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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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夜色深沈。
長街無比安靜。
蕭瑟的秋風吹得人臉頰生疼。
沿街的商鋪已經關門，偌大的街上，竟只有華十二一行人。
娃娃神色恍惚，腦子裏一會兒是葉孤城，一會兒是陸小鳳，一會兒是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帶走葉孤城的屍體了嗎，那些江湖人順利脫困了嗎？
還有師姐……
西門吹雪留下了曠古爍今的一戰，同為用劍高手的師姐在想什麽呢？
便在這時，遠處一抹昏黃引起三人註意。
那是一個很小的竹棚，竹棚下是一個很小的攤子。
有個人正坐在那裏。
三人走近了些，發現那是一個餛飩攤，很小的餛飩攤，坐在那裏的人他們竟也認識。
那人身穿月白色的袍子，拿著一個很小的酒盅，孤零零喝著酒，默然裏又帶著些哀傷。
竟是花滿樓。
“華姑娘、娃娃姑娘和十四公子。”
花滿樓擡起頭。
他的眼睛精準鎖定華十二，那雙眼睛很清透，黑白分明，卻沒什麽焦距。
因為花滿樓是個瞎子，一個比正常人“看”得還要清楚的瞎子。
即使多了三個人，這條街依然很安靜。
燭火搖曳，忽明忽暗。
華十二坐在花滿樓的對面，喝了一口“玄冰碧火酒”。
娃娃和謝小荻也找了個位置。
二人剛剛落座，華十二突然道：“活下來的那個人是西門吹雪，因為葉孤城參與南王謀逆，刺殺皇帝失敗，本就是必死的局面，死在西門吹雪劍下，於他反倒是成全。”
花滿樓拿著酒盅的手顫了顫，今晚發生的事情遠超他想象。
“不過比起這些，你或許更想知道後來的事。”
“西門吹雪想要帶走葉孤城的屍體，和皇宮大內高手發生了沖突，陸小鳳是西門吹雪的朋友，也是葉孤城的——”
華十二話未說完，花滿樓已沖了出去。
看來花滿樓除了有不錯的“視力”，還有不錯的輕功。
華十二喝了一口酒，無視身邊表情一言難盡的師弟師妹，慢悠悠道：
“老板，三碗餛飩。”
.
十六日上午。
華十二帶著娃娃和謝小荻去了菜市口。
雖然不明白克福為什麽會對這個地方感興趣，但華十二還是去了。
順帶在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小館子享用午飯。
店裏生意很好。
桌椅不夠，許多客人自發拼桌。
也正是這時候，華十二他們這一桌來了一個人。
他們不算認識卻見過的人——
前天企圖用錢，讓華十二去抓陸小鳳的二百五。
他坐在華十二對面，篤定道：“你昨晚去了紫禁城。”
華十二沒理他，自顧自吃飯。
他得意一笑：“別想否認，京城已經傳遍了，南王派出葉孤城和一眾高手刺殺當今聖上，你在紫禁城裏大開殺戒。”
他將一疊銀票推到桌子上：
“昨晚去皇宮的江湖人，只有你們出來了，其他人都在皇宮外面等陸小鳳，回答我幾個問題，一個問題一百兩，如何？”
華十二筷子一頓，娃娃忍不住道：
“陸小鳳怎麽了，那些人為什麽要在皇宮外面等他？”
“你們不知道？皇上在南書房召見了陸小鳳。”
男人說完後，又反應過來：“是我要問你們問題，怎麽反倒成了我來回答你們的問題，不行，你們要多回答我一個問題。”
謝小荻冷笑：
“我們大可以把你殺了，再把銀票拿走。”
“不可能，”男人脫口而出，“你們是華山弟子，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謝小荻表情稍緩。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他早已將自己視為華山派的一份子，並註入了感情。
這份感情目前還稱不上深刻。
但許多深刻的情感，就是從一點一滴的積累中獲得的。
——你想問什麽。
謝小荻剛要這樣說。
男人卻自顧自道：
“不對，華山弟子怎麽不可能做這種事了，畢竟連你們掌門都——”
他面前的三張臉同時沈了下去。
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同時得罪華十二、娃娃和謝小荻。
這個男人不但做到了，還做得很徹底。
“滾，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華十二冷冷道。
男人自知理虧，抓著銀票，丟下一句“我錯了”，飛快往外跑。
可片刻工夫，他又跑了回來。
他氣喘籲籲，看起來慌亂又狼狽。
還有一點不甘心。
“銀票我不要了，我只問一個問題——”
謝小荻右手握住了劍柄。
娃娃的手按在腰部。
她極少動手，一來是武功太差，二來是她本也不喜歡打打殺殺。
但這一刻，她準備給這個男人來個對穿，只要他再敢侮辱華山派一句。
男人放下所有銀票，說得又快又大聲：
“那天那個打我耳光的姑娘，馬秀真你們認識嗎？她有喜歡的人嗎？”
他汗津津的臉上已經紅透，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謝小荻就像被人硬塞了一坨大便，娃娃目瞪口呆，仿佛看到謝小荻在吃大便。
“不知道，滾，再不滾殺你全家。”
華十二面無表情道。
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他竟真的留下了那些銀票。
也有可能是不敢拿。
.
