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二十八兩的暗花青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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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二十八兩的暗花青羅
蓮花今年快十一歲上, 朱顏出面讓她跟著朗哥去陶先生的書塾上了兩年學，她聰明，當下百家千都認識好些。
除外，字也勤奮, 除先生的課業, 朱顏每日另給她布置三篇大字, 筆墨都是朱顏出，她不叫苦，反敏而好學，現如今已識字通墨, 讀書不成問題。
去年陶先生說，蓮花大了不宜再去，才留在了家裏，忙時幫周四娘, 閑時在家寫寫畫畫，或是去鋪子上觀摩討教, 連邵遠張松劈竹的活兒她也能幹的像模像樣, 裏外都是好手。
朗哥這會也才回來, 手上身上都是泥汙，看得周四娘直皺眉頭：“昨日才穿上身的, 你又弄成這樣！”
周四娘的雞湯餛飩生意不錯，加上她勤勞踏實，因此去年就從巷子裏搬到了隔壁靠外的小院子東屋, 裏頭一共三間屋, 東屋外頭連通帶個臨街的小門戶，正好供她做餛飩的生意，也不用嚴寒酷暑地守著小攤子受凍挨曬了。
方嬸子兒子在外地成了家, 看她們親親熱熱，似乎才回過神，只是無聲地收了針線回了屋子，什麽也沒說。
“……是靈姐！”朗哥還在犟嘴，“她要玩水車，我陪著玩，所以弄成這樣！”
蓮花看他不老實，立刻拿出長姐的威嚴呵責：“靈姐聰慧又向來愛潔，定然是你不好好玩。”
周四娘聽後果然氣急，要找東西收拾他，“你懶怠貪玩，還往妹妹身上推，你多大，她多大？”
朱顏心知肯定是靈姐拿邵遠給她做的風車顯擺去了，不算無辜，於是笑著攔住，“大嫂，別氣了，跟你說個事，方才邵堂回來了，在鋪子裏吃了飯才走。”
“邵堂回來了？”
“對，我剛就想回來跟你說來著！”朗哥眼珠子一轉，喊道，“誰知道二嬸比我來的快！”
“你還胡謅！”周四娘自從到了鄺州，脾氣就見長，經常被朗哥氣得跺腳。
朗哥一溜煙跑去了竈房端碗吃飯，蓮花拉著朱顏的手進去，給她看自己描自朱顏的貓戲蘭花圖。
朱顏細看，誇讚她：“不錯，雖然還有些不穩，可已有三分形態了。”
蓮花這麽大了才拿筆，肯定不會很快學會，現在能成這樣已經是她勤加練習的結果了，因此朱顏一直采用鼓勵教學。
蓮花略紅了臉，說去給朱顏端涼茶。
“弟妹，你該不會是只想跟我說吧？”周四娘猜測朱顏的來意。
朱顏笑：“他雖然沒說，但這趟按理都得回去，不如先占了這個理，否則叫村裏人說就不好了。”
朱顏已經半年多未回去，上回還是去年年節前為堵村裏人口舌是非，帶著靈姐回去，卻毫不意外，受了楊桂花的酸言酸語。
因而只要能有人幫著捎帶話，她是決計不回去。
她又不是犯賤，非要去討嫌。
也不為別的，當初楊桂花從旁人口中知靈姐已有幾個月大，打著照看孩子的名義收拾了行囊招呼也不打就直奔而來，來了卻看也不看孩子，吃揀有油水的，用要最精細的，鬧得鋪子裏人人不安生。
用不著朱顏出面，沒幾日邵遠就將她三言兩語打發走。
不過她賴著不走，非要去跟周四娘三娘母擠。周四娘手裏有錢加上分了家，哪裏還似從前，丈夫都不用忍，更別說容忍她。
