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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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入夜。
馬車停在山林裏。
篝火燒得很旺。
娃娃和謝小荻聽完今日課程。
華十二分別為二人答疑解惑後，拿出她從黑衣大漢身上搜來的航海圖，遞給謝小荻。
“這是……”
謝小荻看著這張圖，圖正中心是一只蝙蝠。
蝙蝠四周是許多波動的線，有太陽和許多黑點。
“看起來是張航海圖。”
他不確定地說。
因為這實在是一張過於潦草和簡略的航海圖。
謝小荻覺得用這張航海圖，非觸礁不可。
華十二：“當今武林有哪些組織和蝙蝠有關，你知道嗎？”
謝小荻登時覺得這張紙有些燙手。
“你想到了什麽。”
華十二盯著謝小荻問。
謝小荻沈默，沈默了好大一會兒：
“我的確想到了一個地方，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麽有人可以同時使出‘鳳舞柳劍’和‘清風十三式’。
“那裏叫做‘蝙蝠島’，又被稱作‘海上銷金窟’，會賣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一定是竊賊偷了武功秘籍，去那兒銷贓，我們可以向登過島的人打聽——”
娃娃興奮說。
“去過蝙蝠島的人可不會說自己去過蝙蝠島。”
謝小荻冷笑，打斷了她的異想天開。
娃娃正要反駁，忽然意識到，承認自己去過蝙蝠島，就等於承認自己對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感興趣。
謝小荻看向華十二：
“你準備怎麽做？”
“清風十三式”作為華山派絕不外傳的秘技，如今被外人知曉，身為華山派弟子的華十二很難袖手旁觀。
華十二卻說：
“今晚早點睡，明日我們去看壺口瀑布。”
“你還要去看瀑布？”
謝小荻匪夷所思。
覺得華十二瘋了。
本門武功失竊，華十二這個姓“華”的華山弟子，竟還想著看瀑布？！
娃娃也忍不住道：
“師姐，不要任性，本門武功外洩，這是很嚴重的事……”
她通常不會反駁華十二的決定。
除非太離譜了。
“我知道，可是順路啊。”
華十二道。
“真的很順路！”
“莫名其妙，”謝小荻冷笑，“我就不信你能坐得住！”
第二天。
天不亮，謝小荻起來練劍。
半個時辰後，華十二也醒了。
謝小荻冷笑：他就知道華十二坐不住。
她居然早起了！
華十二搖醒娃娃：
“起來！我們一起去看瀑布！”
她興沖沖說。
謝小荻瞪大眼睛，覺得華十二真是瘋了。
她居然真要看那個亂七八糟的瀑布。
瀑布有什麽好看的，華十二想看，他這就打桶水從上面澆下去，保證她看個透心涼。
“師姐，我們還是趕快去華山吧……”
娃娃苦口婆心勸誡。
“不，我要看瀑布！”
“你還有很重要的事！”
“看瀑布就是很重要的事！”
華十二飛快收拾鋪蓋卷，往馬車裏一塞，將師父牌位托在胸前，面對娃娃和謝小荻。
她剛張嘴，忽然猛烈咳嗽，咳出老大一灘血！
“我、要、看、瀑、布！”
華十二一字字說。
她的牙是紅的，嘴是紅的，連眼睛也是紅的。
娃娃：……
謝小荻：……
“可以，非常可以，”娃娃連連點頭，“師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師姐去哪兒我去哪兒！”
她獨角獸妥協飛快。
別說是瀑布。
刀山火海，她也跟著師姐去！
.
