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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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這是華十二第一次來武當。
也是娃娃和謝小荻第一次來武當山。
由於上山的賓客必須將自己的兵刃留在解劍池旁的解劍巖上。
三人被困在了解劍池。
確切來說，是謝小荻和娃娃。
謝小荻寒著臉，他是劍客，劍是他的生命：
“讓我放下劍，除非我死。”
娃娃也捂著腰腹，武當弟子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她腰間的軟劍，連材質來歷都說的頭頭是道。
沒有人能帶著兵刃上武當，武當有這個地位，也有這個實力。
可所有武當弟子都如臨大敵。
明明抗議的是謝小荻和娃娃，他們卻更怕站在二人身後的華十二。
不僅是他們，別的賀客也在看華十二。
武當劍陣天下無雙，華十二的劍法也天下無雙。
不知道最強的劍陣能不能留住最強的劍客。
又或者是兩敗俱傷。
沒有人認為華十二會老老實實解下兵刃，盡管那兵刃只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鏟子。
因為華十二也是劍客，當世最厲害的劍客。
華十二抽下腰間鐵鏟。
空氣為之一凝，所有武當弟子拔劍而出：
明晃晃的劍，照著白慘慘的人。
“看來你們今天是上不成山了……”
華十二輕聲說。
娃娃和謝小荻臉色一變，二人都已明白華十二的意思，師姐竟打算獨自上山。
她將鐵鏟遞給娃娃和謝小荻。
兩人誰也沒有接。
神秘莫測的幽靈山莊，一個個死而覆生的頂尖高手，還有昨日在酒樓見到的四個不知底細的老人……
最近發生在武當山附近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讓他們如何相信一切只是巧合？
今日的武當一定會發生什麽，今日的師姐也一定會做些什麽。
娃娃和謝小荻看著華十二，華十二也看著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華十二嘆了口氣：
“你們還要我舉到什麽時候？”
娃娃如夢初醒。
謝小荻猶豫了一下：“我也可以不帶劍——”
十四武功不弱，沒有劍也能躋身一流好手的行列。
娃娃聽後，忙說：“我也可以——”
“別鬧，都帶著吧，”華十二無奈，“今天是我失誤了，我不知上山不能帶兵刃……本來我是打算帶你們過來看笑……見世面的。”
娃娃：……
謝小荻：……
其實你就是想看武當派笑話，對嗎？
一想到華十二是抱著這樣的目的帶他們來武當，二人登時覺得這個武當不去也罷。
娃娃接過華十二手上的鐵鏟。
這不是她第一次觸碰這把鏟子——師姐昏迷時，她作為師妹幫師姐蓋被子換衣服，拿過好多次了——卻是第一次在華十二清醒的時候，拿著華十二的鏟子。
她看著師姐，本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卻只說出一句：“註意安全。”
“我會的。”
華十二說完，看向謝小荻。
謝小荻以為，華十二會叮囑自己看顧娃娃，沒想到華十二卻說：“若有異常，見機行事，不需要有顧慮，我們華山弟子不惹事，也不怕事。”
謝小荻一怔，而後挺直腰背：“是。”
見華十二主動解下兵刃，如臨大敵的武當諸弟子松了口氣。
同樣準備上山的賀客看到華十二解劍，意識到沒樂子可看，心中大為遺憾，同時又覺得連鼎鼎大名的華十二都解劍上山，他們沒有兵刃也沒什麽。
一場風波就此化於無形中。
.
