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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福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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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福雲樓

聽他喊朱顏為二嫂, 嚴五娘子皺了皺眉頭。

朗二娘子就道:“原來他就是那個魁首邵秀才啊。”

鄭奚平日裏願意跟她說些外頭和書院裏的事,她也知道這個邵秀才,很有名。

老仆婦提議讓小丫鬟去登記,她們先去外頭的茶棚等著修好的馬車來, 朗二娘子點頭, 回頭卻看到旁側的人正在楞神。

她喊了一聲表姐, 對方才回神。

“這是怎麽了?”朗二娘子嘀咕一句,倒也沒多註意。

朱顏那頭忙的不可開交,瞧見邵堂過來,對方臉上歡喜激動, 示意她過去:“我有幾個從前的同窗也想要請文昌帝君,還有一人想給家裏的老人請壽星公,另外,聽說老師的折疊燈是出自你手, 他們覺著很是方便,樣式又好, 所以每人都要一盞。”說著低了聲音, “這算不算我給你拉的單子?該算我一份吧?”

他現在對朱顏是徹底服氣了, 覺得兩人目前是一條船上的人,也不怕什麽, 直接就說了。

朱顏當然看明白了他的小心思,笑道:“自然算,今後但凡是通過你的, 都從我的份裏給你抽一成。”

這樣的燈一個能賣到四十兩八十兩, 即便是從她的那份裏分出一成也不少了,因此邵堂笑得更加滿意。

前頭沒他什麽事,為避嫌說完他就要回客舍去:“你們不用等我, 我跟著尹家的車走,到時候你和二哥忙完了直接去福雲樓就是。”

晌午的事只是個開胃菜,今夜的拜師宴才是他邵堂的重頭戲。

朱顏應了,就看他在另一頭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邵堂才轉過廊道,就看到幾個人迎面沖他來。

“別來無恙啊,邵堂。”安為謙搖搖扇子,也不嫌天兒變涼,瀟灑風流狀。“今日你可是大出風頭,出名的滋味如何?”

他身後幾人裏沒了徐暉,但是多了幾個縣學的學子,都是一副嘲弄模樣。

邵堂臉色一黯,不過很快笑容就浮上面孔:“安兄,大家都是同窗,即便我不在縣學讀書了,將來說不定還有見面的時候,你說是不是?”

安為謙看到他這樣,心裏頓時不舒服:“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尹老先生也不知看中你什麽了,放著我們這些私德好的學生不要,居然要收了你做學生。”

有人附和:“還能為什麽,不就是不要臉面弄得先生下不來臺,為保全尹家名聲不得已唄。”

幾人都笑了起來。

這純粹是胡扯,幾人清楚,邵堂也清楚。

再說他現在的心境不同以前,如今他有大儒做老師,有二嫂這個福星能給他鋪路,自己只需要一心讀書鉆研文章,中舉人中進士是遲早的事,無謂與這些人再鬥嘴爭高低。

於是他只是謙和地笑了笑:“是非對錯自有定論,幾位同窗不必爭一時意氣,不如好好鉆研書籍寫策論,或許比私德好壞更有用處。”

隨後越過幾人就走,絲毫沒有要再敘的意思。

“真是小人得勢!忘了自己當初跟狗一樣在夏衙內面前汪汪叫了!”

“且看著吧,就他這樣的,尹老先生遲早看清楚這廝是個什麽玩意,且有他哭的時候!”

邵堂將那些話都拋之腦後,去了客寮。

*

福雲樓。

申時末刻,天色只略有暮色,東大街的一溜酒樓都掛起了朱紅的紗燈,其中只有福雲樓最顯眼,梔子燈最大,鋪面最廣。

客人陸續抵達後,便開始忙碌起來,各類點心菜色都開始從後廚一盤盤往外面傳送到食客的桌子上,堂中還有清彈唱曲的簪花小娘子,文人雅士輕輕晃著頭漸入佳境,喜好美食的註意力也都在桌上,跑堂的郎倌肩上搭著白巾,平穩圓滑地穿梭其間。

坐在一樓最偏,最裏頭角落裏的邵家一家人在此處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周四娘略撇頭,餘光瞄到方才跑堂的小郎倌靠在櫃臺上和管事竊竊私語,還時不時看向這邊,頓時心虛,手裏也冒汗。

別說她了,邵父邵母也如坐針氈。

邵大伯雖然並不坐立難安,但是卻也覺得有點丟臉,而且對於邵父不經過他直接帶著一家子闖進來的做法很不讚同。

按照他的打算,本來該去清墟觀裏的,下晌再跟著邵堂他們過來,也名正言順些,誰知道不但帶了老大媳婦,連孩子都帶上了,他覺得麻煩就沒去觀裏看熱鬧。

不去也罷,在鋪子裏等著下晌和邵堂邵遠他們會和也行,誰知道邵父直接就說要直接過來,被他好說歹說,一車人在面攤上吃了面,沒想到一晃神功夫,邵父已經先一步進了福雲樓。

跑堂郎倌雖然很質疑他們的身份,但聽說過邵堂的事,加上邵大伯算是知禮進退的模樣,就放他們在這兒坐著吃茶,等邵秀才來了再說。

然而食客進進出出,都是穿金戴銀,要不就是文人雅士,商賈富客,無一不乘車坐轎,邵堂他們卻遲遲不來。

“他大伯,你幫忙去問問,老三他們怎麽還沒來?”楊桂花忍不住。

邵近不耐煩:“娘,酒樓的人知道什麽,你別亂出主意。”

