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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汙名背在邵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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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汙名背在邵堂身上

“說是夏衙內家裏有許多市面上都買不到的藏書, 他想過來借一些回去研讀抄備。”邵遠皺眉頭,“也不知說得是真是假。”

這個倒是不用懷疑。

邵堂德行人品不好是真的,但是學問好也是真的。而且他也足夠勤奮好學,即便是旬休回綠河村那一日也是挑燈到夜半二更才吹燈睡下, 十分刻苦。

她想了想, 終究是怕惹上麻煩, 拐了拐邵遠:“你跟上去,看他今晚上有沒有地方歇,要是沒有,把他帶到咱們這裏, 我去借周娘子旁邊的小屋子將就一晚上。”

西屋的三間房有兩間是正經大廂房,只有一間小耳房,應該是當初這座院子裏伺候的仆婦守夜的,過於窄小, 因此周娘子只把它當作空屋子鎖著,放一些雜物。她要是去借一夜, 想必不是難事。

周娘子不缺錢, 左不過明日買點吃食送給棠姐算是她的謝禮。

邵遠不理解, “咱們剛剛才罵了他,又讓我去找他, 我不去。”

朱顏沒時間跟他細說,只道:“你先去,要是他不來, 大不了你自己回來就是。可若是出了事, 你爹你娘第一個不放過你,咱們現在這狀況,可經不起折騰了, 我也還不想回村裏去呢,你別讓我失望啊。”

邵遠雖然依然心不甘情不願,可三兩句話已經被她說服,不再死犟,起身追了出去。

此時外頭天擦黑了,路上偶有行人匆匆,邵遠熟悉路,很快就追上了不大認識檀州城路況的邵堂。

見他抓了個賣炊餅的小哥問夏知府的住處,得了指引才匆匆而去。

邵遠不近不遠地跟著他。

沒一會就到了夏知府從前的宅子,這條巷子就兩戶人家,一左一右很好找。

有門房小廝開門,不認識邵堂,連話都沒聽完就要關門,邵堂趕緊伸手攔住自報家門。

拿眼撇他的小廝卻直擺手:“日日都有人上門自稱是我家郎君的好友,難道每一個我都放進去?這位學子,看你也是個斯文人,別找不痛快了,也別讓我為難,要是動起手來難看的是你,還是快些走吧。”

邵堂臉上青紅交加。

可他顧不得丟臉,反正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他可是幫方教諭抄了五卷心經換來的這個外出機會。

“小哥,勞煩你幫我通傳,我是升元縣的邵堂,你只要給衙內說一聲,他就曉得了——”他語速極快,不顧形象地拉住了門房要關門的手,“我要跟他說夏知府的事,很緊急!”

門房小廝本來想嗤笑他說胡話,可轉念一想,這邵學子他雖然沒見過,但看這神情卻不似作偽,又涉及到老爺,頓時有些猶豫,關門的動作就慢了一些。

邵堂看有機會,趕緊得寸進尺擠了進去,“小哥,不會讓你為難,這裏是一點茶水錢,辛苦你跑個腿。”

小廝手裏被塞了一把錢,擡手一看有十幾個,雖然不多,但蚊子肉也是肉,不過通傳一聲不算什麽,於是才點頭:“那你出去站站,我去給你通傳,但衙內要不要見你是他的事,與我無關啊。”

“當然,當然。”

邵遠躲在一旁看著,平日裏在家孤傲的邵堂,縣學裏堅韌挺拔的三弟,此時點頭哈腰的樣子要多諂媚就有多諂媚,對一個門房都這樣,還不知和夏衙內相處的時候是個什麽模樣。

他除了譏諷,卻還莫名生出了一些不是滋味。

就這樣,邵堂站在夏宅門外,邵遠躲在十幾步遠的巷子口,夜裏微微涼風吹過,邵遠紋絲不動,邵堂更是站直如松。

好半天,小廝才又打開了門:“我家郎君說,請您進去說話。”

邵堂面上一喜,跟著他進去。

邵遠看他進去了之後,沒猶豫轉身走了。

朱顏看著他一個人回來,就問了怎麽回事,邵遠將怎麽跟蹤的、邵堂如何哀求賄賂門房的,都用簡短的語言三兩句說明了。

“我還是頭一次看他這樣。”邵遠感嘆道,“從他開蒙以來,無論是村學的先生還是書塾的夫子,都對他讚賞有加,後來十五歲中秀才,更是讓無數人羨慕,甚至有一段時間在附近幾個村子裏形成了送孩子去讀書的風向,只盼著他們能像三弟一樣祖墳冒青煙,掙個功名改變下一代。”

