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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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章
濃霧。
看不見天日，也看不見前方。
華十二喝了一口“玄冰碧火酒”，喉嚨裏湧出陣陣腥甜。
這是她來過最奇怪的地方。
她順著一根鋼索，來到了無人的山谷。
她十分確定，外面現在是白天，可山谷卻像日落後的黃昏，將黑不黑。
灰撲撲，濕漉漉，沒有顏色。
【你已抵達新地點：幽靈山莊！】
【你有一個隨機掉落的限時任務：請在二十四個時辰內於幽靈山莊收集惡魔動心值25000+，任務完成抽獎券+5，生命值+2.1。】
華十二從未做過獎勵如此豐厚的限時任務。
也從未在限時任務裏，收集數值如此高的動心值。
面板上明明只有短短幾行字，可華十二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困難”。
——克福，還差多少？！
華十二在心裏問。
【“……三萬六千三。”】
克福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難為情的別扭。
——很快了。
華十二喝了一口酒，幾乎露出了笑容。
山谷裏安靜得可怕。
幽謐的森林裏仿佛有一雙雙眼睛。
就在這時，從樹林裏竄出來一條狗。
一條全身漆黑，黑得發亮的狗。
這狗很大，像豹子那麽大。
華十二看著狗，狗也看著她。
真有趣——
【“來自犬郎君的動心值，+85！看你一眼就渾身發抖！”】
——她不僅在一條狗的身上采集到了動心值，還在一條狗的眼睛裏看到了震驚和恐懼。
狗後退了兩步（更像受到驚嚇向後跳了兩步），飛快竄進幽深的樹林，消失不見了。
華十二正要繼續行進，倏然間，一聲嗡吟。
從暗林裏飛出六把刀。
那六把刀在空中如漫天飛花，瞬間散成十二把，又分裂成二十四把，帶著淩厲的光射向華十二。
華十二腳尖一撚，如燕子般輕輕一掠。
下一刻，原本懸在她腰間的鐵鏟已在她的手中。
沒人看清她的動作。
只是一道閃電，一聲驚雷。
低矮的灌木叢裏，有人仰面倒地，露出一張長滿癬的臉。
額頭上還插著兩只飛刀。
黑色的血沿著那人的額頭緩緩流下，他的皮膚已變成茄子那樣的紫色，眼睛瞪得大大的，震驚地望著天空。
與此同時，華十二身後，那些被飛刀射中的筆直的大樹，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落地的瞬間又碎成了好幾段。
【“成功俘獲惡魔‘花魁’，動心值+500！獲取成就‘一笑傾人’：你微微一笑，就是他的一生。”】
霎時間，動心值播報就像頑童手裏的撥浪鼓，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來自海奇闊的動心值，+80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你是他們的夢中人（噩夢版）！”】
【“來自高濤的動心值，+100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
“來自杜鐵心的動心值+80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
……
盡管華十二一個人都沒見到，任務進度卻瞬間推進了45%。
.
