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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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蔔巨在上去還是下去之間猶豫。
終於，對見證這場曠世決戰的渴望，壓倒了對華十二的恐懼。
他，蔔巨，川湘二十六幫悍盜的龍頭老大，勇敢地迎上華十二的目光。
華十二掃了他一眼。
他又飛快低下頭。
心裏勸自己，好男不和女鬥。
韓信都受過胯下之辱，他蔔巨，面對兇惡強大的華十二，低低頭也沒什麽。
如此，窩窩囊囊寬慰著自己。
“認識？”
陸小鳳目光驚奇。
蔔巨胡亂點了點頭，企圖蒙混過關，倒是華十二直接道：“認識，多虧蔔老大相助，我和師妹師弟才能進來。”
蔔巨不敢擡頭。
陸小鳳目光閃動，臉上沒了笑容。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並沒有給華十二緞帶。
盡管華十二有這個資格。
盡管他也十分好奇，可他並沒有多問。
只是笑了笑。
這麽一會兒工夫，張英風和蘇少英陸續將剩下的師弟師妹帶上來。
當看到陸小鳳，馬秀真臉紅了。
她本來是個很爽利的姑娘，昨天一耳光扇跑了對華十二不敬的人，眼下她的臉頰卻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看著陸小鳳的目光充滿了喜悅和期待。
那是少女看到心上人的眼神。
【“我還以為她喜歡蘇少英呢。”】
克福八卦道。
——我也這麽認為。
華十二在心裏附和。
可轉念一想，她在華山七八年，只有被她打得鬼哭狼嚎的師兄，沒有被她愛慕的師兄。
師兄和師妹就算朝夕相處，也不見得生出什麽情愫。
石秀雲低頭竊笑，葉秀珠卻沒有笑，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註視著陸小鳳，有埋怨，又有哀傷。
“真厲害。”
謝小荻突然冷笑。
陸小鳳臉有點熱。
他自認是個臉皮很厚的人，以前有女孩子喜歡自己，也被人調侃過，他通常只會調侃過去，或者理直氣壯地接受，但這一刻，他卻有點想跑。
而他也的確跑了。
理由是現成的。
有人來找。
那是一個比魏子雲和殷羨都要年輕的大內侍衛，他的輕功很好，在琉璃瓦上行走如履平地。
待他和陸小鳳走後，華十二和娃娃看向謝小荻，謝小荻無奈道：
“是大內四大高手，丁四爺，丁敖。”
師姐妹對視了一眼——
不認識。
盞茶時分，陸小鳳去而覆返。
他冷著臉，先去找了一個白發蒼蒼、精神抖擻的老人家，那老人不知是何身份，身法輕盈得出奇，仿佛長出了翅膀一般。
陸小鳳和他糾纏了一會兒，雙方不知說了什麽，老人臉色一變，陸小鳳轉身走人，竟朝著華十二方向走來。
“你的緞帶——”
他剛起了話頭，就被打斷了。
無人在意陸小鳳被打斷的話語。
因為月光下已然多了道白色的身影。
他輕盈得就像一陣風。
仿佛他本人就是風的使者。
那是……
華十二皺起眉頭。
身邊響起謝小荻的呢喃：
“白雲城主，葉孤城。”
——他是葉孤城？”
.
