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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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離開京城，馬車一路向東北方向駛去。
途中遇到了不少離京的江湖人，也收獲了不少有用無用的動心值。
紫禁城一戰後，名氣大的不僅是西門吹雪、葉孤城，還有識破南王陰謀、救駕成功的陸小鳳——據說如今連皇上也成了他的朋友。
以及，在紫禁城裏大開殺戒、嚇瘋刺客的華十二。
南王雇傭的刺客除了葉孤城這個頂級劍客，還有一些早已隱退江湖的老怪物，他們或許武功不及葉孤城，但也是身經百戰。
可這些成名已久的人物全部死在同一人手裏，唯一的活下來的那個，還徹頭徹尾的瘋了——
至今在天牢裏高喊“有鬼，鬼要殺我”，完全看不出半點武林宗師的風範。
誰能想到呢，一年前這個時候，華十二還是個誰也不認識的無名劍客，還因“以鏟為劍”被幾個地痞無賴嘲笑。
如今，已沒有人再去質疑她的實力。
甚至因為這一份特別，引來年輕劍客競相模仿，認為用鏟子才是劍術高超的象征。
.
天越來越冷。
不僅僅因為冬天的到來，還因為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風像刀子一樣，地面積了不知多少層已經壓實的雪。
入目是一望無際的白，白的雪，白的樹，白的石頭，白的地……
這個溫度馬受不了，人更受不了。
駕車的娃娃（她終於學會了駕車）實在遭不住了，看到路邊有家小店，當即停下馬車：
“師姐，咱們下車吃點東西吧。”
車廂裏傳出華十二沙啞的聲音：
“好。”
這是一家很小的飯館，
也是這條路上為數不多可以歇腳的地方。
店裏只賣兩樣東西，姜茶湯和小花卷。
價格卻貴得不行。
一碗姜茶八文錢，拳頭大小的花卷，十文一個。
娃娃要了三碗姜茶、八個花卷。
和師姐一人一個花卷，剩下六個都是謝小荻的——他的胃像個無底洞，六個花卷大概也只是個半飽。
三人捧著熱騰騰的姜茶，咬著熱騰騰的花卷，突然覺得這錢花得也不算太冤枉。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馬蹄聲。
片刻工夫，駿馬嘶鳴，厚重門簾又被掀起——
【“來自趙海萍的動心值，+200！獲取成就‘怦然心動’，他的心臟因你而跳，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來自朱若蘭的動心值，+20！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這個名字……
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華十二擡頭望去，只見寒風推進來一個挺拔憔悴的男人，他穿著一件臟兮兮、磨得不成樣的襖子，風塵仆仆、一臉風霜。
身後跟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也就四五歲的年紀，衣服的面料不算頂好，卻也厚實得體。
在這荒郊野嶺，能見到這麽白凈漂亮的小姑娘，不少客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華十二收回目光。
這是兩張全然陌生的臉。
她十分確定，自己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見過這兩個人。
於是，她動了動手指，調出系統面板，開始瀏覽動心值播報記錄。
趙海萍、朱若蘭……
——找到了！
“趙海萍”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竟是上個月十四日，華十二他們抵達京城的那一天。
由於她名聲極響，特征又非常明顯，認出她的人猶如過江之鯽，不知凡幾。
趙海萍提供的那些無用的動心值，直接淹沒在更多人的動心值播報中。
華十二細細瀏覽動心值播報記錄，發現趙海萍這個人極擅長潛行，每次現身都和一大群江湖人一起出現，且非常善於收斂氣息。
若非華十二一路北上，越走越偏，他怕還能隱藏一段時日。
看十四的反應就知道了。
十四武功拔萃，六感敏銳，趙海萍（也有可能叫“朱若蘭”）出現時竟全無反應。
直覺告訴華十二，這兩個人並無惡意（這也是華十二最開始忽略趙海萍的原因），但一路跟蹤，究竟為何？
.