《水經註》有言：
“……水流交沖，素氣雲浮，往來遙觀者，常若霧露沾人，窺深悸魄。其水尚崩浪萬尋，懸流千丈，渾洪赑怒，鼓若山騰，濬波頹疊，迄於下口。”
這就是壺口瀑布。
一個讓華十二頂著本門絕學外洩的壓力，也一定要耽誤時間去看的地方。
還未下馬車，謝小荻已聽到奔騰的水流聲。
迎面的涼風送來了潮濕的水霧。
空氣裏有泥土和植物的氣味。
此時距離娃娃起床，也才過了一刻鐘。
——原來師姐口中的“順路”，是真的很順路。
順路到他們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壺口瀑布的全貌。
馬車停在一棵松樹旁。
三人走了幾步，看到狂怒的河流。
黃河水由天際傾瀉而下，巨浪翻騰，如龍騰虎嘯，壯麗至極。
人在大自然面前，仿佛浮游一樣渺小。
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
看著他們很多年後也不會忘記的震撼和瑰麗。
不一會兒，太陽升起來了。
每一粒浪花璀璨奪目，湍急的水霧間，架起了一座七彩虹橋。
“我們該走了。”
華十二說。
聽到她的聲音，娃娃和謝小荻神情恍惚。
他們看著轟鳴不息的河水，過了好久才回神。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沒有言語。
仿佛只要不說話，腦海裏景象就不會打破。
……
沿著黃河南下。
快馬加鞭，次日晌午抵達華山腳下。
這裏有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卻異常熱鬧。
大約是靠近鼎鼎大名的華山派，當地極為崇武。
謝小荻註意到許多做買賣的攤主，看著平平無奇，下盤卻極為穩健，似有功夫傍身。
華十二對娃娃和小荻說：
“想吃什麽就吃，想買什麽就買，等到了山上，再下來可就沒那麽方便了。”
哪怕華十二輕功一流，也不喜歡在華山跑來跑去。
她是人，又不是騰雲駕霧的神仙。
便在這時，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
“十二師姐？！”
“小趙？”
華十二回頭說。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看起來很活潑。
跑向華十二時帶了點輕功。
饒是娃娃這樣半個門外漢都能看出，這人輕功極好。
想到師姐說“華山沒有輕功不好的弟子”，娃娃憂心忡忡。
她不會成為華山派有史以來，輕功最差的弟子吧。
“十二師姐，你可算回來啦，你的事在華山都傳遍了——”
小趙興沖沖說了一大串，終於註意到華十二身邊還有別人，臉一下子紅了：
“當真是失禮，在下趙清，華山門下弟子，敢問二位尊姓大名。”
“我叫娃娃，這是我和師姐的師弟十四。”
娃娃笑著回了一禮。
趙清臉又紅了。
.
趙清很健談。
這麽一會兒工夫，娃娃和謝小荻已經知道，他以前是紅旗鏢局負責吆喝鏢號的趟子手，幾年前才投到華山門下。
“……總鏢頭對我恩重如山，沒有總鏢頭，就沒有現在的我。”
趙清感慨著。
“他對你恩重如山，你卻離開了紅旗鏢局，來了華山。”
謝小荻冷冷道，語氣裏有些不屑。
趙清臉漲得通紅：“不是這樣的，我們鏢局有許多好手，我不想永遠只是趟子手，而且我一直仰慕華山劍法，等我學成後，就可以回去當鏢師了。”
娃娃驚訝：“你拜入華山門下，竟只想當鏢師？”
趙清臉一紅。
“我以前也很上進，一心想幹大事，”他說著，飛快瞥了眼身邊的華十二，“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既見過高山，便知自己資質平平，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定一個切實可靠的目標。”
“你真厲害，”娃娃讚嘆道，“許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你已經有了想要做好的事。”
“哦，是嗎，”趙清不好意思撓撓頭，“忘了問了，姑娘和十四兄弟是哪一門哪一派的弟子？你們說的師姐又是何方神聖，我以前當趟子手接觸過不少門派的人，興許還認識。”
“你的確認識。”
華十二突然道。
“是誰？”趙清眼睛亮了。
娃娃神情古怪，一旁的謝小荻似笑非笑。
“是我。”
華十二負手離去。
留下一臉驚愕的趙清。
.
