位腹中饑餓,特命我送來糕點茶水給二位墊一墊。”

朱顏這才發現, 不知不覺已過了用午食的點。

宮中的糕點即便是常見的,也覺得滿口生香,入口即化,陳司正吃了兩塊就不再吃, 端起茶解渴,也是凈口。

朱顏看了後, 也有樣學樣, 不再吃第三塊, 端起茶默默噙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地龍暖和地昏昏欲睡時, 那引路宮人再進來:“陳司正,朱娘子,方才娘娘留了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用膳, 此時已經撤席。娘娘偶然提起三清觀的事, 國公夫人也很感興趣,娘娘便請你們二位過去一道細說。”

朱顏心裏一緊,瞬間困意盡散, 低著頭,跟著陳司正和那宮人進了正殿,跪下磕頭。

此時才冬月初旬,宮殿裏各處都燒起了地龍,各處都是暖洋洋的,身上的衣裳都好似穿得格外厚,加上緊張,背後很快又起了薄汗,黏在身上。

內外掛了珠鏈,朦朧看不清人,兩側卻有兩名婢女抱著幾匹貢緞、朱紅色匣子等物侯在一旁,顯然是賞賜之物。

片刻後,魏貴妃坐在珠鏈那頭,慢慢地說了聲:“起。”

其實朱顏說不好奇是假的,她也想看看這位婢女出身的貴妃,長著怎樣的容顏。

可當下數十雙眼睛盯著,她實在是不好擡頭也不敢擡頭,就算起了身,也只能一味盯著腳下花團錦簇的西洋毯看。

陳司正此前已經將三清觀的事宜成果呈報給了魏貴妃,因此今日不過簡單兩句奏呈,就聽魏貴妃問起了朱顏。

“你就是陳司正說的畫匠娘子?”聲音輕而暖。

朱顏趕緊答話:“回貴妃娘娘,民女正是。”

魏貴妃“嗯”了一聲,說不好是懶洋洋還是隨意,“看上去年紀頗小,怎有這樣好的手藝?”

朱顏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緩慢平穩,“回貴妃娘娘,民女此前家中窮苦,父母將我賣給了富戶家中做婢,機緣巧合之下與主家西席女先生學習了點丹青皮毛,後嫁人後又苦練燈彩手藝,這才有今日之成效,勉強得娘娘一觀,卻當不起娘娘的一個好字,民女實在是有愧。”朱顏連忙說。

她想過了,自己的過往不算秘密,在汴京官府和鄺州官府都有造冊登記,倘若落下一個說假話的印象反倒不美,左右自己出身不好,貴妃也出身微末,若能得一個同情分,也是個好事。

魏貴妃沒說話,反而傳來定國公夫人的聲音:“這汴京女匠人如鳳毛麟角,更難得你心思又巧,聽說天聖節的結緣燈會,你做的燈可是許多人議論呢,可惜那日我因有事並未出門,否則是一定要去見識見識的。”

朱顏趕忙道:“夫人謬讚了,民女不敢托大。”

果然,就聽魏貴妃上揚著“哦”了一聲,顯然勾起了好奇,“你倒是勤奮好學,天資也不錯,賣身為奴都能有今日成就,實在是能力出眾。”

朱顏再叩拜,口稱不敢。

魏貴妃輕輕笑:“看你雖出身鄉野,卻禮數說話都很周全,不知當初是賣身誰家做婢?”

朱顏心裏一咯噔,卻不知她此話何意,一時猶豫不決。

緋衣女官神情端肅,問:“貴妃娘娘問話,如何不回?”

“娘娘,”陳司正趕緊打圓場,“朱娘子她是源州人氏,想來有不好言說的事,此等事也不值得娘娘細聽。”顯然是幫朱顏說話。

朱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簾幕後傳來魏貴妃的輕笑一聲,卻沒接話,那女官會意,沖著朱顏眉毛一挑,“你不作答,莫非是覺著自己的身份不妥,羞於啟齒?”

朱顏再不多辯,只道:“既然娘娘要細聽,民女自當一力稟報。”

就將自己當初如何家窮無以為繼,又如何自己賣身到了源州知州府上,如何做了二娘子丫鬟,才得以跟著娘子學了先生丹青等等之事分大略明細一一道來。

魏貴妃聽後,久久沒再說話。

反倒是另一位年輕女子輕輕感嘆:“從燒火丫頭到現在的畫匠娘子,又得娘娘召見,也算是一道傳奇了,聽聞三清觀上你做的七寶蓮臺文昌燈被大長公主看中,不知可能為我做一盞?”

“夫人想做什麽?”朱顏問。

那年輕女子道:“我臨盆在即,若能得註生娘娘護佑自然最好。”

這麽快就有效果了,打著皇家招牌就是好!