男人帶著小姑娘很快落座：
“老板，姜茶和花卷多少錢？”
他的聲音沙啞，仿佛很久沒喝過水。
“姜茶八文錢一碗、花卷十文錢一個。”
店主麻利道，站在一旁等著男人下一步動作。
男人遲疑了一會兒：“要……一碗姜茶、一個花卷。”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荷包。
那是個半舊的荷包，上面繡著兩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男人從荷包裏摸出銅板，一枚一枚放在桌上。
十八枚，不多不少。
店主將桌上的銅板麻利往掌心一攏：
“好嘞，客官稍等。”
他從鍋裏舀出一碗姜茶，又從蒸籠裏夾出一碟花卷，送到男人和小女孩那一桌上。
男人將姜茶和花卷推到小女孩面前：“吃吧。”
“師父不吃嗎？”小姑娘疑惑問。
“師父不餓。”
女孩將花卷一分為二，大的留在碟子裏，小的留給自己，認真說：
“那我和師父一人一半，若蘭是小孩子，理應吃小的，師父是大人，應該吃大的。”
孩子懂事得讓人心裏發酸。
連埋頭啃花卷的謝小荻，也放慢了咀嚼速度。
他從不曾缺錢、更不曾餓過肚子，但這一年來卻也跟著華十二見過許多囊中羞澀、餓著肚子的人。
他吃完六個花卷、將碗裏的茶湯一飲而盡，又要了三大籠花卷，充做晚上的幹糧。
可他自己卻只帶走了兩籠。
“你——”
娃娃剛要提醒，謝小荻忽然轉頭，冷冷看著她。
娃娃倏然瞪大眼睛，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兩個人明明誰也沒有說話，卻像是說了很多。
三人離開後，店主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茶湯和一碟六個花卷，放在男人和小姑娘那桌前。
“老板，我們——”
“就是你們的，”店主慢慢說，“你們遇到了好人，剛才那個年輕人已經付過錢了。”
.
又走了幾日。
天空下起雪來，雪越下越大。
客棧裏湧進來許多商客，每一間房都住滿了人。
華十二一行人僥幸搶到了最後一間房。
沒有地方住的客人只能縮在飯堂裏等待雪停，可這個地方雪什麽時候停，卻是只有天知道。
飯堂裏人滿為患，空氣異常渾濁。
華十二咳得厲害，附近已有好些人用不滿的眼神看著她。
只是礙於她容貌和身上守孝的斬衰沒有發作（兇巴巴的謝小荻也起到了一部分作用）。
華十二也知道自己的咳嗽聲多少有些煩人了。
大雪封路，又累又乏，客棧卻沒有房間。
有房間的人，吃飽喝足可以回房間歇息，沒有房間的人，只能在飯堂裏枯等，等不知何時才能等來的雪停。
她喝了一小碗菌菇湯，對還在吃飯的娃娃和謝小荻說：
“我去後院透透氣。”
娃娃立刻道：“師姐，讓十四陪你吧。”
算算時間，師姐的毒發期也要到了，外面天寒地凍，要是暈過去，可是會凍死人的。
華十二搖頭：“無妨，還有幾日，你們放心。”
這裏人多口雜，華十二沒說的太清楚。
娃娃稍稍放心。
華十二就此離開。
.
人聲鼎沸飯堂不會因為華十二的離開而變得鴉雀無聲。
倒是娃娃有些擔心。
外面這麽冷，師姐若是著涼可如何是好。
該讓師姐離開前多穿件衣服的。
這樣想著，突然，娃娃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
她碰了碰小荻的胳膊：
“看，是不是咱們那天見過的小姑娘？”
什麽小姑娘？
十四不以為然地望去，發現飯廳角落裏站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正是幾日前在姜茶鋪子見到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狐毛鬥篷，一個人站在人群中，看起來很局促，很不自在。
這並不奇怪，因為附近至少有五六雙眼睛盯著她。
垂涎的、貪婪的。
他們盯著小姑娘，躍躍欲試，像餓狼盯著一塊香噴噴的肉！
娃娃從不期待良心和人性，她曾在韓家樓裏見過人最壞最惡的一面。
這一年來，他們跟著華十二到過許多地方，見過各式各樣的惡人。
數量最多的不是山賊土匪，而是拐子。
有些是團夥，有些是個人。
有些人根本不是拐子，只是看人家孩子長得可愛，就心生邪念，抱走賣給了人牙子。
也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便將人家剛出生的孩子抱去賣到青樓、象姑館這類地方。
娃娃正想說“你去看看”，一旁的謝小荻已經站起來，大步向小女孩走去。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師父呢？”謝小荻低頭問。
小女孩仰起頭，看到謝小荻十分驚喜：
“是那天請我師父吃東西的好心叔叔！
“師父出去了，讓我在這裏等他！”
小女孩踮起腳，隔著擁擠的房客，看到稍遠處的娃娃。
娃娃沖小姑娘招手，拍了拍身邊的座位。
“走吧，去那邊等你師父。”謝小荻說。
“不行，”小女孩搖搖頭，“我答應師父，要在這裏等他，做人不可以言而無信。”
她肚子咕嚕咕嚕，發出幹癟的響聲。
“你竟還知道言而無信？”謝小荻驚訝：“那你師父有沒有教你‘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謝小荻並沒有真的打算和小女孩商量。
倘若小姑娘一再拒絕，他就打算直接上手，將小女孩抱去他們那一桌。
不曾想小姑娘沈吟片刻，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有道理，那叔叔我們走吧。”
她向謝小荻伸出小小的手，一本正經地就像小大人一樣。
“……”
謝小荻沈默了一下，伸出手。
也行吧。
總歸是達成目的了。
.