一行人在華山腳下的木屋寄托了車馬。
行至華山中段，趙清已明白娃娃、謝小荻和華十二的關系。
“你們兩個竟是十二師姐代蔡師伯收的徒弟？”
他難掩羨慕。
華山派擇徒之嚴，人盡皆知。
飲雨大師那一代，同輩弟子僅有七人。
傳到掌門枯梅這一代，弟子仍舊不多。
趙清也是下了一番苦功，才拜入華山門下。
但華十二這一支卻有不同，蔡師伯平生僅有華十二一個徒弟。
華十二身體不好，武功又高得出奇。
蔡真人去世後，掌門特許她從外面挑兩個稱心的弟子繼承衣缽，倒是華十二覺得自己不堪為師，願代師收徒，她若身死，也有個人記得為師父換墳前香火。
“你們兩個……差一點就要叫我趙師叔了。”
趙清說。
“哈！”謝小荻冷笑。
鼻孔快仰上天了。
娃娃苦著臉：“那我豈不是本門立派以來，武功最差的弟子？”
“也不能這麽說，也有許多和你一樣拜師前沒有功夫的，十二師姐就是——”
趙清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想要拜入華山門下的人如過江之鯽，他能脫穎而出，除了武功根基不錯，另一個重要因素就是誠實敦厚。
他絞盡腦汁想例子，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個人：
“我們華山有位姓況的師兄，以前武功也不太行，這兩年已經有模有樣了。”
正說著，山裏傳來一群孩子嬉鬧的聲音。
遠遠看到幾個孩子，最大的八九歲，最小的四五歲，他們穿著和趙清款式相仿的道袍，穿梭在層巒疊嶂的石林間，眨眼的工夫消失在四人視野中。
謝小荻有些驚訝。
他一直以為，華山式微已是定局，就算華十二橫空出世，也無法力挽狂瀾，不曾想門下竟還有新生力量！
“剛剛過去的人裏，就有他口中的‘況師兄’。”
華十二道。
趙清臉色漲得通紅：
“十二師姐，別、別說了。”
謝小荻聞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剛剛過去的那群小孩……有況師兄？”
娃娃如遭雷擊。
“哪、哪個？”
——拜托了，千萬得是那個最大的！
趙清低下頭，尷尬得恨不能鉆進石縫裏。
華十二面露同情，同情地看著娃娃：
“況師弟是掌門枯梅師叔故交的遺腹子，出生六個月就被送上華山，我去年下山時，他剛過五歲生日。”
.
華山掌門枯梅師太和“慈眉善目”向來無緣。
她頭發花白，枯瘦的臉上滿是傷疤，耳朵缺了半個，眼睛少了一只，剩下的那只半開半合，卻能露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光。
華十二垂頭彎腰，恭恭敬敬行禮問安。
她的身後跟著娃娃和謝小荻。
娃娃很忐忑，謝小荻很規矩。
華十二來之前再三警告，枯梅師太最不能忍受別人對她無禮，倘若讓她感覺到怠慢，哪怕只是感覺，謝小荻也會遇到危險。
“斷胳膊斷腿都是輕的，她最有可能突然出手，直接廢了你的武功！”
“你若因此出事，我無法向你交代，也無法彌補你的損失！”
謝小荻從未見過如此鄭重的華十二。
她的鄭重中，帶著幾分忌憚和擔憂。
她在忌憚什麽，又在擔憂什麽。
謝小荻不知道，但他被那一刻的華十二觸動。
他願意為這樣的華十二低頭。
枯梅師太並沒有讓他們立刻起身。
而是定定地看了他們一會兒，才容許他們起身。
直至始終，華十二都低著頭。
這是娃娃和謝小荻從未見過的華十二，溫順有禮。
甚至“禮”過頭了。
但枯梅師太臉上卻沒有任何異樣。
似乎二人一直是這麽相處的。
“他們就是你看上的人？”
“是。”
沒有任何預兆，枯梅師太出手了，她突然暴起，一掌拍向娃娃！
居然是娃娃！
手無縛雞之力的娃娃！
華十二、謝小荻雙雙阻攔，可枯梅師太速度太快了，實在太快了。
娃娃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掌風，閉上了眼睛。
然後……
什麽都沒發生。
枯梅師太的手掌停在半空，在距娃娃面門僅有一指時。
“不錯。”
她點了點頭。