殿脊前後已站滿了人。
除了二十多個願意露臉、不願露臉的江湖人，還有七八個帶刀的大內侍衛。
但最高、最好的位置只屬於兩個人。
這是華十二自珠光寶氣閣一別後，第二次見到西門吹雪。
他長身直立，白衣如雪，手中握著一把古樸的烏鞘長劍。
他似乎有了人味兒，不多。
即使華十二放下全部偏見，也很難想像西門吹雪這樣的人會成親，還馬上就要當爸爸了。
而葉孤城……
“那就是葉孤城？”
華十二盯著另一個白衣男人，他是個很有氣勢、不茍言笑的中年人，看起來很有氣勢。
只是臉很蒼白，就像華十二那樣病態的、缺血的白。
沒有人回答華十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兩個當世最厲害的劍客吸引。
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氣氛，明明這兩人還沒有動手，四周的空氣都已凝結，而旁觀的看客也跟著暫停了呼吸，仿佛力求憋死自己。
“師姐？”
娃娃雖然也跟著緊張起來，但她更緊張華十二。
她可能是在場為數不多，關註華十二超過關註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人。
這場頂級劍客的生死之戰，對於娃娃這個武道的入門者來說，更像是熱鬧。
“師姐，怎麽了？”
“西門吹雪一定會贏。”華十二說。
她的聲音很小。
只有離得最近的娃娃和謝小荻聽到了。
謝小荻終於轉頭：“為什麽？”
此時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已經開始介紹各自的寶劍，二人的劍都是鑄劍名家之作。
所有人都被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吸引。
沒有人註意到華十二。
“那個人受傷了，他本就不是西門吹雪的對手，如今只會敗得更快。”
華十二淡淡道。
她覺得這場紫禁之巔的對決，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謝小荻皺眉：“你在說什麽？什麽……你怎麽知道葉孤城受傷了？”
他並非不信華十二，如果葉孤城受傷了，如何能一劍重傷唐門高手唐天容？
“……直覺。”
華十二說。
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若葉孤城不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那麽眼前這個白雲城主，就根本不是葉孤城。
.
葉孤城果然是個假的。
眾人一片嘩然。
唐天縱眼睛瞪著像頭牛，吃驚地看著這個全然陌生的人：
“你是什麽人，葉孤城呢？！”
沒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了。
因為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已經中了唐天縱的毒砂。
唐門的追魂毒砂，是頃刻追魂的致命毒藥，只是瞬息之間，哪怕服用了解藥，也足以要人大半條命。
謝小荻看向華十二，神色異常覆雜。
就在華十二方才說“那個人受傷了”後，西門吹雪就宣布了停戰，因為他“從不殺一心求死之人（華十二：他竟然還有這個操守？）”，屋脊上的江湖人方看到葉孤城潔白的衣服上竟滲出一片血。
一眾江湖人正感慨比不成的時候，唐門第一高手唐天縱突然對著葉孤城撒了一把毒砂，因為他要為重傷的唐門大公子唐天儀、在春華樓被葉孤城刺為廢人的二哥唐天容報仇。
那人掙紮著向唐天縱索要解藥，掙紮間，為了自證身份，竟扯下了自己的臉皮。
他不是葉孤城，而是一個戴著葉孤城面具的陌生人。
“這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謝小荻震驚至極。
不等華十二開口，但聽“哢嚓”一聲，一顆圓溜溜的腦袋，順著琉璃瓦滾下屋檐。
十幾個不願露臉的江湖人突然開始攻擊大內侍衛。
先前這十幾人看起來誰也不認識誰，沒想到竟是一夥的！
所有人驚呆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下一刻，一道白影閃過，是華十二，比風還要快的華十二。
她已抽出腰間鐵鏟，沒有人看清她的動作。
鐵鏟已經深深刺入了一個蒙面高手的頸部，霎時間血流如註。
克福在華十二大腦裏如癲似狂。
【“快快快，機會來了，機會來了！！”】
一個，兩個……
華十二出手極為狠厲，瞬息之間便是兩顆腦袋。
“十四，接著！”
她將一個人頭熟練地向身後飛擲。
謝小荻縱身一躍，將人頭接住，又熟練地丟給娃娃，娃娃下意識拿出針線包開始做風鈴……
她的針已刺入殺手的頭頂。
一陣冷風吹過，娃娃瞬間清醒——
不對，這是皇宮！
“師姐，住——”
不等她開口。
金鑾殿金燦燦的琉璃瓦上，橫七豎八躺著長長短短的黑衣人。
華十二踩著一個人的手，用對方的劍，割掉了對方的頸部。
血，蜿蜒而下。
皎潔的圓月似乎也染上了血色。
她的手中還提著兩顆晃悠悠、正在滴血的頭——
“師妹，你說什麽？”
她擡頭，定定看著娃娃，黑發如墨，粗麻白衣一片猩紅，宛如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厲鬼。