可天分就是天分,哪裏是眼紅的其他人能追上的,因此再沒有過這樣的天才。

朱顏在心裏補充。

當初年紀還小的邵堂孝不孝順她不曉得,但現在二十歲的邵堂是肯定嫌棄邵家家窮的。

那些才學比不過他的學子,因家裏的輔助加持變得能和他共同競爭,甚至將來會比他先做官,爬得比他還要高,讓他怎麽能不扭曲嫉妒。

家裏幫不上忙,他只能自己找出路。

可夏衙內是好出路嗎?朱顏很懷疑這一點。

*

夏宅內。

邵堂被帶去了夏衙內的書房裏,進門就見夏衙內斜歪著坐在官帽椅旁,手持著本策論正在看。

而左右兩邊都是比人高的大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本藏本手抄本定線本,琳瑯滿目。

甚至有的放不下了只能堆在地上的檀木箱子裏,最上頭兩本都溢滑了出來,翻開了好幾頁。

“邵兄怎麽有心情到我這兒玩?檀州的端午燈會結束好幾日了,沒什麽可看的。”夏衙內打趣道。

邵堂笑著拱手,落落大方:“我不為看燈會,主要是聽說了二哥二嫂在檀州,就特意過來一趟看看。偶然得知夏兄也在,就壯著膽過來拜會了,夏兄不會嫌我不請自來吧?”

“怎麽會。”夏衙內笑道,饒有興致地問他二哥二嫂是誰,怎麽在檀州幹活。

邵堂本來對朱顏的事很不滿,但剛才去過一趟後,這一路上他變了心思,就說:“上回給夏兄送扇子的漢子就是我二哥,修補扇子的想必就是我二嫂了,之前我和二哥有些過節,他一直生我的氣,所以他那樣說話。”

一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大度模樣。

夏衙內笑而不語,邵堂心裏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岔開了話題:“夏兄此回回來還去縣學借讀否?”

夏衙內將書擱下,“去,都已經跟縣尉打過招呼了,肯定是要去的,到時候還要請邵兄多照顧我一些啊。”

夏衙內雖然在檀州讀書,但他籍貫可在鄺州,跟別說縣尉了,就算是縣丞縣令都要賣他三分面子,怎麽還需要邵堂一個窮書生照顧。

“夏兄,我寫的策論上呈給知府大人,不知他老人家如何批評?多日來我心惶恐,只怕是寫得不好,讓大人見笑不說,還讓夏兄也跟著受責累——”邵堂見機會,趕緊說明來意。

夏衙內挑眉,一笑:“你怎麽這樣心急?我不是說了眼下入夏,我父親公務繁忙,連許多公事都沒處理,更別提其他的了,邵兄安心等等就是。”

這話一聽就是敷衍人的,看篇文章用得了多久?他拿給夏衙內都三個月了,送信的驢就是爬也都爬到,除非他根本沒送過去。

他本想順坡下驢,但一想到那十幾頁關於南州府順應時事推行改稻換桑的策論是他熬油點燈寫了半個月的成果,就沒法子忍受,扯著幹笑,“夏兄,自從策論交給你以後,這件事我一直揣在心裏吃不下睡不著,你就當是給我個痛快,好壞我都接受。”

入夜以後,四下寂靜,更是夜涼如水,夏衙內臉上的表情讓邵堂起了點冷汗。

“邵堂,你以為你是什麽?”夏衙內把玩著一只紫檀木的狼毫筆,依舊帶著笑容,依舊是閑適,可卻透著點玩味和冰涼,“你一個秀才,寫的東西我看在情面上送到了我父親的案上,算是給你天大的臉面,旁人是求也求不來的,別太得意忘形了,以至於忘記自己什麽身份!”

邵堂心裏猛然一沈,本就勉強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夏兄,你,你什麽意思?我可是為了你……”

“為了我什麽?呵,不就是蘇鮮靈那事?告訴你,我不過就是酒宴上逗你玩,誰知道你這個人居然當了真。”夏衙內哼笑一聲,“就這麽讓你得意了這兩年,還要怎樣?”

邵堂心底已經是發寒發冷,遏制不住的怒從深處陡然升起,卻在爆發時被羞惱和冷靜狠狠壓了下去。

他看著夏衙內,半晌才說:“夏兄,當初是你要我頂替名頭包下蘇鮮靈的頭牌宴,也是你許諾將來會幫我引薦入州學,我才依了你的意思做的,這兩年來我花了這麽多錢,還背負了所有人的嘲諷和白眼,現在你要反悔不認賬?”

當初他也只是被同鄉的學子強拉去的,卻陰差陽錯進了夏衙內包的上房,夏衙內暗示他時,他欣喜若狂,卻又愁眉不展。

他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猶豫躊躇再三,他還是借著旬假回了綠河村。

起初還只是打茶圍,後來買了蘇鮮靈兩日出局,花了十四兩出局銀,去的是上等酒樓,吃的是三兩一桌的酒菜,還付了轎夫丫鬟的賞銀。這樣一趟下來,連帶著家裏給的,他往日抄書攢下的錢都送了出去。

過了幾日夏衙內讓書童送來了邀約帖,請他去吃酒。

再一個月,他包下了蘇鮮靈的頭牌宴,花了整整六十兩。

縣學的所有人對他嗤之以鼻。

方教諭找他談話,讓他可以去怡情,但不要過度花費,如此實在是不妥,若是再胡鬧下去,就要考慮退學的問題了。

可邵堂不甘心,他都背了這個汙名了,怎能甘心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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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打茶圍:青樓裏私密雅致的陪侍服務,雙方品茶聊天。

*出局和出局銀:買下青樓女子的行程,約出去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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