用蒼老沙啞的聲音說：
“雖不通武藝，但膽力過人，華山弟子可以平凡，但絕不能是無知鼠輩。
“留下吧。”
她仿佛沒有看到出手的謝小荻，也沒有發現拔劍的華十二。
轉身，目不斜視從二人身邊走過。
謝小荻心頭一陣發寒。
這就是華山掌門……枯梅大師？
“我乏了，你們退下吧。”
“是，弟子告退。”
華十二握著鐵鏟，躬身離開這間寬廣又壓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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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馬車停在山林裏。
篝火燒得很旺。
娃娃和謝小荻聽完今日課程。
華十二分別為二人答疑解惑後，拿出她從黑衣大漢身上搜來的航海圖，遞給謝小荻。
“這是……”
謝小荻看著這張圖，圖正中心是一只蝙蝠。
蝙蝠四周是許多波動的線，有太陽和許多黑點。
“看起來是張航海圖。”
他不確定地說。
因為這實在是一張過於潦草和簡略的航海圖。
謝小荻覺得用這張航海圖，非觸礁不可。
華十二：“當今武林有哪些組織和蝙蝠有關，你知道嗎？”
謝小荻登時覺得這張紙有些燙手。
“你想到了什麽。”
華十二盯著謝小荻問。
謝小荻沈默，沈默了好大一會兒：
“我的確想到了一個地方，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麽有人可以同時使出‘鳳舞柳劍’和‘清風十三式’。
“那裏叫做‘蝙蝠島’，又被稱作‘海上銷金窟’，會賣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一定是竊賊偷了武功秘籍，去那兒銷贓，我們可以向登過島的人打聽——”
娃娃興奮說。
“去過蝙蝠島的人可不會說自己去過蝙蝠島。”
謝小荻冷笑，打斷了她的異想天開。
娃娃正要反駁，忽然意識到，承認自己去過蝙蝠島，就等於承認自己對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感興趣。
謝小荻看向華十二：
“你準備怎麽做？”
“清風十三式”作為華山派絕不外傳的秘技，如今被外人知曉，身為華山派弟子的華十二很難袖手旁觀。
華十二卻說：
“今晚早點睡，明日我們去看壺口瀑布。”
“你還要去看瀑布？”
謝小荻匪夷所思。
覺得華十二瘋了。
本門武功失竊，華十二這個姓“華”的華山弟子，竟還想著看瀑布？！
娃娃也忍不住道：
“師姐，不要任性，本門武功外洩，這是很嚴重的事……”
她通常不會反駁華十二的決定。
除非太離譜了。
“我知道，可是順路啊。”
華十二道。
“真的很順路！”
“莫名其妙，”謝小荻冷笑，“我就不信你能坐得住！”
第二天。
天不亮，謝小荻起來練劍。
半個時辰後，華十二也醒了。
謝小荻冷笑：他就知道華十二坐不住。
她居然早起了！
華十二搖醒娃娃：
“起來！我們一起去看瀑布！”
她興沖沖說。
謝小荻瞪大眼睛，覺得華十二真是瘋了。
她居然真要看那個亂七八糟的瀑布。
瀑布有什麽好看的，華十二想看，他這就打桶水從上面澆下去，保證她看個透心涼。
“師姐，我們還是趕快去華山吧……”
娃娃苦口婆心勸誡。
“不，我要看瀑布！”
“你還有很重要的事！”
“看瀑布就是很重要的事！”
華十二飛快收拾鋪蓋卷，往馬車裏一塞，將師父牌位托在胸前，面對娃娃和謝小荻。
她剛張嘴，忽然猛烈咳嗽，咳出老大一灘血！
“我、要、看、瀑、布！”
華十二一字字說。
她的牙是紅的，嘴是紅的，連眼睛也是紅的。
娃娃：……
謝小荻：……
“可以，非常可以，”娃娃連連點頭，“師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師姐去哪兒我去哪兒！”
她獨角獸妥協飛快。
別說是瀑布。
刀山火海，她也跟著師姐去！
.
