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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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北風呼嘯。

雪是白色的,天卻是灰色的。

華十二站在院子裏,不停地咳嗽,白色的手帕已染成了紅色,兜不住的血沿著指縫,滴在地上。

像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過了好大一會兒,華十二站起身來,用沙啞的聲音說:

“閣下看了許久,也該現身了吧。”

【“啊啊啊啊啊,他來了!”】

耳邊響起克福的尖叫。

那是一個很高很瘦也很落魄的男人。

穿著一個半舊的襖子,神色憔悴,兩腮凹陷,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

他的兩鬢有幾縷白發,臉上卻沒什麽皺紋,看起來像個失意的落第秀才。

趙、海、萍。

即使沒有動心值播報,華十二也感覺到了磅礴的氣勢和壓迫感。

這樣的壓迫感,不輸給葉孤城,不輸給西門吹雪,不輸給華十二接觸過的任何一位當世頂級高手。

他盯著華十二,一字一字問:

“翠蝶在哪裏?”

.

雪越下越大。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翠蝶在哪裏?

趙海萍是這樣問的。

“你是誰?翠蝶是誰?”華十二定定看著他。

她的茫然不似作假,也令人覺得她不屑作假。

“你不知道?你竟不知道……”

男人喃喃著,他像是受到強烈打擊,身體劇烈搖晃,忽地噴出一大灘血。

“我叫趙海萍,我來找我的妻子……”

他慘淡一笑,直挺挺倒在地上。

華十二:……

我還以為可以和這個人打一架的。

華十二嘆了口氣,彎腰架起男人的胳膊,一步步向客棧飯堂走去。

迎接她的是三張不可思議的臉。

“師父!”

這是驚慌的若蘭。

“師姐?!!”

這是震驚的謝小荻和娃娃。

二人一齊望向華十二,欲言又止。

——你打的?

兩個人都想這麽問,可轉念一想,要是師姐打的,應該是打死了,而不是打暈了。

登時松了口氣。

“發生了何事?”

謝小荻問。

“他問我翠蝶在哪裏,我問他翠蝶是誰,他就暈了。”

“翠蝶,誰啊?”

娃娃也是一臉茫然。

“我知道,”若蘭小聲啜泣,“翠姨是師父的妻子,是我師娘。”

.

謝小荻架著趙海萍去了房間。

此人內力深厚,不過是長途跋涉,身體極度疲憊,加上急火攻心,才會一直昏迷。

小姑娘堅持守在師父身邊。

可她年紀太小了,也是一路長途跋涉,身體已經累到極點。

她趴在床邊,不消一刻直接睡著了。

華十二將女孩抱上矮榻,娃娃拿來被子給孩子蓋上。

“師姐,現在該怎麽辦?”

娃娃看著床上的趙海萍,又看著矮榻上的小若蘭,覺得這一幕該死的熟悉。

華十二兩指搭在趙海萍手腕間,低聲咳嗽了兩下:“十四,給我一個杯子。”

謝小荻徑直從包袱裏取了一個茶杯遞給華十二,後者倒出一點“玄冰碧火酒”,掰開趙海萍的嘴巴,直接灌了下去。

“他得了什麽病?竟需要喝這個?!”

謝小荻皺眉。

“他沒有病,只是快要把自己折騰得走火入魔了。”

華十二說完,定定看著床上的人。

片刻工夫,男人眼皮動了動

看到身邊有人,他本能運功抵抗,這段時間越來越滯澀的內力,竟變得無比通暢。

他終於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看向華十二:“是你救了我,你不該救我的……”

他慘淡一笑。

華十二卻沒有理他,而是說:“娃娃,去拿你行李裏那個首飾盒,小蝶母親留下的發簪。”

“哦。”

娃娃下意識按照華十二吩咐去做,直至她看到謝小荻震驚的目光才瞬間回神。

她擡頭看著華十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師姐?!”

華十二點點頭。

娃娃飛快去拆行李,從包袱裏取出一個首飾盒,裏面除了一些閃閃發光、價值連城的珠寶,還有一支蝴蝶樣式的發簪,它已經舊了,金屬失去了光澤,但依然能夠看出曾經的美麗。

娃娃默默將發簪遞給華十二,神色覆雜地看著床上的男人,和謝小荻如清風明月,一左一右站在華十二身後。

趙海萍內力深厚,耳聰目明,當娃娃將發簪遞給華十二時,他激動地從床上一下子坐起來,卻又因身體虛弱,頭暈腦脹,又栽坐回床上。

“翠蝶,是翠蝶的發簪,是我妻子的發簪——”

他如癲似狂,目不轉睛地看著發簪。

華十二卻沒有將發簪遞給他,而是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道:

“你說你叫趙海萍?你認識趙小蝶嗎?”

