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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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章
“談談？”
陸小鳳搖了搖手裏的毛筆。
“談什麽？”
華十二平靜問，沒有趕人。
陸小鳳松了口氣：
“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華姑娘，若得不到答案，我可能到死都不會安心。”
“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華十二抽出腰間鐵鏟，慢吞吞道。
陸小鳳沒有說話。
只凝視著她。
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我明白了。”
華十二突然道，看向稍遠處正襟危坐的娃娃和謝小荻：
“今天先到這裏，你們回去吧。”
娃娃猶豫片刻，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紙筆墨硯。
待她收拾妥當，發現身邊的謝小荻竟紋絲未動。
一雙眼睛只盯著不請自來的陸小鳳，仿佛要在對方身上盯個窟窿。
娃娃戳戳謝小荻：走了。
謝小荻冷笑著，很不痛快地站起來。
發出很大的動靜。
離開前，還不忘狠狠瞪了陸小鳳一眼。
陸小鳳笑了：
“令師弟真是性情中人。”
“我師弟年輕氣盛，閣下多擔待些。”
華十二不輕不重地說，毫不掩飾自己的袒護和縱容。
.
房間燈火通明。
桌椅全擺在靠墻的位置。
還保留著華十二教學痕跡。
陸小鳳卻註意到佛龕前供奉的牌位——
華山蔡真人之位。
“想不到姑娘竟是華山高足。”
陸小鳳驚訝道。
華十二橫空出世，關於她的師承來歷江湖各說紛紜，大多認為她來自某個武林世家，“華十二”並非本名。
倒也不是江湖中人小瞧華山峨嵋這些武林正派，而是這些年，江湖有名有姓的新秀，要不是師承來歷成謎，要不然就是武林世家子弟。
明明華十二姓“華”，用劍，但陸小鳳和所有人一樣，下意識排除了最有可能的華山派。
畢竟這些年，華山人才雕零，青黃不接。
有名有姓的華山弟子，還是十幾年前那批人。
華十二低咳了兩下：“你來找我，只是為了打探我師門來歷？”
“並非如此，”陸小鳳嘆氣，“我來找姑娘，是想向姑娘打聽一個人的消息。”
“誰？”
“上官飛燕。”
“我可以告訴你，”華十二慢慢道，“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我不會為難你，這是一件你一定能做到的事。”
陸小鳳心跳如鼓。
.
次日清晨。
院子裏一片騷動。
華十二是被吵醒的。
她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查看情況。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師姐，出事了。”
是娃娃。
華十二打開門。
門外不僅站著娃娃，還有謝小荻。
不等華十二詢問，娃娃開口道：“師姐，霍天青死了。”
霍天青死了。
死在了青風觀的一間小小廂房裏。
那個地方與珠光寶氣閣不遠。
消息傳得很快。
他生前喝了酒，酒水裏有毒。
珠光寶氣閣的人覺得他是畏罪自殺，將其上報給閻鐵珊，沒有得到獎勵，反而被暴躁的閻大老板趕了出去。
霍天青是個很驕傲的人，他的陰謀被陸小鳳識破，又在眾目睽睽下，被閻鐵珊趕出珠光寶氣閣。
一定羞憤難當。
他想自殺也在情理之中。
“師姐，我們還打聽到了另一件事。”
“嗯？”
“霍天青是天禽立派掌門，天禽老人的老來子。”
