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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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回程，一路沈默。
這不是他們吃過最美味、最精致的一餐，可任何精美精致的食物，都比不上今天這一餐的分量。
回到華山。
院子裏又靜又冷。
山上風大，所有人的衣服下擺被風吹得鼓起。
娃娃眼睛紅紅的。
“今晚不講課了，早點休息。”
華十二說。
謝小荻聽到不講課，只是微微點頭，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
便在這時，娃娃突然道：
“十四。”
謝小荻腳步一頓，回頭望著她。
“……謝謝。”
娃娃用含糊的鼻音說。
她一直擔心謝小荻瞧不上自家飯食。
雖然娃娃對謝小荻家世出身知之甚少，但有些東西是無法隱藏的。
他認識珠寶古董，對名家字畫如數家珍，師姐拿雲錦裁的衣服，自己穿得小心翼翼，生怕刮到蹭到，小荻第二天就穿上了。
十四……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吧。
謝小荻皺眉，看著一臉感激的娃娃，突然覺得那樣的感激有些刺眼。
他只是接受了一頓飯。
只是一頓很普通的飯。
他想起直爽的老苗子、想起了老苗子和娃娃年邁的母親，想起了娃娃家昏黃的燈、狹小的屋子、矮矮的八仙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鍋、缺了口的碗……以及和整個家格格不入的，體面、幹凈、舒適、整潔的床。
簡陋，溫馨。
溫馨到他想跑。
“你把我當什麽了，不知所謂。”
他冷笑著，甩下這麽一句，直接回了房間。
華十二看著娃娃，看著謝小荻，看著謝小荻那間關了門，點了燈的屋子。
沈默不語。
.
第二日。
華十二住的地方來了人。
是那位姓齊的師姐。
雖然同為華山弟子，但華十二和他們並不親睦。
華十二的來歷，年長的弟子都有耳聞。
她是蔡師伯當年從羅剎幫地牢裏救出來的。
剛來華山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華山擇徒嚴苛，七八年沒有新弟子是常態，突然多了這麽一個身世可憐的師妹，大家都願意幫她一把。
直到，華十二展現出無以倫比的武道天賦。
不是所有人都能平靜接受，曾經憐憫幫助過的人，趕在自己前頭。
可華十二趕得太快了。
他們還未調整好心態，她已經爬到他們看不見、觸不到的高度。
華山派名聲很大。
是武林公認的第一劍派。
但提到“天下第一劍”，過去別人會想到擁翠山莊的李觀魚，薛家莊的薛衣人，後來則是南海飛仙島的葉孤城、神劍山莊的謝曉峰，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
“天下第一劍派”裏沒有“天下第一劍”。
華山。
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真正的、足以威震武林的高手了。
“齊師姐，有事？”
華十二剛剛咳嗽過，喉嚨又幹又澀。
齊師姐尷尬地笑了笑，華十二回來了好幾天，他們一直沒有上門拜訪，若非老苗子兄妹的事情，她或許永遠鼓不足勇氣，進而錯失這次千載難逢的良機。
她有一種感覺，華十二不會在華山待太久。
華山很大，即使自幼在山上長大，也不敢說去過華山每一個地方，摸過華山每一塊石頭。
華山又很小，困不住翺翔九霄的鯤鵬。
“十二師妹，你最近有沒有時間？”
齊師姐斟酌著語言，小心翼翼問。
“你的事，華山傳遍了，大夥兒對你都很是驕傲仰慕，若你有時間，能不能指點一下我們。”
“我們？”
華十二奇怪地看著齊師姐。
齊師姐臉紅了：
“對，就是我們，也包括我。
“這些年，我的劍法一直原地踏步，我自認足夠勤奮，卻始終不能精進，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可以。時間地點你來定，決定好了通知我，我還要帶兩個人過去。”
華十二說。
“你、你答應了？”
齊師姐又驚又喜。
她都已經做好一次不成功，再來第二次、第三次的準備，沒想到十二師妹居然直接應下了！
“嗯，答應了，別忘了增加的兩個人。”
“忘不了忘不了，包在我身上，”齊師姐胸口拍得震天響，“我現在就去通知大家！”
她扭扭捏捏地來，風風火火地走。
華十二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齊師姐幫老苗子找妹妹的英姿。
.