暫且容她住幾日後，果然擾到隔壁的鄰裏，楊桂花鄉底出身，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粗俗話，不似城裏的婦人巧舌如簧，罵人都不帶臟字，楊桂花被人辱罵一通還覺自己打嘴仗贏了，等到夜裏與孫兒睡下，才聽朗哥忍不住將人意思解來，頓時氣急敗壞，翻身要去再戰。
周四娘雖睡下，卻一直聽動靜，趕緊起身在門前攔她，扯了個謊：“你可想清楚了，人祖上親緣與陶先生有關系，只當你是鄉底來的不與你計較就罷了，若你再去，惹陶先生不喜不願再收朗哥念書，只怕他爹曉得了要跟你鬧個沒完。”
這才勸伏了楊桂花，卻也沒臉再待下去，翌日蔫著灰溜溜坐船回去。
周四娘心知她意思，也點頭：“你說的是，正巧明日徐妹子要回去，我讓她捎帶個話。”
徐妹子便是林一的媳婦，名柔娘，去年便在東城的一處楊家廚司裏幹打料批切的活，每十日放假一日，徐柔娘都會回村裏去和丈夫女兒團聚。
朱顏點點頭，又與蓮花說了會畫上的巧思，告辭回了鋪子裏。
“朱姐姐，方才我聽著說，邵三哥下場缺件薄裳。瞧大考正沒幾日了，臨扯料子做只怕來不及，若隨意買成衣又不合身，這有件我爹留下的夏裳，若不嫌棄不如改一改上身也是好的，左右放在箱子底也是無用。”冬雲一見她回來，就捧著件衣裳說。
朱顏端看她手裏那件青裳，雖說是常見的青色，卻帶了暗紋，摸上去更是細膩薄潤，這樣薄卻並不透，想來穿上身一定是輕爽不生汗。
“這衣裳似乎價值不菲，”朱顏只思索一瞬，想了個合理的原因婉拒：“又是已故之人的衣物，不好另作他用。”
冬雲有些暗淡：“你是嫌不吉？”連忙解釋，“這是我爹當初與我娘成婚時穿的，因我娘從家裏帶了這塊料子，與他做成衣裳，就算是嫁妝。他在世多年終究也只穿過一回，後頭再也不舍得，一直存放至今——”
“不是嫌棄，”朱顏趕忙笑著與她說，“這樣好的衣裳怎好白白糟蹋了？邵堂就是想有件白日裏更換的衣裳，天氣炎熱，等出考場後只怕是要擱置，我只打算與他扯幾丈薄料子做件青衣夏衫，不好改了你爹的好衣裳，並不為別的，你別多想。”
“既然不嫌，那用就是。”冬雲笑笑，滿不在乎，“左右擱在箱子底也是蟲蛀，既如此，能被將來的進士老爺穿一穿也是這件衣裳的福氣，朱姐姐就別推辭了。”
言畢，不待朱顏再說，自是穿針改衣去。
將這一幕看完的邵遠忍不住問：“那衣裳我瞧著也不如何，怎的就當你一個好字了？”
朱顏搖搖頭：“這衣裳看著不打眼，實則出自河州，名叫暗花青羅，“薄而不透、輕如雲霧”說的便是這料子，是從素紗羅上改就而來，送到京裏不過兩個月便一尺難求，最盛時一匹要二十八兩才得。”
“當真這麽貴？”邵遠吃驚。
這也不能怪他，在他印象中暑夏最好的料子也就是江東細葛，四兩二一匹。不過他也就是去布莊的時候見識過，幹體力活的人穿不了這麽仔細的料子，費錢。
朱顏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初嫁到汴京時，得知這料子文人雅士好穿著，二娘子也買了兩匹討丈夫的好，因而她自是曉得其價值。
“這麽貴的衣裳，只怕我一輩子也穿不著。”邵遠搖頭。
兩人在閣樓畫室說話，無別人，因而隨意些。
朱顏看他一眼，笑：“你怎知你穿不上？”
“我又不是讀書人，怎好穿這麽貴細的衣裳。”邵遠笑呵呵的和她湊趣，“不過，若是將來咱們靈姐出嫁，可不得要給我也做一身這樣的好衣裳穿穿，丟誰也不能丟靈姐的臉。”
朱顏被他這樣逗得大笑出聲，用手指點了點他頭：“你也就這出息！不用等她，年前我就去給你做一身細綢的衣裳，教你回了村，也能顯擺顯擺！”
這幾年裏鋪子裏生意紅火，雖然因她生孩子耽誤了一些，但是和文管事聯絡依舊緊密，有清墟觀這面大旗，到底不影響。
