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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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華山弟子們面面相覷。
他們的確知道華十二代師收徒，帶回來一男一女，卻從未將那個“女”和老苗子的妹妹聯系在一起。
“怎麽回事？”
華十二問。
幾個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覺得很尷尬。
華十二拜入華山門下，也就六七年的光景，在場弟子中大多比她入門早，是她的師兄師姐。
可由於華十二天賦太好，除了入門的頭兩年，他們能對華十二指點一二，擺出些師兄師姐的威嚴，隨著華十二武功越來越高，他們的威嚴也就……哪裏還有威嚴啊，劍都被華十二打飛幾百次了！
最後，還是幾人中年紀最長的一位師姐站出來說：
“十二師妹，這漢子名叫老苗子，是三個月前搬來的……”
搬來華山腳下的鎮子後，老苗子到處找活幹。
由於生得高大醜陋，又不是漢人——他的左耳耳垂很長，有明顯戴過耳環的痕跡——口音也是外地的。
本地人疑心他犯過事，哪家也不肯雇他。
老苗子找工作處處碰壁。
轉折發生在兩個月前。
老苗子找活兒又一次被人轟出來，剛好遇到昔年威名赫赫的“華山門下第一劍客”華少坤。
自從十四年前，華少坤輸給當時不過十餘歲的謝曉峰，這個“華山門下第一劍客”就成了嘲諷，而不是榮耀。
這是一個月來，華少坤第二次見老苗子被人轟出來。
華少坤看他身體強壯，被人粗魯對待卻沒有絲毫怨懟，忍不住上前詢問情況，得知老苗子一直沒有找到工作，家裏還有一個年邁蒼老的母親，就問老苗子願不願意吃苦，他可以幫忙介紹一份挑夫的活計，錢不算少，但很辛苦，需要老苗子擔著貨物，上下華山。
就這樣，不怕吃苦的老苗子有了工作。
他隔一天挑貨上山，為華山弟子送米面糧油酒和新鮮時蔬。
一來二去，便和許多華山弟子熟了起來。
半個月前，有弟子問老苗子：你在這裏無親無故，怎麽想著來這兒定居了，明明有更好的去處。
因為雙方已經很熟了，老苗子也著實想知道妹妹的消息，便說，他妹子被華山一位高人收為弟子，他和母親想離妹子近一點，就舉家搬到了這裏。
“當時我也在場，就問他妹妹叫什麽，拜的是哪位師叔伯，我幫他問問——”
師姐說到這，語氣裏滿是無奈。
“十二師妹，你應該知道，咱們華山弟子不多，就算我不認識，稍稍打聽，也能知曉一二。”
“老苗子說他妹子叫‘娃娃’，是半年前被高人帶走的，高人心好，怕他們家斷了生計，還留下了錢財，我便真去打聽了。”
“這麽一打聽我才知道，近兩年，咱們華山唯一收的弟子，是掌門座下的真真師妹，我疑心他撒了謊，又去找了他一次，這次問得更詳細了，我們便擔心老苗子的妹妹出了事，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實情——”
便在這時，另一位比華十二晚入門的弟子說：
“我們本想找個理由拖著，尋思著過段時間，老苗子興許就忘了，沒想到老苗子為了打聽妹妹的消息，幾次送貨都不肯收錢，齊師姐良心過不去，就告訴了他實情，說他妹妹根本不在華山！
“沒想到這莽夫根本不信，一定要上門問個明白，還扯著齊師姐說要找咱們掌門說理，我們哪敢讓掌門知道，一直攔著他，結果他問我們，他妹妹是不是出事了，還說我們都是好人，是他妹妹沒有福氣，讓我們把他妹妹屍體還給他，讓他回家鄉安葬，可我們壓根沒見過他妹妹啊——”
話說到這，一眾華山弟子大倒苦水：
“只要我們一說沒在華山見過他妹妹，他就發瘋，非說他妹妹不會撒謊，他妹妹一定在華山！”
“就是，我們說什麽，他都不信！還嚷嚷著和咱們掌門對峙！”
“他還拿頭頂我們！”
……
倘若怨氣有形，他們頭頂必然是一群厲鬼！
本來哭得一塌糊塗的娃娃，聽到眾位同門七嘴八舌討伐自己的大哥，也傻了眼。
老苗子滿臉通紅，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意識到他誤會了華山派，也誤會了華山弟子。
娃娃忍不住道：“大哥，當初我明明交代，讓你帶娘回苗家寨子……”
老苗子說：“原是這麽打算的，可我們這一走，你想家了又該怎麽辦呢，娘說，我們在哪兒都是外人，不如搬去華山，若你想家了，下山就能吃上一口熱飯——”