午後。
三人從飯館出來，在街上慢慢走。
“不知道陸大俠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危險。”娃娃沒有忘記“二百五”那番話。
“他救了皇帝，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謝小荻雖然這樣說，心裏卻不堅定。
歸根結底就四個字，天威難測。
天子一怒，別說葉孤城這個人，就是遠在南海飛仙島的白雲城也在劫難逃。
強如葉孤城，在千軍萬馬面前，也只是一個身手不錯的江湖草莽。
華十二沒有說話。
她並不認為皇帝是個迂腐狠辣的人，一個迂腐狠辣的人絕不會容許兩個江湖人在金鑾殿的屋頂上對決。
可她拿什麽保證？
她連龍椅上的男人是胖是瘦、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便在這時，謝小荻突然看向華十二，一字字道：
“陸小鳳是陸小鳳，你是你，就算皇帝殺了陸小鳳，也和你沒有半分關系，你若敢胡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這個師弟……真該去醫館看腦子了。
華十二面無表情地想著。
深秋的陽光退得很快。
三人路過一條極為熱鬧的巷子。
華十二突然停住腳步。
娃娃和謝小荻本來有些奇怪，直到看到前方出現的那個人，也楞住了。
竟然是孫秀青。
被“三英三秀”翻遍京城也沒找到的孫秀青。
她挺著很大的肚子，在一個年輕姑娘的攙扶下，走到一家名叫“合芳齋”的鋪子門前——這是一家很有名的老字號糕餅鋪子，上次離京前娃娃還買過這家的點心。
這麽一會兒工夫，足以讓孫秀青發現華十二一行人。
她一怔，展顏沖華十二露出非常溫柔、非常幸福的笑容。
雙方點頭示意，孫秀青消失在糕餅鋪的門簾後。
“那是孫秀青？！”
謝小荻不可思議，他記憶中的孫秀青是個英姿颯爽的俠女。
和面前這個挺著大肚子、全身散發著母性光輝的女人沒有一點幹系。
她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變化好大……”
娃娃吶吶說著。
這樣的孫秀青，讓娃娃和謝小荻覺得又熟悉又陌生，二人恍惚了許久。
天黑得很快。
當回到全福客棧，天邊最後一道霞光也消失了。
“紫禁之巔”一戰後，京城江湖人少了大半。
賭坊裏許多壓葉孤城的人傾家蕩產，也有壓西門吹雪的人一夜暴富。
又招來強盜匪徒，家破人亡。
華十二一行人坐在角落裏，聽著飯堂裏各色人的閑談。
這些人繪聲繪色講著昨天夜裏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那驚才絕艷的一戰，仿佛親眼所見。
就在這時，一群帶著劍的年輕人走進客棧飯堂，正是峨嵋派“三英三秀”。
六人臉上帶著笑容，十分暢快地笑容。
當他們見到華十二一行人就更開心了，因為他們聽到了孫秀青的消息。
“真的，華姑娘，你真的見到了孫師妹？”
“她和一個年輕姑娘進了‘合芳齋’，那是——”
“我知道那裏，那是一家糕餅鋪！”
石秀雲驚喜說。
張英風他們向華十二拱手：“多謝華姑娘告知，我們現在就去那兒附近轉轉。”
六人就像一縷煙，很快來很快走。
娃娃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忍不住道：
“這麽晚了，他們能找到孫女俠嗎？”
“這要看孫秀青是否願意讓他們找到。”謝小荻冷冷說。
娃娃本想反駁，突然想到峨嵋的“三英三秀”無論是外形還是行事風格都十分紮眼，六人滿京城找孫秀青，孫秀青是真的不知道嗎？
這個問題已經不會有答案了。
因為明天上午，他們就要離開京城，前往更北方，那裏有終年不化的冰雪，還有建在雪裏的房子。
.
