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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又是七月孟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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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又是七月孟秋時

日往月來, 不覺兩年有餘,又是七月孟秋時。

十字巷口的茶食店裏,正是天色漸暗,各家午歇半下晌之時。鐘娘子忙活終得了個空, 一撇頭看到三顆大小不一毛絨腦袋正蹲在墻角下數螞蟻, 搖了搖頭, 喊道:“你們幾個還不回去吃飯,小心揪耳朵!”

朗哥擡頭撇嘴:“不怕!”

旁邊的小女童卻是頭也不擡,跟著喊:“不怕!”

朗哥側頭看到熟悉之人走過,趕緊起身拉他:“胥二哥, 陪我們玩,二叔做了個水輪風車,可好玩了!”

下學從此處路過的喬胥書已有了少年模樣,個頭比朗哥高出兩個, 往日剛到此處,年紀尚小, 陪著玩還得宜, 現如今大了, 再幹這類稚童的事便是為難,聞聽後白皙面皮發紅, “不了不了,你們玩罷,我得歸家去溫書。”

說罷扯了扯朗哥摸在他衣角上的泥就要走, 朗哥趕忙拉住他:“書有甚好讀, 你在先生那兒上了一日了,回家還讀,怕什麽嘛, 咱們再玩會!”

生得越發跟一堵墻似的牛十四也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對,著什麽急!吃飯還早著呢!”

喬胥書身後,齊映與他一般高,背著手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樣,瞥了幾人一眼:“都十幾歲的人了,還陪著小丫頭玩兒泥巴,丟不丟人。”

“你倒是想陪靈姐玩,可靈姐不稀得喊你!”牛十四撇嘴,已經徹底倒向陣營的模樣。

他身邊蹲著的小女童擡起頭來,見她梳著小小的雙丫髻,鴉黑油亮的頭發,綁著兩條紅頭繩,黑白分明的眼睛,紅潤的嘴唇,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可愛機靈。

“狗娃,哥,來玩!”靈姐指著地上的小水輪車,笑嘻嘻地說,“爹做的,來玩。”

對於這個乳名,齊映從來都不喜歡,但從她口裏喊出來卻格外動聽似的,他一改方才的倨傲,沒骨氣地跑過去蹲下:“我看看!”

鐘娘子搖了搖頭,這小丫頭人小鬼精靈,當初抓周時就緊緊抓著算盤和狼毫筆不放,惹得大家都說小靈姐這是要雙財兩收。

這才兩歲,她的這股子勁兒就已經可見一斑了。

“鐘娘子!”

有人從遠處來,提著行囊,行色匆匆。

鐘娘子一打量,見他膚有麥色,卻穿青灰的舊樣書生儒衣,有點沒反應過來:“您是?”

那學子露出笑來:“我是邵堂,您不記得我了?”

還是齊映先反應過來:“邵秀才!娘,他是邵二叔的弟弟邵秀才!”

“天吶!”鐘娘子直言認不出他了,“真是變了!聽說你跟著尹老先生游學,這幾年你都到哪裏去了?”

“地方去的多,說來話長。”邵堂沈穩著沖她頷首,“您忙,我先去見二哥二嫂了。”側頭見模樣長開了些卻依然稚嫩的朗哥,就招呼他,“朗哥!你怎地在這?”

朗哥沒答,邵堂皺眉,正要轉身往巷子裏去,卻見一個小身影沖在他前頭,一邊跑還一邊大喊:“娘!娘!來了!”

邵堂一楞,卻疑惑這孩子是誰,怎麽亂跑。

回頭見朗哥也跟過來,卻是一臉發呆,又不敢靠近他,只隔了幾步遠跟著,邵堂好笑,空了手輕拍了拍他的臉:“怎麽,不認識三叔了?”

朗哥還沒說話,卻見邵遠連劈竹的刀都捏在手裏就沖了出來,朱顏緊跟在後面,兩人都是慌慌張張的樣子。

“邵堂?真的是你!”邵遠咧開嘴笑了起來,“真的是你啊!快三年沒見,嗯,你真是大變了!都快認不出你了!”

邵遠重重地拍了邵堂的肩膀,順手接了他手裏的藤篋,哈哈大笑。

邵堂苦笑地摸了摸肩膀,趕緊沖兩人恭敬一禮:“二哥,二嫂。”

“弄這些虛禮做什麽!”朱顏也笑,招呼他進去,“站在這不像樣,進去說話!”

一行人前後魚貫,熱熱鬧鬧地回了鋪子後院。

看到邵堂,王仁也露出笑容:“邵秀才,你游學回來了?”

邵堂頷首,客氣與他應答。

“天氣熱,吃碗涼茶吧。”冬雲端了茶說。

冬雲現如今已有十七,人也抽了條,發如黑漆墨眼若波明,十指纖細如蔥段,家常布裳教她上身,竟也妥帖端秀,說笑間略有羞怯,卻比當初在檀州初見時明媚周到許多。

邵堂一時看了,幾息後才回神點頭,一一謝過。

“怎麽也不來信提前說一聲?要是早知你今日回來,我跟你二嫂該去接你。”邵遠怪他。

“就是怕煩擾你們,鋪子裏離不開人。”邵堂說這話,眼睛卻看著躲在朱顏裙子後面的小丫頭,問,“二嫂,這孩子是?”