華十二來太原前從未聽說過天禽門，自然也不知曉天禽老人。
事實上，若非提前知道這是個武林門派，華十二一定以為，這是個專門養鳥的組織。
“很厲害嗎？那個天禽老人。”
娃娃茫然：我怎麽知道？
連忙看向一旁悶不做聲的謝小荻。
自從聽說霍天青是天禽老人之子，小荻就表現的極為奇怪。
他像是突然成了霍天青的知己好友，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哀傷和共情。
可對娃娃來說，霍天青只是陌生人。
甚至因為他曾派人追殺過師姐，成了娃娃眼中半個仇人（因為沒有成功）。
謝小荻道：“當今武林各大門派的掌門幫主，在天禽老人面前都只是後輩，他叱咤江湖時，華山派前掌門飲雨師太都還活著。”
原來如此。
華十二了然：“難怪霍天青身為一派掌門，還要追求權勢地位。”
有一個名望超凡的父親，想要突破父親成就，另有一番超越父親地位的作為，也不是那麽容易。
“他一定想做一件大事，哪怕是壞事也在所不惜。”
謝小荻喃喃。
不知是說霍天青，還是說他自己。
“可他什麽也沒做成啊。”娃娃忍不住道。
“是啊，他什麽也沒做成……”
謝小荻重覆著。
眼神落寞迷茫。
霍天青的死，為這個早晨蒙上了一層陰影。
到了中午。
珠光寶氣閣又發生了另一樁事。
花滿樓不見了。
同花滿樓一起消失的，還有上官飛燕。
當陸小鳳心急火燎闖入柳餘恨的房間。
發現他正躺在屋子裏，半昏迷著。
他傷勢實在過重，娃娃那一下，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負責看守他的仆人說，柳餘恨中途醒過一次，詢問上官飛燕有沒有來過。
“她來過嗎？”陸小鳳問。
“沒有，一次都沒有。”
.
午飯依舊設在花廳。
鋪了滿滿一桌。
理所應當的，沒有陸小鳳。
他為了尋找花滿樓，已經離開了珠光寶氣閣。
閻鐵珊也不在。
他讓華十二等人先吃，不必等他。
這頓飯三人吃得極為舒心。
菜肴豐富美味，還沒有一個不討喜的胖子。
只有他們同門三人。
算是近段時間品質最好的一餐。
三人飽餐一頓，準備回房歇息。
突然看到行色匆匆的閻鐵珊。
他走得很快，似乎用了輕功，片刻工夫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閻老板……吧。”娃娃不確定說。
“是他。”
謝小荻篤定道。
盡管只有一眼，但對謝小荻來說已經足夠。
“大中午的，他要去哪兒？”
娃娃有些驚訝。
這段時間，閻鐵珊深居簡出。
他推掉了所有應酬，專心致志在家茍命。
難道他也認為霍天青就是幕後黑手，霍天青死了，他就能高枕無憂了？
“好奇嗎？”華十二問。
“有點。”
“好奇就跟過去看看。”
“欸？”
華十二一把抓住娃娃的胳膊，施展輕功。
娃娃捂著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她以為師姐會不管不顧莽上去。
沒想到華十二只是將娃娃帶到珠光寶氣閣最高的樓頂。
“看到了嗎？”
華十二問。
視線裏一片郁郁蔥蔥，除了茂密的松樹和低矮的灌木。
哪裏看得到閻鐵珊的影子。
“師姐，快下去！”
娃娃連忙道。
他們在珠光寶氣閣做客，突然竄到別人家屋頂像什麽話。
就在這時。
耳畔傳來一道聲音：
“找到了。”
是謝小荻。
順著他的目光，娃娃看到閻鐵珊去了後山。
確切是後山的一座小樓。
那座小樓隱匿在一片翠綠間，幾乎和山林融為一體。
若非華十二站的夠高，肯定發現不了那個地方。
“後山居然還有一座小樓，那是什麽地方？”
娃娃問。
正說著，他們突然看有人向那座樓靠近。
是……陸小鳳。
華十二動了動手指。
下一刻，她面前多了塊只有她能看得到的系統面板。
華十二調出地圖。
她驚訝發現那座小樓居然有名字。
青衣樓第一樓。
頂端是一個惡魔標志。
.