依然是人聲鼎沸的飯堂。
空氣渾濁，人滿為患。
或許因為同桌多了一個孩子，竟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再這麽看我，你的眼珠子別想要了。”
謝小荻冷笑。
娃娃縮了縮腦袋，對身邊的小姑娘說：“看到了嗎，他平時可兇了。”
說著，給小姑娘夾了一大塊炙羊肉。
娃娃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看到十四——她的便宜師弟——和小孩子和諧相處。
她覺得比起帶著小女孩找師父，十四更像一眼嚇哭小孩子的惡霸。
小姑娘餓壞了。
可她明明餓壞了，吃飯卻依然規規矩矩。
許多成年人都沒有她這份克制和忍耐力。
“你叫什麽名字？”娃娃問。
小女孩嘴裏塞得鼓鼓的，努力咽下嘴裏的食物，認真道：
“我叫若蘭，姨姨叫什麽呢？”
“我叫娃娃，這是我師弟，叫十四，我們還有一個師姐，那天你也見過，叫十二。”
“我記得，是仙女姐姐！”
若蘭非常開心。
娃娃嘴角抽搐：為什麽師姐是姐姐，她和十四是姨姨和叔叔。
“仙女姐姐呢，怎麽沒有看到她？”
若蘭好奇問。
“我們師姐出去透氣，待會回來，你師父呢，他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小姑娘搖搖頭：“師父沒說，只說他馬上回來。”
她又垂下腦袋，悶悶道：
“……也許他不會回來了，就像翠姨一樣。”
娃娃和小荻沈默對視。
娃娃又給小女孩夾了一個雞腿，柔聲道：“沒關系，你先填飽肚子，我們在這裏陪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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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一戰後，名氣大的不僅是西門吹雪、葉孤城，還有識破南王陰謀、救駕成功的陸小鳳——據說如今連皇上也成了他的朋友。
以及，在紫禁城裏大開殺戒、嚇瘋刺客的華十二。
南王雇傭的刺客除了葉孤城這個頂級劍客，還有一些早已隱退江湖的老怪物，他們或許武功不及葉孤城，但也是身經百戰。
可這些成名已久的人物全部死在同一人手裏，唯一的活下來的那個，還徹頭徹尾的瘋了——
至今在天牢裏高喊“有鬼，鬼要殺我”，完全看不出半點武林宗師的風範。
誰能想到呢，一年前這個時候，華十二還是個誰也不認識的無名劍客，還因“以鏟為劍”被幾個地痞無賴嘲笑。
如今，已沒有人再去質疑她的實力。
甚至因為這一份特別，引來年輕劍客競相模仿，認為用鏟子才是劍術高超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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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來越冷。
不僅僅因為冬天的到來，還因為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風像刀子一樣，地面積了不知多少層已經壓實的雪。
入目是一望無際的白，白的雪，白的樹，白的石頭，白的地……
這個溫度馬受不了，人更受不了。
駕車的娃娃（她終於學會了駕車）實在遭不住了，看到路邊有家小店，當即停下馬車：
“師姐，咱們下車吃點東西吧。”
車廂裏傳出華十二沙啞的聲音：
“好。”
這是一家很小的飯館，
也是這條路上為數不多可以歇腳的地方。
店裏只賣兩樣東西，姜茶湯和小花卷。
價格卻貴得不行。
一碗姜茶八文錢，拳頭大小的花卷，十文一個。
娃娃要了三碗姜茶、八個花卷。
和師姐一人一個花卷，剩下六個都是謝小荻的——他的胃像個無底洞，六個花卷大概也只是個半飽。
三人捧著熱騰騰的姜茶，咬著熱騰騰的花卷，突然覺得這錢花得也不算太冤枉。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馬蹄聲。
片刻工夫，駿馬嘶鳴，厚重門簾又被掀起——
【“來自趙海萍的動心值，+200！獲取成就‘怦然心動’，他的心臟因你而跳，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來自朱若蘭的動心值，+20！無用的動心值增加了！”】
這個名字……
