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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明問應星：“你不問她以前發生了什麽嗎？或許有人問，她願意說說。”
應星沒有把握能不觸發楊小仙的疾病。
“學弟，你放心，公安一旦立案偵查，會有專家來和她對話的。”
楊春明不放心把姐姐的事說給一個陌生男性聽，在他和應星說話的時間，靳樵便隔了一段距離，拉著行李箱跟在他們身後。
應星叫靳樵過來，“你陪我去看看她，可以嗎？”
剛才手機裏的視頻讓應星太難受了，她現在幾乎有點害怕，不敢看到楊小仙。
楊春明提醒他們：“應星姐，我姐今天是好的，她好的時候除了不愛說話，其他都正常，也會幫超市算賬。”
三個人走進小超市，靠坐的貨架盡頭有個瘦瘦的女生正低頭打掃衛生。應星站在門口，其實她並不認識楊小仙本人，只是聽過她的事，見過她滿是血跡的照片，所以楊小仙也完全不認識她。
楊春明叫了一聲：“姐。”楊小仙擡起頭來應了一聲，然後繼續掃地。
靳樵示意應星走過去，應星一時有些楞怔，就這樣站在那裏不敢動。她真的很害怕看到一個原本可以改變命運的女生，被人陷害又回到了命運的深淵……就像十六歲的她一樣。
應星一直站在那裏沒動，收銀臺背後的老板娘就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靳樵伸手捏住應星的手腕，牽著她走到楊小仙附近的貨架。他挑選零食的功夫，應星便看清了楊小仙的模樣。楊小仙長得很漂亮，除了身材太瘦，看起來身體虛弱，其他都像一個正常的女人。兩個客人從走過來，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平靜地掃地。
靳樵挑選了幾包零食，帶著應星回到收銀臺結賬。
走出了超市，楊春明跟應星說：“她好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應星問：“那不好的時候是什麽樣？”
“不太認得人，嘴裏念念有詞，一直說胡話。”
“我知道了。”
天色暗下來，靳樵用手機定了酒店。楊春明陪兩人走到酒店門口，跟她說楊小仙的事，以前的，現在的。
他生在這樣的家庭，早早懂了事，覺察到姐姐生病這件事的冰山一角，卻是真的無能為力。楊小仙已經跟從前的一切失去聯系，楊春明開始害怕，時間越久，以前的事越難查，但他離自己能獨立的那一天還非常早。
他不好意思跟應星說起，他自己用手機查過怎麽給被害成精神病的人討回公道，查請律師要花多少錢，但是，查來查去，他身上的所有錢甚至都不夠付第一筆咨詢費。
應星跟楊春明說，現在自己要把這手機裏的東西備份在電腦裏，避免手機出問題證據丟失。應星承諾這些視頻只有公安那裏會看到，楊春明答應了。
“還有，公安一旦立案調查，有專業技術可以恢覆你姐姐以前和戴浩成的聊天記錄，警察也會到工商大學去調查，那時許多事都會清楚的。”
兩人目送楊春明離開，縣城街道的燈亮起來，看起來平安祥和，應星心裏卻難過得不得了。
她這些天積壓的事情太多，想到楊小仙的樣子，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真的就想大哭一場。
靳樵看到應星臉色變得奇差，想摟一下她的肩膀權作安慰，忍住了，只是站得離她更近了一步。
他打斷她的思緒，問道：“這手機裏，是什麽？”
他們會讓楊春明放心，靳樵也不會親自去看手機。但手機裏有什麽，張清和靳樵都得私下知道。
“一些戴浩成的出軌證據，還有……性虐視頻。我懷疑他對楊小仙犯過□□、性虐待，還有隱形出軌。”
靳樵明白了。
兩人在前臺登記入住。應星回到自己住的房間，打開行李箱，把電腦拿出來。楊小仙的舊手機不存電，已經關機了。手機充電的接口是市場已經淘汰不用的老款，應星下樓到前臺，在前臺那裏找到了適配的充電線，才又回去開機，拷貝。
這時靳樵的電話打過來：“要吃點東西嗎？”
應星：“稍等，拷貝還需要點時間。”
過了一陣，有人敲門，打開門，靳樵手裏提著從酒店對面買來的米粉。“吃嗎？”
靳樵自己下去買了吃的，他知道應星沒什麽心思去吃晚飯。
“謝謝。”
應星以為他要進來一起吃，她也不介意，兩人還可以聊幾句這些事情。但靳樵只是伸手拉上門，說了一聲有事隨時叫我，就回到隔壁去了。