“沒什麽。”娃娃幹巴巴地說。
【“恭喜完成限時任務！抽獎券+1，生命值+0.3！獎勵發放中……獎勵發放完畢，請註意查收。”】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與我無關，不是我……”
“鬼啊，鬼啊！”
淒厲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僅存的活口精神崩潰。
因為華十二擺弄著手上的人頭，微笑問他：
“你喜歡這一顆，還是這一顆？”
無人敢靠近。
哦，還是有的。
比如謝小荻，比如死死拽著謝小荻胳膊，險些將他帶下去的娃娃。
“快松手，你要害死我嗎，師、姐。”
謝小荻陰惻惻地說。
恨不得將娃娃一腳跺下去。
華十二咳嗽著，不停咳嗽著，對著呆若木雞的江湖人說：“讓諸位見笑了——”
無人說話。
就連“三英三秀”也僵在原地。
在閻王面前說話，也是需要勇氣的。
魏子雲長嘆了一聲，看著已經神志不清的活口，神色覆雜地上前：
“華姑娘，這個刺客還是讓在下帶下去審問吧。”
霎時間，所有人看向精瘦的老者。
尤其是蔔巨。
他輕功差，在琉璃瓦上動彈不得，被華十二淋了一頭血，貢獻出的動心值不輸在場任何一個惡魔。
這一刻，“瀟湘劍客”魏子雲，在蔔巨心裏從一個枯瘦老頭變成了“劈山救母”的二郎神。
無比英勇，無比豪邁。
華十二淡淡道：“請便。”
她說話時，退了一步，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踩了活口的手。
但聽“哢嚓”一聲，活口骨折了。
……
刺客共十二人。
死了十一個，瘋了一個。
華十二露出了笑容，因為她獲得了珍稀無比的生命值。
可落在外人眼中，就成了極其可怖的一幕。
冷若冰霜的華十二，在殺了人後，竟然笑了。
幸福地笑了。
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或許她本不是人，而是鬼。
滯留人間的厲鬼。
.
月涼如水。
葉孤城終於現身。
他並非失蹤，而是拐道去刺殺皇帝去了。
華十二不知道他為何這麽做。
或許是劍道過於平坦，想做一點刺激的事。
又或者，他本就是個瘋子。
值得慶幸的是，他雖然刺殺皇帝失敗了，卻可以和西門吹雪在紫禁之巔堂堂正正比一場。
華十二咳嗽著，更深露重，她的咳嗽一聲比一聲重，往日這個時間，她已經睡下了。
但現在她不想睡，也無法睡。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目不轉睛望著葉孤城。
有那麽一瞬間，她全身血液翻湧，恨不得一腳踢開西門吹雪，將那個位置換成自己。
圓月高懸。
兩把劍已經出鞘。
華十二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兩個人。
到了葉孤城西門吹雪這個程度的高手，他們出手的速度是很快的，二十個來回已見分曉。
“噗哧——”
一聲輕響，西門吹雪的長劍已刺穿葉孤城的胸膛。
葉孤城犯的是誅九族的大罪，他必須死。
無論他有多麽高超的劍法，贏的人註定是西門吹雪。
“謝謝。”葉孤城說。
他看著西門吹雪，像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緩緩倒下。
死前，還露著微笑。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死在另一個劍客手上，既是悲哀，又是幸運。
這是華十二平生第一次見到“天外飛仙”，也是華十二此生最後一次見到“天外飛仙”。
“我劍下竟沒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我該到哪裏找……”
華十二喃喃著，心裏湧出無限孤寂。
突然，她心念一動——
不，還有一個。
她擡頭不遠處的木道人。
他是江湖德高望重的武當前輩，成名比枯梅師太還要早些。
也是一個能提供動心值的惡魔。
一個華十二迄今為止，見過武功最高、最厲害的惡魔。
木道人察覺到華十二的目光，微訝過後，輕輕頷首。
他像一個悠然自得的老神仙。
也不知是什麽邪神。
“走吧。”
她嘆了口氣，對娃娃和謝小荻說。
娃娃和謝小荻對視了一眼，沈默地點點頭。
這是一個精彩絕倫的夜晚。
娃娃大開眼界，卻怎麽也無法開心。
無論如何，死亡都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娃娃怎麽被華十二帶上來的，又怎麽被華十二帶下去。
他們身後鬧哄哄的，似乎是西門吹雪、陸小鳳所代表的的江湖人，為了帶走葉孤城的屍體，和大內侍衛發生了矛盾。
謝小荻遲疑道：“不管嗎？”
華十二搖搖頭：“這點小事，難不倒他們的，走吧。”
說著，頭也不回地離開皇宮。
娃娃和謝小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對峙的雙方，飛快跟上華十二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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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對見證這場曠世決戰的渴望，壓倒了對華十二的恐懼。