四月十二，黃昏。
大殿在七十二盞長明燈的照耀下亮如白晝。
主位第一張交椅是空的，木道人坐在第二張椅子上。
華十二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華山派掌門繼位典禮，這些人也曾上山祝賀。
她也看到了華山派的一位長老師叔。
華真真接任掌門雖然是眾望所歸，但她畢竟太年輕了，在華山根基也太淺，好幾位清修多年的師叔重新出山，接管了一部分對外事務。
那位華山長老也很意外，沒想到竟在這裏見到了有段時間未見的華十二。
大殿裏的來賓太多了，有威望有身份的人也太多了，並不是一個適合寒暄的場合。
那位師叔也只是微微一笑，緊繃的神色竟舒緩了許多。
大殿裏有資格坐著的人不多。
她看到了昨日才見過的十二連環塢的鷹眼老七、雁蕩山的高行空、坐鎮天南的滇邊土司龍猛飛獅。
還有華十二曾在華真真繼位大典上見過的巴山劍派的小顧道長、少林高僧鐵肩……
還有一個衣服打著補丁、負著十個布袋的老人，即使身邊沒有謝小荻，即使這是華十二平生第一次見到此人，她也猜出這位是丐幫大名鼎鼎的長老王十袋。
他在丐幫地位超然，南宮靈橫死後，丐幫群龍無首卻迅速穩定下來，這位德高望重的丐幫長老也出了不少力。
還有華十二無比熟悉的那位華山長老，論武功論名望，她在大殿諸人裏都排不上號，但她背後有華山派，無論如何也會有她一張椅子。
大殿裏擺的椅子並不多，有坐位的終究是少數。
華十二並不在其中。
武當派難得舉辦一次慶典，賓客多得嚇人。
每個角落都站著人，唯有華十二身邊空了好大一塊，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燭臺。
外面傳來悠長的鐘聲。
腰懸七星劍，頭戴紫金道冠的武當掌門率領一眾武當弟子，緩緩走進大殿。
這是華十二第一次見到這位赫赫有名的武當掌門。
他看起來並不老，事實也的確不老。
還不到五十歲。
對於一派掌門來說，這個歲數簡直稱得上“年富力強”。
可他的精神面貌卻不是如此。
他看起來很疲憊，透著一種油盡燈枯的死氣和衰敗感，仿佛生命走到盡頭的耄耋老翁。
他看著大殿裏的眾多來賓，一舉一動透著莊重肅穆，仿佛他就是三清祖師爺在人間的使者，冷冷註視著蕓蕓眾生。
典禮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很快到了宣布掌門弟子的時刻。
莊嚴雄偉的大殿突然躁動起來。
連空氣中的檀香都浮動著焦慮和急切。
華十二聽到了雜亂的呼吸聲。
武當弟子一個個仰著頭，用期待的眼神註視著掌門石雁。
這是一個相當嚴肅的時刻，可石雁卻幾乎笑了，那是一種混合著譏誚嘲弄和悲哀的笑容。
明明是修道的方外人，最在乎的卻是世俗名利。
武當名氣很大，武當派弟子卻只是紅塵中的普通人。
石雁張開嘴，那個名字就藏在他喉嚨間。
突然，大殿裏的燭火劇烈搖曳。
七十二盞長明燈，竟在同一時刻全部熄滅。
大殿瞬間被黑暗籠罩。
“啊——”
“怎麽回事？！”
賓客們一陣驚呼。
幾縷勁風而過，神龕前的香爐，那僅剩的一點殘光也熄滅了。
驟然的黑暗讓眼睛難以適應，所有人都像瞎了一樣。
除了……
【“我來也——”】
在無人聽到的地方，一道喜悅的聲音倏然響起。
華十二視線中一片金光。
無數根發光的金色絲帶猶如湖底變異的水草，迅速蔓延，霎時間籠罩整個大殿。
而絲帶的正中心，是一個懸在半空、閃閃發光的……球。
【“你怎麽把身體搞成這個樣子？這是什麽？”華十二看著克福從圓球裏伸出來的無數根絲帶，忍不住問。
“那是我的手，”克福揮舞著絲帶，無數根絲帶如魷魚的觸手，從圓球裏伸出來，瘋狂抽打著華十二的腦門，並不疼痛，但很詭異，“鐺鐺鐺——像不像太陽？！”
克福得意地說。】
神一般的太陽！
又的確神！
華十二視線一片清晰，甚至還有幾分刺眼。
一道黑影掠過，華十二縱身而起……
.