“得了得了，饒了我吧顏娘，我要是真穿這麽一身，只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了！”邵遠說不過她，趕緊求饒。
朱顏也不拿喬，饒了他去。
*
再兩日，於掌櫃登門拜訪。
從喬家來的畫匠篾匠一直安置在於家宅附近的一處圍院，因此朱顏以為他如往常來商量匠工的日常瑣事，卻沒想到於太太和兩個兒子也來了，連忙招呼坐下，又沏茶端茶，一通忙活。
於掌櫃與王仁說起剛結束的道觀超度法會，朱顏陪著於太太在後院說話。
“不必忙活，”於太太不常來，但與她見面親厚，讓兩個孩子喊人，“我們不大登門，就是怕你忙，我們來了是添亂。”
朱顏就招呼他們，“不忙。去巷子口找靈姐玩，還有牛家的小子也在，要是餓了就去周娘子那兒吃雞湯餛飩，或是吃鐘娘子的八寶擂茶，記我賬上。”
於家的兩個孩子分別叫於鴻於義，雖然不經常來，但很喜歡靈姐，一個九歲，一個六歲，都是好動好玩的年頭，但再想跑還得先看向親娘，並不敢動。
“難得來，去吧。”
“哎！”兩個孩子這才嗓音響亮亮齊應一聲，小的飛跑了出去，大的穩重些跟在後頭。
“什麽時候去汴京？”於太太開門見山。
朱顏也不瞞著她：“原本打算開了春，但喬太太捎信來說，怕胥哥一人住著，仆從照顧不好，就讓我早些去。”
喬太太自替夫發喪後，便收養了胥哥，兩個孤苦的人湊成一對母子，將嫁妝一應交由王家兄弟打理，讓王仁幫著在鄺州置了一處宅，養育胥哥，不再多思多慮。
母子兩個上慈下孝，都是心軟溫善之人，久而久之，比那真骨肉的還要親厚恭謹。
去年喬太太的母親病急，她匆忙動身北上，因恐誤了學業，並未帶胥哥，只讓朱顏後頭來時一並。但月初忽而又來信，知曉秋闈在即，若是邵堂得中舉人，就請朱顏趁此機攜家去了汴京會合。
其中也有不舍胥哥的緣故，但另一緣由則不可與外人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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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陶先生說，蓮花大了不宜再去，才留在了家裏，忙時幫周四娘, 閑時在家寫寫畫畫，或是去鋪子上觀摩討教, 連邵遠張松劈竹的活兒她也能幹的像模像樣, 裏外都是好手。
朗哥這會也才回來, 手上身上都是泥汙，看得周四娘直皺眉頭：“昨日才穿上身的, 你又弄成這樣！”
周四娘的雞湯餛飩生意不錯，加上她勤勞踏實，因此去年就從巷子裏搬到了隔壁靠外的小院子東屋, 裏頭一共三間屋, 東屋外頭連通帶個臨街的小門戶，正好供她做餛飩的生意，也不用嚴寒酷暑地守著小攤子受凍挨曬了。
方嬸子兒子在外地成了家, 看她們親親熱熱，似乎才回過神，只是無聲地收了針線回了屋子，什麽也沒說。
“……是靈姐！”朗哥還在犟嘴，“她要玩水車，我陪著玩，所以弄成這樣！”
蓮花看他不老實，立刻拿出長姐的威嚴呵責：“靈姐聰慧又向來愛潔，定然是你不好好玩。”
周四娘聽後果然氣急，要找東西收拾他，“你懶怠貪玩，還往妹妹身上推，你多大，她多大？”
朱顏心知肯定是靈姐拿邵遠給她做的風車顯擺去了，不算無辜，於是笑著攔住，“大嫂，別氣了，跟你說個事，方才邵堂回來了，在鋪子裏吃了飯才走。”
“邵堂回來了？”
“對，我剛就想回來跟你說來著！”朗哥眼珠子一轉，喊道，“誰知道二嬸比我來的快！”