齊師姐速度很快，當天下午又來找華十二了。
華十二正在院子裏和謝小荻練劍。
齊師姐一眼看出，二人用的是華山弟子人人修習過的劍法。
劍譜她早已爛熟於心，但同樣的劍法，華十二和謝小荻使出來卻說不出的精妙。
他們的劍，和自己的劍，似乎是一樣的，又似乎大有不同。
齊師姐怔怔看著，看了好大一會兒，幾乎忘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直到……
“齊師姐？齊師姐？”
一道道聲音將齊師姐從恍惚中喚醒，面前站著一個姿容清麗的少女。
卻是老苗子的妹子，娃娃。
齊師姐回神：“娃娃師妹，何事？”
“我師姐讓你過去。”
娃娃回頭說。
不知何時，華十二和謝小荻已經停下了對招，兩個人，四只眼，一齊看向年長的師姐。
齊師姐終於想起來，她還有正事要做，急忙上前：
“十二師妹，大夥兒一起商定了幾個時間，你看看哪個比較合適……”
.
到了約定的那日。
華十二帶著娃娃和謝小荻如期出現。
她絕對沒有遲到，但其他人來得更早，華十二甚至看到了鋪蓋卷。
齊師姐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十二師妹，人有點多……”
她像蒼蠅一樣，不停搓著手，整個人局促得不行。
她原本只想著讓華十二指點一下年輕的師妹師弟，結果消息傳開後，許多成名多年的弟子也來了。
比如號稱“神劍無影”的長門弟子梅長華。
又比如，十四年前敗給少年謝曉峰的“游龍劍客”華少坤。
“無妨。”華十二搖頭。
華山弟子一向不多，枯梅師叔執掌的華山派，雖不像前一任掌門飲雨大師擇徒嚴苛——僅有弟子七人——但也稱不上寬松。
華十二一眼望去，也就二十餘人。
有幾個特別老的，是至今健在的師叔，還有幾個特別矮的，是娃娃的同窗，俱是十歲以下的孩童。
——能來的都來了。
“既然人都來齊了，那就開始吧。”
華十二對齊師姐說。
“啊，好，好的……”
齊師姐應著。
竟有種孩童時期，被掌門抽查功課的緊張感。
華十二指著兩個比自己入門晚的弟子：“你，你，你們兩個，現在過招吧。”
華山奇險，華山劍法也是一樣。
被華十二點出來的兩個弟子，不僅年齡相近，入門時間相仿，就連水平也差不多。
兩個人打得有來有回。
周圍叫好聲一片。
就連已經許久不問江湖事的師叔也露出滿意之色。
他們已經老了，這些年輕人才是華山的未來。
正想著，一道聲音說：
“可以了。”
是華十二。
她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到令人不安。
“看清楚了嗎？”
她開口，卻是對身邊少年說的。
那是……
他們聽說華十二代師收徒，從外面領回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女的沒有武功基礎，白天跟著年幼的小弟子們上大課——和當年的華十二一樣。
男的卻是華十二親自指點的。①
那少年微微點頭：“看清楚了。”
“隨便挑一個，點到為止。”
人群一陣騷動。
眾弟子萬萬想不到，華十二讓二人比過後，竟不打算親自指點，而是派出一個孩子。
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孩子。
廣場內方才比試的兩個弟子面露慍色。
“十二師姐，”其中一個強壓怒火，“我們過來是希望得到你的指點，而不是過來替你教孩子的。”
齊師姐急得滿頭大汗。
作為活動的組織者，她最怕就是現在這種狀況，辛辛苦苦籌備，最後落得千夫所指，所有人都不開心。
“十二師妹——”
“師姐想說什麽？”
華十二看著她，漆黑的眼睛仿若深淵一般，令人不自覺打一個寒顫。
“沒什麽。”齊師姐賠笑。
為自視甚高的師弟在心底點了炷香。
華十二轉頭看向對面的師弟，平靜說：
“你不願意可以離開。”
質疑的弟子臉色難看，身體卻沒有挪動半分。
離開？
誰舍得離開？
華十二在劍道的天賦世間少有，她已進入“人劍合一”的境界，對劍的領悟無人能及。
她不僅是真正的劍術大師，還是一個身體不好的劍術大師。
他們錯過了這一次，有沒有下一次都不好說。
便在這時，小荻笑了：
“我的確是孩子，一個沒有名氣，沒有能力的小孩子。”
他已走進內場，走進了所有人視線中。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終落在昔年華山門下第一人“游龍劍客”華少坤的身上。
他已經滿頭白發，看著比實際年紀大不少。
謝小荻看著他，他也看著謝小荻。
目光更吃驚，也更專註。
謝小荻收回目光，又看向對面年輕的華山弟子：
“這位師兄，能否讓我這個小孩子也領教一下華山劍法？”
