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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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正午。
謝小荻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太陽照的他兩頰發紅，手微微顫抖。
他已經和九個人較量過，也連贏了九場。
他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很奇妙的境界，明明他的身體已經極度疲憊，可他的精神卻很亢奮。
他還可以……
“可以了。”
華十二叫住了他。
有一瞬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
他正要辯解，擡頭的一刻，他看到了華十二的眼睛。
平靜，毫無波瀾的眼神。
“是。”
謝小荻沈默地退回華十二身邊。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
此刻，至少在華山，再也不會有人將他看做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他的確是個孩子，現在是，未來相當一段時間也是，卻也為自己贏得了的尊重。
大家以為這就是全部了。
他們和一個冉冉升起的武林新秀切磋了一場，雖然敗了，卻也見識到了自己的差距和不足。
可華十二卻在此時走了出來。
她來到謝小荻第一個交手對象面前：
“不是打得漂亮，就是打得好，你的劍華而不實，若非十四點到為止，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好在你基礎不錯，下盤很穩，若能沈下心來，日後也會有一番作為。”
那名弟子臉漲得通紅。
他已經從最初的憤慨不平，變得羞愧難當。
他自認天賦不弱，今日來了眾多本派前輩和名人，就存了賣弄的心思，沒想到竟被華十二看出來了：
“多謝師姐指點，師弟受教。”
場面一片沸騰，那些被謝小荻擊敗的華山弟子，眼睛登時亮了。
誰也沒想到華十二居然真的會給出意見和指導。
一個個湧上前。
生怕華十二將自己忘了。
見此情景，那些不曾被謝小荻選中，又或是自持身份、不願意和一個孩子比試的弟子，不免心生懊悔。
梅長華有些羨慕：“若我再年輕幾歲，我也上去了。”
華山派門規嚴苛，弟子外出歷練必須提前向師門奏請，尋常弟子沒有特殊情況，不能輕易離開華山。
弟子們偶爾去山下的鎮子上采購生活用品也要登記，且當天宵禁前一定要趕回去註銷登記冊的名字。
梅長華卻是個例外，唯一的例外。
可以隨意進出華山，還可以隨意走動江湖。
他是華山長門這一支最傑出的弟子。
在華少坤盛年被十來歲的謝曉峰打敗，華十二還不是華十二的漫長歲月裏，梅長華獨挑大梁，成為華山那一代年輕弟子中的領袖。
這是他應得的待遇。
也是華山派對梅長華的信心。
看到萬眾矚目的華十二，梅長華竟無端生出“我已經老了”的惶恐感。
明明他還很年輕。
他的銳氣卻不覆從前。
梅長華忍不住看向華少坤，他的前輩。
卻驚訝發現，華少坤正用一種奇異的目光註視著跟在華十二身邊，那個名叫“十四”的孩子。
“……前輩？”
梅長華遲疑喚道。
突然，華少坤扭過頭，目光灼灼看著他：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叫‘十四’的孩子，特別像一個人。”
像一個人？
難道不是十二師妹？
梅長華莞爾，剛要開口，突然怔住了。
十四的確很像華十二，但更像另一個人，一個盤旋在華山弟子心中又厭、又憎、又怨、又敬的人。
“前輩是說……那個人？”
“就是那個人！”
.
