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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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臭娘們，你有病吧！”
四人裏唯一駕車的大漢勃然大怒，破口大罵。
眼看事態進一步惡化，華十二依然用不徐不緩的聲音說：
“勞煩四位，下車下馬，讓我檢查一下馬車裏的東西。”
她姿態擺得十分謙卑，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當然，這和她站在別人車頂有莫大的關系。
謝小荻沒有立刻上前。
可四個大漢已經註意到了他。
他們看不出華十二深淺，卻能感覺到謝小荻實力不凡。
大約是不想和他們發生沖突。
一人沈思片刻，做出了讓步：“姑娘執意如此，我們也無話可說，請。”
華十二行禮：“得罪了。”
三個騎馬的翻身下馬。
駕車的不情不願打開前開的車廂門。
車廂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碩大無比的大箱子。
當著華十二的面，壯漢打開了木箱。
裏面是一層厚厚的幹草，幹草裏是一把技藝精湛，一眼就能看出名貴和身價的刀。
“這麽大的箱子，就只裝一把刀？”
“裝什麽你管得著嗎？”
駕車的嗆聲道。
另外三人臉色驟變，皆擔心華十二借題發揮，可華十二卻點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
她從車頂一躍而下，正要離開。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緊盯著華十二的背影。
突然，華十二停住腳步。
她聽到了陌生的動心值播報。
不屬於這四人，也不屬於謝小荻和娃娃。
一個陌生的、無用的動心值播報。
華十二抽出腰間鐵鏟，反手插進就近一個大漢的喉嚨裏。
“呲——”
飛濺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天空和大地。
是駕車的那個。
他轟然倒地，喉嚨間還在不斷湧血。
大睜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臉上還保留著生前的震驚。
霎時間，數不清的動心值湧進華十二後臺。
克福發出一片歡呼。
又擔心影響華十二發揮，趕緊將嘴閉上。
斬衰、鐵鏟、女人……
一個噩夢般的名字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你是華十二？！”
一人脫口道。
華十二笑了：“不錯，我是華十二。”
三個黑衣漢子又驚又懼，連連後退。
“他在哪兒？”
華十二問。
事實上，華十二並不知道那個“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小。
但三人臉色驟變。
“你知道什麽？”
一人顫抖著聲音問，眼睛裏露出深深的恐懼。
“我什麽都知道。”
華十二說。
她當然知道，他們藏著人。
“好，很好……”
三人退無可退，相互對視了一眼，竟倏然拔劍，一同向華十二撲去！
華十二本以為這是群烏合之眾。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些人功夫居然不錯。
他們的招式精妙，不似尋常門派。
華十二沒有見過，故意餵了幾招，想要看清楚。
可不等她看出些門道，這些人劍法又換了個路數。
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門派的。
三人見久攻不下，出招愈發狠辣：
“華十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說著，他們如疾風驟雨般的攻勢，突然變得飄忽不定，似虛非虛，忽快忽慢。
華十二變了臉色：“清風徐來？”
她竟然在外人的劍上，看到了華山派密不外傳的絕技——清風十三式！
剎那間，華十二動了。
再精妙的劍法，不過是劍法。
厲害的從不是劍法，而是用劍的人。
她劍光一閃，洞穿一人胸膛。
又是雷霆一斬，劈開一人腦殼。
當她收劍，一連串的血從鐵鏟滴落。
地上已躺著兩個永遠站不起來的人。
而站著的人，也徹底失去了鬥志和勇氣。
他恐懼地看著華十二：“你、你想做什麽？”
“誰教你的清風十三式？”
“沒什麽清風十三式，”那人使勁搖頭，目光恐懼，“我、我不知道什麽清風十三式，你、你看錯了……那是，那是……”
華十二不為所動：
“你的清風十三式從哪裏學的，告訴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生路……”
黑衣漢子喃喃自語。
突然絕望大笑：“生路，哪裏還有什麽生路？！”
“華十二，你永遠不會知道。”
他揚起十分詭異的笑容，嘴巴不斷湧血。
整張臉由紅變紫、再變黑。
“噗通——”
他倒在了地上。
再也沒了呼吸。
.