《水經註》有言：
“……水流交沖，素氣雲浮，往來遙觀者，常若霧露沾人，窺深悸魄。其水尚崩浪萬尋，懸流千丈，渾洪赑怒，鼓若山騰，濬波頹疊，迄於下口。”
這就是壺口瀑布。
一個讓華十二頂著本門絕學外洩的壓力，也一定要耽誤時間去看的地方。
還未下馬車，謝小荻已聽到奔騰的水流聲。
迎面的涼風送來了潮濕的水霧。
空氣裏有泥土和植物的氣味。
此時距離娃娃起床，也才過了一刻鐘。
——原來師姐口中的“順路”，是真的很順路。
順路到他們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壺口瀑布的全貌。
馬車停在一棵松樹旁。
三人走了幾步，看到狂怒的河流。
黃河水由天際傾瀉而下，巨浪翻騰，如龍騰虎嘯，壯麗至極。
人在大自然面前，仿佛浮游一樣渺小。
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
看著他們很多年後也不會忘記的震撼和瑰麗。
不一會兒，太陽升起來了。
每一粒浪花璀璨奪目，湍急的水霧間，架起了一座七彩虹橋。
“我們該走了。”
華十二說。
聽到她的聲音，娃娃和謝小荻神情恍惚。
他們看著轟鳴不息的河水，過了好久才回神。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沒有言語。
仿佛只要不說話，腦海裏景象就不會打破。
……
沿著黃河南下。
快馬加鞭，次日晌午抵達華山腳下。
這裏有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卻異常熱鬧。
大約是靠近鼎鼎大名的華山派，當地極為崇武。
謝小荻註意到許多做買賣的攤主，看著平平無奇，下盤卻極為穩健，似有功夫傍身。
華十二對娃娃和小荻說：
“想吃什麽就吃，想買什麽就買，等到了山上，再下來可就沒那麽方便了。”
哪怕華十二輕功一流，也不喜歡在華山跑來跑去。
她是人，又不是騰雲駕霧的神仙。
便在這時，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
“十二師姐？！”
“小趙？”
華十二回頭說。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看起來很活潑。
跑向華十二時帶了點輕功。
饒是娃娃這樣半個門外漢都能看出，這人輕功極好。
想到師姐說“華山沒有輕功不好的弟子”，娃娃憂心忡忡。
她不會成為華山派有史以來，輕功最差的弟子吧。
“十二師姐，你可算回來啦，你的事在華山都傳遍了——”
小趙興沖沖說了一大串，終於註意到華十二身邊還有別人，臉一下子紅了：
“當真是失禮，在下趙清，華山門下弟子，敢問二位尊姓大名。”
“我叫娃娃，這是我和師姐的師弟十四。”
娃娃笑著回了一禮。
趙清臉又紅了。
.
趙清很健談。
這麽一會兒工夫，娃娃和謝小荻已經知道，他以前是紅旗鏢局負責吆喝鏢號的趟子手，幾年前才投到華山門下。
“……總鏢頭對我恩重如山，沒有總鏢頭，就沒有現在的我。”
趙清感慨著。
“他對你恩重如山，你卻離開了紅旗鏢局，來了華山。”
謝小荻冷冷道，語氣裏有些不屑。
趙清臉漲得通紅：“不是這樣的，我們鏢局有許多好手，我不想永遠只是趟子手，而且我一直仰慕華山劍法，等我學成後，就可以回去當鏢師了。”
娃娃驚訝：“你拜入華山門下，竟只想當鏢師？”
趙清臉一紅。
“我以前也很上進，一心想幹大事，”他說著，飛快瞥了眼身邊的華十二，“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既見過高山，便知自己資質平平，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定一個切實可靠的目標。”
“你真厲害，”娃娃讚嘆道，“許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你已經有了想要做好的事。”
“哦，是嗎，”趙清不好意思撓撓頭，“忘了問了，姑娘和十四兄弟是哪一門哪一派的弟子？你們說的師姐又是何方神聖，我以前當趟子手接觸過不少門派的人，興許還認識。”
“你的確認識。”
華十二突然道。
“是誰？”趙清眼睛亮了。
娃娃神情古怪，一旁的謝小荻似笑非笑。
“是我。”
華十二負手離去。
留下一臉驚愕的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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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華山腳下的木屋寄托了車馬。