傍晚。
霞光中的華山，有一種巍峨瑰麗的美。
華十二在前面帶路，目的地明顯不是三人居住的小院，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裏被松柏和巖石環繞，明明能聽到蟬鳴和鳥啼，卻有種說不出的空曠寂寥。
通過兩塊狹長高聳的巨石進入一個巖洞。
巖洞外花團錦簇，肉眼可以看到盡頭。
裏面有兩座墳，兩塊碑。
一塊碑上寫著：華山蔡真人之墓。
一塊碑上寫著：華山華十二之墓。
娃娃和謝小荻不約而同看向華十二。
華十二卻只看向蔡真人的墓碑：
“師父，我帶著師弟師妹過來看你了……
“順帶拿點東西。”
嗯……嗯？
娃娃和謝小荻倏然扭頭，“唰”一下看向華十二。
華十二已抽出腰間鐵鏟，徑直走向蔡真人……
“師姐？！”“你要做什麽？！”
娃娃和謝小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擋住華十二的去路。
雖然他們不止一次從華十二那裏聽到“師父不在意繁文縟節”之類的話。
但再不註意……也沒有到“掘墳”的程度吧。
“師姐，你需要什麽東西，我和十四可以下山買，你、你就不要打擾師父他老人家休息了。”
娃娃飛快且驚慌地說。
生怕說慢了，師姐一口血吐出來，她就讓步了。
——不是，這種事情也不好讓步吧。
謝小荻難得附和了娃娃的看法：
“外面找不到，我可以托人幫你找——”
“我要的東西就在這裏。”
落到娃娃和小荻耳中，就自動變成“我要的東西就在墓裏”。
“師姐，無論你要找什麽，我都不會讓你過去，”娃娃張開雙臂，就像一只護崽的母雞，死死擋在蔡真人墓碑前，“你不能打擾師父！”
掘墳這種事情，哪怕是江湖這樣的不拘小節的地方也會引起軒然大波，若此事被有心人知道……
“我沒有要打擾師父啊。”
華十二認真說。
“可你——”你都拿鏟子了！
卻見華十二繞開護著墳墓的娃娃和小荻，走到離蔡真人墳墓更近的巖壁前，用鏟子敲來敲去，很快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找到她要找的那塊石頭。
她拿著鐵鏟，在巖壁的縫隙中翹了兩下，石頭很快松動。
“拿下來。”
她對小荻說。
謝小荻也想知道華十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當即取下巖壁上那塊松動的石頭，卻發送後面是一個木盒。
華十二抽著木盒。
從外面看方方正正的木盒，抽出來竟是一個又長又大又笨重的劍匣。
謝小荻呼吸一滯，心跳莫名加速。
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麽，又覺得這不可能。
當著二人，華十二打開劍匣，裏面是一把劍。
一把有劍鞘的劍。
這把劍很長，比謝小荻正在用劍還要長一點，劍鞘已經很舊了，能看出歲月的痕跡，劍柄卻很新，華十二從匣子裏取出劍鞘，目光懷念地看著它。
娃娃放緩了呼吸，連聲音都變輕了：
“它是……”
“師父的劍。”
華十二說著，握住劍柄，拔出劍身，霎時間銀光瞬閃，寒氣逼人，照出華十二漆黑的眼睛和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這把劍名‘渡心’，是華山第三代掌門人打造，她將此劍贈予師祖，師祖又傳給了師父……”
“當日在太原，我曾對你說，你的劍我另有安排……我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現在，我覺得時機到了。”
華十二看著光可鑒人的劍身，將它重新送入劍鞘，雙手捧劍走到謝小荻的面前：
“你願意接受它嗎？”
……
沈默，長久的沈默。
娃娃看著小荻。
華十二也看著小荻。
她們都在等待他的選擇。
謝小荻低著頭，定定看著這把劍。
三人都很清楚，華十二一直活著，這就是一把寄托了師姐對師弟最真摯期待和祝福的劍。
若華十二一旦出事……
這把劍就變成了一份責任，一份義務。
“你確定要傳給我？”
謝小荻遲疑道。
他的身世，他和天尊的關系，莫說華十二，就連娃娃都略知一二。
華十二卻要將這把有象征意義的劍遞到他手上。
華十二笑了：“你小看了華真真，也小看了你自己——”
“若我以後變了呢，”謝小荻忍不住說，“人都是會變的。”
是啊，人都是會變的。
不知為何，華十二想到了下山的枯梅師叔。
師父說，枯梅師叔當年為了拜入華山門下，在大雪天跪了四天四夜，差點丟了性命。
她為了華山幾乎獻出了她所能獻出的一切。
她執掌華山派三十年，將自己活成了“華山掌門”的樣子，她是一面旗幟、一個符號，有時連華十二也會忘記，她是個擁有七情六欲的人。
真正的枯梅師叔是什麽樣呢？
華十二不知道。
從她第一次聽到克福發布關於掌門的任務；第一次收到掌門師叔貢獻的動心值；第一次察覺到掌門師叔對她的殺意；第一次察覺到掌門師叔對華真真的忌憚、殺意、排斥……
“是啊，人是會變的……就像人都是會死的一樣。”
華十二笑了，笑著看向謝小荻。
她不會因為遲早會到來的死亡，去結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會因為未來可能會增加的變數，而改變現在的想法。
“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變化，變化，就是希望……倘若我能活到那個時候的話。”
.