陽光驅散了清晨的薄霧。
謝小荻駕車而來。
他跳下車，走到華十二身邊：
“我以為‘清風十三式’是華山派的不傳之秘。”
“它的確是華山派的不傳之秘。”
華十二冷冷道。
“所以他們是華山弟子？”
“他們不是。”
華十二寒著臉說。
謝小荻沒有繼續挑戰華十二的忍耐力：
“若我沒有看錯，除了清風十三式，他們還用了巴山劍顧道人自創的‘七七四十九鳳舞柳劍’和昆侖派的‘飛龍大九式’。
“昆侖那邊情況未知，但顧道人平生只收了一個徒弟，叫柳吟松，也是武林名俠。”
華十二雖然從未見識過巴山劍，卻也知道巴山劍派顧道人的威名。
“所以這套劍法也是顧道人的不傳之秘？”
“至少除了柳吟松，我還沒聽說誰會這種劍法。”謝小荻道。
“難道有賊偷了華山、昆侖和巴山劍派的武功秘籍，還將這些武功教給了別人？”
說話的是娃娃。
她在車上，將華十二和謝小荻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什麽賊，居然這麽大膽？！也不怕被這些門派聯合追殺！”
華十二沒有接話。
因為她知道，比起外面的賊，這些門派自己的賊更有可能。
“你們檢查那個箱子，我去找找他們身上有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
華十二岔開話題。
她還沒忘記劫車的目的：“那個箱子很奇怪，裏面或許真如師妹所言……藏著一個人。”
.
不消片刻。
娃娃和謝小荻從寶刀和幹草下面的夾板裏，見到一個全身赤裸的少女。
縱然頭發淩亂，依然可以窺見她非同一般的美麗。
謝小荻登時如被燒了尾巴的雞，飛快竄到馬車上。
娃娃反應過來後，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女人身上。
又見自己外袍過於單薄。
奔向馬車，從包袱裏取出一身衣裳。
娃娃有些臉紅——這是在濟南做得那套，她沒舍得將京城做得那身雲錦拿出來。
“這是我的衣服，你穿上試試。”
娃娃說。
少女卻不說話，一雙紅彤彤、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娃娃，似有千言萬語。
——“她被人點了穴道，你去試著解一下。”
是搜尋黑衣人信息的華十二。
她將幾個黑衣人扒個精光。
卻只找到一張圖。
一張航海圖。
目的地上繪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
華十二對江湖事知之甚少，看不出什麽名堂，準備找個時間去問謝小荻。
“我？”
娃娃指著自己的鼻子。
本能想要推脫，可當她看到華十二平靜的目光，那句“我不行的”又咽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
“好，我試試。”
箱子很深，娃娃彎著腰，笨拙地在女人身上摸來摸去。
“這裏有知覺嗎？”
“現在呢？”
女人滿臉通紅，張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種情況娃娃也學過，有些特殊的點穴手法，尋常解除手段並不奏效，需要不停推拿才有效果。
陽光下，娃娃又熱又累又急，滿臉潮紅，額頭不停冒汗。
又過了一會兒，少女喉嚨裏有了聲音，四肢也開始活動。
意識到身體有了知覺，她裹著娃娃的衣服，飛快蜷縮起來，低頭躲避著娃娃和華十二的註視。
“你叫什麽名字？”
娃娃柔聲問。
少女不說話，只是使勁兒搖頭。
“你家在什麽地方，我們送你回家。”