“你還胡謅！”周四娘自從到了鄺州，脾氣就見長，經常被朗哥氣得跺腳。
朗哥一溜煙跑去了竈房端碗吃飯，蓮花拉著朱顏的手進去，給她看自己描自朱顏的貓戲蘭花圖。
朱顏細看，誇讚她：“不錯，雖然還有些不穩，可已有三分形態了。”
蓮花這麽大了才拿筆，肯定不會很快學會，現在能成這樣已經是她勤加練習的結果了，因此朱顏一直采用鼓勵教學。
蓮花略紅了臉，說去給朱顏端涼茶。
“弟妹，你該不會是只想跟我說吧？”周四娘猜測朱顏的來意。
朱顏笑：“他雖然沒說，但這趟按理都得回去，不如先占了這個理，否則叫村裏人說就不好了。”
朱顏已經半年多未回去，上回還是去年年節前為堵村裏人口舌是非，帶著靈姐回去，卻毫不意外，受了楊桂花的酸言酸語。
因而只要能有人幫著捎帶話，她是決計不回去。
她又不是犯賤，非要去討嫌。
也不為別的，當初楊桂花從旁人口中知靈姐已有幾個月大，打著照看孩子的名義收拾了行囊招呼也不打就直奔而來，來了卻看也不看孩子，吃揀有油水的，用要最精細的，鬧得鋪子裏人人不安生。
用不著朱顏出面，沒幾日邵遠就將她三言兩語打發走。
不過她賴著不走，非要去跟周四娘三娘母擠。周四娘手裏有錢加上分了家，哪裏還似從前，丈夫都不用忍，更別說容忍她。
暫且容她住幾日後，果然擾到隔壁的鄰裏，楊桂花鄉底出身，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粗俗話，不似城裏的婦人巧舌如簧，罵人都不帶臟字，楊桂花被人辱罵一通還覺自己打嘴仗贏了，等到夜裏與孫兒睡下，才聽朗哥忍不住將人意思解來，頓時氣急敗壞，翻身要去再戰。
周四娘雖睡下，卻一直聽動靜，趕緊起身在門前攔她，扯了個謊：“你可想清楚了，人祖上親緣與陶先生有關系，只當你是鄉底來的不與你計較就罷了，若你再去，惹陶先生不喜不願再收朗哥念書，只怕他爹曉得了要跟你鬧個沒完。”
這才勸伏了楊桂花，卻也沒臉再待下去，翌日蔫著灰溜溜坐船回去。
周四娘心知她意思，也點頭：“你說的是，正巧明日徐妹子要回去，我讓她捎帶個話。”
徐妹子便是林一的媳婦，名柔娘，去年便在東城的一處楊家廚司裏幹打料批切的活，每十日放假一日，徐柔娘都會回村裏去和丈夫女兒團聚。
朱顏點點頭，又與蓮花說了會畫上的巧思，告辭回了鋪子裏。
“朱姐姐，方才我聽著說，邵三哥下場缺件薄裳。瞧大考正沒幾日了，臨扯料子做只怕來不及，若隨意買成衣又不合身，這有件我爹留下的夏裳，若不嫌棄不如改一改上身也是好的，左右放在箱子底也是無用。”冬雲一見她回來，就捧著件衣裳說。
朱顏端看她手裏那件青裳，雖說是常見的青色，卻帶了暗紋，摸上去更是細膩薄潤，這樣薄卻並不透，想來穿上身一定是輕爽不生汗。
“這衣裳似乎價值不菲，”朱顏只思索一瞬，想了個合理的原因婉拒：“又是已故之人的衣物，不好另作他用。”
冬雲有些暗淡：“你是嫌不吉？”連忙解釋，“這是我爹當初與我娘成婚時穿的，因我娘從家裏帶了這塊料子，與他做成衣裳，就算是嫁妝。他在世多年終究也只穿過一回，後頭再也不舍得，一直存放至今——”
“不是嫌棄，”朱顏趕忙笑著與她說，“這樣好的衣裳怎好白白糟蹋了？邵堂就是想有件白日裏更換的衣裳，天氣炎熱，等出考場後只怕是要擱置，我只打算與他扯幾丈薄料子做件青衣夏衫，不好改了你爹的好衣裳，並不為別的，你別多想。”
“既然不嫌，那用就是。”冬雲笑笑，滿不在乎，“左右擱在箱子底也是蟲蛀，既如此，能被將來的進士老爺穿一穿也是這件衣裳的福氣，朱姐姐就別推辭了。”
言畢，不待朱顏再說，自是穿針改衣去。