娃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算哪門子的小孩子，分明是魔童在世！
“那你可別哭！”
對面弟子氣不打一處來，決定給這乳臭未幹的小子一個難忘的教訓。
那是極快的一劍，角度也很刁鉆，華山沒有輕功不好的弟子（除了娃娃）。
他淩空而起，劍光轉瞬迫進謝小荻眉睫。
謝小荻眼睛亮了。
對方使出的是華十二沒教過、他也不曾見過的一套劍法。
華山劍法自成一派，總有相通的地方。
謝小荻看著對方出招。
他已經明白華十二的意圖。
也絕不會辜負華十二的意圖。
待對方使出第十一招，謝小荻已看到了規律，也看出了破綻。
頃刻間，謝小荻出手了。
用的是華山派最基礎、最尋常的一招，就是年僅五歲的小況師兄，也會用這一招對著虛空刺來刺去。
“嗆”一聲響。
那柄一直試圖在謝小荻身上戳幾個窟窿的劍脫手而飛，拋出一道銀色的弧線，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滾到了華十二腳下。
場內一片寂靜。
“承讓。”
謝小荻淡淡道。
對面的弟子臉色慘白。
他輸了，輸給的不是名動天下的華十二，而是一個沒有名，誰也不認識的小孩子。
場外觀戰的弟子先是被這一幕鎮住，漸漸變成兩三人的交頭接耳的喁喁私語——
“看到了嗎？”
“簡直一模一樣。”
……
就連年邁的師叔們也忍不住感慨：“真像啊。”
像誰？
當然是華十二。
很多年前，華十二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華山劍法裏最基礎、最不起眼的一招，擊飛了一個長她許多歲弟子的劍。
又留了句“承讓”。
沒有平庸的招式，只有平庸的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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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眼睛紅紅的。
“今晚不講課了，早點休息。”
華十二說。
謝小荻聽到不講課，只是微微點頭，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
便在這時，娃娃突然道：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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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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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擔心謝小荻瞧不上自家飯食。
雖然娃娃對謝小荻家世出身知之甚少，但有些東西是無法隱藏的。
他認識珠寶古董，對名家字畫如數家珍，師姐拿雲錦裁的衣服，自己穿得小心翼翼，生怕刮到蹭到，小荻第二天就穿上了。
十四……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吧。
謝小荻皺眉，看著一臉感激的娃娃，突然覺得那樣的感激有些刺眼。
他只是接受了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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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直爽的老苗子、想起了老苗子和娃娃年邁的母親，想起了娃娃家昏黃的燈、狹小的屋子、矮矮的八仙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鍋、缺了口的碗……以及和整個家格格不入的，體面、幹凈、舒適、整潔的床。
簡陋，溫馨。
溫馨到他想跑。
“你把我當什麽了，不知所謂。”
他冷笑著，甩下這麽一句，直接回了房間。
華十二看著娃娃，看著謝小荻，看著謝小荻那間關了門，點了燈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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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同為華山弟子，但華十二和他們並不親睦。