邵堂雖然並未成婚生子,但也見過蓮花朗哥幼時,端看她就曉得快兩歲多,莫非是他走後才有的?

果然,朱顏將女童推出來,笑呵呵道:“靈姐,這是你三叔父,要喊三叔。這幾年他外出游學不在家,所以你沒見過他。”又介紹,“這是我跟你二哥的孩子,名叫邵雲靈。”

一向活潑似小霸王的靈姐這會也扭捏起來,見娘要把她推出來,就擠著往站得最近的熟人,冬雲裙子後面靠。

冬雲怕她跌了,趕緊拉她的手臂摟著她。

邵堂沖她招手:“靈姐,喊一聲三叔,我給你拿個好東西。”一副新奇誘惑的口氣。

然而令他失望了,靈姐根本不打算理他。

朱顏忙打圓場,熱情道:“她就這樣,不熟的人不說話。正好趕上做晚食,你也沒吃呢吧?咱們邊吃邊說。”

依舊是邵遠下廚,因多了個人,就多加了兩道菜,都是從前邵堂愛吃的口味。

邵堂見了,心中有數,感慨說:“二哥以後不必專門順我的口味了,出去幾年,我早就什麽都能吃了。”

一句話,道出了這近三年游歷的種種。

朱顏細細看他,覺得比起之前那個邵堂,似乎變得更加成熟穩重,說話行事都進退得宜。

尤其是面對他不喜歡、或是與他身份不同的人也都客氣周到,很有分寸。

不知是更能掩藏自己的情緒了,還是真的改了性子,變得端方持重了。

卻總覺得他這樣和誰有點相似。

“尹老先生一路上可吃得消?”邵遠給他挾菜,聊起了游歷的話題,“尹學士跟著一起去了嗎?你們都去了哪兒?說起來也是,你一開始還來信,後面這一年怎麽都不來信了?”

“尹師兄自是去了。說來也慚愧,老師雖年紀大了,可身體強健不輸青年人,有時登山望遠,訪尋古廟,騎馬坐車,或是步行一去便兩三個時辰,我都比不過他。”邵堂笑談。“至於去的地方,那可就多了。我們從鄺州啟程,一路走遍了南六省,去年又往西北,甚至又折向往東去了北九省的河州、江州、紀州,一日一個地方,就無空閑寄信了。這些地方風景習俗都同鄺州、和升元縣大不一樣,如果不是趕著回來潛心下場,我還想多走一些地方,將北九省其他地方都走遍才好。”

單看他描繪這些過往時閃閃發亮的眼睛,臉上卻並不見一絲浮躁之色,朱顏就放下心來。

他或許,是真的變好了。

冬雲聽了很向往:“邵三哥,你沒去汴京嗎?我聽說汴京城很大,街道比咱們這最寬的街還要寬好幾番,人來人往,摩肩擦踵,還有舶來異商,各色琉璃燈,玻璃鏡子……真想去看看。”

邵堂沖她一笑,“你說的不錯,汴京的確很大。不過老師說汴京太遠,我們只在江州往南方向路過,等我中舉後再去汴京一睹盛況也不遲。”

聽上去,不但尹老先生對他信心十足,連邵堂自己也成竹在胸。

“當初二嫂和姐姐給我做的衣裳雖然沒穿了,但我還留著。”邵堂將衣裳拿出來,果然如他說,磨舊了一些,也褪色了不少,卻不影響穿。

冬雲頓時紅了臉:“衣裳就是拿給人穿的,怎麽還留著。”

“是你們的心意,怎好舍棄。”邵堂眉眼帶笑,一副溫潤爾雅的青年模樣。

朱顏在兩人之間看了看,感覺出有點不對,就打岔:“既然破了就留著我給你補一補吧。”

誰知冬雲正好積極道:“針線活就給我吧朱姐姐。”

朱顏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是,咱們這誰也沒有你手藝好。”她落落大方,倒顯得自己多心了,就應下。

冬雲羞澀一笑,沒說什麽。

“眼看著要下場了,三弟你是回尹家住,還是留在我們這?”邵遠問。

其實邵遠想問的是需不需回家一趟?畢竟都快三年沒見了,爹跟娘也不是沒來打聽過消息,但邵堂信中說不必告訴,他們也就順了他的心思一個字也沒透露。

“先回尹家吧。”邵堂說,“越是臨陣越不可懶散,我還有好幾篇策論要交給老師,在這不大方便。”

朱顏點頭:“說的對,眼瞧著臨門一腳了,可不能偷這個閑。”又說,“沒一月又要下場,到時考場的衣物吃用肯定要再預備,不好連這也要麻煩尹管事,到時我給你預備下,你只管放心。”

邵堂笑著點頭,就說吃食燈油那些就罷了,只衣物最好單獨預備一身薄些,以防正午時暑熱,背胛手心皆出汗,握不住筆還要汙了試卷。

朱顏細想,猜是他上回下場的經驗,便點頭應了。

吃過飯後,邵遠要送他去尹家,邵靈雖然躲著,可見邵遠要送他去,卻又扭著麻花也要同去,邵遠拗不過她,哪怕熱也只得抱著她出了門。

等他們走了,朱顏就起身去了巷子靠外的一家門戶,進門瞧見有人在東邊屋門前做針線,就招呼了一聲“方嬸子”。

那中年婦人見了朱顏,略帶笑點點頭:“朱娘子來了。”

蓮花聽見聲音,快步出來招呼她:“二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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