老苗子咧嘴笑了。
娃娃卻哭了。
一眾人聽得心裏不是滋味。
華山名氣雖大，但門中相當一部分弟子是孤兒，當中大多是女孩。
況師弟那樣，受友人托付的才是少數。
他們之所以容忍老苗子胡攪蠻纏，也是因為他的確是個好哥哥。
齊師姐看向華十二，苦笑：“事情經過大致如此，後來如何，師妹也看到了……”
誰能想到呢，老苗子的確有個妹妹拜進華山門下，卻是華十二代替已故蔡師伯收的徒弟，而華十二又是最近才回來的，大家只知道有這麽件事，壓根不知新來的師弟師妹的名字。
大家原本是一片好意，鬧成這樣，只能說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是我行事不周，連累了眾位。”
華十二看向同門，又看向老苗子：
“我叫華十二，娃娃是我帶走的，我本是外出游歷，將你妹妹帶走後，並未第一時間趕回華山，所以我的這些同門並不知曉娃娃的存在，此事皆因我疏忽而起，造成這麽大的誤會，真的抱歉。”
華十二對著眾同門、對著老苗子行了一禮。
“十二師妹不必如此，”齊師姐嘆氣，“也是我們一根筋，聽到高人，下意識以為是年長的師伯師叔，我們分明知道十二師妹的本事，也知道你在外面做了許多大事……”
老苗子臉紅得更厲害了，連忙擺手：“仙子有什麽錯呢，我妹子跟著仙子，個子高了，穿的好了，人也結實了，是我胡思亂想，我，我——”
他走到眾華山弟子，大聲說：“你們打我一頓吧，我是個聽不懂好孬話的糊塗蛋！”
“你可別害人哈，”一個弟子飛快退後，“我們華山有規矩，不可對平民百姓動手，今天我們打了你，明天我們就要被逐出師門了！”
“那我打自己——”
老苗子說著，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他還要打第二個耳光，被一眾弟子七手八腳攔住。
“誒誒誒，你這苗子，還真打啊，誒誒誒，別打了，別打了，三清祖師爺啊，你力氣真大，那個娃娃師妹，快來勸勸你大哥——”
……
誤會就此解除。
磕磕絆絆，皆大歡喜。
.
一撥人上山，一撥人下山。
雙方在半山腰相遇，又在半山腰道別。
老苗子原本是個很爽快的漢子，眼下卻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看著華十二，看著華十二身邊神色淡漠的少年，欲言又止。
還是娃娃站出來說：
“師姐，十四，你們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她忐忑地看著華十二和謝小荻。
老苗子點頭：“我們家地方大，我娘煮了一手好菜，她見到你們一定很高興！”
這對兄妹雖然外形天差地別，有些地方卻像得出奇。
華十二看向謝小荻：“可以嗎？”
“可以。”
謝小荻說出了自碰見娃娃大哥後的第一句話。
老苗子住的地方的確很大。
至少比娃娃平日坐的馬車大。
沒有院子，一進門就能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在鍋邊煮飯。
“娘，快看，誰來了？！”
老苗子大聲喊。
老婦人擡頭，“咣當”一聲脆響，她手裏的湯匙掉進鍋裏發出很大的響聲。
“娃、娃娃……娃娃回來了？”
她身體顫抖著，渾濁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而娃娃，娃娃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娘——”
“我好想你……”
她撲進母親懷裏，嚎啕大哭。
謝小荻和華十二站在一旁看著。
兩個人像兩根木頭柱子，筆直直地杵在門口。
這是華十二在羅剎幫最痛苦的時候，都不曾幻想過的景象。
她想過關於母親最親密的畫面，就是母親牽著她的手，對她說“二丫頭，娘後悔了，娘來接你回家”。
她可能會別扭一會兒，就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攥住母親。
“娘，這是我師姐，華十二，這是我師弟，十四！大家都很照顧我！師姐教我功夫，師弟、師弟幫我趕車！”
娃娃哭過一場，眼睛腫得像個核桃，看到門口的華十二和謝小荻，急忙去拉。
兩人身體僵硬的被娃娃連拖帶拽，擺在她母親面前。