聽到“家”，少女猛然擡頭，美麗的眼睛露出期待的光。
但那束光只亮了一下，很快熄滅。
她黯淡地低下頭，依舊搖頭。
娃娃求助地看向華十二。
華十二道：“將她送到洪洞縣衙，讓衙門裏的人問她——”
“不，不去縣衙，不要去衙門！”
少女擡頭大喊，表情極為抗拒。
娃娃很能理解。
若她遭遇這樣的事，也一定不想聲張。
這世道對女人著實嚴苛，單是外界的流言蜚語，就足以殺死一條年輕的生命。
“師姐……”
“我們不可能一直帶著你。”
華十二淡淡道。
少女身體微顫。
顯然，她是有這樣的想法的。
“我們是救了你，不是欠了你，你若有顧慮，我可以告訴你的家人，你不小心掉進河裏，是我和師妹從河裏將你撈上來的。”
“可以嗎？別人會信嗎？”
少女擡頭，眼中蓄滿了淚水。
“自然可以。”
華十二點頭，又說：
“倘若你離家時間長了，我還可以對你家人說，你嗆了水，醒來不太記事了，我們費了好大工夫，才讓你想起家裏的事，你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將這件事永遠藏在肚子裏。”
娃娃瞪大眼睛。
還可以這樣？！
這樣……很不錯啊。
少女似乎也覺得這個理由不錯：
“我叫杏兒，家在蒲縣……那天我出門買肉，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捂住嘴巴，拖進一條巷子，等我醒來……就在這個箱子裏了。”
她回想起連日來的恥辱恐懼，忍不住流下眼淚，
華十二有些意外，因為蒲縣離洪洞縣並不算遠。
“你、你還記得那日是幾號嗎？”
娃娃難掩同情，但華十二知道，她最開始想問的絕不是這個。
“四月十九。”
“今天是二十一。”
“他們是什麽人？”華十二問。
少女剛想開口，突然想到什麽，臉色一變，猶豫片刻，搖頭說：
“我不知道……”
【“她在撒謊！”】
克服叫得好大聲。
娃娃也看向華十二。
這姑娘撒謊技術並不高明。
她太年輕了，什麽都寫在臉上。
可華十二並未追問：“穿上衣服，我們送你回家。
“我把擄走你的人殺了，他們的劍在旁邊，要不要出口氣？”
少女看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四個光腚猴……
咬著下唇，點點頭。
.
馬車調整方向，改向蒲縣行進。
華十二讓娃娃陪著那姑娘坐在車廂，她和小荻在外面駕車。
馬車走了大半日。
終於在日暮時分到達蒲縣地界。
華十二從系統那裏調出地圖，確定四周無人，停下車對小荻說：
“你進車廂，換杏兒姑娘坐這裏，待會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出聲，也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的存在。”
這個要求著實過分。
可謝小荻卻沒問為什麽。
他用一種奇異的眼光看著華十二，而後默不作聲下車，和他們救下的姑娘交換了位置。
杏兒姑娘看起來既忐忑又期待。
“想好了到家後的說辭了嗎？”華十二問。
杏兒一怔：“想好了。”
“記得讓這件事爛在心裏，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你父母，也不要提我師弟……以後出門帶個防身的物件，註意安全。”
華十二說。
流言能逼死人。
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樣。
少女使勁點頭，眼睛裏充滿感激。
.