燈盞重新燃起。
大殿內一片狼藉。
鐵肩、王十袋、巴山小顧、高行空，鷹眼老七……還有武當門下幾個重要弟子，全都倒了下去。
王十袋腰間要害處甚至還插著一把劍，似乎已沒了聲息。
群雄嘩然，一齊看向紫金冠的武當掌門石雁。
石雁沒有受傷，可他的臉色比受傷還要可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方向。
那裏是……
木道人！
石雁看的竟是木道人！
卻見木道人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一把劍。
那劍是……
七星劍！
石雁的七星劍！
武當代代相傳、只有掌門人才有資格佩帶的七星劍！
而真正的武當掌門人石雁的腰間，只剩一把空劍鞘。
反應過來的華山派長老神情錯愕——
怎麽是木道人？！
怎麽可能是木道人？！
若是木道人，他又怎麽可能在得手後像傻子一樣攥著證據——七星劍？
喧嘩聲音更大了。
反應過來的不止華山派長老一人。
石雁環視大殿，目光突然落在身著斬衰的華十二身上。
大殿裏那麽多人，賓客們幾乎找不到落腳的位置，可華十二身邊卻空出好大一塊，站在她周邊的那些人寧願像一窩鵪鶉般擠成一團，也不願挨她分毫。
就像華十二此前從未見過石雁。
石雁此前也從未見過華十二。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女性化的西門吹雪——冷冰冰的，帶著令人畏懼和退縮的殺氣。
可華十二不是西門吹雪。
她很年輕，比他想象中更年輕，也更漂亮，眼神也不鋒利，而是空空的、呆呆的，沒什麽焦距。
這樣的眼神太清澈也太幹凈，像個沒什麽表情的漂亮偶人。
有那麽一瞬間，石雁幾乎認為自己認錯人了。
這可能是個很喜歡也很崇拜華十二的女娃娃，而不是華十二本尊。
直至華十二也擡頭看向石雁。
二人對視，那雙空洞呆滯的眼睛突然變得很專註、很可怕。
石雁毛骨悚然，他不再懷疑華十二的身份，而是懷疑任何人在華十二面前都沒有秘密。
因為那雙眼睛能看到靈魂！
石雁讓門下弟子將死難的武林前輩擡到聽竹院，又讓幾個弟子帶領其他人去各地巡視。
又對大殿裏的群雄說：
“委屈眾位在此稍候，我派弟子已追兇手去。”
最後他看向華十二，很客氣地說：
“勞煩華姑娘移駕，請。”
.
木道人當然不是傻子。
可他卻一直握著七星劍，仿佛七星劍已和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華十二被石雁帶到了一間書房。
一間要通過層層守衛、七道防線的隱秘書房。
在這間書房裏，華十二看見了花滿樓。
花滿樓也很意外，但他更意外的是被石雁帶到書房裏的木道人。
木道人像個木偶一樣，面容呆滯，呼吸平穩，手裏還握著武當掌門人的七星劍。
石雁嘆了口氣，神色覆雜地對華十二說：
“還請華姑娘施手，解開他身上的穴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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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華十二第一次來武當。
也是娃娃和謝小荻第一次來武當山。
由於上山的賓客必須將自己的兵刃留在解劍池旁的解劍巖上。
三人被困在了解劍池。
確切來說，是謝小荻和娃娃。
謝小荻寒著臉，他是劍客，劍是他的生命：
“讓我放下劍，除非我死。”
娃娃也捂著腰腹，武當弟子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她腰間的軟劍，連材質來歷都說的頭頭是道。
沒有人能帶著兵刃上武當，武當有這個地位，也有這個實力。
可所有武當弟子都如臨大敵。
明明抗議的是謝小荻和娃娃，他們卻更怕站在二人身後的華十二。
不僅是他們，別的賀客也在看華十二。
武當劍陣天下無雙，華十二的劍法也天下無雙。
不知道最強的劍陣能不能留住最強的劍客。
又或者是兩敗俱傷。
沒有人認為華十二會老老實實解下兵刃，盡管那兵刃只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鏟子。
因為華十二也是劍客，當世最厲害的劍客。
華十二抽下腰間鐵鏟。
空氣為之一凝，所有武當弟子拔劍而出：
明晃晃的劍，照著白慘慘的人。
“看來你們今天是上不成山了……”
華十二輕聲說。
娃娃和謝小荻臉色一變，二人都已明白華十二的意思，師姐竟打算獨自上山。
她將鐵鏟遞給娃娃和謝小荻。
兩人誰也沒有接。
神秘莫測的幽靈山莊，一個個死而覆生的頂尖高手，還有昨日在酒樓見到的四個不知底細的老人……
最近發生在武當山附近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讓他們如何相信一切只是巧合？
今日的武當一定會發生什麽，今日的師姐也一定會做些什麽。
娃娃和謝小荻看著華十二，華十二也看著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華十二嘆了口氣：
“你們還要我舉到什麽時候？”
娃娃如夢初醒。
謝小荻猶豫了一下：“我也可以不帶劍——”
十四武功不弱，沒有劍也能躋身一流好手的行列。
娃娃聽後，忙說：“我也可以——”
“別鬧，都帶著吧，”華十二無奈，“今天是我失誤了，我不知上山不能帶兵刃……本來我是打算帶你們過來看笑……見世面的。”
娃娃：……
謝小荻：……
其實你就是想看武當派笑話，對嗎？
一想到華十二是抱著這樣的目的帶他們來武當，二人登時覺得這個武當不去也罷。
娃娃接過華十二手上的鐵鏟。
這不是她第一次觸碰這把鏟子——師姐昏迷時，她作為師妹幫師姐蓋被子換衣服，拿過好多次了——卻是第一次在華十二清醒的時候，拿著華十二的鏟子。
她看著師姐，本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卻只說出一句：“註意安全。”
“我會的。”
華十二說完，看向謝小荻。
謝小荻以為，華十二會叮囑自己看顧娃娃，沒想到華十二卻說：“若有異常，見機行事，不需要有顧慮，我們華山弟子不惹事，也不怕事。”
謝小荻一怔，而後挺直腰背：“是。”
見華十二主動解下兵刃，如臨大敵的武當諸弟子松了口氣。
同樣準備上山的賀客看到華十二解劍，意識到沒樂子可看，心中大為遺憾，同時又覺得連鼎鼎大名的華十二都解劍上山，他們沒有兵刃也沒什麽。
一場風波就此化於無形中。
.