十七日，清晨。
馬車停在一家很有名的驢肉火燒店外。
謝小荻和娃娃，一口咬著香噴噴的驢肉火燒，一口喝著胡辣湯。
華十二沒有吃火燒，她吃的油條，剛炸出來的大油條。
三人吃得胃裏暖和和的。
就在這時，有人喊：
“三個驢肉火燒、一碗胡辣湯！”
他衣著華貴、神色倨傲，滿臉匪氣，看起來就像那種不滿意就會掀桌砸店的惡客。
做火燒的攤主面露驚恐，切肉時手抖個不停。
突然，那個滿臉匪氣的男人露出了“死去的太姥姥從墳地裏爬出來”的表情：
“華、華、華十二……”
他哆嗦著，臉都嚇白了。
“蔔老大。”
華十二說。
蔔老大，蔔巨，川湘二十六幫悍盜的總瓢把子、龍頭老大，從未覺得“蔔老大”是如此可怕的一個稱呼，可怕到他聽到華十二這麽叫自己，只想拔腿逃跑。
當日，十五日的傍晚。
蔔巨被華十二堵在巷子裏，逼問他的緞帶從何而來。
他的緞帶來自白雲觀主顧青楓，一個非常有錢又非常有權勢的道士。
白雲觀就在京郊，許多名公巨卿都是他的常客，其中還有不少官府中人。
蔔巨不想得罪顧青楓，也不想得罪華十二，他決定帶華十二拜訪顧青楓。
顧青楓很熱情招待了他們。
然後，出手劫持了華十二的師妹。
【“緞帶可以給閣下，要多少有多少，但她必須留下，”顧青楓微笑，“這種殺頭的罪名，我總要為自己留個保障。”
蔔巨拍桌而起：
“姓顧的，你發什麽瘋？！快放人！”
他後來才知道，顧青楓早已是南王的人，甚至還在南王謀反中擔任重要角色。
但那時，蔔巨只覺得面色無光，他帶著華十二和她的師弟師妹過來見顧青楓，顧青楓竟突然翻臉。
可比顧青楓翻臉更快的是華十二。
蔔巨甚至沒看清華十二的動作，顧青楓的劍已是華十二的劍，顧青峰的腦袋則飛到蔔巨手上。
蔔巨只覺得掌心一片黏膩。
“抱歉，沒控制好力度，”華十二低聲咳嗽了兩聲，“娃娃，收拾一下。”
“哦，好的。”
華十二那個方才還被劫持的師妹，很自然地走到蔔巨面前，很有禮貌地問：
“這個人頭你還要嗎？”
“不，不要了。”蔔巨麻木道。
他已經不理解這個癲狂的世界了。
華山，還是名門正派吧。
娃娃從蔔巨手裏取下人頭，擺在桌子上，從袖子裏取出針線包。
當著蔔巨的面，用針和線做了個掛在屋檐上的顧青楓風鈴。
“師姐，還切手嗎？”
她指著地上的無頭屍說。
華十二低低咳嗽著，搖搖頭：“算了，看在同為道門弟子的份上……”
蔔巨牙齒已經打顫了。
華山，華山……
真的還是名門正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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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
長街無比安靜。
蕭瑟的秋風吹得人臉頰生疼。
沿街的商鋪已經關門，偌大的街上，竟只有華十二一行人。
娃娃神色恍惚，腦子裏一會兒是葉孤城，一會兒是陸小鳳，一會兒是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帶走葉孤城的屍體了嗎，那些江湖人順利脫困了嗎？
還有師姐……
西門吹雪留下了曠古爍今的一戰，同為用劍高手的師姐在想什麽呢？
便在這時，遠處一抹昏黃引起三人註意。
那是一個很小的竹棚，竹棚下是一個很小的攤子。
有個人正坐在那裏。
三人走近了些，發現那是一個餛飩攤，很小的餛飩攤，坐在那裏的人他們竟也認識。
那人身穿月白色的袍子，拿著一個很小的酒盅，孤零零喝著酒，默然裏又帶著些哀傷。
竟是花滿樓。
“華姑娘、娃娃姑娘和十四公子。”
花滿樓擡起頭。
他的眼睛精準鎖定華十二，那雙眼睛很清透，黑白分明，卻沒什麽焦距。
因為花滿樓是個瞎子，一個比正常人“看”得還要清楚的瞎子。
即使多了三個人，這條街依然很安靜。
燭火搖曳，忽明忽暗。
華十二坐在花滿樓的對面，喝了一口“玄冰碧火酒”。
娃娃和謝小荻也找了個位置。
