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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離開綠河村,去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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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離開綠河村,去檀州

他上回趁機同林一打聽過了,檀州賃房一間合院的屋子,帶竈屋的三百文,不帶竈的二百八十文。

衙門管他的吃,朱顏可以外頭買飯吃,餘下的錢足以夠她每日都吃肉了。

到時工錢有餘的部分,回家之前還能給顏娘做件夏衣,他看到過林一媳婦身上的細葛布料子,看著就軟。

朱顏不知他心裏想的是吃肉做衣裳的事,打了個哈欠眼淚汪汪地,想睡時才想起來問:“咱們去檀州的事他應了?三叔那事他沒怪你?”

邵遠就嗯了一聲,“沒怪。雖然我和大哥沒親眼目睹,但方才爹讓娘拿錢,才曉得娘這些年給三弟另偷拿了不少銀子,爹都蒙在鼓裏。於是吵了一架,爹就說這件事他到時候親自問三弟,讓我不要在三弟跟前說漏嘴。”

“那這一兩銀子哪裏來的?”

“是攢著等三弟中舉後置席的錢,只有這筆錢娘不敢動。”

提到這,兩人都默契地沈默了。

朱顏有心轉移話題,可她實在是太累太困了,哼哼兩聲也不知說了什麽就睡迷糊了過去。

許久不見她再說話,身子已經軟了下去,邵遠知道她睡著了,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

接連幾日邵家氛圍都不太好。

邵父邵母和兩兄弟每日依舊下地,天微亮就去,擦黑才回,一副趕在邵遠出發前勢必要將秧苗都插好的架勢。

朗哥有傷,蓮花一人顧不來。

加上丈夫誤怪朱顏一事,周四娘一直覺著很對不住朱顏,更加不好意思讓她一個人做飯忙家裏的活。

朗哥睡著就讓蓮花看著,自己忙裏忙外地餵豬餵雞做飯,朗哥醒了她就接手,一會照看喝水吃飯,一會抱著上茅廁,一會又給按摩,腳不沾地簡直跟陀螺一樣。

朱顏去地裏送完飯,默默地看著幾人吃完又繼續幹活,連一向看不慣她的楊桂花居然也無二話,朱顏詫異地直看了她好幾眼。

邵遠倒囑咐她兩句,“待會我去割豬草,晚些回來吃飯,讓大嫂別去,你也別去山上。”

對於他的體貼,朱顏很受用,並不逞強,點頭應了。

到吃晚飯時,都一概沈默,唯獨邵近對菜挑三揀四,“這都是給人吃的嘛!鹽罐子打翻了?”

周四娘很為難。

她要照看兒子,家裏還有這麽多活,午飯已經是朱顏做的,還去地裏送飯,晚飯她不好繼續當作不知。

但炒菜時聽到朗哥哭了一聲,於是慌裏慌張地跑過去看,發現他只是在睡夢中哭了一嗓子,就放了心回去繼續,等到起了鍋才發現自己放了兩道鹽。

恰巧公婆丈夫回來,她來不及重做了,只能硬著頭皮端了上來。

邵父瞪了他一眼:“吃就吃,不吃就滾回屋去!”

邵近不敢再說了。

接連幾日下來,都是如此。

一直到了三月十八,早上天蒙蒙亮,邵遠背著包袱和被褥,身後跟著朱顏,出門前去了堂屋和父母道別。

朱顏沒鎖西次屋的門,其一她沒買鎖,其二她已經把值錢的帶走了,就那掉漆的衣櫥和桌子,也沒什麽好防的,賊來了都懶得理。

至於將來嘛……朱顏已經有了自己的小算盤,到時候都不用回來了,還管這些做甚,若是偶爾回來住住,也就是把那塊拼湊的油紙窗布換了,再加把鎖就成。

邵父邵母都沒吭聲,也沒開門。

西屋的邵近也裝作沒聽到,不但如此,他還眼神警告蓮花不許出去。

恢覆了兩日的朗哥聽說二叔二嬸要去檀州了,就想起來:“二嬸還有糖瓜,我要起來!”

邵近白了他一眼,強行按住他肩膀不許他起來:“白眼狼,給你兩塊糖就把人當親人,你爹你爺奶才是跟你血脈相連的親人,這些外頭的誰跟你親!”

小孩子哪顧得上他說的話,只管傷心吃不到糖哇哇哭起來。

做早飯的周四娘趁著時候出來,將兩人送到了外頭。

朱顏就把荷包帶裏頭的糖塞在她手裏,“糖瓜還有幾塊,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半,荷包就留給蓮花玩。”

周四娘經過這幾日忙碌操勞,臉上消瘦了一大圈,看著手裏的精致荷包,嘆了口氣感慨:“弟妹,你別放在心上,蓮花她爹就是這麽個人。”

婦人說知心話,邵遠不好多聽,往旁走了幾步。

朱顏看著她臉上僅有的那點肉都都沒了,有些同情,明知不該插手旁人的事。

可她忍了又忍,還是將忍了很久的話說出了口:“大嫂,有些話不知我該不該說。你是個勤快人,又善良,不該在這個家裏被搓磨。你瞧,你做了這樣多,大伯可念你半分好,對你體貼過嗎?”

