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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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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柳餘恨的死給這場離別蒙上了一層陰影。

閻鐵珊匆匆離去。

盡管成王敗寇,但柳餘恨從“玉面郎君”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皆是他的手筆。

兔死狐悲。

大家心裏都不好受。

“師姐……”

娃娃欲言又止。

謝小荻同樣看著華十二。

他們都在等她拿主意——如何處置柳餘恨的屍體。

華十二沈默片刻,輕聲說:“帶上車,找個空曠的地方燒了吧。”

馬車停在無人的曠野。

沒有風。

陽光燦爛。

謝小荻和娃娃各自撿來了一些樹枝和落葉,堆在柳餘恨身上身下。

兩人出奇的沈默。

誰也沒有說話。

華十二用火折子點燃了一根樹枝,放在柳餘恨身上。

一切都很倉促。

準備的也不充分。

華十二本以為費些功夫才能燒起來。

沒想到火焰竄得很快。

從一小撮火苗,迅速變成濃煙滾滾的熊熊火焰。

仿佛這個叫柳餘恨的男人迫不及待要離開人間。

華十二站在遠處,看著炙熱的火焰一點點吞沒柳餘恨的身體。

他殘缺的雙臂,他滿足的笑容……

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

這不是華十二送走的第一個人。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柳餘恨的死的確帶了一些影響。

尤其對娃娃和謝小荻。

兩個年輕人悶悶不樂。

窩在車廂裏沈默不語。

明明死在華十二手上的人不可計數,他們見過的死人也不可計數,但沒有一個比柳餘恨的死,更令人不快和深刻。

一路靜謐,只能聽到馬蹄、車輪以及華十二喉嚨裏時不時發出的哮鳴音和輕咳。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開始減速。

車輪越轉越慢,越轉越慢。

直至完全停下。

“下車。”

車廂裏的娃娃和謝小荻聽到華十二說。

二人擡頭,視線短暫交匯。

都從彼此眼睛裏看出茫然和疑惑。

時間尚早。

他們雖然做了那麽多事,也才剛剛過了中午。

二人一前一後跳下馬車。

一眼看見太原境的界石,以及界石旁……

謝小荻身體猛然繃緊,右手不自覺按住劍柄。

娃娃也是一臉警惕摸向腰腹。

這裏藏著華十二送她的軟劍。

讓二人如臨大敵的是一個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他肩膀很寬,看起來很強壯,卻不是令人心生畏懼的彪形大漢。

事實上,他有一張相當英俊的臉,即使這張臉上長著無比怪異、又無比奇特的四撇胡子。

“陸、小、鳳。”

謝小荻一字字道。

眼裏有濃濃的敵意。

他討厭這個人,從第一面開始。

可陸小鳳卻在微笑。

微笑看著華十二。

他欣賞一切美麗的事物。

華十二無疑是當下最美麗的風景。

“華姑娘好,華姑娘的小師妹、小師弟也好。”

“我叫娃娃,他是我們的小師弟十四。”

娃娃趁機道。

謝小荻狠狠瞪著娃娃——

告訴他那麽多幹嘛!

娃娃當然要說,她不說,別人怎麽會知道她才是兩個人裏更大的那個!

華十二低頭咳了兩下:

“陸小鳳。”

她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帶著一種壓抑克制。

“……看來,你已經準備好了。”

她說著,右手伸向腰間鐵鏟。

當她握住鏟柄時,那把平平無奇的鐵鏟就成了劍。

一把勇往直前、無堅不摧的利刃。

娃娃和謝小荻對視了一眼。

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有一件是肯定的。

陸小鳳之所以出現在這個地方,與華十二有莫大的關系。

二人正想著,一股寒氣以華十二為中心向四周散開。

明明晴日暖風,可娃娃和謝小荻竟無端打了個寒戰,仿佛一下子退回了嚴冬。

突然,華十二動了。

她的身體化為了蕭瑟的風,帶著肅殺的劍意,襲向陸小鳳胸膛。

那是一束虹光,也是一道驚雷。

如此迅疾,如此璀璨。

讓人骨頭縫裏都冷透了,卻還是忍不住凝神仰望。

陸小鳳身體先意識一步後退。

劍光如臘月寒冬裏帶著冰渣的冷風,將他全身籠罩。

他每一寸皮膚都感受到了頂級劍客帶來的威脅和震懾。

他想躲,卻已無處可躲。

他感覺到了死神的衣袂。

正是這一刻,也就是這一刻,陸小鳳出手了,即使是謝小荻也沒有看清他做了什麽。

他好像只是剛好伸出了兩根手指。

又剛好夾住了華十二的劍鋒。

而華十二的劍鋒已深深抵住陸小鳳的胸口,只要再前進半寸,或許不到半寸,就能觸碰他的心臟。

死神擦著陸小鳳的肩膀。

來了,又走了。

陸小鳳後脊陣陣發涼,已是四月末,他的衣服卻被冷汗浸透。

四目相對,寂靜無聲。

“你——”

陸小鳳剛要開口。

對面華十二突然側過腦袋,劇烈咳嗽起來。

她收起鐵鏟——能從陸小鳳兩指劍抽出利刃,絕非易事。

華十二卻做到了。

即使她咳得如此狼狽,依然很輕松。

她從袖子裏取出一塊手帕,手帕已經洗的很幹凈了,卻還是印著一塊塊淺淺的紅印。

華十二掩著嘴,猛烈咳嗽著。

蒼白的臉頰因咳嗽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

當她取下手帕,她的唇色比之前更加濃艷。

幾乎像在滴血。

陸小鳳沒有說話,他的耳朵好像失聰了,擡頭看向遠處的雲。

沒有人希望生活在別人的憐憫和同情中。

哪怕那個人的確值得惋惜與同情。

片刻工夫,華十二內息逐漸平穩。

她擡頭看向陸小鳳。

他也在看她。

“第二次,”華十二聲音沙啞,“這是你第二次接住我的劍。”

“真厲害……”

“這是什麽手法?”