杏兒家住在蒲縣一個小鎮上。
一輛氣派非凡的馬車在最熱鬧的時刻突然出現，自然引來許多人圍觀駐足：
“咦，那不是李家姑娘嗎，不是說她找不到了嗎？”
“她爹娘到處找，眼睛都要哭瞎了……”
“可不是，老李頭發一夜白了。”
……
少女瑟縮地低下頭，她畏懼別人的目光。
可聽到父母的消息，又忍不住焦慮激動。
“擡起頭，大大方方的。”
“你的父母在找你，你很快就能看到他們了。”
華十二看著她說。
“嗯。”
杏兒吸吸鼻子，強忍住眼淚。
當馬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收到消息的夫妻已經站在門外。
“杏兒——我的兒——”
“爹——娘——”
杏兒跳下馬車，沖向父母懷抱，三人抱頭痛哭。
華十二將馬車停在一旁。
看著這場至親重逢的戲碼。
杏兒的父母是一對中年夫婦，從樣貌上看，那對夫妻並不算老，卻如剛才聽到的那般，杏兒的父親頭發白了，像個耄耋之年的老翁。
原來，關心女兒的父母是這個樣子。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父親可以為了女兒……一夜白頭。
一家三口一番痛哭後。
杏兒看向華十二，又說了些什麽。
夫妻倆徑直朝華十二走去，“噗通”一聲跪在她面前：
“多謝女俠從河裏救了我家杏兒——”
“不是我一個人救的，還有我師妹。”
華十二說。
圍觀的人很多，爆發出更大的聲音。
“難怪找不到人，原來是掉河裏了。”
“這段時間雨水足，那個誰不也說去河裏找嗎？”
“真是遇到好心人了……”
……
小鎮民風樸實。
得知華十二和師妹下河救人，鎮上的人都讚不絕口，誇她們是女中豪傑、巾幗英雄。
夫妻倆要留華十二和娃娃在家吃晚飯。
華十二搖頭：
“人已送到，我們還有別的事，不便久留。”
夫妻又是一陣挽留，但華十二去意已決。
小荻還在車上，總不能她和娃娃在別人家大吃大喝，讓小荻一個人在馬車裏啃幹糧。
華十二跳上馬車，正要駕車離開。
突然，杏兒追了上來：
“恩公，等等。”
她跑到華十二跟前，用極小的聲音說：
“那些人是從太原來的……他們住在一個島上，還說‘前段時間死了好幾個，公子需要一批新貨’……那個公子非常可怕，他會殺人，還會挖別人眼睛……”
杏兒聲音越來越小，眼睛裏滿是恐懼。
華十二終於明白，杏兒最初為何選擇隱瞞。
鼓起勇氣，向陌生人提供一個變態的消息並不容易——這個變態不僅殺人，還愛好挖別人眼珠子——稍有不慎，就會惹禍上身。
“我知道了，謝謝。”
華十二鄭重道。
記下了這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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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娘們，你有病吧！”
四人裏唯一駕車的大漢勃然大怒，破口大罵。
眼看事態進一步惡化，華十二依然用不徐不緩的聲音說：
“勞煩四位，下車下馬，讓我檢查一下馬車裏的東西。”
她姿態擺得十分謙卑，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當然，這和她站在別人車頂有莫大的關系。
謝小荻沒有立刻上前。
可四個大漢已經註意到了他。
他們看不出華十二深淺，卻能感覺到謝小荻實力不凡。
大約是不想和他們發生沖突。
一人沈思片刻，做出了讓步：“姑娘執意如此，我們也無話可說，請。”
華十二行禮：“得罪了。”
三個騎馬的翻身下馬。
駕車的不情不願打開前開的車廂門。
車廂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碩大無比的大箱子。
當著華十二的面，壯漢打開了木箱。
裏面是一層厚厚的幹草，幹草裏是一把技藝精湛，一眼就能看出名貴和身價的刀。
“這麽大的箱子，就只裝一把刀？”
“裝什麽你管得著嗎？”
駕車的嗆聲道。
另外三人臉色驟變，皆擔心華十二借題發揮，可華十二卻點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
她從車頂一躍而下，正要離開。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緊盯著華十二的背影。
突然，華十二停住腳步。
她聽到了陌生的動心值播報。
不屬於這四人，也不屬於謝小荻和娃娃。
一個陌生的、無用的動心值播報。