華十二的來歷，年長的弟子都有耳聞。
她是蔡師伯當年從羅剎幫地牢裏救出來的。
剛來華山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華山擇徒嚴苛，七八年沒有新弟子是常態，突然多了這麽一個身世可憐的師妹，大家都願意幫她一把。
直到，華十二展現出無以倫比的武道天賦。
不是所有人都能平靜接受，曾經憐憫幫助過的人，趕在自己前頭。
可華十二趕得太快了。
他們還未調整好心態，她已經爬到他們看不見、觸不到的高度。
華山派名聲很大。
是武林公認的第一劍派。
但提到“天下第一劍”，過去別人會想到擁翠山莊的李觀魚，薛家莊的薛衣人，後來則是南海飛仙島的葉孤城、神劍山莊的謝曉峰，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
“天下第一劍派”裏沒有“天下第一劍”。
華山。
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真正的、足以威震武林的高手了。
“齊師姐，有事？”
華十二剛剛咳嗽過，喉嚨又幹又澀。
齊師姐尷尬地笑了笑，華十二回來了好幾天，他們一直沒有上門拜訪，若非老苗子兄妹的事情，她或許永遠鼓不足勇氣，進而錯失這次千載難逢的良機。
她有一種感覺，華十二不會在華山待太久。
華山很大，即使自幼在山上長大，也不敢說去過華山每一個地方，摸過華山每一塊石頭。
華山又很小，困不住翺翔九霄的鯤鵬。
“十二師妹，你最近有沒有時間？”
齊師姐斟酌著語言，小心翼翼問。
“你的事，華山傳遍了，大夥兒對你都很是驕傲仰慕，若你有時間，能不能指點一下我們。”
“我們？”
華十二奇怪地看著齊師姐。
齊師姐臉紅了：
“對，就是我們，也包括我。
“這些年，我的劍法一直原地踏步，我自認足夠勤奮，卻始終不能精進，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可以。時間地點你來定，決定好了通知我，我還要帶兩個人過去。”
華十二說。
“你、你答應了？”
齊師姐又驚又喜。
她都已經做好一次不成功，再來第二次、第三次的準備，沒想到十二師妹居然直接應下了！
“嗯，答應了，別忘了增加的兩個人。”
“忘不了忘不了，包在我身上，”齊師姐胸口拍得震天響，“我現在就去通知大家！”
她扭扭捏捏地來，風風火火地走。
華十二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齊師姐幫老苗子找妹妹的英姿。
.
齊師姐速度很快，當天下午又來找華十二了。
華十二正在院子裏和謝小荻練劍。
齊師姐一眼看出，二人用的是華山弟子人人修習過的劍法。
劍譜她早已爛熟於心，但同樣的劍法，華十二和謝小荻使出來卻說不出的精妙。
他們的劍，和自己的劍，似乎是一樣的，又似乎大有不同。
齊師姐怔怔看著，看了好大一會兒，幾乎忘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直到……
“齊師姐？齊師姐？”
一道道聲音將齊師姐從恍惚中喚醒，面前站著一個姿容清麗的少女。
卻是老苗子的妹子，娃娃。
齊師姐回神：“娃娃師妹，何事？”
“我師姐讓你過去。”
娃娃回頭說。
不知何時，華十二和謝小荻已經停下了對招，兩個人，四只眼，一齊看向年長的師姐。
齊師姐終於想起來，她還有正事要做，急忙上前：
“十二師妹，大夥兒一起商定了幾個時間，你看看哪個比較合適……”
.
到了約定的那日。
華十二帶著娃娃和謝小荻如期出現。
她絕對沒有遲到，但其他人來得更早，華十二甚至看到了鋪蓋卷。
齊師姐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十二師妹，人有點多……”
她像蒼蠅一樣，不停搓著手，整個人局促得不行。
她原本只想著讓華十二指點一下年輕的師妹師弟，結果消息傳開後，許多成名多年的弟子也來了。
比如號稱“神劍無影”的長門弟子梅長華。
又比如，十四年前敗給少年謝曉峰的“游龍劍客”華少坤。
“無妨。”華十二搖頭。
華山弟子一向不多，枯梅師叔執掌的華山派，雖不像前一任掌門飲雨大師擇徒嚴苛——僅有弟子七人——但也稱不上寬松。
華十二一眼望去，也就二十餘人。
有幾個特別老的，是至今健在的師叔，還有幾個特別矮的，是娃娃的同窗，俱是十歲以下的孩童。
——能來的都來了。
“既然人都來齊了，那就開始吧。”
華十二對齊師姐說。
“啊，好，好的……”
