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4 章
第四章刀山血海決戰揚州【江南的月】
"見到弘光帝和大臣了？"阿三和阿四問。
"忙著選妃！忙著數錢！"書生冷笑兩聲，恨恨說道。
"朝廷那邊，不支援史可法將軍嗎？"
"根本靠不住！那些人全是廢物！"書生眼裏有火，重重拍了桌子，"我來想辦法，支援史將軍。"
"好，你拿主意，大家一起救國。"
書生站在街邊臺上，面前只有幾十個人。
"我要去揚州。朝廷不救，我去！"
臺下沈默。
鐵匠劉師傅頭一個站出來："我打了一輩子鐵。刀和劍，我出。"
賬房先生推了推眼鏡："我老周算了一輩子賬。軍餉，我管。"
獵戶小李擠到前面："《五俠三義》我讀七遍了。書裏俠客會去，我也去。"
屠夫張爺身材高大，把殺豬刀往桌上一拍："殺豬殺狗，倒不如殺韃子。算我一個。"
郎中孫大夫背著藥箱走過來："救不了朝廷，但我能救你們！"
少年小石頭從人群裏鉆出來："我爹說，讀書人救國，我跟著。"
六十歲的陳伯拄著拐杖："這輩子總得幹件大事。算我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一百個，一千多個。書生站在臺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潮，眼眶紅了。女俠用馬車拉了個大木箱過來，哐一聲打開，裏面幾十把劍。
"到時先上墻的，我送他們一程。"
他沒想到，他的書，這麽多人讀。他沒想到，他的書，這麽多人信。書生淚流滿面，打開一個木箱，裏面是現銀和銀票。
他高聲喊著："今日起，共赴國難！"
揚州城上，史可法正在騎馬巡視，聽到衛兵來報："方少俠從南門來支援咱們了，帶了一千多人！"
史可法一聽，策馬而去，直往南門而去。他離書生不到十丈時飛身下馬，一把抱住書生："好兄弟，你們好樣的！"
"將軍，我們與揚州共存亡！"
"把清狗打回老家去！"
書生讓眾人各自安頓，開始清點物資，並和史可法商議布防。史可法建議他們守西門，兼顧北門。
書生看義軍中有不少江湖義士，再加上女俠，所以選擇東門。
史可法沈默片刻，看了看女俠，又看了看那些江湖義士。
"東門……險。"
"知道。"書生說，"但我有人。"
史可法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話。
兩天後，地平線的盡頭，無數清兵像黑雲般壓過來。城墻上幾乎所有人的心都開始狂跳，不由自主地握緊刀槍。
女俠俏臉如霜，斜眼盯著敵軍潮頭。
"阿三哥，你和阿四哥，幫我換劍。"
很快清兵的海就到了城邊，浪高高湧起，沖向城頭所有垛頭。喊殺聲和鼓聲傳得很遠，義軍個個奮勇上前，悍不畏死。
阿三和阿四帶上劍箱，跟著女俠隨時遞劍。女俠騰空而起，像龍卷風一樣在城墻來回呼嘯，所過之處如風卷殘雲。
東面城墻的清軍攻勢被她壓了下去。北門那邊又告急了，於是，她換了把劍向那邊卷過去。
一天下來，女俠也卷累了，她喘著氣，朝書生吐吐舌頭。
書生見她頭發淩亂，白衫和裙擺都沾了斑斑血跡，以為她受傷了，心急沖過去，用手上下摸索。
她臉一紅，擺擺手："沒事，是清兵的血，這兒人看著呢。"
遠處清軍大將暴跳如雷，大聲罵道："一幫蠢貨，之前說自己是猛虎，沖上去一會就死光。"
"將軍！東門上那不是人啊，簡直是鬼神！"
書生見清軍退去，心中大為放松，連忙在各處查看傷亡，義軍少了一百多人。他心中無比難過，想起自己送給史可法的詩：
英雄年少風雲動，北破匈奴蓋世功。
狼箭如電驚虎遁，橫刀斬斷賀蘭峰。
可是眼前人命雕零得比枯葉還快，一將功成萬骨枯啊。書生強忍眼淚，找史可法商議第二天的布防。
揚州營帳和清軍大營，夜裏同樣燈火輝煌，各自定下殺招。
