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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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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挑事

邵近當然知道是從鋪子裏挪來的, 但他為的就是挑事,怎麽會去問,就敷衍楊桂花:“後頭再說。”

福雲樓一共三層,一樓大堂, 二樓三樓都是雅間, 席面可以混合搭配, 比如邵堂今日置辦的就是一桌上等席面,兩桌中等席面。

邵父原本還覺得邵堂說的挺好,也給足了他臉面主動問好介紹,誰知單獨將他們安排在了二樓, 更別提邵堂和老二兩口子上了三樓後就沒再下來,一直到上熱菜了都還沒人下來招呼,他臉色難看起來:“看來老三這是嫌棄我們了啊。”

邵大伯見多識廣,不知這是朱顏暗中安排, 只以為這是邵堂的刻意為之,也猜測是針對他爹娘的, 自己頂多是受了牽連, 否則即便和縣衙裏的老爺們不能坐一桌, 至少也能和主簿師爺之類的一桌,回村裏後還能顯擺兩句。

想到這裏忍不住拿眼別了邵父, 主動舉箸招呼邵近兩口子和孩子開動:“咱們是什麽身份?都是地裏刨食的,上頭的都是先生老爺,咱們不去是對的, 免得給邵堂丟臉。”

楊桂花雖然也不舒服, 但是幫著說話:“他爹,你別胡來,今日可是三郎的好日子, 說不準是上頭少桌,別給孩子丟臉。”

“也就是現在,還能吃上老三的席面,等以後中舉中進士了,還得嫌棄咱們這些人丟他的人呢!”邵近偷睨了黑著臉的邵父一眼,滿口的酸言酸語,“更別提老三高中後娶的媳婦肯定身份不低,到時候我們還是有點眼色,別去登那個門的好,免得被親家,被三弟妹背後嚼舌根說咱們都是上門打秋風的!”

朗哥蓮花早就饞的直流口水,看輩分最高的邵大伯舉箸了,根本不管自己爹在那兒冒酸話,眼裏只有桌上的菜,趕緊也跟著挾,特別是朗哥,拿著一只蜜酥大鵝腿就啃了起來,吃得滿嘴都是油。

周四娘不敢看邵父的臉,只趕忙就問:“娘,您吃一個吧。”

雖然勸了別人,但邵父有此一說,楊桂花不免想到了方才邵堂的嫌棄眼神,尤其是聽了邵近的那些話,哪裏還吃得下,難得地說:“給蓮花吃吧。”

孩子不懂這些,蓮花聽了後只是高興地哎了一聲,也拿過鵝腿大口吃起來,不過吃相比朗哥斯文些就是了。

三樓上頭,尹老先生說完今日將邵堂正式收為弟子的話,眾人捧場地齊聲恭賀尹老喜得愛徒,又恭喜邵堂拜入名師門下。

一番恭維熱鬧後,就開了席。

上等席面都是上回州學裏的幾位,朱顏掃了一眼,除了自持身份的知州大人,以及另一位州學博士有事沒來,其餘的,蔡知縣、陶崇先生、衛博士都到了。

邵堂雖然坐在上等席面的末座,但屁股就沒挨到過凳子,不是給這個先生斟酒,就是給那個大人布菜,忙得腳不沾地。

邵遠和朱顏被安排在了旁邊的中等席面末座,一桌上都是縣衙的主簿師爺,以及三位州學的教諭和學正,只有朱顏兩人是平民,除了曾師爺平和帶笑,其餘的人都不屑與他們說話,只是礙於邵堂的面子才略略點頭一二。

邵遠心裏憋屈,也難得縮手縮腳了一回,下意識側頭看朱顏,卻見她自然大方地同那位曾師爺說話寒暄,顯然是那日去州學認得一二。

他心想,還得是他媳婦,大方得體。

吃過半晌,他忍不住和朱顏咬耳朵:“顏娘,你說爹娘他們知道被安排在樓下,會不會不舒坦?”

朱顏心道,你要是知道這是我安排的,不知是什麽表情?

不舒坦那是肯定的,說不定還會鬧出點事來。

她要的就是鬧出事。

“要不你下去看看?別真的有什麽話說到氣頭上,那就不好了。”朱顏假裝想了想,提議。

這樣的場合,一桌的公人,即便滿桌珍饈邵遠也不敢隨意吃喝,與其如此,還不如下去盯著,他就點了點頭,起身溜走。

果然如朱顏想的一樣,沒一會下面就有聲音鬧起來,且嘈雜的叫嚷聲越來越近。

朱顏看向那邊的席面,尹老先生倒還好,尹學士和蔡知縣眉頭都皺了起來。

主位之一的蔡知縣正舉著杯,聽到動靜已經看向一旁的隨從,那隨從會意,顯然是快步出去打聽。

侍候酒水的邵堂怎會聽不出熟悉的聲音,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不知酒樓怎麽安排的,他分明是將兩桌中等席面都安排在三樓,但方才卻一直沒見爹娘他們上來。

開席後,酒樓的郎倌曾低聲跟他說了邵家人不知怎麽弄錯了安置在了二樓,他不解,卻也暗自松了口氣。

宴過半,現在又鬧了起來,他心裏一跳,趕緊上前拱手。

“老師,應該是我家人不知輕重,以為我慢待了他們,所以才如此無禮,請許我去解釋一趟。”他忍住了丟臉羞臊的神情,盡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無波,只是那顫抖的手和看著地面的眼睛卻暴露出了他此時心內的羞怒和憎恨。

尹老先生有意他,自然也打聽過邵家的人如何,並不糾結於此,淡淡帶笑:“人之常情,你且去就是。”

尹畔說:“要不要我幫忙出面?”

