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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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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被利用

“您別多想。”朱顏趕緊解釋, “我的手藝的確有別於別人,可宮燈會的事我確有其顧慮。我想過了,宮事局名下不是有十名匠人嗎,現下都送到我那兒學技藝, 這些匠人都是個中好手, 稍一看圖紙必然也會, 我再將我的技藝傾囊相授,必不會藏私。”

陳司正沈默了,她實在不懂朱顏為何推拒這件能讓顏畫燈坊出名的好事。

但她並不是強人所難之人,加上最終上元節宮燈會的事還沒定下來, 按她的說法,重新再找祁家接手也不是不行。

“你可想好了?”

朱顏點頭確定:“我想好了。”

陳司正很失望,卻只說:“既然你堅決,我自當不會強人所難。”嘆了口氣, “好在娘娘還沒提及落定此事,也沒走章程。不過我要同褚事正商議。”

朱顏感激一拜:“多謝您了。”

朱顏回了鋪子上, 已經快到點燭時分, 連喬太太也在, 昏昏欲睡時看到她出現,都為之一振。

靈姐興沖沖喊了一聲娘, 乳燕投林似的砸進朱顏懷裏。

邵遠殷勤地送了熱茶,又問要不要先吃飯,朱顏捧著茶杯搖搖頭, 看幾人期待眼神, 她先說了定國公夫人訂單的事。

幾人互相對視,都是高高興興。

喬太太道一聲好:“好啊,咱們總算能打開局面了!”

“有定國公府這筆單子起頭, 想必咱們的生意會蒸蒸日上!”王信也滿懷期待。

邵遠卻想起宮燈會的事:“貴人怎麽說的?”

朱顏淡然道:“此事未定,不過聽意思,只怕是要定下祁家。”

邵遠大吃一驚,站了起來:“不是咱們勝了?怎地還是他家出頭?”

喬太太也詫異,猜測:“莫非他家宮裏有後臺?”

“不可能,祁家要是有人,還能混到現在這樣?”王信立刻搖頭,卻也不明白為何,“陳司正如何說的?”

朱顏並不打算多解釋,只因她也不過是直覺而已,因此只囫圇了內情:“陳司正並未答應過什麽,咱們會錯了意思。再說祁家的燈比咱們家的更順應汴京風向,也屬於常理。”

喬太太連連道失望。

邵遠卻明白朱顏,他多看了她兩眼,心下更加確信此事有些隱瞞,於是待等回了玉仙庵巷子,打算只有夫妻二人時,再問探個明白。

沒想到,才開鎖進門,就有人在外頭輕聲道:“朱娘子。”

邵遠開門,見竟然是玉仙庵的靜明,趕緊將她請了進來。

“這是我初秋時做的蜜漬酸梅,幾十年的老手藝了,都送給街坊嘗嘗,給你們留了一罐。”

朱顏有些受寵若驚,倒是原本在邵遠肩頭昏昏欲睡的靈姐見了她反倒清醒過來,眼睛盯著酸梅的罐子不放,儼然一副不客氣的樣子。

靜明笑著打開,任由靈姐撚了一顆塞進嘴裏。

看她吃的香,摸了摸她的頭,同朱顏道:“聽說朱娘子今日進宮見貴人去了?”

“正是,不但見了貴妃娘娘,還見了國公府的夫人,真是長了見識了。”對方有意交好,雖然不知是不是邵遠好心幫了忙的福報,但朱顏還是覺敬重這些道觀庵堂的人總不會有什麽錯處,連忙點頭湊著話說。

說完後,趕緊讓邵遠去沏茶,側身請靜明到屋裏坐下說話。

靜明眼神一閃,擺擺手:“不必了,這時候我本不該出庵堂,我該回去了。”

她來的突然,走的著急,朱顏有點摸不著頭腦。

朱顏也沒空理會這裏,嚷嚷道:“快做飯吧,今日在宮裏就沒吃什麽,肚皮都餓的前後兩張皮了!”

邵遠笑道:“我出去買飯好了,別做了。”

朱顏當然同意,讓他快快去。

哄睡了靈姐,夫妻共洗一盆洗腳水,在燈下敘話。

“顏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邵遠單刀直入。

朱顏笑了:“你怎麽看出來的?”她還以為自己偽裝地挺好呢。

“就是不一樣,我能看出來,你心事重重地。”邵遠說。

朱顏搖搖頭,嘆了口氣,“其實宮燈會的事,是我主動請辭的,不是貴人也不是陳司正更名。”

邵遠心知她做事一向有理有據,不回胡亂來,聽她這麽一說,倒也不問了,笑著寬慰:“辭了就辭了吧,連顧家都不敢接,不一定咱們就能比他家做的還好。反正咱們到汴京來也就是闖一闖,若是不行還能回去,我也不喜歡汴京,這裏過早冷颼颼的,靈姐臉上都幹的起皮屑,每日就是喝一缸水也沒用。”

朱顏知道他是寬慰自己,忍不住心裏一暖,摸上他的臉:“多謝你,多謝你沒問。”

邵遠被她這舉動弄得也心裏癢癢的,任由她捧著,卻是得寸進尺:“既然要謝我,今晚上……”

朱顏瞪他一眼,松開手。

邵遠卻撇嘴:“自從生了靈姐,我都快荒得長草了,你可還記得我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這麽久了我都忍著,還要我咋忍?”說著竟然有點死皮賴臉起來,主動將臉湊過去,“顏娘,你看看,看我眼睛是不是都發綠了?”