行至華山中段，趙清已明白娃娃、謝小荻和華十二的關系。
“你們兩個竟是十二師姐代蔡師伯收的徒弟？”
他難掩羨慕。
華山派擇徒之嚴，人盡皆知。
飲雨大師那一代，同輩弟子僅有七人。
傳到掌門枯梅這一代，弟子仍舊不多。
趙清也是下了一番苦功，才拜入華山門下。
但華十二這一支卻有不同，蔡師伯平生僅有華十二一個徒弟。
華十二身體不好，武功又高得出奇。
蔡真人去世後，掌門特許她從外面挑兩個稱心的弟子繼承衣缽，倒是華十二覺得自己不堪為師，願代師收徒，她若身死，也有個人記得為師父換墳前香火。
“你們兩個……差一點就要叫我趙師叔了。”
趙清說。
“哈！”謝小荻冷笑。
鼻孔快仰上天了。
娃娃苦著臉：“那我豈不是本門立派以來，武功最差的弟子？”
“也不能這麽說，也有許多和你一樣拜師前沒有功夫的，十二師姐就是——”
趙清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想要拜入華山門下的人如過江之鯽，他能脫穎而出，除了武功根基不錯，另一個重要因素就是誠實敦厚。
他絞盡腦汁想例子，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個人：
“我們華山有位姓況的師兄，以前武功也不太行，這兩年已經有模有樣了。”
正說著，山裏傳來一群孩子嬉鬧的聲音。
遠遠看到幾個孩子，最大的八九歲，最小的四五歲，他們穿著和趙清款式相仿的道袍，穿梭在層巒疊嶂的石林間，眨眼的工夫消失在四人視野中。
謝小荻有些驚訝。
他一直以為，華山式微已是定局，就算華十二橫空出世，也無法力挽狂瀾，不曾想門下竟還有新生力量！
“剛剛過去的人裏，就有他口中的‘況師兄’。”
華十二道。
趙清臉色漲得通紅：
“十二師姐，別、別說了。”
謝小荻聞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剛剛過去的那群小孩……有況師兄？”
娃娃如遭雷擊。
“哪、哪個？”
——拜托了，千萬得是那個最大的！
趙清低下頭，尷尬得恨不能鉆進石縫裏。
華十二面露同情，同情地看著娃娃：
“況師弟是掌門枯梅師叔故交的遺腹子，出生六個月就被送上華山，我去年下山時，他剛過五歲生日。”
.
華山掌門枯梅師太和“慈眉善目”向來無緣。
她頭發花白，枯瘦的臉上滿是傷疤，耳朵缺了半個，眼睛少了一只，剩下的那只半開半合，卻能露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光。
華十二垂頭彎腰，恭恭敬敬行禮問安。
她的身後跟著娃娃和謝小荻。
娃娃很忐忑，謝小荻很規矩。
華十二來之前再三警告，枯梅師太最不能忍受別人對她無禮，倘若讓她感覺到怠慢，哪怕只是感覺，謝小荻也會遇到危險。
“斷胳膊斷腿都是輕的，她最有可能突然出手，直接廢了你的武功！”
“你若因此出事，我無法向你交代，也無法彌補你的損失！”
謝小荻從未見過如此鄭重的華十二。
她的鄭重中，帶著幾分忌憚和擔憂。
她在忌憚什麽，又在擔憂什麽。
謝小荻不知道，但他被那一刻的華十二觸動。
他願意為這樣的華十二低頭。
枯梅師太並沒有讓他們立刻起身。
而是定定地看了他們一會兒，才容許他們起身。
直至始終，華十二都低著頭。
這是娃娃和謝小荻從未見過的華十二，溫順有禮。
甚至“禮”過頭了。
但枯梅師太臉上卻沒有任何異樣。
似乎二人一直是這麽相處的。
“他們就是你看上的人？”
“是。”
沒有任何預兆，枯梅師太出手了，她突然暴起，一掌拍向娃娃！
居然是娃娃！
手無縛雞之力的娃娃！
華十二、謝小荻雙雙阻攔，可枯梅師太速度太快了，實在太快了。
娃娃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掌風，閉上了眼睛。
然後……
什麽都沒發生。
枯梅師太的手掌停在半空，在距娃娃面門僅有一指時。
“不錯。”
她點了點頭。
用蒼老沙啞的聲音說：
“雖不通武藝，但膽力過人，華山弟子可以平凡，但絕不能是無知鼠輩。
“留下吧。”
她仿佛沒有看到出手的謝小荻，也沒有發現拔劍的華十二。
轉身，目不斜視從二人身邊走過。
謝小荻心頭一陣發寒。
這就是華山掌門……枯梅大師？
“我乏了，你們退下吧。”
“是，弟子告退。”
華十二握著鐵鏟，躬身離開這間寬廣又壓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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