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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送走邵堂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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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送走邵堂這個麻煩

夏衙內果然沒有食言, 前些日子,得知他正在做的策論後,便鼓勵他整理出來,到時候送到夏知府手裏。

他精神振奮, 每日下了課就鉆進宿房熬油點燈地寫, 滿滿的十幾頁, 裝滿了他的抱負,送到了夏衙內手上,苦等再等,現在他居然告訴自己, 都是逗他玩的?

夏衙內對他的怒意視而不見,輕蔑地看他:“說真的,我父親一州之主,身邊什麽幕僚師爺沒有, 需要你這樣的酸秀才去提策論?別說笑了,我逗你好似逗一只狗, 狗只需要吃骨頭, 不似人, 還癡心妄想問我要肉湯喝,嘖嘖嘖。”

邵堂這下是徹底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猛然站了起來, 卻難以忍受這樣的羞辱,幾欲將一口牙咬碎才說出最後這句話:“既然如此,只當我是癡心妄想, 告辭!”

他向外沖出去, 夏衙內不出聲,更沒人攔著他。

邵堂臉上燒紅,也不顧外頭落著綿綿的細雨任由打濕, 一直等到沖出夏家,到了街上走了一段,才發現前後都陌生,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心底已經發寒到可怕,整個人如墜冰窟。

都完了,都完了!

他抱頭蹲在墻角,比乞丐還可憐。

夏衙內說的對,他就是一只狗,一只喪家之犬!

“老三!”有人喊他。

邵堂木然地擡起頭,看到邵遠皺著眉頭跑過來:“你在這做什麽呢!”

“你別管我!”邵堂推開他,卻發現紋絲不動,似乎意識到自己連推開他逃走的力氣都沒了,頓時苦笑一聲,“你來看我的笑話?看了多久了?”

邵遠老實回答:“從你離開我就跟著你了。”

回去跟朱顏說了以後,她還是要他過來守在門口等著邵堂出來,沒想到才過來就看到了邵堂面色慘白地從夏家跑出來。

邵堂搖搖頭:“二哥,是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以為我時來運轉,我以為我和別人不一樣,我以為夏知府慧眼識珠……都是我的癡心妄想!我對不住你,將你的血汗錢撒了出去,誰料最後都是一場夢,一場空!”

邵遠聽他這樣說,雖然不明白,不過一聲不吭拉了他往回走。

“我這樣的,你還拉我去哪裏?我沒臉跟你去了,你就當沒看到我吧,這樣我心裏好受些。”邵堂胡亂 說。

邵遠根本不理會他,“你二嫂說一定把你帶回去,不能放你在外面。”

邵堂一楞,隨後心裏五味雜陳,畢竟若不跟他走,今夜還真不知要去哪裏歇腳。

於是不再說話跟著他回了酒缸巷子。

天色徹底黑暗,四處都歇了燈,邵遠帶著邵堂進屋的時候,朱顏還在燈下作畫。

書院的單子又接了七盞,內容的要求變多了起來,不單是五子登科和蟾宮折桂,又增加了一路連科、太師少師、五子奪魁等花樣,因此她這兩日要增加草稿花樣圖,托周娘子的相公奉學子旬休的時候帶去書院供學子們挑選,忙的頭也不擡,水也顧不得吃。

見他們回來,擱下筆問:“今夜太晚,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去住腳店,你跟你二哥住這屋,我去借西屋鄰居的耳房湊合一夜。”

邵堂趕緊站了起來:“二嫂,我去湊合一夜就是。”

朱顏雖然奇怪他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客氣了,卻並不多問,只是搖搖頭收了桌上的東西:“西屋只有周娘子母女,你去不方便。”

收完後就出去,喊了邵遠跟她一道去一趟。

邵遠出來,被朱顏拉去了竈房。

“怎麽回事?”

邵遠如實說:“去了夏家,但是沒多會就沖了出來,看樣子是氣壞了,卻又不說為什麽。我本來不想管他,但想到你說的話,還是讓他跟我回來了。”

“做得好。”朱顏誇獎,“不過雖然是我囑咐的,可你也不會將他只身丟在外頭頭的,別嘴硬了。”

她算是看出來,邵遠這個人屬於口硬心軟,雖然被邵三郎傷了心,可看他可憐兮兮的還是忍不住要出手。

邵遠沒吭聲。

朱顏也不想多說,只怕有人來聽到了,就說:“別管這些了,去給我搬被褥那些過去,今晚上將就將就,明日再說。”

邵遠心裏不情願和邵堂睡一床,可朱顏發話了他不敢不從,於是點頭跟著去搬被褥枕頭。

索性周娘子是個通情達理的,二話不說就點了頭:“空著也是空著,你住就是,只是這回小丫鬟沒跟著來,恐怕有些灰塵要你們自己打掃了。”