二人剛剛落座，華十二突然道：“活下來的那個人是西門吹雪，因為葉孤城參與南王謀逆，刺殺皇帝失敗，本就是必死的局面，死在西門吹雪劍下，於他反倒是成全。”
花滿樓拿著酒盅的手顫了顫，今晚發生的事情遠超他想象。
“不過比起這些，你或許更想知道後來的事。”
“西門吹雪想要帶走葉孤城的屍體，和皇宮大內高手發生了沖突，陸小鳳是西門吹雪的朋友，也是葉孤城的——”
華十二話未說完，花滿樓已沖了出去。
看來花滿樓除了有不錯的“視力”，還有不錯的輕功。
華十二喝了一口酒，無視身邊表情一言難盡的師弟師妹，慢悠悠道：
“老板，三碗餛飩。”
.
十六日上午。
華十二帶著娃娃和謝小荻去了菜市口。
雖然不明白克福為什麽會對這個地方感興趣，但華十二還是去了。
順帶在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小館子享用午飯。
店裏生意很好。
桌椅不夠，許多客人自發拼桌。
也正是這時候，華十二他們這一桌來了一個人。
他們不算認識卻見過的人——
前天企圖用錢，讓華十二去抓陸小鳳的二百五。
他坐在華十二對面，篤定道：“你昨晚去了紫禁城。”
華十二沒理他，自顧自吃飯。
他得意一笑：“別想否認，京城已經傳遍了，南王派出葉孤城和一眾高手刺殺當今聖上，你在紫禁城裏大開殺戒。”
他將一疊銀票推到桌子上：
“昨晚去皇宮的江湖人，只有你們出來了，其他人都在皇宮外面等陸小鳳，回答我幾個問題，一個問題一百兩，如何？”
華十二筷子一頓，娃娃忍不住道：
“陸小鳳怎麽了，那些人為什麽要在皇宮外面等他？”
“你們不知道？皇上在南書房召見了陸小鳳。”
男人說完後，又反應過來：“是我要問你們問題，怎麽反倒成了我來回答你們的問題，不行，你們要多回答我一個問題。”
謝小荻冷笑：
“我們大可以把你殺了，再把銀票拿走。”
“不可能，”男人脫口而出，“你們是華山弟子，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謝小荻表情稍緩。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他早已將自己視為華山派的一份子，並註入了感情。
這份感情目前還稱不上深刻。
但許多深刻的情感，就是從一點一滴的積累中獲得的。
——你想問什麽。
謝小荻剛要這樣說。
男人卻自顧自道：
“不對，華山弟子怎麽不可能做這種事了，畢竟連你們掌門都——”
他面前的三張臉同時沈了下去。
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同時得罪華十二、娃娃和謝小荻。
這個男人不但做到了，還做得很徹底。
“滾，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華十二冷冷道。
男人自知理虧，抓著銀票，丟下一句“我錯了”，飛快往外跑。
可片刻工夫，他又跑了回來。
他氣喘籲籲，看起來慌亂又狼狽。
還有一點不甘心。
“銀票我不要了，我只問一個問題——”
謝小荻右手握住了劍柄。
娃娃的手按在腰部。
她極少動手，一來是武功太差，二來是她本也不喜歡打打殺殺。
但這一刻，她準備給這個男人來個對穿，只要他再敢侮辱華山派一句。
男人放下所有銀票，說得又快又大聲：
“那天那個打我耳光的姑娘，馬秀真你們認識嗎？她有喜歡的人嗎？”
他汗津津的臉上已經紅透，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謝小荻就像被人硬塞了一坨大便，娃娃目瞪口呆，仿佛看到謝小荻在吃大便。
“不知道，滾，再不滾殺你全家。”
華十二面無表情道。
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他竟真的留下了那些銀票。
也有可能是不敢拿。
.
