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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最好用的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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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最好用的長工

晨霧還有些沒散, 遠處駛來個騾車,除了車夫,另一側後座還坐了個十六七歲的姑娘,不對, 是婦人。

她手裏拿著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穿著素淡的裙子, 面孔素凈,眉眼帶笑,和邵遠匯合後面對著面說話。

遠遠看去,二人很是般配。

邵遠欣喜若狂, 喘著氣連聲喊了幾聲顏娘,“你怎麽來了!”

朱顏仔細看他的形容,嘆了口氣:“就是想來看看你。你呀,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二兩肉, 又沒了。”

原本交了周娘子草圖後,她是想等著確定好時間再同李二郎順道, 但一起了念頭就忍不住, 實在是有些不放心, 幹脆一大早花了三十個錢雇了個識路的騾車就來了。

邵遠不在意:“以前也這樣,嗳, 你坐車去李家吧,我早起上山了,還有一捆竹子要拖回去。”

朱顏越過他看向那捆鮮竹, 也就看到了不時望向這邊還竊竊私語的村民。

知道不是說話的地方, 邵遠說了位置,朱顏就讓騾車師傅走前面,邵遠拖著竹子走後面。

或許是朱顏忽然來了, 邵遠感覺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拖著一捆新鮮竹子也能走得腳下生風,加上朱顏有意讓車夫慢些,因此他絲毫不比騾車的速度慢,一車一人幾乎是前後腳到。

朱顏說定了回去的時間,看著騾車前往剛才進村的樹蔭下歇涼,就轉身跟著邵遠進了李家。

李父早年去世,李母還在,半失明狀態,據說是為了養活孩子,日夜不停繡花賣錢熬的。

而其他人就李大郎李二郎兩兄弟,都未成親。

“才定了親。”給李母送上兩包點心後,邵遠帶著朱顏去外頭說話,“說是隔壁村的,對方本來不同意,嫌李家寡母光棍的。但這回李家的大伯陪著李大哥,應下了八兩銀子的聘禮,就點了頭了。”

看來這八兩銀子就是出自邵遠的拜師錢了。

雖然這點錢在城裏人看來並不多,或許還不如一把扇子和燈籠值錢,但鄉下人的聘禮嫁妝大多數都超不出這個數,甚至還有人家根本給不起,只能湊二兩銀子撐撐場面。

朱顏打趣他:“你的功勞,李家大哥有沒有給你燉肉吃?”

“我才不要,他的手藝太差了!”邵遠小聲的抱怨,甚至有些告狀的意思,“你不知道,剛來的時候我次次被飯裏的石子硌牙,菜永遠黑乎乎的一團,分不清是菘菜還是蕨菜,也真難為李家嬸子了,這樣的飯她從失明就開始吃,還吃了這麽多年。”

雖然這不好,但朱顏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正趕上李大郎從地裏除草回來,腿上都是草渣和沒洗幹凈的泥汙,看到朱顏來了露出個幹巴巴的笑:“朱娘子來了。”

朱顏原本還打算下晌走,聽了邵遠的描述,心裏也不免產生畏懼,生怕李大郎招呼她吃他做的飯,於是改了主意,準備吃午飯之前就走。

邵遠雖然不舍,也只能送她出去,任憑李大郎在後面如何留朱顏吃飯,兩人甚至越走越快。

路上遇見搗衣回家的婦人小娘子,有認識的人就打招呼:“邵遠,這是你媳婦嗎?”

邵遠挺直了平日裏被竹子壓彎的腰背,笑著介紹:“是,王大嬸,這是我媳婦,家裏姓朱,在城裏燈籠坊做工。”

“你真是好福氣喲,舍得把這麽俊的媳婦放在城裏,自己來這兒吃苦。”另有漢子道。

邵遠聽出話裏的不懷好意,沒搭腔,臉一撇走過去。

日頭升高,朱顏將裝著兩件夏衣和一雙新鞋的包袱遞給他。

“我衣裳還結實著呢,不用新的。”邵遠有些面紅,他說要給朱顏做新衣裳的,結果自己先穿上了,一時間難免有些羞臊。

遠遠的樹下騾車車夫看到二人過去就起了身。

朱顏不啰嗦,把包袱往邵遠懷裏一塞:“你現在是學手藝,我當然得好好對你了,以後才能給我當工人啊,這世上還有幾個像你這樣忠誠的“長工”?就是花再多錢也買不來!別想那些了,現在我花點小錢,以後你可是要給我省大錢的,說起來還是我賺了。”

明明是戲謔的口氣,偏叫她說得帶了三分認真,邵遠沒吭聲,心裏卻好受了一些,將包袱捂緊在胸口,用力點頭:“顏娘,你放心,我會是你最好用的長工!”