娃娃的母親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她有一雙善良包容的眼睛，滿目笑意地看著華十二和謝小荻：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煮了一鍋極其鮮美的菌菇湯，又燉了一大鍋肉。
五個人端著碗，圍著小小的八仙桌吃飯。
暖黃的光線，照著老婆婆舒展的眉眼，她依次給每個人盛了三大勺冒尖的肉。
輪到華十二，變成了冒尖的菌菇木耳。
“多吃點，瞧你這孩子瘦的，一定沒有好好吃飯。”
華十二低頭扒著碗裏鮮美的菌子：
老苗子沒有吹牛，他母親的確煮了一手好菜。
天色漸暗。
鍋裏連菜湯都讓老苗子沾著饅頭吃光了。
華十二和謝小荻又變成了兩根木頭柱子。
他們不知如何告別。
華十二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她可以微笑面對西門吹雪的劍，卻無法面對老婆婆期待的眼神。
華山派有華山派的規矩。
華十二不僅要自己走，還要帶走娃娃。
可她看到一張鋪的整潔幹凈的床。
那張床不是現鋪的，而是一直保持幹凈整潔的狀態，等待它的主人。
它明明已經等到了。
“趁天還不晚，你們快走吧。”
老婆婆突然說。
華十二擡起頭，驚訝望著她。
老婆婆笑了：“我們住在華山腳下，你們華山派的規矩，我們多少還是知道一點。
“快回去吧，我聽說天黑後，山上會有野獸。”
“我師姐武功很高，野獸都怕她。”
謝小荻突然說。
老婆子又笑了：“那也不行，快走吧，不然我就轟人了。”
她看向娃娃：
“在山上好好學本事，家裏有你大哥，一切都好，不用惦記我們。”
“嗯。”
娃娃眼圈又紅了。
“娘，我送送他們。”老苗子說。
“行，你去送吧。”
老婆婆揮揮手，沒有出門相送。
華十二低聲咳嗽著，最後看了一眼娃娃的家。
昏黃的燭火下，老婆婆彎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
她的背佝僂著，已經很蒼老了。
碗碟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老婆婆的背一直彎著，一直彎著。
直至布簾掀起，又合上，徹底遮住華十二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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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確知道華十二代師收徒，帶回來一男一女，卻從未將那個“女”和老苗子的妹妹聯系在一起。
“怎麽回事？”
華十二問。
幾個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覺得很尷尬。
華十二拜入華山門下，也就六七年的光景，在場弟子中大多比她入門早，是她的師兄師姐。
可由於華十二天賦太好，除了入門的頭兩年，他們能對華十二指點一二，擺出些師兄師姐的威嚴，隨著華十二武功越來越高，他們的威嚴也就……哪裏還有威嚴啊，劍都被華十二打飛幾百次了！
最後，還是幾人中年紀最長的一位師姐站出來說：
“十二師妹，這漢子名叫老苗子，是三個月前搬來的……”
搬來華山腳下的鎮子後，老苗子到處找活幹。
由於生得高大醜陋，又不是漢人——他的左耳耳垂很長，有明顯戴過耳環的痕跡——口音也是外地的。
本地人疑心他犯過事，哪家也不肯雇他。
老苗子找工作處處碰壁。
轉折發生在兩個月前。
老苗子找活兒又一次被人轟出來，剛好遇到昔年威名赫赫的“華山門下第一劍客”華少坤。
自從十四年前，華少坤輸給當時不過十餘歲的謝曉峰，這個“華山門下第一劍客”就成了嘲諷，而不是榮耀。
這是一個月來，華少坤第二次見老苗子被人轟出來。
華少坤看他身體強壯，被人粗魯對待卻沒有絲毫怨懟，忍不住上前詢問情況，得知老苗子一直沒有找到工作，家裏還有一個年邁蒼老的母親，就問老苗子願不願意吃苦，他可以幫忙介紹一份挑夫的活計，錢不算少，但很辛苦，需要老苗子擔著貨物，上下華山。
就這樣，不怕吃苦的老苗子有了工作。
他隔一天挑貨上山，為華山弟子送米面糧油酒和新鮮時蔬。
一來二去，便和許多華山弟子熟了起來。