邵堂哪裏敢讓他去,連忙笑著婉拒致謝,神態依舊是平常自若。

尹畔不過一說,也就不再堅持。

邵堂再向其餘幾位致歉一禮,快步出去。

朱顏忙跟上。

邵堂出去的時候,邵父已經在二樓上三樓的樓梯處。

酒樓的堂倌極力同他解釋,並且請他不要鬧,但邵父卻置若罔聞那粗俗撒潑的樣子簡直令人側目,更令邵堂一股子血從腳底沖到了頭頂。

見邵堂出來,他本就常年勞作黝黑的臉黑地像鍋底,毫不客氣立刻質問邵堂:“真是養出個白眼狼!你中了秀才、拜了大先生,你就忘了本!你在這上等席面吃香喝辣,出盡風頭,竟然讓你爹娘在樓下偏角嚼那次席!跟著你二哥二嫂在城裏住了這些日子,只怕是聽了他二人唆擺,才敢這樣安排!你眼裏沒有你老子娘,這麽多年讀的聖賢書都餵了狗不成?”

這話可以說很刺心,直接將邵堂的臉拿在地上搓了。

周圍已經有不少雅間的食客開門開窗露出臉來看熱鬧,朱顏湊眼掃過去,雖然是一閃而過,但依然看到了對面的三樓熟悉的面孔。

居然是夏衙內。

一副看熱鬧的樣子,身邊還有不少人,裏頭就有安為謙等人。

倒是“蛇鼠一窩”了。

邵父嗓門大,這麽一喊,唱曲聲也停了,都往上張望,一樓人本就多,當下更是議論紛紛,交頭接耳,如蚊蠅轟鳴。

邵堂當下臉立刻燒得通紅,滿心只有一個惡毒念頭:他怎麽會有這樣的爹!他怎麽不從這裏摔下去死掉!

朱顏想了下,冷靜地和邵遠打眼色,示意趕緊和邵近先將邵父架走再說。

邵遠湊上去,邵近卻當作沒看到,卻心虛地往樓梯下面縮,楊桂花有心要拉,但邵父比她勁兒大,且樓道窄,推搡間混亂,她差點閃了腰,這會正被周四娘扶起來。

看到邵近躲閃心虛的樣子,邵遠氣得暗罵一聲賤人。

邵父一聲聲責罵,滿口都是邵堂不孝忘本,楊桂花不顧腰疼爬起來有心上前再阻止,可老頭子不知道怎麽吃錯藥了,根本也不聽她的,又一揚手差點將她從樓梯上推下去。

周四娘嚇地趕緊上前去扶住她:“娘,你沒事吧?”

楊桂花被邵父一巴掌打蒙了,雖然知道他不是有意的,可還是覺得既心寒又焦急。

“邵秀才,你真這麽不孝?自己吃二兩上席,給你爹吃下席?”

“你沒聽這老漢說的嘛,都兩個多月不回去,都是他二兒子和媳婦慫恿的。”

“現在的讀書人喲,好歹是供養了十幾年,讀了這麽多書,居然不孝順父母,真是世風日下。”

“這樣的人還拜尹老先生為老師,就該看看到底是什麽人,他也配。”

……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議論聲四起。

朱顏一直在觀察,周圍人太多了,又退回兩步偷偷打量,連尹老先生都皺眉頭了,曾師爺幾人更是要起身出來看情況。

邵堂一動不動,像是被嚇著了。

“爹,你這話見外了,”朱顏朗聲開口,面上帶著盈盈的笑說解釋,“我們在城裏做工,三弟在城裏念書,平日也就是照顧他飲食一二,並不曾多加來往。更別提他滿腹經綸,我們怎麽可能唆擺得了他?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今日時間緊湊,上頭才坐不下,而且你們坐的不是下席,而是三弟特意安排有四冷四熱兩點兩湯、還有醬肘子、燒鵝的中席,我們雖然在上頭陪衙門裏的公人,可吃的也是中席,和你們一樣的。你要是不信,問問堂倌,再不信也能問一問周圍食客,就知是否實情了。”

她三兩句簡明扼要的話,就說明白了有人企圖亂帶節奏的挑事。

邵大伯也適時插話勸拉住他,低聲道:“就是,人老二媳婦都說得明明白白,都是一樣的,就是安排不下三桌了,你怎麽這麽認死理?”

誰知邵父鐵了心要邵堂難堪,毫不理會她的話:“你糊弄鬼呢!席面提前半個月就定下了,現在才跟我說安排不下?老二媳婦,別以為你進城吃了兩日幹飯就腰板硬了,你今日在觀裏賣燈掙了不少吧?告訴你,我還在,家沒分!今日你得將掙的那份交公,一分都不能少!”

邵遠簡直氣得想要上手掐死他。

他是被人換了魂兒了,還是這人不是他爹?是仇家派來的偽裝成他爹的假人吧?

他正要沖上去強行抱走邵父時,朱顏不知從哪裏出來,果斷掐了他胳膊一把,聲音放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到:“讓邵堂裝暈,快!”

邵遠一楞,心道好法子!雖然裝暈丟臉,但現在這狀況更讓人覺得無地自容,還不如先躲一躲。

於是二話不說,假意過去拉勸邵堂,順帶傳達讓他裝暈的主意。

兩個字說出口的下一刻,羞憤至極的邵堂比他反應還快,幾乎是立刻毫不猶豫兩眼一翻倒了過去。

還好邵遠眼疾手快抱住他,否則還真要直挺挺摔在地上。

朱顏心中輕笑,邵堂還真是表演的不錯。

回頭看還在瞎咧咧的邵父,這招果然奏效,他好似被掐住脖子的雞似的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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