晚上，兩人和張清一起視頻通話。今天這個舊手機裏的東西要盡快讓張清知道，張清好幫忙他們整理報案的材料。
張清知道兩人一起在偏遠的西南縣城，十分吃驚。
靳樵語氣平淡地跟她解釋：“應星昨天先來的，我怕她發生什麽意外應付不過來，這件事牽涉重大，最好有個同伴陪同、見證，我今早才過來了。”
張清免費幫人打過許多官司，在業內以仗義聞名，她忍不住誇讚應星：“妹妹，能為素不相識的人做到這個地步。實話說，我這些年已經很少遇到你這樣的人了……”
應星搖頭，“張清姐，你這麽說，我很慚愧。”
張清：“不慚愧，妹子，你就是這樣的人。做我這行的，什麽壞人壞事都遇到過，本來應該練出一身見怪不怪的本領了，但遇到你和靳樵這樣，我也想多幫點忙。”
和張清視頻結束，應星今天的事算忙完了，她打開學樂理的視頻，卻怎麽也看不進去，只得關上手機電腦，隨便洗個澡躺到床上想事情。
靳樵就住在應星隔壁，小縣城酒店入住的客人不多，到處都極安靜，不知道他現在在幹嘛？能睡著嗎？
她應該跟他說一聲謝謝，這一趟沒有什麽危險，但是看到的事對她沖擊極大，有個同伴陪同的感覺是踏實的，尤其是靳樵這麽靠譜的同伴。應星打開手機短信，在要不要給靳樵發謝謝的猶豫中睡了過去。
第二天，應星剛醒過來時，楊春明突然打來電話：“應星姐，你快來！我姐她犯了病，就是這個樣子。”
應星飛快穿好衣服叫靳樵，兩人飛快打車趕到楊家。
他們家就住一樓，門口的半邊水泥地上接了個外露的水龍頭。楊小仙蹲在水龍頭旁邊，手裏捏著柄牙刷，一邊念念有詞，一邊用牙刷在有青苔的地上亂劃。她吐字模糊，聽不清楚說什麽，但嘴裏沒停過，頭也不擡起來，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楊春明默然站在那裏看著姐姐，又看看應星和靳樵。這幾年，他已經習慣了看到姐姐這個樣子，像是突然被什麽人抽了魂，突然進入一個誰也不知道的世界裏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來……
應星忍不住喊了一聲：“小仙。”
蹲在地上的女人無知無覺，依舊在念著自己的話。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她受過怎樣的欺騙和霸淩？因為沒有後盾而選擇忍受。是否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想不到辦法應對？是否因為與戴浩成那段不對等的關系而導致精神疾病？還有沒有跟她一樣的受害者？
一時間，應星腦子裏閃過太多想法……
楊小仙在門口犯了半個多小時癔癥，之後撿起地上的牙刷，重新把牙刷好，然後到超市上班。在這些年，除了唯一的弟弟，已經沒有人再去想，她為什麽這樣。
應星和靳樵覆制了楊小仙的病歷，帶著那支舊手機裏覆制出來的東西，從縣城直接打車去麻園地機場，將將趕上最後一班飛漢源的航班。
飛機轟隆隆地往前滑翔，應星疲憊地靠在座椅上，雙眼放空。
這兩天，靳樵看了許多，想了許多，還是忍不住在這個時候問她：“應星，這麽累，為什麽要管這些事？”
應星靠著椅背，“有的事，是不該做的，揭開來令人觸目驚心。那些有力氣的人不去揭開，便永遠沒有人管了，直到被人淡忘，永遠都不會公開。楊春明這樣的家庭，如果沒有人拽他們一把，也許十幾年都等不來一根繩索……”
她眼神清淺，話語說得平淡，卻跟沖上雲霞的航班一樣雷霆萬鈞。
應星閉上眼睡了過去，她摘了發夾，頭發大把地散在脖子和肩上，看起來真的很疲憊了。
靳樵坐在她旁邊，就這起飛的時間，他近距離地打量她。他看到應星的碎發、下頜和五官，聚在一個女人身上，有淩亂淺淡的美感。靳樵突然發現，他十幾年前就認識應星，但居然從來沒有認真觀察過應星長什麽樣子……
飛機到了平流層，漸漸安靜下來。靳樵把應星手裏捏著快掉出來的發夾放到前面的口袋裏。應星感到手上空了，朦朧地張開眼睛。靳樵把一個新的眼罩打開，遞給她。
應星說了句謝謝，接過眼罩戴上又睡過去。