齊師姐應著。
竟有種孩童時期，被掌門抽查功課的緊張感。
華十二指著兩個比自己入門晚的弟子：“你，你，你們兩個，現在過招吧。”
華山奇險，華山劍法也是一樣。
被華十二點出來的兩個弟子，不僅年齡相近，入門時間相仿，就連水平也差不多。
兩個人打得有來有回。
周圍叫好聲一片。
就連已經許久不問江湖事的師叔也露出滿意之色。
他們已經老了，這些年輕人才是華山的未來。
正想著，一道聲音說：
“可以了。”
是華十二。
她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到令人不安。
“看清楚了嗎？”
她開口，卻是對身邊少年說的。
那是……
他們聽說華十二代師收徒，從外面領回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女的沒有武功基礎，白天跟著年幼的小弟子們上大課——和當年的華十二一樣。
男的卻是華十二親自指點的。①
那少年微微點頭：“看清楚了。”
“隨便挑一個，點到為止。”
人群一陣騷動。
眾弟子萬萬想不到，華十二讓二人比過後，竟不打算親自指點，而是派出一個孩子。
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孩子。
廣場內方才比試的兩個弟子面露慍色。
“十二師姐，”其中一個強壓怒火，“我們過來是希望得到你的指點，而不是過來替你教孩子的。”
齊師姐急得滿頭大汗。
作為活動的組織者，她最怕就是現在這種狀況，辛辛苦苦籌備，最後落得千夫所指，所有人都不開心。
“十二師妹——”
“師姐想說什麽？”
華十二看著她，漆黑的眼睛仿若深淵一般，令人不自覺打一個寒顫。
“沒什麽。”齊師姐賠笑。
為自視甚高的師弟在心底點了炷香。
華十二轉頭看向對面的師弟，平靜說：
“你不願意可以離開。”
質疑的弟子臉色難看，身體卻沒有挪動半分。
離開？
誰舍得離開？
華十二在劍道的天賦世間少有，她已進入“人劍合一”的境界，對劍的領悟無人能及。
她不僅是真正的劍術大師，還是一個身體不好的劍術大師。
他們錯過了這一次，有沒有下一次都不好說。
便在這時，小荻笑了：
“我的確是孩子，一個沒有名氣，沒有能力的小孩子。”
他已走進內場，走進了所有人視線中。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終落在昔年華山門下第一人“游龍劍客”華少坤的身上。
他已經滿頭白發，看著比實際年紀大不少。
謝小荻看著他，他也看著謝小荻。
目光更吃驚，也更專註。
謝小荻收回目光，又看向對面年輕的華山弟子：
“這位師兄，能否讓我這個小孩子也領教一下華山劍法？”
娃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算哪門子的小孩子，分明是魔童在世！
“那你可別哭！”
對面弟子氣不打一處來，決定給這乳臭未幹的小子一個難忘的教訓。
那是極快的一劍，角度也很刁鉆，華山沒有輕功不好的弟子（除了娃娃）。
他淩空而起，劍光轉瞬迫進謝小荻眉睫。
謝小荻眼睛亮了。
對方使出的是華十二沒教過、他也不曾見過的一套劍法。
華山劍法自成一派，總有相通的地方。
謝小荻看著對方出招。
他已經明白華十二的意圖。
也絕不會辜負華十二的意圖。
待對方使出第十一招，謝小荻已看到了規律，也看出了破綻。
頃刻間，謝小荻出手了。
用的是華山派最基礎、最尋常的一招，就是年僅五歲的小況師兄，也會用這一招對著虛空刺來刺去。
“嗆”一聲響。
那柄一直試圖在謝小荻身上戳幾個窟窿的劍脫手而飛，拋出一道銀色的弧線，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滾到了華十二腳下。
場內一片寂靜。
“承讓。”
謝小荻淡淡道。
對面的弟子臉色慘白。
他輸了，輸給的不是名動天下的華十二，而是一個沒有名，誰也不認識的小孩子。
場外觀戰的弟子先是被這一幕鎮住，漸漸變成兩三人的交頭接耳的喁喁私語——
“看到了嗎？”
“簡直一模一樣。”
……
就連年邁的師叔們也忍不住感慨：“真像啊。”
像誰？
當然是華十二。
很多年前，華十二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華山劍法裏最基礎、最不起眼的一招，擊飛了一個長她許多歲弟子的劍。
又留了句“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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