四月十二，黃昏。
大殿在七十二盞長明燈的照耀下亮如白晝。
主位第一張交椅是空的，木道人坐在第二張椅子上。
華十二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華山派掌門繼位典禮，這些人也曾上山祝賀。
她也看到了華山派的一位長老師叔。
華真真接任掌門雖然是眾望所歸，但她畢竟太年輕了，在華山根基也太淺，好幾位清修多年的師叔重新出山，接管了一部分對外事務。
那位華山長老也很意外，沒想到竟在這裏見到了有段時間未見的華十二。
大殿裏的來賓太多了，有威望有身份的人也太多了，並不是一個適合寒暄的場合。
那位師叔也只是微微一笑，緊繃的神色竟舒緩了許多。
大殿裏有資格坐著的人不多。
她看到了昨日才見過的十二連環塢的鷹眼老七、雁蕩山的高行空、坐鎮天南的滇邊土司龍猛飛獅。
還有華十二曾在華真真繼位大典上見過的巴山劍派的小顧道長、少林高僧鐵肩……
還有一個衣服打著補丁、負著十個布袋的老人，即使身邊沒有謝小荻，即使這是華十二平生第一次見到此人，她也猜出這位是丐幫大名鼎鼎的長老王十袋。
他在丐幫地位超然，南宮靈橫死後，丐幫群龍無首卻迅速穩定下來，這位德高望重的丐幫長老也出了不少力。
還有華十二無比熟悉的那位華山長老，論武功論名望，她在大殿諸人裏都排不上號，但她背後有華山派，無論如何也會有她一張椅子。
大殿裏擺的椅子並不多，有坐位的終究是少數。
華十二並不在其中。
武當派難得舉辦一次慶典，賓客多得嚇人。
每個角落都站著人，唯有華十二身邊空了好大一塊，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燭臺。
外面傳來悠長的鐘聲。
腰懸七星劍，頭戴紫金道冠的武當掌門率領一眾武當弟子，緩緩走進大殿。
這是華十二第一次見到這位赫赫有名的武當掌門。
他看起來並不老，事實也的確不老。
還不到五十歲。
對於一派掌門來說，這個歲數簡直稱得上“年富力強”。
可他的精神面貌卻不是如此。
他看起來很疲憊，透著一種油盡燈枯的死氣和衰敗感，仿佛生命走到盡頭的耄耋老翁。
他看著大殿裏的眾多來賓，一舉一動透著莊重肅穆，仿佛他就是三清祖師爺在人間的使者，冷冷註視著蕓蕓眾生。
典禮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很快到了宣布掌門弟子的時刻。
莊嚴雄偉的大殿突然躁動起來。
連空氣中的檀香都浮動著焦慮和急切。
華十二聽到了雜亂的呼吸聲。
武當弟子一個個仰著頭，用期待的眼神註視著掌門石雁。
這是一個相當嚴肅的時刻，可石雁卻幾乎笑了，那是一種混合著譏誚嘲弄和悲哀的笑容。
明明是修道的方外人，最在乎的卻是世俗名利。
武當名氣很大，武當派弟子卻只是紅塵中的普通人。
石雁張開嘴，那個名字就藏在他喉嚨間。
突然，大殿裏的燭火劇烈搖曳。
七十二盞長明燈，竟在同一時刻全部熄滅。
大殿瞬間被黑暗籠罩。
“啊——”
“怎麽回事？！”
賓客們一陣驚呼。
幾縷勁風而過，神龕前的香爐，那僅剩的一點殘光也熄滅了。
驟然的黑暗讓眼睛難以適應，所有人都像瞎了一樣。
除了……
【“我來也——”】
在無人聽到的地方，一道喜悅的聲音倏然響起。
華十二視線中一片金光。
無數根發光的金色絲帶猶如湖底變異的水草，迅速蔓延，霎時間籠罩整個大殿。
而絲帶的正中心，是一個懸在半空、閃閃發光的……球。
【“你怎麽把身體搞成這個樣子？這是什麽？”華十二看著克福從圓球裏伸出來的無數根絲帶，忍不住問。