太陽終於照進了山谷。
濃霧散去，華十二終於看清了這裏的全貌。
這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到處是枝繁葉茂的大樹和迎風招展的野花。
草長得很高，踩在上面仿佛是松軟的毛毯。
華十二提著她的戰利品，一顆滿臉長癬的醜腦袋，在山谷裏漫無目的游蕩，她覺得這顆頭長得太醜了，就摘了幾朵野花，插在這顆頭上做點綴。
只這裝扮的工夫，就有無數動心值入賬。
華十二看著任務進度條，覺得這裏真是個好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
樹林裏突然傳來一陣笑。
這笑聲十分……勾人。
華十二幾乎可以想象一個身材曼妙、風情萬種的女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地站在一棵樹下。
然後……
華十二看到了一個滿臉褶子、幹癟枯瘦的醜老太婆。
她一邊咬著蠶豆，一邊對著華十二笑。
【“來自柳青青的動心值，+24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你是他們的夢中人（噩夢版），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無用的動心值？
這裏竟不是“惡人谷”？！
“沒想到全是死人的幽靈山莊竟來了個活人！”
老太婆笑瞇瞇說。
她的聲音比這張臉起碼年輕三十歲，華十二懷疑老太婆的臉是假的。
“全是死人？你不是活人嗎？”華十二好奇問。
老太婆吃驚看著她，仿佛華十二突然長出兩顆腦袋，八只耳朵。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她收斂了笑容，聲音尖銳了許多。
“這是什麽地方？”華十二虛心請教。
她當然知道這裏是幽靈山莊。
這是系統說的。但幽靈山莊是什麽地方，華十二卻一無所知。
她有些想念十四，十四肯定知道這些。
“你是怎麽進來的？”老太婆回避了華十二的問題，繼續發問。
“從懸崖邊的鎖鏈那滑下來的。”
“你來這裏做什麽？”
“逛逛。”
華十二實話實說。
她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
因為這世上值得她撒謊的人少得可憐。
老太婆卻冷下臉。
不知何時，她手裏拿的不再是蠶豆，而是一把劍，一把迎風招展的軟劍。
她只是稍稍振臂，那柄軟趴趴的劍立刻伸得筆直鋒利，在樹蔭下閃著刺骨的寒光。
這是一把極好的劍，也是一把殺人的劍。
老太婆的氣場也變了。
變得毒辣、兇狠。
仿佛是一條伺機而動的蛇，又像是一只劇毒無比的蜘蛛。
任何人在這樣的威壓下，都會心生退意。
華十二卻沒有動。
她仍然拎著那顆醜陋的大腦袋。
看著她，靜靜地、定定地等待老太婆出招。
就像等待過去每一個作為她對手的劍客那般平靜。
風吹過。
帶來了混合著草木混合泥土的腥氣。
不知從何時起，劍客們都染上了後發制人的壞習慣。
他們總是讓對手先出招，等待對手露出破綻，再一擊致命。
好像先出招的那個人，一定會輸，也一定會死。
華十二卻沒有這樣的習慣。
通常情況下，她總是先出招的那個。
就像現在。
她以雷霆之勢，淩空虛斬。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殺意、最原始的力量……以及避無可避的速度。
老太婆想要跑。
可兩條腿如何敵得過九霄驚雷。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劍，那一劍的降臨。
死神將至。
可……什麽都沒有發生。
不知為何，對面的人突然收回了那一劍。
就像從未出劍那般平淡，自然，從容。
老太婆突然想起不久前，她見過一個人出劍，那真是威勢極強、可怕至極的一劍。
只一眼就讓老太婆後脊發涼，冷汗直冒。
老太婆以為，那就是最厲害、最了不起的劍法。
可有人卻說“那也沒什麽了不起”。
[“要怎麽樣的劍法才算了不起？”
“那一劍若能從從容容的收回去，才算了不起。”①]
——雷霆之怒，寂靜無聲。
原來這世間真的存在這樣的劍法。
原來這世間真的存在能使出這樣劍法的人。
太陽短暫的來過，又很快要走了。
紅日西沈，迷霧升起。
山谷間回蕩著悠長的鐘聲。
一聲，兩聲，三聲。
“你是誰？”
老太婆顫聲問。
回答她的卻不是對面的華十二，而是另一個：
“她是華十二。”
【“來自陸小鳳的動心值，+230！他非常非常欣賞你的臉！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嗯？！
.