他，蔔巨，川湘二十六幫悍盜的龍頭老大，勇敢地迎上華十二的目光。
華十二掃了他一眼。
他又飛快低下頭。
心裏勸自己，好男不和女鬥。
韓信都受過胯下之辱，他蔔巨，面對兇惡強大的華十二，低低頭也沒什麽。
如此，窩窩囊囊寬慰著自己。
“認識？”
陸小鳳目光驚奇。
蔔巨胡亂點了點頭，企圖蒙混過關，倒是華十二直接道：“認識，多虧蔔老大相助，我和師妹師弟才能進來。”
蔔巨不敢擡頭。
陸小鳳目光閃動，臉上沒了笑容。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並沒有給華十二緞帶。
盡管華十二有這個資格。
盡管他也十分好奇，可他並沒有多問。
只是笑了笑。
這麽一會兒工夫，張英風和蘇少英陸續將剩下的師弟師妹帶上來。
當看到陸小鳳，馬秀真臉紅了。
她本來是個很爽利的姑娘，昨天一耳光扇跑了對華十二不敬的人，眼下她的臉頰卻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看著陸小鳳的目光充滿了喜悅和期待。
那是少女看到心上人的眼神。
【“我還以為她喜歡蘇少英呢。”】
克福八卦道。
——我也這麽認為。
華十二在心裏附和。
可轉念一想，她在華山七八年，只有被她打得鬼哭狼嚎的師兄，沒有被她愛慕的師兄。
師兄和師妹就算朝夕相處，也不見得生出什麽情愫。
石秀雲低頭竊笑，葉秀珠卻沒有笑，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註視著陸小鳳，有埋怨，又有哀傷。
“真厲害。”
謝小荻突然冷笑。
陸小鳳臉有點熱。
他自認是個臉皮很厚的人，以前有女孩子喜歡自己，也被人調侃過，他通常只會調侃過去，或者理直氣壯地接受，但這一刻，他卻有點想跑。
而他也的確跑了。
理由是現成的。
有人來找。
那是一個比魏子雲和殷羨都要年輕的大內侍衛，他的輕功很好，在琉璃瓦上行走如履平地。
待他和陸小鳳走後，華十二和娃娃看向謝小荻，謝小荻無奈道：
“是大內四大高手，丁四爺，丁敖。”
師姐妹對視了一眼——
不認識。
盞茶時分，陸小鳳去而覆返。
他冷著臉，先去找了一個白發蒼蒼、精神抖擻的老人家，那老人不知是何身份，身法輕盈得出奇，仿佛長出了翅膀一般。
陸小鳳和他糾纏了一會兒，雙方不知說了什麽，老人臉色一變，陸小鳳轉身走人，竟朝著華十二方向走來。
“你的緞帶——”
他剛起了話頭，就被打斷了。
無人在意陸小鳳被打斷的話語。
因為月光下已然多了道白色的身影。
他輕盈得就像一陣風。
仿佛他本人就是風的使者。
那是……
華十二皺起眉頭。
身邊響起謝小荻的呢喃：
“白雲城主，葉孤城。”
——他是葉孤城？”
.
殿脊前後已站滿了人。
除了二十多個願意露臉、不願露臉的江湖人，還有七八個帶刀的大內侍衛。
但最高、最好的位置只屬於兩個人。
這是華十二自珠光寶氣閣一別後，第二次見到西門吹雪。
他長身直立，白衣如雪，手中握著一把古樸的烏鞘長劍。
他似乎有了人味兒，不多。
即使華十二放下全部偏見，也很難想像西門吹雪這樣的人會成親，還馬上就要當爸爸了。
而葉孤城……
“那就是葉孤城？”
華十二盯著另一個白衣男人，他是個很有氣勢、不茍言笑的中年人，看起來很有氣勢。
只是臉很蒼白，就像華十二那樣病態的、缺血的白。
沒有人回答華十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兩個當世最厲害的劍客吸引。
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氣氛，明明這兩人還沒有動手，四周的空氣都已凝結，而旁觀的看客也跟著暫停了呼吸，仿佛力求憋死自己。
“師姐？”
娃娃雖然也跟著緊張起來，但她更緊張華十二。
她可能是在場為數不多，關註華十二超過關註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人。
這場頂級劍客的生死之戰，對於娃娃這個武道的入門者來說，更像是熱鬧。
“師姐，怎麽了？”
“西門吹雪一定會贏。”華十二說。
她的聲音很小。
只有離得最近的娃娃和謝小荻聽到了。
謝小荻終於轉頭：“為什麽？”
此時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已經開始介紹各自的寶劍，二人的劍都是鑄劍名家之作。
所有人都被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吸引。
沒有人註意到華十二。
“那個人受傷了，他本就不是西門吹雪的對手，如今只會敗得更快。”
華十二淡淡道。
她覺得這場紫禁之巔的對決，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謝小荻皺眉：“你在說什麽？什麽……你怎麽知道葉孤城受傷了？”
他並非不信華十二，如果葉孤城受傷了，如何能一劍重傷唐門高手唐天容？
“……直覺。”
華十二說。
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若葉孤城不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那麽眼前這個白雲城主，就根本不是葉孤城。
.