更何況這是朱顏最擅長的,她心內一喜,自是趕緊應承下。

說到生育之事,已育有兩子一女的魏貴妃自然與之有不少經驗傳授,卻似乎忘記了一旁的陳司正朱顏二人。

朱顏心中忐忑,一會怕陳司正受自己連累,一會怕哪句話惹了魏貴妃厭煩,一會歡喜接了大訂單,總之就是七上八下的。

正想著,宮殿外有宮人進來稟報,“娘娘,陛下午後欲去往太後宮中,恰好大長公主今日進宮,胡麗妃娘娘伴駕,陛下傳話,娘娘一道去往敘話。”

珠簾後的魏貴妃聞言,神色驀地一僵。

魏貴妃動作僵硬了片刻,才說了聲是,伸了手,緊接著被宮人攙扶著起了身,淡淡說了聲“是”。

傳話的宮人走後,一陣衣料窸窣,裏頭人影在動,隨後傳來定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的聲音:“陛下傳召,臣婦就不多叨擾娘娘了。”

魏貴妃聲音溫和:“我與世子夫人一見如故,以後定然多進宮來與我說話,我還有好些孩子上的事跟世子夫人說,可別嫌我煩。”

世子夫人趕緊道:“娘娘厚愛,臣婦不敢。”

朱顏知道今日問話就此結束,趕緊挺直了背脊,低著頭聽吩咐。

只怕魏貴妃還有話要問,宮人便將陳司正與朱顏引到方才的偏殿稍候。

片刻後那引路宮人來報:“娘娘命你們先回去,若有話到時再傳。”

陳司正與朱顏這才松了口氣。

沒想到出去時,在往甬道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老一少兩位穿著華貴的婦人。

從魏貴妃宮中出來,應該就是定國公夫人與世子夫人了。

朱顏此前在伯爵府伺候時,也跟著去過不少的大族府邸,卻因為定國公屬武將,少與世家勳貴來往,並不曾細細見過。

如今趁著陳司正問好時偷掃幾眼,發覺國公夫人雖然穿著華貴,滿頭珠翠,可膚色白皙,眉宇英氣,目光灼灼,說話時帶著淺笑,並不是高傲模樣,反而有些平易近人。

她身側的世子夫人,則是雙十韶華,穿戴素雅貴氣,透著一股南方女子的溫柔。

而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也證實了她方才的話,需要註生娘娘來庇佑接下來的難關。

陳司正與二婦客氣敘話幾句,定國公夫人側目看過去,見朱顏是個模樣秀美,身姿俊挺的年輕婦人,說話行事又落落大方不見諂媚,好感又多了幾分。

“那日本該去的,但麟兒調皮,擾得我夜不能寐,實在是可惜。”世子夫人笑道,“本想著有空再派人去燈坊上請你,沒想到今日在娘娘宮裏遇見了。”

朱顏趕緊道:“多謝您厚愛,明日我就登門,早日做好,能早日給您送來開光加福,保您平安誕下世孫。”

定國公就這麽一個獨子,眼下又即將誕下長孫,這話說到國公夫人心坎裏,她心情極好,許諾道:“做得好,到時候我自有額外賞錢紅封,也算你的功勞一份。”

二人皆有誥命在身,因此甬道外已經有國公府的馬車破例等候,遙望車駛遠,朱顏趁機問起定價的事。

“你怎麽想的?”陳司正反問她。

朱顏難得躇躊了一下,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在鄺州時定價不算高,但京城來了哪兒哪兒都是貴的,再便宜只怕也不得,可鋪子裏做不比天聖節的大旗子,收太高我只怕不妥。定成二百八十兩上下,取個吉數,您看如何?”

這裏不比鄺州,她沒法去走三清觀的路子,人三清觀也看不上這點兒錢。

更何況大小燈籠作坊二十幾家,她晚入場這麽久,也就是靠點創意打出名堂,她自己也明白不可能再走從前的路子,若是一朝得意折了,前面的努力可不就白費了?只能是腳踏實地點比較穩妥。

再有,少了開光加福的事,自然價格得降下來。

借著結緣燈會的這股風頭,這個價格不會過於高,也不會比其他燈彩行低,有一定的門檻,正好。

“這也合理。”陳司正原本走在前面,聽到這話後,回了看了她一眼,點頭說道。

不過她這一眼難免看出朱顏的擔憂和小心,哼笑一聲:“朱娘子,既然到了汴京,可不能似從前一樣畏首畏尾。你就瞧瞧顧家,他家業是大,可卻怎麽也不能再進一步,反而多年消耗,加上早兩年步子邁的太大,已有下坡路現象,便是如今的東家見識短淺只顧當下的緣故。你現在和皇燭司合作,雖然並未掛名,可在外人看來,你就是代表了皇燭司,等上元節宮燈會的事辦的圓滿,自有的是好處,若是不敢往前,那你們一家拋家舍業地跑到京裏來,又是為了什麽呢?”

朱顏苦笑一下,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她也明白皇燭司這筆單子,等同於陳司正遞給她的一塊紮實肉餅,若能成功吃下還不會消化不良,帶來神清氣爽,當然最好。

可要是辦的哪裏不好,惹了皇帝不快,也是一樣弊端,顧家有伯爵府做背書,有路子說上話,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民,怎麽承擔得了內廷責問。

此前她也覺得是好事,可今日一行所見所聞後,她覺得……似乎不是好事。

為了全家人,她決定今日就將這事掰扯清楚,於是順勢接話:“陳司正,這塊餅的確很誘人,可我也清楚我自己的本事,取巧行,負責宮燈會這樣大的事,卻尤有不足,只怕要辜負你的好意了。”

陳司正駐足,回頭看她,沒了笑容:“朱娘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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