午後。
三人從飯館出來，在街上慢慢走。
“不知道陸大俠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危險。”娃娃沒有忘記“二百五”那番話。
“他救了皇帝，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謝小荻雖然這樣說，心裏卻不堅定。
歸根結底就四個字，天威難測。
天子一怒，別說葉孤城這個人，就是遠在南海飛仙島的白雲城也在劫難逃。
強如葉孤城，在千軍萬馬面前，也只是一個身手不錯的江湖草莽。
華十二沒有說話。
她並不認為皇帝是個迂腐狠辣的人，一個迂腐狠辣的人絕不會容許兩個江湖人在金鑾殿的屋頂上對決。
可她拿什麽保證？
她連龍椅上的男人是胖是瘦、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便在這時，謝小荻突然看向華十二，一字字道：
“陸小鳳是陸小鳳，你是你，就算皇帝殺了陸小鳳，也和你沒有半分關系，你若敢胡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這個師弟……真該去醫館看腦子了。
華十二面無表情地想著。
深秋的陽光退得很快。
三人路過一條極為熱鬧的巷子。
華十二突然停住腳步。
娃娃和謝小荻本來有些奇怪，直到看到前方出現的那個人，也楞住了。
竟然是孫秀青。
被“三英三秀”翻遍京城也沒找到的孫秀青。
她挺著很大的肚子，在一個年輕姑娘的攙扶下，走到一家名叫“合芳齋”的鋪子門前——這是一家很有名的老字號糕餅鋪子，上次離京前娃娃還買過這家的點心。
這麽一會兒工夫，足以讓孫秀青發現華十二一行人。
她一怔，展顏沖華十二露出非常溫柔、非常幸福的笑容。
雙方點頭示意，孫秀青消失在糕餅鋪的門簾後。
“那是孫秀青？！”
謝小荻不可思議，他記憶中的孫秀青是個英姿颯爽的俠女。
和面前這個挺著大肚子、全身散發著母性光輝的女人沒有一點幹系。
她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變化好大……”
娃娃吶吶說著。
這樣的孫秀青，讓娃娃和謝小荻覺得又熟悉又陌生，二人恍惚了許久。
天黑得很快。
當回到全福客棧，天邊最後一道霞光也消失了。
“紫禁之巔”一戰後，京城江湖人少了大半。
賭坊裏許多壓葉孤城的人傾家蕩產，也有壓西門吹雪的人一夜暴富。
又招來強盜匪徒，家破人亡。
華十二一行人坐在角落裏，聽著飯堂裏各色人的閑談。
這些人繪聲繪色講著昨天夜裏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那驚才絕艷的一戰，仿佛親眼所見。
就在這時，一群帶著劍的年輕人走進客棧飯堂，正是峨嵋派“三英三秀”。
六人臉上帶著笑容，十分暢快地笑容。
當他們見到華十二一行人就更開心了，因為他們聽到了孫秀青的消息。
“真的，華姑娘，你真的見到了孫師妹？”
“她和一個年輕姑娘進了‘合芳齋’，那是——”
“我知道那裏，那是一家糕餅鋪！”
石秀雲驚喜說。
張英風他們向華十二拱手：“多謝華姑娘告知，我們現在就去那兒附近轉轉。”
六人就像一縷煙，很快來很快走。
娃娃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忍不住道：