華十二抽出腰間鐵鏟，反手插進就近一個大漢的喉嚨裏。
“呲——”
飛濺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天空和大地。
是駕車的那個。
他轟然倒地，喉嚨間還在不斷湧血。
大睜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臉上還保留著生前的震驚。
霎時間，數不清的動心值湧進華十二後臺。
克福發出一片歡呼。
又擔心影響華十二發揮，趕緊將嘴閉上。
斬衰、鐵鏟、女人……
一個噩夢般的名字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你是華十二？！”
一人脫口道。
華十二笑了：“不錯，我是華十二。”
三個黑衣漢子又驚又懼，連連後退。
“他在哪兒？”
華十二問。
事實上，華十二並不知道那個“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小。
但三人臉色驟變。
“你知道什麽？”
一人顫抖著聲音問，眼睛裏露出深深的恐懼。
“我什麽都知道。”
華十二說。
她當然知道，他們藏著人。
“好，很好……”
三人退無可退，相互對視了一眼，竟倏然拔劍，一同向華十二撲去！
華十二本以為這是群烏合之眾。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些人功夫居然不錯。
他們的招式精妙，不似尋常門派。
華十二沒有見過，故意餵了幾招，想要看清楚。
可不等她看出些門道，這些人劍法又換了個路數。
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門派的。
三人見久攻不下，出招愈發狠辣：
“華十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說著，他們如疾風驟雨般的攻勢，突然變得飄忽不定，似虛非虛，忽快忽慢。
華十二變了臉色：“清風徐來？”
她竟然在外人的劍上，看到了華山派密不外傳的絕技——清風十三式！
剎那間，華十二動了。
再精妙的劍法，不過是劍法。
厲害的從不是劍法，而是用劍的人。
她劍光一閃，洞穿一人胸膛。
又是雷霆一斬，劈開一人腦殼。
當她收劍，一連串的血從鐵鏟滴落。
地上已躺著兩個永遠站不起來的人。
而站著的人，也徹底失去了鬥志和勇氣。
他恐懼地看著華十二：“你、你想做什麽？”
“誰教你的清風十三式？”
“沒什麽清風十三式，”那人使勁搖頭，目光恐懼，“我、我不知道什麽清風十三式，你、你看錯了……那是，那是……”
華十二不為所動：
“你的清風十三式從哪裏學的，告訴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生路……”
黑衣漢子喃喃自語。
突然絕望大笑：“生路，哪裏還有什麽生路？！”
“華十二，你永遠不會知道。”
他揚起十分詭異的笑容，嘴巴不斷湧血。
整張臉由紅變紫、再變黑。
“噗通——”
他倒在了地上。
再也沒了呼吸。
.
陽光驅散了清晨的薄霧。
謝小荻駕車而來。
他跳下車，走到華十二身邊：
“我以為‘清風十三式’是華山派的不傳之秘。”
“它的確是華山派的不傳之秘。”
華十二冷冷道。
“所以他們是華山弟子？”
“他們不是。”
華十二寒著臉說。
謝小荻沒有繼續挑戰華十二的忍耐力：
“若我沒有看錯，除了清風十三式，他們還用了巴山劍顧道人自創的‘七七四十九鳳舞柳劍’和昆侖派的‘飛龍大九式’。
“昆侖那邊情況未知，但顧道人平生只收了一個徒弟，叫柳吟松，也是武林名俠。”
華十二雖然從未見識過巴山劍，卻也知道巴山劍派顧道人的威名。
“所以這套劍法也是顧道人的不傳之秘？”
“至少除了柳吟松，我還沒聽說誰會這種劍法。”謝小荻道。
“難道有賊偷了華山、昆侖和巴山劍派的武功秘籍，還將這些武功教給了別人？”
說話的是娃娃。
她在車上，將華十二和謝小荻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什麽賊，居然這麽大膽？！也不怕被這些門派聯合追殺！”
華十二沒有接話。
因為她知道，比起外面的賊，這些門派自己的賊更有可能。
“你們檢查那個箱子，我去找找他們身上有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
華十二岔開話題。
她還沒忘記劫車的目的：“那個箱子很奇怪，裏面或許真如師妹所言……藏著一個人。”
.