謝小荻接下了那把劍。
卻沒打算立刻使用。
他還很年輕，沒必要立刻做出選擇。
夏天很快進入尾聲。
華十二這段時間，除了指點娃娃和小荻，偶爾還會指點廣場上練劍的同門。
以前擔任這一角色的人是梅長華師兄。
現在成了華十二。
這日，華十二指點過趙清師弟，正要返回小院。
突然一個人叫住了她：
“十二師妹。”
是長門最傑出的弟子，“神劍無影”梅長華。
華十二初來華山時，基礎比娃娃還差。
對她照顧最多的兩個人，一個是掌門弟子高亞男，另一個就是面前的梅長華。
“梅師兄。”
華十二行禮，態度很是恭敬。
梅長華神情覆雜地看著面前單薄病弱的師妹。
任誰也想不到，當年那個瘦瘦小小、走三步咳一口血，被所有人判定活不長了的小姑娘，竟會成為當今武林最令人矚目、最炙手可熱的傳奇劍客。
梅長華嘆氣：
“十二師妹，借一步說話。”
……
二人來到一處僻靜的涼亭。
天陰沈沈的，華山已進入了雨季。
華十二低頭咳嗽著：“梅師兄要說什麽？”
“十二師妹，你一直帶在身邊的那個十四……你知道他的底細嗎？”
“知道。”華十二說。
“知道？！”梅長華失聲驚呼，“他父親是何人？”
“他父親就是他父親。”
“別開玩笑，十二師妹，”梅長華苦笑，“你分明知道我在問什麽？”
“不錯，我的確知道，”華十二認真道，“可在我心裏十四的父親就是十四的父親，他是皇帝，是乞丐，是神醫，是強盜……都只是十四的父親。”
梅長華怔住了，半晌他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待華十二走後。
遠處走來一個人。
一個很老又不應該這麽老的人。
滿頭銀絲、氣宇軒昂——正是昔年華山門下第一劍客，華少坤。
“她說了？”
梅長華搖頭：“我們找錯人了，她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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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和九個人較量過，也連贏了九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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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可以……
“可以了。”
華十二叫住了他。
有一瞬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
他正要辯解，擡頭的一刻，他看到了華十二的眼睛。
平靜，毫無波瀾的眼神。
“是。”
謝小荻沈默地退回華十二身邊。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
此刻，至少在華山，再也不會有人將他看做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他的確是個孩子，現在是，未來相當一段時間也是，卻也為自己贏得了的尊重。
大家以為這就是全部了。
他們和一個冉冉升起的武林新秀切磋了一場，雖然敗了，卻也見識到了自己的差距和不足。
可華十二卻在此時走了出來。
她來到謝小荻第一個交手對象面前：
“不是打得漂亮，就是打得好，你的劍華而不實，若非十四點到為止，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好在你基礎不錯，下盤很穩，若能沈下心來，日後也會有一番作為。”
那名弟子臉漲得通紅。
他已經從最初的憤慨不平，變得羞愧難當。
他自認天賦不弱，今日來了眾多本派前輩和名人，就存了賣弄的心思，沒想到竟被華十二看出來了：
“多謝師姐指點，師弟受教。”
場面一片沸騰，那些被謝小荻擊敗的華山弟子，眼睛登時亮了。
誰也沒想到華十二居然真的會給出意見和指導。
一個個湧上前。
生怕華十二將自己忘了。
見此情景，那些不曾被謝小荻選中，又或是自持身份、不願意和一個孩子比試的弟子，不免心生懊悔。
梅長華有些羨慕：“若我再年輕幾歲，我也上去了。”
華山派門規嚴苛，弟子外出歷練必須提前向師門奏請，尋常弟子沒有特殊情況，不能輕易離開華山。
弟子們偶爾去山下的鎮子上采購生活用品也要登記，且當天宵禁前一定要趕回去註銷登記冊的名字。