邵大伯搖搖頭:“他們應該不知道。”

“老二呢?老二怎麽沒來?”邵父臉色很難看。

邵大伯也不知內情,只曉得朱顏做工的鋪子和觀裏有些生意,卻不好多說,就道:“再等等吧。”

又等了一刻鐘,外頭天色再暗了兩分,終於看到一架馬車停在了酒樓門前。

從窗戶的角裏看過去,邵堂先下了車,隨後立刻轉身,扶著個衣著不凡的老者下車,那模樣那態度,用恭敬來形容都完全不夠,簡直是謙卑。

邵父臉上更加黑了幾分:“他對他老子都沒這樣好過。”

楊桂花見了最心疼的小兒子,就有膽子還嘴了:“這肯定是三郎的那個老師。你這老東西別胡說了,這能一樣嗎?”

邵大伯深以為然,也主動出去和邵堂會面。

擡頭見到他們,邵堂面上一僵,他居然將這件事給忘記了。

“閣叔,這是你的家裏人吧?”尹老先生並不覺得突兀,問。

邵大伯沒註意邵堂的異樣,見尹老開口,卻稱呼邵堂叫什麽閣叔,心裏疑惑,面上趕緊道:“見過老先生,我是邵堂的大伯父,得知他要正式拜您為師,我和他爹娘大哥大嫂都很高興,特意趕來為他增光祝賀。”

邵堂假裝沒看到邵父的臉色,沖著大伯父點頭。心想好在大伯父也來了,否則這場面要是讓自己爹來,還不定尷尬成什麽樣子。

他喊了一聲大伯父,便對尹老先生恭謙道:“老師,您先上樓吃茶稍候,學生很快來。”

尹老先生擺擺手:“待會各位大人和博士就要來了,有他們,你不必著急上來陪侍,也是許久沒見你的家人了,好好說說話吧。”一如既往的溫和。

說著讓尹畔陪著往樓上去。

多日沒見邵堂,落了座,楊桂花激動地熱淚盈眶,拉著他的手摩挲:“兒啊,這麽久了你也沒舍得回來看看娘,你在這兒吃住好不好?我瞧著你都變瘦了好多,你二嫂是不是虧待你了?”

邵大伯知道邵堂去雲州的路費和這麽久以來的吃住都是朱顏包了的,因此咳嗽了一聲:“弟妹,你別胡說八道了,我看老二媳婦好得很。”

邵父則冷冷一聲:“這才多久,老三老二都向著她,連大哥你也這樣說,看來咱們這個家以後是要老二媳婦來當了。”

周四娘心裏覺得,這句話也太刻薄了,她側頭 看邵近,想跟他說一句,卻見他悶著頭不說話也沒表情,似乎沈浸著不知想什麽。

“哎。”周四娘拿胳膊碰了碰他,“你咋了?”

邵近回身,將桌上吃得只剩一塊的點心拿給了朗哥,嘟噥說:“沒什麽,在想什麽時候吃飯,餓了。”

“誰要當家啊?”說曹操曹操就到,朱顏一張俏麗紅潤的臉出現,邵遠跟在後頭進來,兩人都是喜氣洋洋的模樣,像撿了金元寶似的。

“二嬸嬸!”蓮花笑著站了起來,和朱顏說話,“你臉上的疤都沒了!”

從檀州回來,她臉上的疤還有痕跡,到鄺州又內吃外敷了一個多月,一點印子都看不出來了,光滑如初。

朱顏摸了摸她的頭:“今天坐車來,累不累?”

蓮花大力搖搖頭,朱顏順著她看過去,和周四娘相視一笑。

楊桂花不待見朱顏,更加看邵遠不順眼,當下就冷臉:“笑成這樣,你們兩個撿到錢了?”

沒等朱顏說話,邵近則轉了眼珠子,搶著笑說:“在城裏做工,可不就跟撿錢差不多了?當初三弟去雲州,還是老二媳婦給的一百兩呢,一百兩,咱們全家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掙這麽多。”

從沒聽過這些的邵父邵母頓時眼珠子都不會轉了,邵母吃驚大喊:“這麽多錢?老二家的,你做幾個燈籠活就這麽掙錢?”

周圍的食客都被吸引,紛紛側頭看過來。

邵堂覺得很難堪。

自從在鄺州沒回過家後,邵堂覺得和二哥二嫂相處的這段日子竟然更自在。

雖然朱顏從不慣著他,也不會隨意給他拿錢用,但也不捧著他,對他諂媚,始終以一種平等人的態度和他說話,更別提時不時化解矛盾,公平對待所有人,這使得他和二哥的關系似乎又恢覆到了小時候那樣和睦。

所以楊桂花拉著他問時,他覺得很煩躁,所以不著痕跡地甩開了她的手:“今日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們能來我也很高興。爹,娘,大伯,大哥大嫂,你們到時候單獨席面坐一桌,看著就行,什麽都不用說,我都安排好了。”

楊桂花笑呵呵的,直說三郎出息了,絲毫沒在意到他那略帶了嫌棄和不耐煩的眼神。

等她歡喜夠了,忍不住側頭看到朱顏也跟上來,撇過頭,用手推了推長子:“你去問問老二,她一個婦人怎麽能掙這麽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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