不消片刻。
娃娃和謝小荻從寶刀和幹草下面的夾板裏，見到一個全身赤裸的少女。
縱然頭發淩亂，依然可以窺見她非同一般的美麗。
謝小荻登時如被燒了尾巴的雞，飛快竄到馬車上。
娃娃反應過來後，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女人身上。
又見自己外袍過於單薄。
奔向馬車，從包袱裏取出一身衣裳。
娃娃有些臉紅——這是在濟南做得那套，她沒舍得將京城做得那身雲錦拿出來。
“這是我的衣服，你穿上試試。”
娃娃說。
少女卻不說話，一雙紅彤彤、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娃娃，似有千言萬語。
——“她被人點了穴道，你去試著解一下。”
是搜尋黑衣人信息的華十二。
她將幾個黑衣人扒個精光。
卻只找到一張圖。
一張航海圖。
目的地上繪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
華十二對江湖事知之甚少，看不出什麽名堂，準備找個時間去問謝小荻。
“我？”
娃娃指著自己的鼻子。
本能想要推脫，可當她看到華十二平靜的目光，那句“我不行的”又咽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
“好，我試試。”
箱子很深，娃娃彎著腰，笨拙地在女人身上摸來摸去。
“這裏有知覺嗎？”
“現在呢？”
女人滿臉通紅，張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種情況娃娃也學過，有些特殊的點穴手法，尋常解除手段並不奏效，需要不停推拿才有效果。
陽光下，娃娃又熱又累又急，滿臉潮紅，額頭不停冒汗。
又過了一會兒，少女喉嚨裏有了聲音，四肢也開始活動。
意識到身體有了知覺，她裹著娃娃的衣服，飛快蜷縮起來，低頭躲避著娃娃和華十二的註視。
“你叫什麽名字？”
娃娃柔聲問。
少女不說話，只是使勁兒搖頭。
“你家在什麽地方，我們送你回家。”
聽到“家”，少女猛然擡頭，美麗的眼睛露出期待的光。
但那束光只亮了一下，很快熄滅。
她黯淡地低下頭，依舊搖頭。
娃娃求助地看向華十二。
華十二道：“將她送到洪洞縣衙，讓衙門裏的人問她——”
“不，不去縣衙，不要去衙門！”
少女擡頭大喊，表情極為抗拒。
娃娃很能理解。
若她遭遇這樣的事，也一定不想聲張。
這世道對女人著實嚴苛，單是外界的流言蜚語，就足以殺死一條年輕的生命。
“師姐……”
“我們不可能一直帶著你。”
華十二淡淡道。
少女身體微顫。
顯然，她是有這樣的想法的。
“我們是救了你，不是欠了你，你若有顧慮，我可以告訴你的家人，你不小心掉進河裏，是我和師妹從河裏將你撈上來的。”
“可以嗎？別人會信嗎？”
少女擡頭，眼中蓄滿了淚水。
“自然可以。”
華十二點頭，又說：
“倘若你離家時間長了，我還可以對你家人說，你嗆了水，醒來不太記事了，我們費了好大工夫，才讓你想起家裏的事，你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將這件事永遠藏在肚子裏。”
娃娃瞪大眼睛。
還可以這樣？！
這樣……很不錯啊。
少女似乎也覺得這個理由不錯：
“我叫杏兒，家在蒲縣……那天我出門買肉，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捂住嘴巴，拖進一條巷子，等我醒來……就在這個箱子裏了。”
她回想起連日來的恥辱恐懼，忍不住流下眼淚，
華十二有些意外，因為蒲縣離洪洞縣並不算遠。
“你、你還記得那日是幾號嗎？”
娃娃難掩同情，但華十二知道，她最開始想問的絕不是這個。
“四月十九。”
“今天是二十一。”
“他們是什麽人？”華十二問。
少女剛想開口，突然想到什麽，臉色一變，猶豫片刻，搖頭說：
“我不知道……”
【“她在撒謊！”】
克服叫得好大聲。
娃娃也看向華十二。
這姑娘撒謊技術並不高明。
她太年輕了，什麽都寫在臉上。
可華十二並未追問：“穿上衣服，我們送你回家。
“我把擄走你的人殺了，他們的劍在旁邊，要不要出口氣？”
少女看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四個光腚猴……
咬著下唇，點點頭。
.