“這麽晚了，他們能找到孫女俠嗎？”
“這要看孫秀青是否願意讓他們找到。”謝小荻冷冷說。
娃娃本想反駁，突然想到峨嵋的“三英三秀”無論是外形還是行事風格都十分紮眼，六人滿京城找孫秀青，孫秀青是真的不知道嗎？
這個問題已經不會有答案了。
因為明天上午，他們就要離開京城，前往更北方，那裏有終年不化的冰雪，還有建在雪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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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清晨。
馬車停在一家很有名的驢肉火燒店外。
謝小荻和娃娃，一口咬著香噴噴的驢肉火燒，一口喝著胡辣湯。
華十二沒有吃火燒，她吃的油條，剛炸出來的大油條。
三人吃得胃裏暖和和的。
就在這時，有人喊：
“三個驢肉火燒、一碗胡辣湯！”
他衣著華貴、神色倨傲，滿臉匪氣，看起來就像那種不滿意就會掀桌砸店的惡客。
做火燒的攤主面露驚恐，切肉時手抖個不停。
突然，那個滿臉匪氣的男人露出了“死去的太姥姥從墳地裏爬出來”的表情：
“華、華、華十二……”
他哆嗦著，臉都嚇白了。
“蔔老大。”
華十二說。
蔔老大，蔔巨，川湘二十六幫悍盜的總瓢把子、龍頭老大，從未覺得“蔔老大”是如此可怕的一個稱呼，可怕到他聽到華十二這麽叫自己，只想拔腿逃跑。
當日，十五日的傍晚。
蔔巨被華十二堵在巷子裏，逼問他的緞帶從何而來。
他的緞帶來自白雲觀主顧青楓，一個非常有錢又非常有權勢的道士。
白雲觀就在京郊，許多名公巨卿都是他的常客，其中還有不少官府中人。
蔔巨不想得罪顧青楓，也不想得罪華十二，他決定帶華十二拜訪顧青楓。
顧青楓很熱情招待了他們。
然後，出手劫持了華十二的師妹。
【“緞帶可以給閣下，要多少有多少，但她必須留下，”顧青楓微笑，“這種殺頭的罪名，我總要為自己留個保障。”
蔔巨拍桌而起：
“姓顧的，你發什麽瘋？！快放人！”
他後來才知道，顧青楓早已是南王的人，甚至還在南王謀反中擔任重要角色。
但那時，蔔巨只覺得面色無光，他帶著華十二和她的師弟師妹過來見顧青楓，顧青楓竟突然翻臉。
可比顧青楓翻臉更快的是華十二。
蔔巨甚至沒看清華十二的動作，顧青楓的劍已是華十二的劍，顧青峰的腦袋則飛到蔔巨手上。
蔔巨只覺得掌心一片黏膩。
“抱歉，沒控制好力度，”華十二低聲咳嗽了兩聲，“娃娃，收拾一下。”
“哦，好的。”
華十二那個方才還被劫持的師妹，很自然地走到蔔巨面前，很有禮貌地問：
“這個人頭你還要嗎？”
“不，不要了。”蔔巨麻木道。
他已經不理解這個癲狂的世界了。
華山，還是名門正派吧。
娃娃從蔔巨手裏取下人頭，擺在桌子上，從袖子裏取出針線包。
當著蔔巨的面，用針和線做了個掛在屋檐上的顧青楓風鈴。
“師姐，還切手嗎？”
她指著地上的無頭屍說。
華十二低低咳嗽著，搖搖頭：“算了，看在同為道門弟子的份上……”
蔔巨牙齒已經打顫了。
華山，華山……
真的還是名門正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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