將這一幕看完的邵遠忍不住問：“那衣裳我瞧著也不如何，怎的就當你一個好字了？”
朱顏搖搖頭：“這衣裳看著不打眼，實則出自河州，名叫暗花青羅，“薄而不透、輕如雲霧”說的便是這料子，是從素紗羅上改就而來，送到京裏不過兩個月便一尺難求，最盛時一匹要二十八兩才得。”
“當真這麽貴？”邵遠吃驚。
這也不能怪他，在他印象中暑夏最好的料子也就是江東細葛，四兩二一匹。不過他也就是去布莊的時候見識過，幹體力活的人穿不了這麽仔細的料子，費錢。
朱顏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初嫁到汴京時，得知這料子文人雅士好穿著，二娘子也買了兩匹討丈夫的好，因而她自是曉得其價值。
“這麽貴的衣裳，只怕我一輩子也穿不著。”邵遠搖頭。
兩人在閣樓畫室說話，無別人，因而隨意些。
朱顏看他一眼，笑：“你怎知你穿不上？”
“我又不是讀書人，怎好穿這麽貴細的衣裳。”邵遠笑呵呵的和她湊趣，“不過，若是將來咱們靈姐出嫁，可不得要給我也做一身這樣的好衣裳穿穿，丟誰也不能丟靈姐的臉。”
朱顏被他這樣逗得大笑出聲，用手指點了點他頭：“你也就這出息！不用等她，年前我就去給你做一身細綢的衣裳，教你回了村，也能顯擺顯擺！”
這幾年裏鋪子裏生意紅火，雖然因她生孩子耽誤了一些，但是和文管事聯絡依舊緊密，有清墟觀這面大旗，到底不影響。
“得了得了，饒了我吧顏娘，我要是真穿這麽一身，只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了！”邵遠說不過她，趕緊求饒。
朱顏也不拿喬，饒了他去。
*
再兩日，於掌櫃登門拜訪。
從喬家來的畫匠篾匠一直安置在於家宅附近的一處圍院，因此朱顏以為他如往常來商量匠工的日常瑣事，卻沒想到於太太和兩個兒子也來了，連忙招呼坐下，又沏茶端茶，一通忙活。
於掌櫃與王仁說起剛結束的道觀超度法會，朱顏陪著於太太在後院說話。
“不必忙活，”於太太不常來，但與她見面親厚，讓兩個孩子喊人，“我們不大登門，就是怕你忙，我們來了是添亂。”
朱顏就招呼他們，“不忙。去巷子口找靈姐玩，還有牛家的小子也在，要是餓了就去周娘子那兒吃雞湯餛飩，或是吃鐘娘子的八寶擂茶，記我賬上。”
於家的兩個孩子分別叫於鴻於義，雖然不經常來，但很喜歡靈姐，一個九歲，一個六歲，都是好動好玩的年頭，但再想跑還得先看向親娘，並不敢動。
“難得來，去吧。”
“哎！”兩個孩子這才嗓音響亮亮齊應一聲，小的飛跑了出去，大的穩重些跟在後頭。
“什麽時候去汴京？”於太太開門見山。
朱顏也不瞞著她：“原本打算開了春，但喬太太捎信來說，怕胥哥一人住著，仆從照顧不好，就讓我早些去。”
喬太太自替夫發喪後，便收養了胥哥，兩個孤苦的人湊成一對母子，將嫁妝一應交由王家兄弟打理，讓王仁幫著在鄺州置了一處宅，養育胥哥，不再多思多慮。
母子兩個上慈下孝，都是心軟溫善之人，久而久之，比那真骨肉的還要親厚恭謹。
去年喬太太的母親病急，她匆忙動身北上，因恐誤了學業，並未帶胥哥，只讓朱顏後頭來時一並。但月初忽而又來信，知曉秋闈在即，若是邵堂得中舉人，就請朱顏趁此機攜家去了汴京會合。
其中也有不舍胥哥的緣故，但另一緣由則不可與外人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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