清軍連攻三日，戰意昂揚。揚州眾志成城，固若金湯。
女俠扔下第三十把斷劍，一臉疲憊地來到書生旁，依偎在他肩上休息。阿四斷了條腿，阿三斷了只手，各自忍耐著。
屠戶張爺沒了，獵戶小李才剛走。郎中孫大夫在給鐵匠劉師傅包紮，一邊流淚："小石頭才那麽小。可憐啊！"
揚州城老百姓緊繃著心，根本看不到援軍的影子。
原來左良玉東下"清君側"，弘光帝驚恐地調兵對峙。這一調，拱衛揚州的側軍不見了。揚州成了風暴中的孤木。
史可法擦掉臉上的血汙，來找書生和女俠，開口說：
"二位神勇，我萬分感激，眼下有件事托付給二位。"
"將軍請講。"
"揚州怕是很難守了，我畫幅布防圖，是給金陵的，請務必帶給朝廷。這是史某最後的一份力。"
書生和女俠望著他，鄭重接過他的紙卷，用力地點頭。
三日後，揚州城破。
史可法站在北門上，他身邊只剩幾個親兵。清軍在旁勸降，他不答。不久後，箭如雨下，他不動。
城破了。清軍湧上來，他拔刀。刀斷了，他徒手。手被砍了，他罵。罵聲越來越低，直到沒有。
他被俘了。多鐸見他，敬佩地說："史將軍，降了吧。"
他仰天大笑："我史可法，誓死不降！"
多鐸嘆氣："那成全你。"
史可法整了整衣冠，面朝南而拜。他拜的是大明，拜的是揚州，拜的是千千萬萬的軍民。
刀落。
後人為他寫下對聯：史鑒流傳方可法，洪恩未報反成仇。
揚州城裏，喊殺聲響了十天。八十萬軍民，全死了。秦淮河的水，紅了很久很久。
書生和女俠拼著命殺出重圍，帶上布防圖，從死人堆裏穿出來。阿三看著阿四的屍體，呆呆地。
他們回頭看揚州，城還在，一切都沒了。
書生小心把布防圖揣進懷裏。那是史可法最後一份力。
他們會記住必定送到。記住史可法，記住鐵匠、屠夫、獵戶、郎中、少年、老人。記住阿四，記住一千多義軍。記住八十萬亡魂。
然後，三人一起轉身。往南默默走。去金陵，往他們該去的地方走，做該做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四章刀山血海決戰揚州【江南的月】
"見到弘光帝和大臣了？"阿三和阿四問。
"忙著選妃！忙著數錢！"書生冷笑兩聲，恨恨說道。
"朝廷那邊，不支援史可法將軍嗎？"
"根本靠不住！那些人全是廢物！"書生眼裏有火，重重拍了桌子，"我來想辦法，支援史將軍。"
"好，你拿主意，大家一起救國。"
書生站在街邊臺上，面前只有幾十個人。
"我要去揚州。朝廷不救，我去！"
臺下沈默。
鐵匠劉師傅頭一個站出來："我打了一輩子鐵。刀和劍，我出。"
賬房先生推了推眼鏡："我老周算了一輩子賬。軍餉，我管。"
獵戶小李擠到前面："《五俠三義》我讀七遍了。書裏俠客會去，我也去。"
屠夫張爺身材高大，把殺豬刀往桌上一拍："殺豬殺狗，倒不如殺韃子。算我一個。"
郎中孫大夫背著藥箱走過來："救不了朝廷，但我能救你們！"
少年小石頭從人群裏鉆出來："我爹說，讀書人救國，我跟著。"
六十歲的陳伯拄著拐杖："這輩子總得幹件大事。算我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一百個，一千多個。書生站在臺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潮，眼眶紅了。女俠用馬車拉了個大木箱過來，哐一聲打開，裏面幾十把劍。
"到時先上墻的，我送他們一程。"
他沒想到，他的書，這麽多人讀。他沒想到，他的書，這麽多人信。書生淚流滿面，打開一個木箱，裏面是現銀和銀票。
他高聲喊著："今日起，共赴國難！"
揚州城上，史可法正在騎馬巡視，聽到衛兵來報："方少俠從南門來支援咱們了，帶了一千多人！"
史可法一聽，策馬而去，直往南門而去。他離書生不到十丈時飛身下馬，一把抱住書生："好兄弟，你們好樣的！"
"將軍，我們與揚州共存亡！"