華十二有時真的非常佩服陸小鳳。
他總能出現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華姑娘，別來無恙。”
陸小鳳微笑。
他雖然極力表現出華十二記憶中的模樣，卻還是和華十二記憶裏的陸小鳳有些不一樣。
——她從未見過這麽邋遢狼狽的陸小鳳。
她印象裏的陸小鳳，是微笑、從容、幹凈的，而不是……
“你看起來像是剛從腌菜缸裏爬出來。”
華十二不客氣地評價道。
陸小鳳苦笑。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以一個幹凈體面的形象出現在華十二面前。
而不是像個剛從腌菜缸裏爬出來的、死氣沈沈的狗。
華十二收回視線，看向老太婆：
“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她相信這一次老太婆不會再避而不答。
“這裏是幽靈山莊。”
老太婆老老實實地說。
連手裏那把筆直挺立的劍也重新變得軟趴趴。
仿佛方才的狠辣兇惡只是華十二的錯覺。
“幽靈山莊是什麽地方？”
華十二又問。
老太婆沈默許久，久到華十二以為不會再有答案的時候，道：
“方才我已經說過了，幽靈山莊只有死人，只有死人才能來，也只有死人找得到。
“我從未在幽靈山莊見過活人，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華十二不是笨蛋。
雖然動心值播報裏的名字，華十二除了陸小鳳一個都不認識。
但還是從陸小鳳的遭遇推測出了老太婆話裏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幽靈山莊裏的人在外界看來，是一群早已死掉的人？”
不等老太婆回答，華十二又指向陸小鳳：“那他呢？”
老太婆笑了，既充滿嘲諷，又帶著悲哀：“他當然也已經死了，他得罪了西門吹雪，只有死路一條。”
“原來如此。”
華十二嘆氣。
她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陸小鳳：“你真的破壞了孫秀青和西門吹雪的感情？”
陸小鳳表情更苦了。
老太婆卻捧腹大笑。
她笑得太厲害了，笑出了眼淚。
又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
“華十二，我知道你，你從西門吹雪的劍下活了下來。”
“你應該說，是西門吹雪從我的劍下活了下來。”
華十二淡淡說。
天更暗了。
只有天邊一抹殘陽。
山谷裏的風又冷又潮，讓華十二喉嚨發癢。
她扔下那顆很醜的頭，從袖子裏拿出手帕，捂在唇邊一聲聲咳嗽著。
老太婆沒有說話，陸小鳳也沒有。
兩個人靜靜看著，看著潔白的手帕在陣陣咳嗽中從水紅染成鮮紅，又變成深紅。
殘陽的餘暉照在那張蒼白、沒有半分血色的臉上，有一種曇花雕零前的美。
老太婆眼睛裏罕見地流露出憐憫和惋惜。
片刻工夫，華十二擡起頭。
她的嘴唇鮮紅，分不清是胭脂還是血。
老太婆神色覆雜地看著華十二：
“你走吧，憑你的本事，現在離開還不算遲。”
華十二正要說話。
一道異常緩慢、又異常艱澀怪異的聲音道：
“離開？幽靈山莊沒有活人，活人踏進這裏沒有生……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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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分確定，外面現在是白天，可山谷卻像日落後的黃昏，將黑不黑。
灰撲撲，濕漉漉，沒有顏色。
【你已抵達新地點：幽靈山莊！】
【你有一個隨機掉落的限時任務：請在二十四個時辰內於幽靈山莊收集惡魔動心值25000+，任務完成抽獎券+5，生命值+2.1。】
華十二從未做過獎勵如此豐厚的限時任務。
也從未在限時任務裏，收集數值如此高的動心值。
面板上明明只有短短幾行字，可華十二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困難”。
——克福，還差多少？！
華十二在心裏問。
【“……三萬六千三。”】
克福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難為情的別扭。
——很快了。
華十二喝了一口酒，幾乎露出了笑容。
山谷裏安靜得可怕。
幽謐的森林裏仿佛有一雙雙眼睛。
就在這時，從樹林裏竄出來一條狗。
一條全身漆黑，黑得發亮的狗。
這狗很大，像豹子那麽大。
華十二看著狗，狗也看著她。
真有趣——
【“來自犬郎君的動心值，+85！看你一眼就渾身發抖！”】
——她不僅在一條狗的身上采集到了動心值，還在一條狗的眼睛裏看到了震驚和恐懼。
狗後退了兩步（更像受到驚嚇向後跳了兩步），飛快竄進幽深的樹林，消失不見了。
華十二正要繼續行進，倏然間，一聲嗡吟。
從暗林裏飛出六把刀。
那六把刀在空中如漫天飛花，瞬間散成十二把，又分裂成二十四把，帶著淩厲的光射向華十二。
華十二腳尖一撚，如燕子般輕輕一掠。
下一刻，原本懸在她腰間的鐵鏟已在她的手中。
沒人看清她的動作。
只是一道閃電，一聲驚雷。
低矮的灌木叢裏，有人仰面倒地，露出一張長滿癬的臉。
額頭上還插著兩只飛刀。
黑色的血沿著那人的額頭緩緩流下，他的皮膚已變成茄子那樣的紫色，眼睛瞪得大大的，震驚地望著天空。
與此同時，華十二身後，那些被飛刀射中的筆直的大樹，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落地的瞬間又碎成了好幾段。
【“成功俘獲惡魔‘花魁’，動心值+500！獲取成就‘一笑傾人’：你微微一笑，就是他的一生。”】
霎時間，動心值播報就像頑童手裏的撥浪鼓，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來自海奇闊的動心值，+80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你是他們的夢中人（噩夢版）！”】
【“來自高濤的動心值，+100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
“來自杜鐵心的動心值+80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
……
盡管華十二一個人都沒見到，任務進度卻瞬間推進了45%。
.