葉孤城果然是個假的。
眾人一片嘩然。
唐天縱眼睛瞪著像頭牛，吃驚地看著這個全然陌生的人：
“你是什麽人，葉孤城呢？！”
沒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了。
因為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已經中了唐天縱的毒砂。
唐門的追魂毒砂，是頃刻追魂的致命毒藥，只是瞬息之間，哪怕服用了解藥，也足以要人大半條命。
謝小荻看向華十二，神色異常覆雜。
就在華十二方才說“那個人受傷了”後，西門吹雪就宣布了停戰，因為他“從不殺一心求死之人（華十二：他竟然還有這個操守？）”，屋脊上的江湖人方看到葉孤城潔白的衣服上竟滲出一片血。
一眾江湖人正感慨比不成的時候，唐門第一高手唐天縱突然對著葉孤城撒了一把毒砂，因為他要為重傷的唐門大公子唐天儀、在春華樓被葉孤城刺為廢人的二哥唐天容報仇。
那人掙紮著向唐天縱索要解藥，掙紮間，為了自證身份，竟扯下了自己的臉皮。
他不是葉孤城，而是一個戴著葉孤城面具的陌生人。
“這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謝小荻震驚至極。
不等華十二開口，但聽“哢嚓”一聲，一顆圓溜溜的腦袋，順著琉璃瓦滾下屋檐。
十幾個不願露臉的江湖人突然開始攻擊大內侍衛。
先前這十幾人看起來誰也不認識誰，沒想到竟是一夥的！
所有人驚呆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下一刻，一道白影閃過，是華十二，比風還要快的華十二。
她已抽出腰間鐵鏟，沒有人看清她的動作。
鐵鏟已經深深刺入了一個蒙面高手的頸部，霎時間血流如註。
克福在華十二大腦裏如癲似狂。
【“快快快，機會來了，機會來了！！”】
一個，兩個……
華十二出手極為狠厲，瞬息之間便是兩顆腦袋。
“十四，接著！”
她將一個人頭熟練地向身後飛擲。
謝小荻縱身一躍，將人頭接住，又熟練地丟給娃娃，娃娃下意識拿出針線包開始做風鈴……
她的針已刺入殺手的頭頂。
一陣冷風吹過，娃娃瞬間清醒——
不對，這是皇宮！
“師姐，住——”
不等她開口。
金鑾殿金燦燦的琉璃瓦上，橫七豎八躺著長長短短的黑衣人。
華十二踩著一個人的手，用對方的劍，割掉了對方的頸部。
血，蜿蜒而下。
皎潔的圓月似乎也染上了血色。
她的手中還提著兩顆晃悠悠、正在滴血的頭——
“師妹，你說什麽？”
她擡頭，定定看著娃娃，黑發如墨，粗麻白衣一片猩紅，宛如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厲鬼。
“沒什麽。”娃娃幹巴巴地說。
【“恭喜完成限時任務！抽獎券+1，生命值+0.3！獎勵發放中……獎勵發放完畢，請註意查收。”】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與我無關，不是我……”
“鬼啊，鬼啊！”
淒厲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僅存的活口精神崩潰。
因為華十二擺弄著手上的人頭，微笑問他：
“你喜歡這一顆，還是這一顆？”
無人敢靠近。
哦，還是有的。
比如謝小荻，比如死死拽著謝小荻胳膊，險些將他帶下去的娃娃。
“快松手，你要害死我嗎，師、姐。”
謝小荻陰惻惻地說。
恨不得將娃娃一腳跺下去。
華十二咳嗽著，不停咳嗽著，對著呆若木雞的江湖人說：“讓諸位見笑了——”
無人說話。
就連“三英三秀”也僵在原地。
在閻王面前說話，也是需要勇氣的。
魏子雲長嘆了一聲，看著已經神志不清的活口，神色覆雜地上前：
“華姑娘，這個刺客還是讓在下帶下去審問吧。”
霎時間，所有人看向精瘦的老者。
尤其是蔔巨。
他輕功差，在琉璃瓦上動彈不得，被華十二淋了一頭血，貢獻出的動心值不輸在場任何一個惡魔。