"把清狗打回老家去！"
書生讓眾人各自安頓，開始清點物資，並和史可法商議布防。史可法建議他們守西門，兼顧北門。
書生看義軍中有不少江湖義士，再加上女俠，所以選擇東門。
史可法沈默片刻，看了看女俠，又看了看那些江湖義士。
"東門……險。"
"知道。"書生說，"但我有人。"
史可法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話。
兩天後，地平線的盡頭，無數清兵像黑雲般壓過來。城墻上幾乎所有人的心都開始狂跳，不由自主地握緊刀槍。
女俠俏臉如霜，斜眼盯著敵軍潮頭。
"阿三哥，你和阿四哥，幫我換劍。"
很快清兵的海就到了城邊，浪高高湧起，沖向城頭所有垛頭。喊殺聲和鼓聲傳得很遠，義軍個個奮勇上前，悍不畏死。
阿三和阿四帶上劍箱，跟著女俠隨時遞劍。女俠騰空而起，像龍卷風一樣在城墻來回呼嘯，所過之處如風卷殘雲。
東面城墻的清軍攻勢被她壓了下去。北門那邊又告急了，於是，她換了把劍向那邊卷過去。
一天下來，女俠也卷累了，她喘著氣，朝書生吐吐舌頭。
書生見她頭發淩亂，白衫和裙擺都沾了斑斑血跡，以為她受傷了，心急沖過去，用手上下摸索。
她臉一紅，擺擺手："沒事，是清兵的血，這兒人看著呢。"
遠處清軍大將暴跳如雷，大聲罵道："一幫蠢貨，之前說自己是猛虎，沖上去一會就死光。"
"將軍！東門上那不是人啊，簡直是鬼神！"
書生見清軍退去，心中大為放松，連忙在各處查看傷亡，義軍少了一百多人。他心中無比難過，想起自己送給史可法的詩：
英雄年少風雲動，北破匈奴蓋世功。
狼箭如電驚虎遁，橫刀斬斷賀蘭峰。
可是眼前人命雕零得比枯葉還快，一將功成萬骨枯啊。書生強忍眼淚，找史可法商議第二天的布防。
揚州營帳和清軍大營，夜裏同樣燈火輝煌，各自定下殺招。
清軍連攻三日，戰意昂揚。揚州眾志成城，固若金湯。
女俠扔下第三十把斷劍，一臉疲憊地來到書生旁，依偎在他肩上休息。阿四斷了條腿，阿三斷了只手，各自忍耐著。
屠戶張爺沒了，獵戶小李才剛走。郎中孫大夫在給鐵匠劉師傅包紮，一邊流淚："小石頭才那麽小。可憐啊！"
揚州城老百姓緊繃著心，根本看不到援軍的影子。
原來左良玉東下"清君側"，弘光帝驚恐地調兵對峙。這一調，拱衛揚州的側軍不見了。揚州成了風暴中的孤木。
史可法擦掉臉上的血汙，來找書生和女俠，開口說：
"二位神勇，我萬分感激，眼下有件事托付給二位。"
"將軍請講。"
"揚州怕是很難守了，我畫幅布防圖，是給金陵的，請務必帶給朝廷。這是史某最後的一份力。"
書生和女俠望著他，鄭重接過他的紙卷，用力地點頭。
三日後，揚州城破。
史可法站在北門上，他身邊只剩幾個親兵。清軍在旁勸降，他不答。不久後，箭如雨下，他不動。
城破了。清軍湧上來，他拔刀。刀斷了，他徒手。手被砍了，他罵。罵聲越來越低，直到沒有。
他被俘了。多鐸見他，敬佩地說："史將軍，降了吧。"
他仰天大笑："我史可法，誓死不降！"
多鐸嘆氣："那成全你。"
史可法整了整衣冠，面朝南而拜。他拜的是大明，拜的是揚州，拜的是千千萬萬的軍民。
刀落。
後人為他寫下對聯：史鑒流傳方可法，洪恩未報反成仇。
揚州城裏，喊殺聲響了十天。八十萬軍民，全死了。秦淮河的水，紅了很久很久。
書生和女俠拼著命殺出重圍，帶上布防圖，從死人堆裏穿出來。阿三看著阿四的屍體，呆呆地。
他們回頭看揚州，城還在，一切都沒了。
書生小心把布防圖揣進懷裏。那是史可法最後一份力。
他們會記住必定送到。記住史可法，記住鐵匠、屠夫、獵戶、郎中、少年、老人。記住阿四，記住一千多義軍。記住八十萬亡魂。
然後，三人一起轉身。往南默默走。去金陵，往他們該去的地方走，做該做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