太陽終於照進了山谷。
濃霧散去，華十二終於看清了這裏的全貌。
這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到處是枝繁葉茂的大樹和迎風招展的野花。
草長得很高，踩在上面仿佛是松軟的毛毯。
華十二提著她的戰利品，一顆滿臉長癬的醜腦袋，在山谷裏漫無目的游蕩，她覺得這顆頭長得太醜了，就摘了幾朵野花，插在這顆頭上做點綴。
只這裝扮的工夫，就有無數動心值入賬。
華十二看著任務進度條，覺得這裏真是個好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
樹林裏突然傳來一陣笑。
這笑聲十分……勾人。
華十二幾乎可以想象一個身材曼妙、風情萬種的女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地站在一棵樹下。
然後……
華十二看到了一個滿臉褶子、幹癟枯瘦的醜老太婆。
她一邊咬著蠶豆，一邊對著華十二笑。
【“來自柳青青的動心值，+240！獲取成就‘魂牽夢繞’：你是他們的夢中人（噩夢版），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無用的動心值？
這裏竟不是“惡人谷”？！
“沒想到全是死人的幽靈山莊竟來了個活人！”
老太婆笑瞇瞇說。
她的聲音比這張臉起碼年輕三十歲，華十二懷疑老太婆的臉是假的。
“全是死人？你不是活人嗎？”華十二好奇問。
老太婆吃驚看著她，仿佛華十二突然長出兩顆腦袋，八只耳朵。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她收斂了笑容，聲音尖銳了許多。
“這是什麽地方？”華十二虛心請教。
她當然知道這裏是幽靈山莊。
這是系統說的。但幽靈山莊是什麽地方，華十二卻一無所知。
她有些想念十四，十四肯定知道這些。
“你是怎麽進來的？”老太婆回避了華十二的問題，繼續發問。
“從懸崖邊的鎖鏈那滑下來的。”
“你來這裏做什麽？”
“逛逛。”
華十二實話實說。
她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
因為這世上值得她撒謊的人少得可憐。
老太婆卻冷下臉。
不知何時，她手裏拿的不再是蠶豆，而是一把劍，一把迎風招展的軟劍。
她只是稍稍振臂，那柄軟趴趴的劍立刻伸得筆直鋒利，在樹蔭下閃著刺骨的寒光。
這是一把極好的劍，也是一把殺人的劍。
老太婆的氣場也變了。
變得毒辣、兇狠。
仿佛是一條伺機而動的蛇，又像是一只劇毒無比的蜘蛛。
任何人在這樣的威壓下，都會心生退意。
華十二卻沒有動。
她仍然拎著那顆醜陋的大腦袋。
看著她，靜靜地、定定地等待老太婆出招。
就像等待過去每一個作為她對手的劍客那般平靜。
風吹過。
帶來了混合著草木混合泥土的腥氣。
不知從何時起，劍客們都染上了後發制人的壞習慣。
他們總是讓對手先出招，等待對手露出破綻，再一擊致命。
好像先出招的那個人，一定會輸，也一定會死。
華十二卻沒有這樣的習慣。
通常情況下，她總是先出招的那個。
就像現在。
她以雷霆之勢，淩空虛斬。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殺意、最原始的力量……以及避無可避的速度。
老太婆想要跑。
可兩條腿如何敵得過九霄驚雷。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劍，那一劍的降臨。
死神將至。
可……什麽都沒有發生。
不知為何，對面的人突然收回了那一劍。
就像從未出劍那般平淡，自然，從容。
老太婆突然想起不久前，她見過一個人出劍，那真是威勢極強、可怕至極的一劍。
只一眼就讓老太婆後脊發涼，冷汗直冒。
老太婆以為，那就是最厲害、最了不起的劍法。
可有人卻說“那也沒什麽了不起”。
[“要怎麽樣的劍法才算了不起？”
“那一劍若能從從容容的收回去，才算了不起。”①]
——雷霆之怒，寂靜無聲。
原來這世間真的存在這樣的劍法。
原來這世間真的存在能使出這樣劍法的人。
太陽短暫的來過，又很快要走了。
紅日西沈，迷霧升起。
山谷間回蕩著悠長的鐘聲。
一聲，兩聲，三聲。
“你是誰？”
老太婆顫聲問。
回答她的卻不是對面的華十二，而是另一個：
“她是華十二。”
【“來自陸小鳳的動心值，+230！他非常非常欣賞你的臉！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嗯？！
.