這一刻，“瀟湘劍客”魏子雲，在蔔巨心裏從一個枯瘦老頭變成了“劈山救母”的二郎神。
無比英勇，無比豪邁。
華十二淡淡道：“請便。”
她說話時，退了一步，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踩了活口的手。
但聽“哢嚓”一聲，活口骨折了。
……
刺客共十二人。
死了十一個，瘋了一個。
華十二露出了笑容，因為她獲得了珍稀無比的生命值。
可落在外人眼中，就成了極其可怖的一幕。
冷若冰霜的華十二，在殺了人後，竟然笑了。
幸福地笑了。
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或許她本不是人，而是鬼。
滯留人間的厲鬼。
.
月涼如水。
葉孤城終於現身。
他並非失蹤，而是拐道去刺殺皇帝去了。
華十二不知道他為何這麽做。
或許是劍道過於平坦，想做一點刺激的事。
又或者，他本就是個瘋子。
值得慶幸的是，他雖然刺殺皇帝失敗了，卻可以和西門吹雪在紫禁之巔堂堂正正比一場。
華十二咳嗽著，更深露重，她的咳嗽一聲比一聲重，往日這個時間，她已經睡下了。
但現在她不想睡，也無法睡。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目不轉睛望著葉孤城。
有那麽一瞬間，她全身血液翻湧，恨不得一腳踢開西門吹雪，將那個位置換成自己。
圓月高懸。
兩把劍已經出鞘。
華十二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兩個人。
到了葉孤城西門吹雪這個程度的高手，他們出手的速度是很快的，二十個來回已見分曉。
“噗哧——”
一聲輕響，西門吹雪的長劍已刺穿葉孤城的胸膛。
葉孤城犯的是誅九族的大罪，他必須死。
無論他有多麽高超的劍法，贏的人註定是西門吹雪。
“謝謝。”葉孤城說。
他看著西門吹雪，像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緩緩倒下。
死前，還露著微笑。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死在另一個劍客手上，既是悲哀，又是幸運。
這是華十二平生第一次見到“天外飛仙”，也是華十二此生最後一次見到“天外飛仙”。
“我劍下竟沒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我該到哪裏找……”
華十二喃喃著，心裏湧出無限孤寂。
突然，她心念一動——
不，還有一個。
她擡頭不遠處的木道人。
他是江湖德高望重的武當前輩，成名比枯梅師太還要早些。
也是一個能提供動心值的惡魔。
一個華十二迄今為止，見過武功最高、最厲害的惡魔。
木道人察覺到華十二的目光，微訝過後，輕輕頷首。
他像一個悠然自得的老神仙。
也不知是什麽邪神。
“走吧。”
她嘆了口氣，對娃娃和謝小荻說。
娃娃和謝小荻對視了一眼，沈默地點點頭。
這是一個精彩絕倫的夜晚。
娃娃大開眼界，卻怎麽也無法開心。
無論如何，死亡都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娃娃怎麽被華十二帶上來的，又怎麽被華十二帶下去。
他們身後鬧哄哄的，似乎是西門吹雪、陸小鳳所代表的的江湖人，為了帶走葉孤城的屍體，和大內侍衛發生了矛盾。
謝小荻遲疑道：“不管嗎？”
華十二搖搖頭：“這點小事，難不倒他們的，走吧。”
說著，頭也不回地離開皇宮。
娃娃和謝小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對峙的雙方，飛快跟上華十二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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