馬車調整方向，改向蒲縣行進。
華十二讓娃娃陪著那姑娘坐在車廂，她和小荻在外面駕車。
馬車走了大半日。
終於在日暮時分到達蒲縣地界。
華十二從系統那裏調出地圖，確定四周無人，停下車對小荻說：
“你進車廂，換杏兒姑娘坐這裏，待會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出聲，也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的存在。”
這個要求著實過分。
可謝小荻卻沒問為什麽。
他用一種奇異的眼光看著華十二，而後默不作聲下車，和他們救下的姑娘交換了位置。
杏兒姑娘看起來既忐忑又期待。
“想好了到家後的說辭了嗎？”華十二問。
杏兒一怔：“想好了。”
“記得讓這件事爛在心裏，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你父母，也不要提我師弟……以後出門帶個防身的物件，註意安全。”
華十二說。
流言能逼死人。
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樣。
少女使勁點頭，眼睛裏充滿感激。
.
杏兒家住在蒲縣一個小鎮上。
一輛氣派非凡的馬車在最熱鬧的時刻突然出現，自然引來許多人圍觀駐足：
“咦，那不是李家姑娘嗎，不是說她找不到了嗎？”
“她爹娘到處找，眼睛都要哭瞎了……”
“可不是，老李頭發一夜白了。”
……
少女瑟縮地低下頭，她畏懼別人的目光。
可聽到父母的消息，又忍不住焦慮激動。
“擡起頭，大大方方的。”
“你的父母在找你，你很快就能看到他們了。”
華十二看著她說。
“嗯。”
杏兒吸吸鼻子，強忍住眼淚。
當馬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收到消息的夫妻已經站在門外。
“杏兒——我的兒——”
“爹——娘——”
杏兒跳下馬車，沖向父母懷抱，三人抱頭痛哭。
華十二將馬車停在一旁。
看著這場至親重逢的戲碼。
杏兒的父母是一對中年夫婦，從樣貌上看，那對夫妻並不算老，卻如剛才聽到的那般，杏兒的父親頭發白了，像個耄耋之年的老翁。
原來，關心女兒的父母是這個樣子。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父親可以為了女兒……一夜白頭。
一家三口一番痛哭後。
杏兒看向華十二，又說了些什麽。
夫妻倆徑直朝華十二走去，“噗通”一聲跪在她面前：
“多謝女俠從河裏救了我家杏兒——”
“不是我一個人救的，還有我師妹。”
華十二說。
圍觀的人很多，爆發出更大的聲音。
“難怪找不到人，原來是掉河裏了。”
“這段時間雨水足，那個誰不也說去河裏找嗎？”
“真是遇到好心人了……”
……
小鎮民風樸實。
得知華十二和師妹下河救人，鎮上的人都讚不絕口，誇她們是女中豪傑、巾幗英雄。
夫妻倆要留華十二和娃娃在家吃晚飯。
華十二搖頭：
“人已送到，我們還有別的事，不便久留。”
夫妻又是一陣挽留，但華十二去意已決。
小荻還在車上，總不能她和娃娃在別人家大吃大喝，讓小荻一個人在馬車裏啃幹糧。
華十二跳上馬車，正要駕車離開。
突然，杏兒追了上來：
“恩公，等等。”
她跑到華十二跟前，用極小的聲音說：
“那些人是從太原來的……他們住在一個島上，還說‘前段時間死了好幾個，公子需要一批新貨’……那個公子非常可怕，他會殺人，還會挖別人眼睛……”
杏兒聲音越來越小，眼睛裏滿是恐懼。
華十二終於明白，杏兒最初為何選擇隱瞞。
鼓起勇氣，向陌生人提供一個變態的消息並不容易——這個變態不僅殺人，還愛好挖別人眼珠子——稍有不慎，就會惹禍上身。
“我知道了，謝謝。”
華十二鄭重道。
記下了這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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