她頭發長又多，動了幾下身子，整張臉被淩亂的發絲蓋住。靳樵特別想把飄到她嘴角的發絲撥開，但也只是想想，沒超過社交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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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沒有把握能不觸發楊小仙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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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明不放心把姐姐的事說給一個陌生男性聽，在他和應星說話的時間，靳樵便隔了一段距離，拉著行李箱跟在他們身後。
應星叫靳樵過來，“你陪我去看看她，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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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明叫了一聲：“姐。”楊小仙擡起頭來應了一聲，然後繼續掃地。
靳樵示意應星走過去，應星一時有些楞怔，就這樣站在那裏不敢動。她真的很害怕看到一個原本可以改變命運的女生，被人陷害又回到了命運的深淵……就像十六歲的她一樣。
應星一直站在那裏沒動，收銀臺背後的老板娘就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靳樵伸手捏住應星的手腕，牽著她走到楊小仙附近的貨架。他挑選零食的功夫，應星便看清了楊小仙的模樣。楊小仙長得很漂亮，除了身材太瘦，看起來身體虛弱，其他都像一個正常的女人。兩個客人從走過來，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平靜地掃地。
靳樵挑選了幾包零食，帶著應星回到收銀臺結賬。
走出了超市，楊春明跟應星說：“她好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應星問：“那不好的時候是什麽樣？”
“不太認得人，嘴裏念念有詞，一直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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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來，靳樵用手機定了酒店。楊春明陪兩人走到酒店門口，跟她說楊小仙的事，以前的，現在的。
他生在這樣的家庭，早早懂了事，覺察到姐姐生病這件事的冰山一角，卻是真的無能為力。楊小仙已經跟從前的一切失去聯系，楊春明開始害怕，時間越久，以前的事越難查，但他離自己能獨立的那一天還非常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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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跟楊春明說，現在自己要把這手機裏的東西備份在電腦裏，避免手機出問題證據丟失。應星承諾這些視頻只有公安那裏會看到，楊春明答應了。
“還有，公安一旦立案調查，有專業技術可以恢覆你姐姐以前和戴浩成的聊天記錄，警察也會到工商大學去調查，那時許多事都會清楚的。”
兩人目送楊春明離開，縣城街道的燈亮起來，看起來平安祥和，應星心裏卻難過得不得了。
她這些天積壓的事情太多，想到楊小仙的樣子，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真的就想大哭一場。
靳樵看到應星臉色變得奇差，想摟一下她的肩膀權作安慰，忍住了，只是站得離她更近了一步。
他打斷她的思緒，問道：“這手機裏，是什麽？”
他們會讓楊春明放心，靳樵也不會親自去看手機。但手機裏有什麽，張清和靳樵都得私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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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樵明白了。