半個月前，有弟子問老苗子：你在這裏無親無故，怎麽想著來這兒定居了，明明有更好的去處。
因為雙方已經很熟了，老苗子也著實想知道妹妹的消息，便說，他妹子被華山一位高人收為弟子，他和母親想離妹子近一點，就舉家搬到了這裏。
“當時我也在場，就問他妹妹叫什麽，拜的是哪位師叔伯，我幫他問問——”
師姐說到這，語氣裏滿是無奈。
“十二師妹，你應該知道，咱們華山弟子不多，就算我不認識，稍稍打聽，也能知曉一二。”
“老苗子說他妹子叫‘娃娃’，是半年前被高人帶走的，高人心好，怕他們家斷了生計，還留下了錢財，我便真去打聽了。”
“這麽一打聽我才知道，近兩年，咱們華山唯一收的弟子，是掌門座下的真真師妹，我疑心他撒了謊，又去找了他一次，這次問得更詳細了，我們便擔心老苗子的妹妹出了事，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實情——”
便在這時，另一位比華十二晚入門的弟子說：
“我們本想找個理由拖著，尋思著過段時間，老苗子興許就忘了，沒想到老苗子為了打聽妹妹的消息，幾次送貨都不肯收錢，齊師姐良心過不去，就告訴了他實情，說他妹妹根本不在華山！
“沒想到這莽夫根本不信，一定要上門問個明白，還扯著齊師姐說要找咱們掌門說理，我們哪敢讓掌門知道，一直攔著他，結果他問我們，他妹妹是不是出事了，還說我們都是好人，是他妹妹沒有福氣，讓我們把他妹妹屍體還給他，讓他回家鄉安葬，可我們壓根沒見過他妹妹啊——”
話說到這，一眾華山弟子大倒苦水：
“只要我們一說沒在華山見過他妹妹，他就發瘋，非說他妹妹不會撒謊，他妹妹一定在華山！”
“就是，我們說什麽，他都不信！還嚷嚷著和咱們掌門對峙！”
“他還拿頭頂我們！”
……
倘若怨氣有形，他們頭頂必然是一群厲鬼！
本來哭得一塌糊塗的娃娃，聽到眾位同門七嘴八舌討伐自己的大哥，也傻了眼。
老苗子滿臉通紅，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意識到他誤會了華山派，也誤會了華山弟子。
娃娃忍不住道：“大哥，當初我明明交代，讓你帶娘回苗家寨子……”
老苗子說：“原是這麽打算的，可我們這一走，你想家了又該怎麽辦呢，娘說，我們在哪兒都是外人，不如搬去華山，若你想家了，下山就能吃上一口熱飯——”
老苗子咧嘴笑了。
娃娃卻哭了。
一眾人聽得心裏不是滋味。
華山名氣雖大，但門中相當一部分弟子是孤兒，當中大多是女孩。
況師弟那樣，受友人托付的才是少數。
他們之所以容忍老苗子胡攪蠻纏，也是因為他的確是個好哥哥。
齊師姐看向華十二，苦笑：“事情經過大致如此，後來如何，師妹也看到了……”
誰能想到呢，老苗子的確有個妹妹拜進華山門下，卻是華十二代替已故蔡師伯收的徒弟，而華十二又是最近才回來的，大家只知道有這麽件事，壓根不知新來的師弟師妹的名字。
大家原本是一片好意，鬧成這樣，只能說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是我行事不周，連累了眾位。”
華十二看向同門，又看向老苗子：
“我叫華十二，娃娃是我帶走的，我本是外出游歷，將你妹妹帶走後，並未第一時間趕回華山，所以我的這些同門並不知曉娃娃的存在，此事皆因我疏忽而起，造成這麽大的誤會，真的抱歉。”
華十二對著眾同門、對著老苗子行了一禮。
“十二師妹不必如此，”齊師姐嘆氣，“也是我們一根筋，聽到高人，下意識以為是年長的師伯師叔，我們分明知道十二師妹的本事，也知道你在外面做了許多大事……”
老苗子臉紅得更厲害了，連忙擺手：“仙子有什麽錯呢，我妹子跟著仙子，個子高了，穿的好了，人也結實了，是我胡思亂想，我，我——”
他走到眾華山弟子，大聲說：“你們打我一頓吧，我是個聽不懂好孬話的糊塗蛋！”
“你可別害人哈，”一個弟子飛快退後，“我們華山有規矩，不可對平民百姓動手，今天我們打了你，明天我們就要被逐出師門了！”
“那我打自己——”
老苗子說著，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他還要打第二個耳光，被一眾弟子七手八腳攔住。
“誒誒誒，你這苗子，還真打啊，誒誒誒，別打了，別打了，三清祖師爺啊，你力氣真大，那個娃娃師妹，快來勸勸你大哥——”
……
誤會就此解除。
磕磕絆絆，皆大歡喜。
.