陽光燦爛。
但小樓附近卻很安靜。
華十二討厭安靜。
任何安靜的地方，都會讓她無端地聯想到死亡前最後的時刻。
門上有一個很大“推”字。
華十二推門而入，最先註意到的一個巨大的鐵籠子，籠子裏是一個衣著樸素的老人。
他看著和街上的尋常百姓沒有任何區別。
可動心值播報卻說：
【“來自上官木的動心值，+50！”】
他是個惡魔。
鐵籠外面站著陸小鳳、花滿樓。
稍遠處躺著一個面容驚恐的女人。
是上官飛燕。
一個人的眼睛不可能一直瞪著，一直瞪得那麽大。
……她去地下找大金鵬王和丹鳳公主了。
老人看著華十二。
他表現得很篤定，很智慧，仿佛任何事都在他預料之中，但他為華十二提供了動心值。
“又來了一個。”
老人微笑，似乎華十二不足為懼。
【“來自上官木的動心值，+80！”】
——嘿，小老頭還有兩幅面孔。
“你是誰？”華十二問。
“我叫霍休。”
“你是青衣樓……樓長？”
華十二不太記得青衣樓首領叫什麽了。
“我猜你是想說‘總瓢把子’。”
霍休笑容褪了一半。
“不重要，”華十二說，“我是來殺你的。”
霍休笑容完全褪去。
“華十二，恩將仇報並不好。”
“怎麽說？”
“你被暴雪困在深山，是我的小樓救了你一命，你若殺我，是不是恩將仇報。”
“是你？”
華十二驚訝。
“不錯，是我。”
老人笑了：“那是我極為喜歡的一座小樓，可惜被人毀了，盡管是我計劃裏的一環，但也非常可惜。”
“原來如此，那我不殺你了。”
華十二說。
“殺我？”
霍休又笑了，他頗有興致地打量著華十二：
“你以為你還能走？
“你進來的那扇門，只能從外面開，我保證，沒有人能帶你出去，也沒有人能幫你開門。”
華十二調出地圖。
發現霍休在說屁話。
地圖上分明有好幾條路可以通向外界。
唯一堵死的……
呃，華十二看了好幾眼，才確定唯一堵死的，是霍休屁股底下那條。
“你這個老頭，還挺有意思的。”華十二欽佩道。
她見過很多喜歡講笑話的人，但沒有一個是喜歡拿自己生命講笑話的。
她看向花滿樓和陸小鳳。
“你們見到閻鐵珊了嗎？”
“他也來了？”
“我就是因為他才註意到了這裏。”
“看來，這座樓不止一條路。”陸小鳳說，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仿佛他已知道自己一定能出去。
華十二看著霍休，好奇問：“所以你就是那個幕後黑手？我以為你和閻鐵珊是朋友的。
“他那麽怕死的一個人，敢只身到你這裏來，對你的信任非比尋常，你居然想殺了他？”
霍休放聲大笑。
“天真！名滿天下的劍鬼竟如此天真！天真得愚蠢！蠢人該死，死在這裏也是活該！”
他突然惡狠狠說。
“你以為他為什麽孤身前來？比起性命，他更害怕被人知曉這筆財富！”
“你不怕？”
“怕，當然怕，你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你們該死！任何企圖分走這筆財富的人也該死！放心，待你們餓死後，他們很快來陪你們……這筆財富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他的眼神兇惡似狼。
語氣如癲似狂。
華十二覺得他瘋了，又覺得他老糊塗了。
換做娃娃，大概還覺得他有點可憐。
畢竟他已經這樣老了，就算每天可著勁兒的花錢，也花不了太久了。
“挺好的，”華十二認真道，“但願你以後也能有這麽好的心態。”
說完，她當著霍休、陸小鳳和花滿樓的面，打開了那扇據說是“只能從外面開的門”。
霎時間，動心值如疾風驟雨向華十二襲來。
霍休目眥欲裂，手按在機關上。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石臺，無論霍休如何按，都只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石臺。
沒有任何變化，也沒造成任何改變。
“你們走嗎？”
她看著陸小鳳和花滿樓。
二人這才註意到，本該緊閉的兩扇石門間，竟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華十二說：“這塊石頭是我打算用來當暗器的，門有點不好開，我隨手懟這兒了。”
“你……你們……”
霍休臉漲得通紅。
仿佛是修煉了某種邪門的功夫般，一會兒青，一會兒紫。
“你為什麽還不走？”
陸小鳳突然轉頭說。
霍休咬著牙，竟直接暈了過去。
他被陸小鳳氣暈了。
.