“那是我的手，”克福揮舞著絲帶，無數根絲帶如魷魚的觸手，從圓球裏伸出來，瘋狂抽打著華十二的腦門，並不疼痛，但很詭異，“鐺鐺鐺——像不像太陽？！”
克福得意地說。】
神一般的太陽！
又的確神！
華十二視線一片清晰，甚至還有幾分刺眼。
一道黑影掠過，華十二縱身而起……
.
燈盞重新燃起。
大殿內一片狼藉。
鐵肩、王十袋、巴山小顧、高行空，鷹眼老七……還有武當門下幾個重要弟子，全都倒了下去。
王十袋腰間要害處甚至還插著一把劍，似乎已沒了聲息。
群雄嘩然，一齊看向紫金冠的武當掌門石雁。
石雁沒有受傷，可他的臉色比受傷還要可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方向。
那裏是……
木道人！
石雁看的竟是木道人！
卻見木道人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一把劍。
那劍是……
七星劍！
石雁的七星劍！
武當代代相傳、只有掌門人才有資格佩帶的七星劍！
而真正的武當掌門人石雁的腰間，只剩一把空劍鞘。
反應過來的華山派長老神情錯愕——
怎麽是木道人？！
怎麽可能是木道人？！
若是木道人，他又怎麽可能在得手後像傻子一樣攥著證據——七星劍？
喧嘩聲音更大了。
反應過來的不止華山派長老一人。
石雁環視大殿，目光突然落在身著斬衰的華十二身上。
大殿裏那麽多人，賓客們幾乎找不到落腳的位置，可華十二身邊卻空出好大一塊，站在她周邊的那些人寧願像一窩鵪鶉般擠成一團，也不願挨她分毫。
就像華十二此前從未見過石雁。
石雁此前也從未見過華十二。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女性化的西門吹雪——冷冰冰的，帶著令人畏懼和退縮的殺氣。
可華十二不是西門吹雪。
她很年輕，比他想象中更年輕，也更漂亮，眼神也不鋒利，而是空空的、呆呆的，沒什麽焦距。
這樣的眼神太清澈也太幹凈，像個沒什麽表情的漂亮偶人。
有那麽一瞬間，石雁幾乎認為自己認錯人了。
這可能是個很喜歡也很崇拜華十二的女娃娃，而不是華十二本尊。
直至華十二也擡頭看向石雁。
二人對視，那雙空洞呆滯的眼睛突然變得很專註、很可怕。
石雁毛骨悚然，他不再懷疑華十二的身份，而是懷疑任何人在華十二面前都沒有秘密。
因為那雙眼睛能看到靈魂！
石雁讓門下弟子將死難的武林前輩擡到聽竹院，又讓幾個弟子帶領其他人去各地巡視。
又對大殿裏的群雄說：
“委屈眾位在此稍候，我派弟子已追兇手去。”
最後他看向華十二，很客氣地說：
“勞煩華姑娘移駕，請。”
.
木道人當然不是傻子。
可他卻一直握著七星劍，仿佛七星劍已和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華十二被石雁帶到了一間書房。
一間要通過層層守衛、七道防線的隱秘書房。
在這間書房裏，華十二看見了花滿樓。
花滿樓也很意外，但他更意外的是被石雁帶到書房裏的木道人。
木道人像個木偶一樣，面容呆滯，呼吸平穩，手裏還握著武當掌門人的七星劍。
石雁嘆了口氣，神色覆雜地對華十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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