朱顏趕緊道謝。

一通打掃安置,已經是深夜了,她累得躺下就睡,一覺醒來就是大天亮。

邵堂住了一夜,卻被昨日的事折磨地根本睡不著,一直到天色微亮時才瞇了一會。

等到邵遠起床他不好再睡,一翻身就起來了。

他心緒依舊不寧,只能站在杏樹下默默背著書以平覆心情。

早起的冬雲看到他嚇了一跳,卻在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他兩眼。

邵遠做早飯,朱顏回了屋在銅鏡前梳頭,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心裏也不覺得奇怪。

邵遠生得高大,眉濃眼大,五官硬朗,和邵家人都不太像。

要說邵近長相更似邵父,五短身材,面寬又黑。而邵堂則肖像楊桂花多一些,身子骨清瘦,卻挺拔如文竹,多年讀書,並未下過農田,因而生得皮膚白略有些黃罷了。

不過細看之下,他又不太十分肖母,眼睛臉頰更清越秀致些,俗話說外甥肖舅,也不知是肖了楊家的哪位。

更何況在這平民小院裏,難得見到一位青袍學子,冬雲直到出門後,還望了一眼。

“吃飯了。”邵遠站在桌前擺飯,口裏喊道,既是對杏樹下的邵堂說,也是對對鏡梳頭的朱顏說。

三人沈默吃完早飯,邵遠送邵堂去車馬行坐牛車。

朱顏給他拿了十五個錢的車資,牛車坐滿能容下十三四個人,加上檀州這邊主要靠牛馬騾子交通,既是生意好卻也相應的價格不高。

“多謝二嫂以德報怨。”邵堂走之前沖朱顏拱了手道謝,看起來是挺真誠的,和昨日那怒發沖冠的模樣絲毫沾不上邊。

朱顏根本不在意,送走他就等於送走麻煩,點點頭就算是應了。

邵遠送他出去,讓朱顏收拾了碗筷放著讓他回來洗。

朱顏嗯了一聲,等他們走了便將碗收去洗了。

接著鋪紙拿筆繼續昨夜的工程。

*

回到縣學已是散學時分,邵堂向方教諭感謝他放自己外出,表示明日就能恢覆課程。

教諭點點頭:“眼瞧著要下場,別再東跑西跑了。”

邵堂應下,此外悶頭待在縣學讀書,哪裏都不去。

三日後,夏衙內借讀在縣學,雖然他一日來一日不來,不過夏知府之子的身份讓他很快就和其他學子打成一片。

他始終沒有理會邵堂,平日裏別說看他,就連眼風都沒掃過他一下。

這引的其他學子私下裏議論紛紛。

此前原本還忌憚邵堂和夏衙內走得近的人,頓時有些懷疑。

之前收斂了一些的手段又開始,甚至比之前惡劣數倍。

邵堂才回舍房,就看到自己屋門大開,房間裏頭的桌椅、被褥散亂了一地,尤其是他多年積攢的抄本,洇在水盆裏,不知是什麽水,濃濃的惡臭隨之而來,令人五臟六腑都翻騰不停。

邵堂心裏也的確翻湧著,很快忍不住嘔吐了起來。

等他吐了個幹凈,外頭就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我以為攀上高枝了,原來是狐假虎威呢,難怪腰板挺那麽直,現在我看他怎麽收場!”

邵堂聽出了這人就是平日最愛羞辱他的安為謙。

他吐完以後沒有看熱鬧的眾人以為的出來怒罵,反倒是將書一本一本撿起來,端了那盆汙穢送到後院恭房。

再回時已經沒有半點表情,淡淡掃了外頭一眼就關上了門。

第二日,他的被子被潑了餿水。

第三日,筆被無故折斷。

……

一直到第六日,那一筐攢了多年的抄本不見了,邵堂這才忍不了,腳步匆匆,不理會暗處窺視的眼睛,徑直前去叩響了方教諭的門。

正好是上課前的時候,所有學子都聚集在了庭院裏。

方教諭一早聽說此事,不過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向來不問。

但現在邵堂訴狀,他也不能不理睬,趁著這個時間點站在廊下高一些的位置剪手而立,冷眼掃過眾人,“縣學一向平安無事,近來卻屢屢有失竊之事,若是今日散學前送還,我只當是玩笑,若是不然,我必然要呈報衙門以肅清歪風邪氣!查出是誰立刻退學,絕不留情!”

跟在身後的邵堂恭敬地給方教諭作揖,隨後進去了學堂。

方教諭離開後,有人擔心,有人嗤笑,有人畏縮,目光都無一不緊緊跟隨邵堂。

邵堂對於這些都充耳不聞,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不用等到散學時,就是午休回宿房後就看到他的那一筐抄本出現在了宿房門邊。

“邵學子。”方教諭的書童走過來,遞給他兩本書,“教諭讓我送過來給你,還要我轉告,不要被其他人分心,專註備考才是要緊的。”

邵堂面上心內具感動,恭敬接過,等書童走了才低頭看到手裏的是兩本市面上難尋的考試見酌,出書人乃是去年的主考官。

邵堂將書捏的手指發白,心中暗下決心此後不再藏拙,誓必在此回鄉試中榜上有名,也好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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