梅長華卻是個例外，唯一的例外。
可以隨意進出華山，還可以隨意走動江湖。
他是華山長門這一支最傑出的弟子。
在華少坤盛年被十來歲的謝曉峰打敗，華十二還不是華十二的漫長歲月裏，梅長華獨挑大梁，成為華山那一代年輕弟子中的領袖。
這是他應得的待遇。
也是華山派對梅長華的信心。
看到萬眾矚目的華十二，梅長華竟無端生出“我已經老了”的惶恐感。
明明他還很年輕。
他的銳氣卻不覆從前。
梅長華忍不住看向華少坤，他的前輩。
卻驚訝發現，華少坤正用一種奇異的目光註視著跟在華十二身邊，那個名叫“十四”的孩子。
“……前輩？”
梅長華遲疑喚道。
突然，華少坤扭過頭，目光灼灼看著他：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叫‘十四’的孩子，特別像一個人。”
像一個人？
難道不是十二師妹？
梅長華莞爾，剛要開口，突然怔住了。
十四的確很像華十二，但更像另一個人，一個盤旋在華山弟子心中又厭、又憎、又怨、又敬的人。
“前輩是說……那個人？”
“就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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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霞光中的華山，有一種巍峨瑰麗的美。
華十二在前面帶路，目的地明顯不是三人居住的小院，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裏被松柏和巖石環繞，明明能聽到蟬鳴和鳥啼，卻有種說不出的空曠寂寥。
通過兩塊狹長高聳的巨石進入一個巖洞。
巖洞外花團錦簇，肉眼可以看到盡頭。
裏面有兩座墳，兩塊碑。
一塊碑上寫著：華山蔡真人之墓。
一塊碑上寫著：華山華十二之墓。
娃娃和謝小荻不約而同看向華十二。
華十二卻只看向蔡真人的墓碑：
“師父，我帶著師弟師妹過來看你了……
“順帶拿點東西。”
嗯……嗯？
娃娃和謝小荻倏然扭頭，“唰”一下看向華十二。
華十二已抽出腰間鐵鏟，徑直走向蔡真人……
“師姐？！”“你要做什麽？！”
娃娃和謝小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擋住華十二的去路。
雖然他們不止一次從華十二那裏聽到“師父不在意繁文縟節”之類的話。
但再不註意……也沒有到“掘墳”的程度吧。
“師姐，你需要什麽東西，我和十四可以下山買，你、你就不要打擾師父他老人家休息了。”
娃娃飛快且驚慌地說。
生怕說慢了，師姐一口血吐出來，她就讓步了。
——不是，這種事情也不好讓步吧。
謝小荻難得附和了娃娃的看法：
“外面找不到，我可以托人幫你找——”
“我要的東西就在這裏。”
落到娃娃和小荻耳中，就自動變成“我要的東西就在墓裏”。
“師姐，無論你要找什麽，我都不會讓你過去，”娃娃張開雙臂，就像一只護崽的母雞，死死擋在蔡真人墓碑前，“你不能打擾師父！”
掘墳這種事情，哪怕是江湖這樣的不拘小節的地方也會引起軒然大波，若此事被有心人知道……
“我沒有要打擾師父啊。”
華十二認真說。
“可你——”你都拿鏟子了！
卻見華十二繞開護著墳墓的娃娃和小荻，走到離蔡真人墳墓更近的巖壁前，用鏟子敲來敲去，很快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找到她要找的那塊石頭。
她拿著鐵鏟，在巖壁的縫隙中翹了兩下，石頭很快松動。
“拿下來。”
她對小荻說。
謝小荻也想知道華十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當即取下巖壁上那塊松動的石頭，卻發送後面是一個木盒。
華十二抽著木盒。
從外面看方方正正的木盒，抽出來竟是一個又長又大又笨重的劍匣。
謝小荻呼吸一滯，心跳莫名加速。
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麽，又覺得這不可能。
當著二人，華十二打開劍匣，裏面是一把劍。
一把有劍鞘的劍。
這把劍很長，比謝小荻正在用劍還要長一點，劍鞘已經很舊了，能看出歲月的痕跡，劍柄卻很新，華十二從匣子裏取出劍鞘，目光懷念地看著它。
娃娃放緩了呼吸，連聲音都變輕了：
“它是……”
“師父的劍。”