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華十二擡頭望去，只見寒風推進來一個挺拔憔悴的男人，他穿著一件臟兮兮、磨得不成樣的襖子，風塵仆仆、一臉風霜。
身後跟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也就四五歲的年紀，衣服的面料不算頂好，卻也厚實得體。
在這荒郊野嶺，能見到這麽白凈漂亮的小姑娘，不少客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華十二收回目光。
這是兩張全然陌生的臉。
她十分確定，自己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見過這兩個人。
於是，她動了動手指，調出系統面板，開始瀏覽動心值播報記錄。
趙海萍、朱若蘭……
——找到了！
“趙海萍”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竟是上個月十四日，華十二他們抵達京城的那一天。
由於她名聲極響，特征又非常明顯，認出她的人猶如過江之鯽，不知凡幾。
趙海萍提供的那些無用的動心值，直接淹沒在更多人的動心值播報中。
華十二細細瀏覽動心值播報記錄，發現趙海萍這個人極擅長潛行，每次現身都和一大群江湖人一起出現，且非常善於收斂氣息。
若非華十二一路北上，越走越偏，他怕還能隱藏一段時日。
看十四的反應就知道了。
十四武功拔萃，六感敏銳，趙海萍（也有可能叫“朱若蘭”）出現時竟全無反應。
直覺告訴華十二，這兩個人並無惡意（這也是華十二最開始忽略趙海萍的原因），但一路跟蹤，究竟為何？
.
男人帶著小姑娘很快落座：
“老板，姜茶和花卷多少錢？”
他的聲音沙啞，仿佛很久沒喝過水。
“姜茶八文錢一碗、花卷十文錢一個。”
店主麻利道，站在一旁等著男人下一步動作。
男人遲疑了一會兒：“要……一碗姜茶、一個花卷。”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荷包。
那是個半舊的荷包，上面繡著兩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男人從荷包裏摸出銅板，一枚一枚放在桌上。
十八枚，不多不少。
店主將桌上的銅板麻利往掌心一攏：
“好嘞，客官稍等。”
他從鍋裏舀出一碗姜茶，又從蒸籠裏夾出一碟花卷，送到男人和小女孩那一桌上。
男人將姜茶和花卷推到小女孩面前：“吃吧。”
“師父不吃嗎？”小姑娘疑惑問。
“師父不餓。”
女孩將花卷一分為二，大的留在碟子裏，小的留給自己，認真說：
“那我和師父一人一半，若蘭是小孩子，理應吃小的，師父是大人，應該吃大的。”
孩子懂事得讓人心裏發酸。
連埋頭啃花卷的謝小荻，也放慢了咀嚼速度。
他從不曾缺錢、更不曾餓過肚子，但這一年來卻也跟著華十二見過許多囊中羞澀、餓著肚子的人。
他吃完六個花卷、將碗裏的茶湯一飲而盡，又要了三大籠花卷，充做晚上的幹糧。
可他自己卻只帶走了兩籠。
“你——”
娃娃剛要提醒，謝小荻忽然轉頭，冷冷看著她。
娃娃倏然瞪大眼睛，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兩個人明明誰也沒有說話，卻像是說了很多。
三人離開後，店主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茶湯和一碟六個花卷，放在男人和小姑娘那桌前。
“老板，我們——”
“就是你們的，”店主慢慢說，“你們遇到了好人，剛才那個年輕人已經付過錢了。”
.
又走了幾日。
天空下起雪來，雪越下越大。
客棧裏湧進來許多商客，每一間房都住滿了人。
華十二一行人僥幸搶到了最後一間房。
沒有地方住的客人只能縮在飯堂裏等待雪停，可這個地方雪什麽時候停，卻是只有天知道。
飯堂裏人滿為患，空氣異常渾濁。
華十二咳得厲害，附近已有好些人用不滿的眼神看著她。
只是礙於她容貌和身上守孝的斬衰沒有發作（兇巴巴的謝小荻也起到了一部分作用）。
華十二也知道自己的咳嗽聲多少有些煩人了。
大雪封路，又累又乏，客棧卻沒有房間。
有房間的人，吃飽喝足可以回房間歇息，沒有房間的人，只能在飯堂裏枯等，等不知何時才能等來的雪停。
她喝了一小碗菌菇湯，對還在吃飯的娃娃和謝小荻說：
“我去後院透透氣。”
娃娃立刻道：“師姐，讓十四陪你吧。”
算算時間，師姐的毒發期也要到了，外面天寒地凍，要是暈過去，可是會凍死人的。
華十二搖頭：“無妨，還有幾日，你們放心。”
這裏人多口雜，華十二沒說的太清楚。
娃娃稍稍放心。
華十二就此離開。
.