趙海萍一臉茫然。

謝小荻發出一聲冷笑。

趙小蝶,趙海萍,一去不返的師娘……

那個雪夜,那個即將臨盆的女人。

謝小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太明白了,太清楚了。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床上的男人,恨不得沖上去給他一腳。

年輕人的眼神太明顯,意思太明確,也正是這樣明確的眼神,讓趙海萍瞬間意識到什麽。

“她是,她是……”

他喉嚨幹澀,幾乎說不下去。

華十二道:“我的確不知道翠蝶是誰,但趙小蝶,是發簪主人的女兒,她是我接生的,發簪的主人生下孩子後,並沒有告訴我們她的名字……”

“發簪的主人,是我的妻子,這根發簪是我送給她的,”趙海萍神色黯然,“是我對不起她。”

“你的確對不起她,你讓一個即將臨盆的女人,在漆黑的雪天不顧危險攔車,因為找不到產婆,差點一屍兩命。”

謝小荻冷冷道。

“啪——”

趙海萍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臉上留下一個深深的五指印:

“我不是人,是我辜負了她。

“她……現在如何?”

“不知道,”華十二淡淡道,“你既然能找到我們,就應該知道,她並沒有和我們在一起,她當時身無分文,又剛生下孩子,就拿了我師妹的一些碎銀,留下這根發簪,帶著孩子不告而別。”

“至始至終,我們都不知她的名字,也不知她的去向,她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一個人生下孩子,孩子的父親去了哪裏,為什麽不告而別?這根發簪我師妹一直帶在身上,就是希望有一天遇見她,能將簪子還回去。”

華十二每提出一個問題,趙海萍臉色就白一分,當華十二說“孩子的父親去了哪裏”時,他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口血來:

“是我負了她,是我辜負了翠蝶……”

他喃喃著,流下兩行淚。

片刻,他向華十二一行人講了他與翠蝶的過往。

趙海萍說,他生平嗜武如命,不近女色,盡管未婚妻翠蝶年輕貌美,他卻不解風情、醉心武學。

不曾想翠蝶見過許多垂涎她美色的男人,見到不為她美貌所動的趙海萍,反倒生出了真情。

他為了尋找絕世武學,一走若幹年,等他學成歸來,卻見到翠蝶被有權有勢的登徒子糾纏,登徒子想用權勢和武力威脅翠蝶做妾。

翠蝶不為所動,寧願死也要等未婚夫回來。

趙海萍被翠蝶打動,決定帶她離開。

兩人從未婚夫妻,成了真的夫妻。

翠蝶很賢惠,趙海萍很體貼,二人也曾度過一段幸福甜蜜的時光。

直到某一天,趙海萍發現自己破了童身後,有些功夫居然不能再練,一些以前練過的功夫,隨著他不再是童身,也失去了作用,不禁大為惱火,他將這些全部歸於翠蝶身上,對她逐漸生出憎惡。

“……那時我已完全陷入執念,一心想要當天下第一,我覺得她是我武道之路的阻礙,一連數月不和她說一句話,不肯看她一眼,也不聽她講一句話……那時她已懷有身孕,我卻執迷不悟……終於她對我死心了,在我外出練功時,帶走了我的武功秘籍,再也沒有回來……當我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混賬事後,已經無法挽回。”

娃娃眼睛紅了。

謝小荻冷笑:“只怕是家中無人打理,沒人伺候了才後悔的吧,像你這種狼心狗肺的男人,也配為人師,為人父?”

趙海萍沒有辯駁。

他慘淡一笑:“這位小兄弟說得對,我的確是個狼心狗肺的男人,像我這樣罪孽深重的人,本也不配活著,可我還是要繼續活下去,至少要活到我這小徒弟長大成人,活到我向翠蝶賠罪的那天。”

華十二代入了一下,倘若她的丈夫在她身懷六甲的時候沈迷練功、不聞不問……

哦,那她只會當寡婦。

她覺得翠蝶還是太善良了,也太沒見識了。

“有種毒藥叫‘化功散’,服下去並不會讓武功消失,卻會讓四肢無力,即使有絕世武功,也無法施展,只能躺在床上。”

華十二突然說,突然對娃娃說。

“今晚你的功課裏會增加一門藥理,免得你日後受氣,打不過人家,沒辦法親自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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