華十二說著，握住劍柄，拔出劍身，霎時間銀光瞬閃，寒氣逼人，照出華十二漆黑的眼睛和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這把劍名‘渡心’，是華山第三代掌門人打造，她將此劍贈予師祖，師祖又傳給了師父……”
“當日在太原，我曾對你說，你的劍我另有安排……我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現在，我覺得時機到了。”
華十二看著光可鑒人的劍身，將它重新送入劍鞘，雙手捧劍走到謝小荻的面前：
“你願意接受它嗎？”
……
沈默，長久的沈默。
娃娃看著小荻。
華十二也看著小荻。
她們都在等待他的選擇。
謝小荻低著頭，定定看著這把劍。
三人都很清楚，華十二一直活著，這就是一把寄托了師姐對師弟最真摯期待和祝福的劍。
若華十二一旦出事……
這把劍就變成了一份責任，一份義務。
“你確定要傳給我？”
謝小荻遲疑道。
他的身世，他和天尊的關系，莫說華十二，就連娃娃都略知一二。
華十二卻要將這把有象征意義的劍遞到他手上。
華十二笑了：“你小看了華真真，也小看了你自己——”
“若我以後變了呢，”謝小荻忍不住說，“人都是會變的。”
是啊，人都是會變的。
不知為何，華十二想到了下山的枯梅師叔。
師父說，枯梅師叔當年為了拜入華山門下，在大雪天跪了四天四夜，差點丟了性命。
她為了華山幾乎獻出了她所能獻出的一切。
她執掌華山派三十年，將自己活成了“華山掌門”的樣子，她是一面旗幟、一個符號，有時連華十二也會忘記，她是個擁有七情六欲的人。
真正的枯梅師叔是什麽樣呢？
華十二不知道。
從她第一次聽到克福發布關於掌門的任務；第一次收到掌門師叔貢獻的動心值；第一次察覺到掌門師叔對她的殺意；第一次察覺到掌門師叔對華真真的忌憚、殺意、排斥……
“是啊，人是會變的……就像人都是會死的一樣。”
華十二笑了，笑著看向謝小荻。
她不會因為遲早會到來的死亡，去結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會因為未來可能會增加的變數，而改變現在的想法。
“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變化，變化，就是希望……倘若我能活到那個時候的話。”
.
謝小荻接下了那把劍。
卻沒打算立刻使用。
他還很年輕，沒必要立刻做出選擇。
夏天很快進入尾聲。
華十二這段時間，除了指點娃娃和小荻，偶爾還會指點廣場上練劍的同門。
以前擔任這一角色的人是梅長華師兄。
現在成了華十二。
這日，華十二指點過趙清師弟，正要返回小院。
突然一個人叫住了她：
“十二師妹。”
是長門最傑出的弟子，“神劍無影”梅長華。
華十二初來華山時，基礎比娃娃還差。
對她照顧最多的兩個人，一個是掌門弟子高亞男，另一個就是面前的梅長華。
“梅師兄。”
華十二行禮，態度很是恭敬。
梅長華神情覆雜地看著面前單薄病弱的師妹。
任誰也想不到，當年那個瘦瘦小小、走三步咳一口血，被所有人判定活不長了的小姑娘，竟會成為當今武林最令人矚目、最炙手可熱的傳奇劍客。
梅長華嘆氣：
“十二師妹，借一步說話。”
……
二人來到一處僻靜的涼亭。
天陰沈沈的，華山已進入了雨季。
華十二低頭咳嗽著：“梅師兄要說什麽？”
“十二師妹，你一直帶在身邊的那個十四……你知道他的底細嗎？”
“知道。”華十二說。
“知道？！”梅長華失聲驚呼，“他父親是何人？”
“他父親就是他父親。”
“別開玩笑，十二師妹，”梅長華苦笑，“你分明知道我在問什麽？”
“不錯，我的確知道，”華十二認真道，“可在我心裏十四的父親就是十四的父親，他是皇帝，是乞丐，是神醫，是強盜……都只是十四的父親。”
梅長華怔住了，半晌他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待華十二走後。
遠處走來一個人。
一個很老又不應該這麽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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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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