華十二有時真的非常佩服陸小鳳。
他總能出現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華姑娘，別來無恙。”
陸小鳳微笑。
他雖然極力表現出華十二記憶中的模樣，卻還是和華十二記憶裏的陸小鳳有些不一樣。
——她從未見過這麽邋遢狼狽的陸小鳳。
她印象裏的陸小鳳，是微笑、從容、幹凈的，而不是……
“你看起來像是剛從腌菜缸裏爬出來。”
華十二不客氣地評價道。
陸小鳳苦笑。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以一個幹凈體面的形象出現在華十二面前。
而不是像個剛從腌菜缸裏爬出來的、死氣沈沈的狗。
華十二收回視線，看向老太婆：
“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她相信這一次老太婆不會再避而不答。
“這裏是幽靈山莊。”
老太婆老老實實地說。
連手裏那把筆直挺立的劍也重新變得軟趴趴。
仿佛方才的狠辣兇惡只是華十二的錯覺。
“幽靈山莊是什麽地方？”
華十二又問。
老太婆沈默許久，久到華十二以為不會再有答案的時候，道：
“方才我已經說過了，幽靈山莊只有死人，只有死人才能來，也只有死人找得到。
“我從未在幽靈山莊見過活人，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華十二不是笨蛋。
雖然動心值播報裏的名字，華十二除了陸小鳳一個都不認識。
但還是從陸小鳳的遭遇推測出了老太婆話裏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幽靈山莊裏的人在外界看來，是一群早已死掉的人？”
不等老太婆回答，華十二又指向陸小鳳：“那他呢？”
老太婆笑了，既充滿嘲諷，又帶著悲哀：“他當然也已經死了，他得罪了西門吹雪，只有死路一條。”
“原來如此。”
華十二嘆氣。
她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陸小鳳：“你真的破壞了孫秀青和西門吹雪的感情？”
陸小鳳表情更苦了。
老太婆卻捧腹大笑。
她笑得太厲害了，笑出了眼淚。
又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
“華十二，我知道你，你從西門吹雪的劍下活了下來。”
“你應該說，是西門吹雪從我的劍下活了下來。”
華十二淡淡說。
天更暗了。
只有天邊一抹殘陽。
山谷裏的風又冷又潮，讓華十二喉嚨發癢。
她扔下那顆很醜的頭，從袖子裏拿出手帕，捂在唇邊一聲聲咳嗽著。
老太婆沒有說話，陸小鳳也沒有。
兩個人靜靜看著，看著潔白的手帕在陣陣咳嗽中從水紅染成鮮紅，又變成深紅。
殘陽的餘暉照在那張蒼白、沒有半分血色的臉上，有一種曇花雕零前的美。
老太婆眼睛裏罕見地流露出憐憫和惋惜。
片刻工夫，華十二擡起頭。
她的嘴唇鮮紅，分不清是胭脂還是血。
老太婆神色覆雜地看著華十二：
“你走吧，憑你的本事，現在離開還不算遲。”
華十二正要說話。
一道異常緩慢、又異常艱澀怪異的聲音道：
“離開？幽靈山莊沒有活人，活人踏進這裏沒有生……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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