*

回了酒缸巷子,朱顏渾身上下都是汗,條件有限,她還是燒了點水擦身上,換了衣裳才感覺身上幹爽舒服了些。

才喊住豆腐擔子買了半塊做鍋貼豆腐,原本的晴天轉眼烏雲密布,外頭就細細密密下起了雨。

到深夜裏,雨越下越大,還時不時劈個雷,早上起來依舊是淅淅瀝瀝的,院子裏的杏樹葉子和果子打爛了一地。

如此四五日,天都要下穿個窟窿了,也沒見要停的意思。

下雨天,屋裏悶熱,光線也不好,朱顏將桌子擺在門前雨水淋不到的地方,除了制作奉學子要的那十三盞燈外,便是鋪紙描草圖樣版。

上次鄭學子丈人家的三座燈,她做的時候就有一些新構思,比如大紗燈可以做雙層,裏外花樣一致,但用筆墨顏料分出層次,點燈的時候就能呈現出一種立體感。

扇屏燈的話,若是改良成四角,或是六角,再將畫面做得更有連貫性和故事性,如此一來,人手搖晃的同時如同西洋鏡似的演了一出故事,是不是更有賣點?

別怪她太功利,掙錢而已,誰也不用恥於在此,畢竟伸手問別人要更丟臉。

她思索了一會,在扇屏燈上卡住。

於是去東屋找了因下雨歇在家的冬雲來商量。

冬雲在市集上擺攤也積攢了些回頭客,加上朱顏給她介紹活,也多少有些收入,恢覆了些少女的活潑。

“要不然加上剪紙?畢竟畫不能生動,剪紙可以達到任何想要的形狀,延展出畫紙之外,轉動的時候更讓人眼前一亮。”

冬雲聽了她的構思,思索了一下,試探著建議道。

朱顏聞言猛然一拍手:“對啊!”後世的立體畫不就是這樣的?她真是當局者迷啊。

說幹就幹,她和冬雲商量了一下,趁著這幾日下雨空閑,先做出個雛形來看看。

才說完,外頭有人冒雨打傘來敲門,是王掌櫃,即便舉著大大的油傘,依然被淋得半邊肩膀都濕了。

她是來找朱顏的。

“朱娘子,快,官衙那邊緊急要六十個桐油燈籠,這雨太大,就你住的最近,快跟我走一趟。”

朱顏沒二話,到屋裏門後拿了油傘,換上木屐,將布鞋背上,跟著王掌櫃就走。

“怎麽這麽著急?”

雨下的見小些,朱顏緊跟在王掌櫃身後問道。

“南城門外的橋三日前一早沖垮了,衙門已經派主簿去勘查過,昨日今日正在招募工匠和民夫,等再過幾日雨停了就要去修覆,這才特意差了李公人來加急做桐油燈籠,以便於夜裏也能挖渠排洪。”

檀州大市雖然沒有河道,可外頭卻有,今年雨水充沛,連著下了四五日,窄小的河道承載不住,不但橋垮了,或許連下游的許多地方都要受澇。

這是大事,朱顏不再多問,跟著去了喬家鋪子。

錢畫匠住的更近,她們到時,錢畫匠已經正在用桑皮紙泡桐油,足足一陶缸,滿屋子都是桐油濃烈的味道。

這是官府要的,又是雨裏幹活用的燈籠,用不著畫畫或是好看,只需要將庫房裏多的燈籠坯拿出來,糊上泡好桐油的桑皮紙,等陰幹一遍後,再刷三道等幹透即可。

這是王掌櫃說的。

朱顏也不含糊,挽起袖子換好鞋,加入幹活的陣營。

外頭雨依舊下著,時大時小,朱顏埋頭幹活,將編燈籠的排屋都用上,六十只燈籠鋪滿,看上去很壯觀。

再看另一邊平時用來堆燈籠坯的地方,已經不剩幾個,應該是把浴佛節沒用完的都拿來這次用了。

等第二遍陰幹後,朱顏又要刷第三遍桐油時,錢畫匠發了話:“今早我問過王掌櫃了,官府那邊著急要,等不了,這第三道就不用刷了。”

朱顏擡頭看他,見他一臉嚴肅,並未說什麽,按往常一樣依著他的意思做了。

忙活了這幾日,朱顏又恢覆了之前累死累活掙塊兒八毛的感覺,有種莫名的酸爽,放縱自己睡到了日頭升高,床上躺不住了才起來。

好容易歇了兩日,周娘子日日來問,她也不好偷懶,就抽了個晴天的空去了趟布料鋪。

這裏和從前的酒缸巷子一樣,一整條街都是賣跟衣裳有關的鋪子。

從巷子口望過去,花花綠綠高矮不一的招幌已經被曬幹,在日頭底下飄著,絲毫看不到前幾日淋個澆透老老實實掛著的樣子。

她本來可以不用走這一趟的,照例在王掌櫃那兒扯半匹絹就成,這樣還省事。

但她心底已經有了打算,就不能老是圖方便,還是得自己走一走,了解各類原料的價位。

一路走過去,李記綢鋪、王記布莊、孫記絲線行,還有麻線店、彩線鋪、粗衣店、成衣行,連鞋帽都有專營的趙家油鞋、胡記帽行等等。

總之,光著身兒進去,從頭到腳都能置辦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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