朱顏實在是忍不住,“撲哧”一笑。

不過燈下近看他,朱顏卻有點楞神。

這眉眼,她怎麽覺得有點在在哪裏見過呢?

*

那頭夫妻甜蜜敘話,這頭的邵堂孤零零一人獨坐燈下。

桌案上攤著一張寫好的清詞,上百字都是他這些日來苦思構畫,親手書寫,用的是端方的館閣體。

多日前,因北胡擾境,多日戰況僵持不下,皇帝預備在景靈宮舉行一場法事祈福,下令讓百官進獻清詞,寫的若得聖心,必然有重賞。

在老師的指點下,他將這張以“通和萬壽道藏”為題眼的清詞改了又寫寫了又改,一心以為老師要帶著他用這篇文章敲開錦繡前程的大門。

可昨日早起,卻傳來了尹畔賜官翰林院正七品編修的消息。

尹家上下喜氣洋洋,登門道賀的客人絡繹不絕,可無人知會他這個執筆人,連小廝也不知跑哪裏去了。

他心裏寬慰自己,只怕是尹學士的清詞更得皇帝青眼。

可失蹤一整日的小廝討了賞回來,說起前頭宴請會客上的熱鬧,他還是忍不住去湊熱鬧。

走到外頭,就聽見尹畔正在高聲念道:“……四海清平,兵戈永熄。願我皇體乾行之健,享坤厚之儀。”

他當場楞住,如墜冰窟,顧不得裏面的撫掌稱好聲,轉身就往回走。

他不曉得自己怎麽回來的,只知道屋子裏很冷,可全然沒有他此刻的心裏更冷徹透涼。

一直坐到天色微亮,枯坐一夜的邵堂才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拿過快要燃盡的燭臺,一口氣吹熄。

不久,小廝送來早食,招呼他用。

他起身去盥洗,冰冷的水讓他頭腦徹底清醒過來,也讓他強壓下所有情緒,使得自己看上去與平日無不同。

小廝趁機打量他,見他神色自若,面容平靜,除了臉色有些發青外並無不同,心裏嘀咕一句,不敢多看,將老太爺喚他去書房的事說了。

邵堂恩了一聲,吃過飯整理了儀容,面無表情地出了門。

小廝緊跟著去了上房。

“老師。”邵堂站在書房門外,沖裏面作揖喊道。

得傳喚的人示意,他跨步進去,見尹老先生和尹畔都在。

“想必你已知曉昨日之事?”尹老先生看他神色如常,問。

只有邵堂自己知道,他現在心裏如鼓擂動般心氣難平,可他不能表現出半點,也笑不出來,只能一口氣壓住所有情緒,讓自己看上去面無表情,毫無波瀾。

“是師兄得今上賜官翰林院的事?學生已知曉。”邵堂主動破開,“昨日我有些抱恙,今日稍好,趕過來與師兄祝賀,還請勿怪。”

尹畔看了過來。

他沈默了片刻,也觀察了對方片刻,確信沒有看出什麽來,才露了笑容:“今日身體可好些了?要不要由府裏請個大夫來瞧一瞧?”

邵堂搖頭:“不過水土不服,感染些許風寒,不必勞動師兄了。”

尹老先生見他主動,又見他無甚反應,心知他應該是曉得了,於是咳嗽一聲,緩著聲音,主動道:“閣叔啊,見際學識過人,可清詞這方面卻不如你。再說他虛長你好幾歲,只等這個合適的機會入仕,想必你也聽說了,他此番能出頭,全因借由你的清詞上呈之功,不過這都是我的主意,對此你心中可有怨懟?”

他二人都望邵堂,見他依舊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裏,因洗過不少次,青色的衣裳有些發白摻灰,露出布料染色前原來的顏色。

數息後,邵堂面上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老師何出此言,我才學猶不及師兄,還需歷練積蓄,若此時的一篇清詞就能幫助師兄得蒙聖寵,學生只覺與有榮焉,怎敢生怨懟,老師多慮了。”

尹氏父子這才互相對視一眼,放下了心。

尹老先生道:“你放心,今日借由你之力,等明日你入仕之時,見際必然也有幫扶之時。”

尹畔也笑:“你放心,父親方才還與我說,若是你明年春闈得中自然好,若暫且失意,便使些關系給你謀個外放的差事,不叫你空手回去。”

按本朝規制,舉人也是可以做官的,不過需要官員引薦,且從中斡旋得花不少銀子。

這樣一來,有權勢金錢的人家看不上外放的那芝麻小官,無錢無權的寒門又拿不出這樣的一筆款子去打點。

當然也有咬著牙借了印子錢去打點的,成功的自然有縣尉主簿的差事候留上任,若是不成功……那便是又無前程又背了一身債,唏噓得很。

對於邵堂來說,這樣的承諾顯然是再好不過了,以尹家的實力,即便不花銀子,不過一個縣尉縣丞的缺,也有的是。

可邵堂不明白的是,尹家此前分明要扶持他的,為何一夜之間換了嘴臉?

看著堂上與他淡然說笑的尹氏父子,邵堂心如滾沸,他真想拿把刀刨開這些人的肚子,看看到底是裝了什麽心腸!卻只能暗自咬牙,生生忍了下去。

等他走後,尹畔略思忖:“爹,他不會急了去告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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