華十二看著陸小鳳,往日平靜無波的眼神裏,此時透著最純粹的好奇。

陸小鳳突然理解,為什麽當初在水閣,西門吹雪萌生的不忍和動搖。

華十二太年輕了,也太有才華了。

她應該是初升的太陽,而不是稍縱即逝的流星。

陸小鳳移開視線:

“靈犀一指。”

華十二點點頭。

不再發一言,轉身向馬車方向走去。

謝小荻神色覆雜看著陸小鳳。

他依然討厭這個人,但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實在厲害。

【“我可以告訴你,”華十二慢慢道,“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我不會為難你,這是一件你一定能做到的事。”

陸小鳳心跳如鼓:

“……什麽事?”

“接我一劍。”】

陸小鳳已離開。

他到此本就是為了履行承諾。

如今諾言踐行,他沒有必要繼續留下去。

“我來駕車,去哪兒?”謝小荻說。

“見過瀑布嗎?”

華十二問,眼睛看著他和娃娃。

“並無。”“沒有。”

“那就去平陽,”華十二道,“師父說,那有他平生所見最大、最壯觀的瀑布,我們一起去看。”

.

一路沿著汾河南下。

馬車走走停停。

日暮時分,華十二一行人來到了洪洞。

洪洞縣不算大,街市卻十分繁華。

三人將馬車停在客棧後,在街上閑逛。

娃娃買了許多漂亮無用的小東西。

謝小荻買了一些手藝人編織的小玩意兒,裝飾佩劍(他已經有很多了)。

逛到天黑,三人又到酒樓飽餐一頓,待回到客棧,前廳飯堂已經沒什麽人了。

便在這時,從後院方向進來四個佩劍的黑衣大漢,合力擡著一個很大的箱子。

四人與華十二一行打了個照面。

見他們提著箱子,娃娃後退兩步,讓四人過去。

四人看了看娃娃,又看了看華十二,對視了一眼,默不作聲離開。

華十二看著四人的背影。

“師姐,你在看什麽?”

娃娃好奇問。

一旁的謝小荻看著華十二,似乎在用眼神詢問,剛才過去的那四個人有什麽問題。

“沒什麽。”

華十二搖搖頭。

的確沒什麽。

她只是聽了一波動心值播報,有用的動心值長了一截。

.

第二天上午。

經過一晚休整,華十二精神好了不少。

她起床,整理東西,洗漱。

就在梳頭時,門外響起了娃娃的叩門聲:

“師姐,是我。”

華十二打開門。

外面站著一高一矮,卻是小荻和娃娃。

華十二讓二人進來,繼續坐在鏡子前梳頭。

娃娃示意謝小荻關門,她則躡手躡腳,做賊一般湊到華十二跟前:

“師姐,還記得昨天咱們見到的那四個黑衣人嗎?擡著大箱子的那個。”

華十二點頭。

“……我懷疑那四個人有問題。”娃娃低聲道。

“你發現了什麽?”

“今天早上,我出門打水路過他們房間,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一旁的謝小荻嗤笑。

娃娃瞪眼:“你笑什麽?”

謝小荻說:“你去打水那會兒,我剛好練功回來,我怎麽沒聽到?”

“你說我撒謊?!”

“我可沒這麽說,”謝小荻不陰不陽道,“許是你聽錯了,我也有留心那四人,除了四人開一間房,沒什麽特別的。”

“你是說他們四個人,只開了一間房?”

華十二問。

謝小荻點頭,又說:“這很常見,很多貨商和鏢局的送貨走鏢,都是一大群人擠在一個屋子裏。”

被謝小荻這麽一說,娃娃也有些不自信了。

可她還是對華十二說:

“我真的聽到了!”

華十二將梳子塞進包袱裏:“那就過去看看。”

“看、看什麽?”

“你既然懷疑他們,我們這就過去看看,免得你一直記掛著,成了心事。”

“可要是、要是我聽錯了呢?”

娃娃結結巴巴說。

華十二腳步一頓,回頭認真道:“那就一起賠禮道歉。”

.

四人房間空空如也。

正巧店夥計從門外路過,華十二攔住他:

“小哥,勞煩問一下,住在這裏的人呢?”

“剛剛退房走了。”

華十二想也不想,直接追了出去。

“師姐——”

“你去馬車那等著,我去退房。”謝小荻甩下一句話,也跑了出去。

那四人只是先他們一步離開。

就算真有飛天遁地的本事,此時也不會走太遠。

當謝小荻架著馬車趕到時,一眼看到攔路的華十二。

“麻煩停一下馬,我懷疑你們那個箱子裏有問題,還請諸位讓我檢查一下。”

她用十分溫和、十分有禮貌的語氣說。

倘若她不是站在人家車頂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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