人聲鼎沸飯堂不會因為華十二的離開而變得鴉雀無聲。
倒是娃娃有些擔心。
外面這麽冷，師姐若是著涼可如何是好。
該讓師姐離開前多穿件衣服的。
這樣想著，突然，娃娃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
她碰了碰小荻的胳膊：
“看，是不是咱們那天見過的小姑娘？”
什麽小姑娘？
十四不以為然地望去，發現飯廳角落裏站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正是幾日前在姜茶鋪子見到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狐毛鬥篷，一個人站在人群中，看起來很局促，很不自在。
這並不奇怪，因為附近至少有五六雙眼睛盯著她。
垂涎的、貪婪的。
他們盯著小姑娘，躍躍欲試，像餓狼盯著一塊香噴噴的肉！
娃娃從不期待良心和人性，她曾在韓家樓裏見過人最壞最惡的一面。
這一年來，他們跟著華十二到過許多地方，見過各式各樣的惡人。
數量最多的不是山賊土匪，而是拐子。
有些是團夥，有些是個人。
有些人根本不是拐子，只是看人家孩子長得可愛，就心生邪念，抱走賣給了人牙子。
也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便將人家剛出生的孩子抱去賣到青樓、象姑館這類地方。
娃娃正想說“你去看看”，一旁的謝小荻已經站起來，大步向小女孩走去。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師父呢？”謝小荻低頭問。
小女孩仰起頭，看到謝小荻十分驚喜：
“是那天請我師父吃東西的好心叔叔！
“師父出去了，讓我在這裏等他！”
小女孩踮起腳，隔著擁擠的房客，看到稍遠處的娃娃。
娃娃沖小姑娘招手，拍了拍身邊的座位。
“走吧，去那邊等你師父。”謝小荻說。
“不行，”小女孩搖搖頭，“我答應師父，要在這裏等他，做人不可以言而無信。”
她肚子咕嚕咕嚕，發出幹癟的響聲。
“你竟還知道言而無信？”謝小荻驚訝：“那你師父有沒有教你‘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謝小荻並沒有真的打算和小女孩商量。
倘若小姑娘一再拒絕，他就打算直接上手，將小女孩抱去他們那一桌。
不曾想小姑娘沈吟片刻，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有道理，那叔叔我們走吧。”
她向謝小荻伸出小小的手，一本正經地就像小大人一樣。
“……”
謝小荻沈默了一下，伸出手。
也行吧。
總歸是達成目的了。
.
依然是人聲鼎沸的飯堂。
空氣渾濁，人滿為患。
或許因為同桌多了一個孩子，竟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再這麽看我，你的眼珠子別想要了。”
謝小荻冷笑。
娃娃縮了縮腦袋，對身邊的小姑娘說：“看到了嗎，他平時可兇了。”
說著，給小姑娘夾了一大塊炙羊肉。
娃娃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看到十四——她的便宜師弟——和小孩子和諧相處。
她覺得比起帶著小女孩找師父，十四更像一眼嚇哭小孩子的惡霸。
小姑娘餓壞了。
可她明明餓壞了，吃飯卻依然規規矩矩。
許多成年人都沒有她這份克制和忍耐力。
“你叫什麽名字？”娃娃問。
小女孩嘴裏塞得鼓鼓的，努力咽下嘴裏的食物，認真道：
“我叫若蘭，姨姨叫什麽呢？”
“我叫娃娃，這是我師弟，叫十四，我們還有一個師姐，那天你也見過，叫十二。”
“我記得，是仙女姐姐！”
若蘭非常開心。
娃娃嘴角抽搐：為什麽師姐是姐姐，她和十四是姨姨和叔叔。
“仙女姐姐呢，怎麽沒有看到她？”
若蘭好奇問。
“我們師姐出去透氣，待會回來，你師父呢，他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小姑娘搖搖頭：“師父沒說，只說他馬上回來。”
她又垂下腦袋，悶悶道：
“……也許他不會回來了，就像翠姨一樣。”
娃娃和小荻沈默對視。
娃娃又給小女孩夾了一個雞腿，柔聲道：“沒關系，你先填飽肚子，我們在這裏陪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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