一撥人上山，一撥人下山。
雙方在半山腰相遇，又在半山腰道別。
老苗子原本是個很爽快的漢子，眼下卻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看著華十二，看著華十二身邊神色淡漠的少年，欲言又止。
還是娃娃站出來說：
“師姐，十四，你們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她忐忑地看著華十二和謝小荻。
老苗子點頭：“我們家地方大，我娘煮了一手好菜，她見到你們一定很高興！”
這對兄妹雖然外形天差地別，有些地方卻像得出奇。
華十二看向謝小荻：“可以嗎？”
“可以。”
謝小荻說出了自碰見娃娃大哥後的第一句話。
老苗子住的地方的確很大。
至少比娃娃平日坐的馬車大。
沒有院子，一進門就能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在鍋邊煮飯。
“娘，快看，誰來了？！”
老苗子大聲喊。
老婦人擡頭，“咣當”一聲脆響，她手裏的湯匙掉進鍋裏發出很大的響聲。
“娃、娃娃……娃娃回來了？”
她身體顫抖著，渾濁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而娃娃，娃娃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娘——”
“我好想你……”
她撲進母親懷裏，嚎啕大哭。
謝小荻和華十二站在一旁看著。
兩個人像兩根木頭柱子，筆直直地杵在門口。
這是華十二在羅剎幫最痛苦的時候，都不曾幻想過的景象。
她想過關於母親最親密的畫面，就是母親牽著她的手，對她說“二丫頭，娘後悔了，娘來接你回家”。
她可能會別扭一會兒，就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攥住母親。
“娘，這是我師姐，華十二，這是我師弟，十四！大家都很照顧我！師姐教我功夫，師弟、師弟幫我趕車！”
娃娃哭過一場，眼睛腫得像個核桃，看到門口的華十二和謝小荻，急忙去拉。
兩人身體僵硬的被娃娃連拖帶拽，擺在她母親面前。
娃娃的母親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她有一雙善良包容的眼睛，滿目笑意地看著華十二和謝小荻：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煮了一鍋極其鮮美的菌菇湯，又燉了一大鍋肉。
五個人端著碗，圍著小小的八仙桌吃飯。
暖黃的光線，照著老婆婆舒展的眉眼，她依次給每個人盛了三大勺冒尖的肉。
輪到華十二，變成了冒尖的菌菇木耳。
“多吃點，瞧你這孩子瘦的，一定沒有好好吃飯。”
華十二低頭扒著碗裏鮮美的菌子：
老苗子沒有吹牛，他母親的確煮了一手好菜。
天色漸暗。
鍋裏連菜湯都讓老苗子沾著饅頭吃光了。
華十二和謝小荻又變成了兩根木頭柱子。
他們不知如何告別。
華十二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她可以微笑面對西門吹雪的劍，卻無法面對老婆婆期待的眼神。
華山派有華山派的規矩。
華十二不僅要自己走，還要帶走娃娃。
可她看到一張鋪的整潔幹凈的床。
那張床不是現鋪的，而是一直保持幹凈整潔的狀態，等待它的主人。
它明明已經等到了。
“趁天還不晚，你們快走吧。”
老婆婆突然說。
華十二擡起頭，驚訝望著她。
老婆婆笑了：“我們住在華山腳下，你們華山派的規矩，我們多少還是知道一點。
“快回去吧，我聽說天黑後，山上會有野獸。”
“我師姐武功很高，野獸都怕她。”
謝小荻突然說。
老婆子又笑了：“那也不行，快走吧，不然我就轟人了。”
她看向娃娃：
“在山上好好學本事，家裏有你大哥，一切都好，不用惦記我們。”
“嗯。”
娃娃眼圈又紅了。
“娘，我送送他們。”老苗子說。
“行，你去送吧。”
老婆婆揮揮手，沒有出門相送。
華十二低聲咳嗽著，最後看了一眼娃娃的家。
昏黃的燭火下，老婆婆彎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
她的背佝僂著，已經很蒼老了。
碗碟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老婆婆的背一直彎著，一直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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