兩人在前臺登記入住。應星回到自己住的房間，打開行李箱，把電腦拿出來。楊小仙的舊手機不存電，已經關機了。手機充電的接口是市場已經淘汰不用的老款，應星下樓到前臺，在前臺那裏找到了適配的充電線，才又回去開機，拷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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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搖頭，“張清姐，你這麽說，我很慚愧。”
張清：“不慚愧，妹子，你就是這樣的人。做我這行的，什麽壞人壞事都遇到過，本來應該練出一身見怪不怪的本領了，但遇到你和靳樵這樣，我也想多幫點忙。”
和張清視頻結束，應星今天的事算忙完了，她打開學樂理的視頻，卻怎麽也看不進去，只得關上手機電腦，隨便洗個澡躺到床上想事情。
靳樵就住在應星隔壁，小縣城酒店入住的客人不多，到處都極安靜，不知道他現在在幹嘛？能睡著嗎？
她應該跟他說一聲謝謝，這一趟沒有什麽危險，但是看到的事對她沖擊極大，有個同伴陪同的感覺是踏實的，尤其是靳樵這麽靠譜的同伴。應星打開手機短信，在要不要給靳樵發謝謝的猶豫中睡了過去。
第二天，應星剛醒過來時，楊春明突然打來電話：“應星姐，你快來！我姐她犯了病，就是這個樣子。”
應星飛快穿好衣服叫靳樵，兩人飛快打車趕到楊家。
他們家就住一樓，門口的半邊水泥地上接了個外露的水龍頭。楊小仙蹲在水龍頭旁邊，手裏捏著柄牙刷，一邊念念有詞，一邊用牙刷在有青苔的地上亂劃。她吐字模糊，聽不清楚說什麽，但嘴裏沒停過，頭也不擡起來，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楊春明默然站在那裏看著姐姐，又看看應星和靳樵。這幾年，他已經習慣了看到姐姐這個樣子，像是突然被什麽人抽了魂，突然進入一個誰也不知道的世界裏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來……
應星忍不住喊了一聲：“小仙。”
蹲在地上的女人無知無覺，依舊在念著自己的話。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她受過怎樣的欺騙和霸淩？因為沒有後盾而選擇忍受。是否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想不到辦法應對？是否因為與戴浩成那段不對等的關系而導致精神疾病？還有沒有跟她一樣的受害者？
一時間，應星腦子裏閃過太多想法……
楊小仙在門口犯了半個多小時癔癥，之後撿起地上的牙刷，重新把牙刷好，然後到超市上班。在這些年，除了唯一的弟弟，已經沒有人再去想，她為什麽這樣。
應星和靳樵覆制了楊小仙的病歷，帶著那支舊手機裏覆制出來的東西，從縣城直接打車去麻園地機場，將將趕上最後一班飛漢源的航班。
飛機轟隆隆地往前滑翔，應星疲憊地靠在座椅上，雙眼放空。
這兩天，靳樵看了許多，想了許多，還是忍不住在這個時候問她：“應星，這麽累，為什麽要管這些事？”
應星靠著椅背，“有的事，是不該做的，揭開來令人觸目驚心。那些有力氣的人不去揭開，便永遠沒有人管了，直到被人淡忘，永遠都不會公開。楊春明這樣的家庭，如果沒有人拽他們一把，也許十幾年都等不來一根繩索……”
她眼神清淺，話語說得平淡，卻跟沖上雲霞的航班一樣雷霆萬鈞。
應星閉上眼睡了過去，她摘了發夾，頭發大把地散在脖子和肩上，看起來真的很疲憊了。
靳樵坐在她旁邊，就這起飛的時間，他近距離地打量她。他看到應星的碎發、下頜和五官，聚在一個女人身上，有淩亂淺淡的美感。靳樵突然發現，他十幾年前就認識應星，但居然從來沒有認真觀察過應星長什麽樣子……
飛機到了平流層，漸漸安靜下來。靳樵把應星手裏捏著快掉出來的發夾放到前面的口袋裏。應星感到手上空了，朦朧地張開眼睛。靳樵把一個新的眼罩打開，遞給她。
應星說了句謝謝，接過眼罩戴上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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