周四娘心裏如何不知這些,可她自小就被規訓地過於安分守己,同朱顏這樣的完全不能拿來比較,她苦笑了一聲:“弟妹,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爹娘都在,還有兩個孩子,我……我,我這輩子只能這樣了。”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朱顏從不信這句話。

就算是朱家的天崩開局,她也從不擺爛,努力讓自己有價值,避免了前九年被送到完全陌生家庭的境遇。

後來雖然被賣,可憑借合適的冒尖,她被賣到了知州府,還慢慢地做到了小姐的院子裏二等丫鬟。再後來陪嫁去了汴京,雖然因長相被連累落到了現在的境地,可她主動破相避免被賣入風月地,同邵遠拉近關系成自己同盟……

她想了想,用另一種方式勸:“其實也不必那麽悲觀,我只說一點,若是大嫂你能掙錢,大伯想必也不能左右你,蓮花也能跟著你過上好些的日子,難道你不想嗎?”

不得不說,這話才說到了周四娘心坎上,她想著女兒那黃瘦的樣子,心裏就難受。

見她有所動容,朱顏心明白她不是完全信命的人,於是點到為止,也不好給她許諾什麽,畢竟她自己都還沒著落好。

沖她一笑,朱顏就跟著邵遠漸漸遠去。

走到村東頭渡口,就見林一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見了邵遠朱顏,林一主動沖朱顏招呼:“遠二嫂好。”還接過邵遠一側肩膀上的包袱搭在自己肩上。

平日經過此處有兩艘船進出,白日那船公吃過早飯來,而老船翁覺少,天色微亮就到了。

林一跳上去,邵遠跟著過去將東西放下,便回頭接朱顏過去。

林一看他如此,根本忍不住:“朱嫂子,這還是頭一次看遠二哥這樣呢。”

朱顏被他看得難得臊紅了臉皮。

付了船資,邵遠坐在中間,掃了林一一眼,什麽話也沒說,卻已經將林一看得立刻住了口不敢再說了。

到了城裏下渡口,已經是辰時,林一帶著兩人去了匯合點,林嬸子站在一架馬車旁,與車夫說話。

粗獷滿面須的車夫一手抱著林胥書,一手拿著個風車逗他。

林一遠遠見了就喊了聲三嬸跑了過去。

“怎麽晚了?”林三嬸雖然語氣責怪侄子,卻笑著沖邵遠同朱顏點點頭。

“書弟,有沒有想二哥?”林一嘻嘻逗著林胥書,林胥書被他手逗得鼻頭癢癢,連打了兩個噴嚏,林一哈哈笑後,才回答林三嬸,“船翁年紀大了,手腳慢。”

林三嬸和邵遠朱顏互相認識,便引了車夫陰九和兩人介紹。

陰九是林三嬸娘家來的,他並非車夫,而是林家舅伯手底下做事的人,來接林三嬸回去,也是順路要到升元縣辦些事。

朱顏看了二人一眼,反應過來林一是怕林三嬸和陰九單獨一路,畢竟是寡婦,難免會有風言風語。但有了自己和邵遠,就萬事無憂了。

路上不僅可以互相照顧,還能避嫌。

簡短認識後,林一站在路邊沖車上招手。

林胥書很黏林一,趴在車窗戶上依依不舍地撅嘴不高興。

林一就笑著許諾:“你要聽三嬸的話,等你從檀州回來,二哥帶你去放風箏!”

林胥書才笑了起來,直到看不見林一了,他才被林三嬸抱進了車裏。

旅途正式開始。

車上不算寬敞,隨身帶的包裹堆著幫在車後,車裏頭就兩邊二人座,剛好林三嬸母子一邊,邵遠夫妻一邊。

看林胥書黑溜溜的眼睛一會盯著自己,一會盯著邵遠,朱顏就覺得他可愛極了,和林三嬸閑聊起來。

提到孩子,林三嬸少了些平日的冷淡,多了幾分初為人母的樂趣,加上朱顏有意引導,說了不少林胥書日常生活瑣事,也說了很多趣事。

邵遠全程悶不作聲,除了偶爾看一眼身邊的妻子,便是閉目養神。

快到三月下旬,路途中朱顏挑開簾子看兩側的風景。

太陽升了起來,輪子碾過的依然是土路,路邊小花在暖陽和微風下輕輕地擺動。往遠處看,田地裏的秧苗已經一排排種好,更遠些山上樹木繁茂,綠意盎然,看著就教人舒心。

日頭升高,也漸漸暖和了起來,窄小的車廂內有些熱,邵遠坐了一會就忍不住同林三嬸道明,鉆出去坐在車轅,和陰九攀談起來。

車廂裏只剩下林三嬸母子與朱顏,林三嬸怕林胥書無聊,從座下暗格抽屜裏拿出兩個泥塑娃娃給他玩。

朱顏一看就笑了,兩個娃娃是圓潤可愛的“黃胖”,造型憨態可掬,價格也不貴,汴京的路邊攤販大多都有賣。

朱顏就逗他:“給我一個玩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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