外面依然陽光明媚。
陸小鳳路上講了一些華十二不知道的事。
比如那天晚上，陸小鳳詢問華十二，上官飛燕身份暴光後，面對華十二有無表現出恐懼，當華十二說“上官飛燕似乎有恃無恐”時，陸小鳳意識到上官飛燕背後還有一個她認為絕對能夠勝過華十二的人。
比如霍天青不僅不是青衣樓總瓢把子。
甚至不知道霍休才是這件事的主謀。
他之所以承認自己是青衣樓首領，完全因為他了解陸小鳳。
只有他痛快承認，陸小鳳才會懷疑，才有可能調查出真相。
可他還沒等到陸小鳳的澄清，霍休就迫不及待對他下手了。
“那上官飛燕呢？”
“她帶我去了青風觀，只身一人去了霍休的小樓，沒想到霍休突然翻臉，她用了她的飛燕針，霍休武功很高，飛燕針沒有射中霍休，反被霍休彈到她身上……”
說話的是花滿樓。
他的聲音充滿了惆悵和無奈。
哦，他喜歡上官飛燕。
華十二本想說“節哀”，但花滿樓也沒哀傷到這種程度。
猶豫了一下，她認真道：
“你要實在想見她，我也可以送你過去。”
就當日行一善了。
花滿樓：……
“不必。”
他吐出兩個字。
胸中郁結竟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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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
陸小鳳搖了搖手裏的毛筆。
“談什麽？”
華十二平靜問，沒有趕人。
陸小鳳松了口氣：
“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華姑娘，若得不到答案，我可能到死都不會安心。”
“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華十二抽出腰間鐵鏟，慢吞吞道。
陸小鳳沒有說話。
只凝視著她。
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我明白了。”
華十二突然道，看向稍遠處正襟危坐的娃娃和謝小荻：
“今天先到這裏，你們回去吧。”
娃娃猶豫片刻，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紙筆墨硯。
待她收拾妥當，發現身邊的謝小荻竟紋絲未動。
一雙眼睛只盯著不請自來的陸小鳳，仿佛要在對方身上盯個窟窿。
娃娃戳戳謝小荻：走了。
謝小荻冷笑著，很不痛快地站起來。
發出很大的動靜。
離開前，還不忘狠狠瞪了陸小鳳一眼。
陸小鳳笑了：
“令師弟真是性情中人。”
“我師弟年輕氣盛，閣下多擔待些。”
華十二不輕不重地說，毫不掩飾自己的袒護和縱容。
.
房間燈火通明。
桌椅全擺在靠墻的位置。
還保留著華十二教學痕跡。
陸小鳳卻註意到佛龕前供奉的牌位——
華山蔡真人之位。
“想不到姑娘竟是華山高足。”
陸小鳳驚訝道。
華十二橫空出世，關於她的師承來歷江湖各說紛紜，大多認為她來自某個武林世家，“華十二”並非本名。
倒也不是江湖中人小瞧華山峨嵋這些武林正派，而是這些年，江湖有名有姓的新秀，要不是師承來歷成謎，要不然就是武林世家子弟。
明明華十二姓“華”，用劍，但陸小鳳和所有人一樣，下意識排除了最有可能的華山派。
畢竟這些年，華山人才雕零，青黃不接。
有名有姓的華山弟子，還是十幾年前那批人。
華十二低咳了兩下：“你來找我，只是為了打探我師門來歷？”
“並非如此，”陸小鳳嘆氣，“我來找姑娘，是想向姑娘打聽一個人的消息。”
“誰？”
“上官飛燕。”
“我可以告訴你，”華十二慢慢道，“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我不會為難你，這是一件你一定能做到的事。”
陸小鳳心跳如鼓。
.
次日清晨。
院子裏一片騷動。
華十二是被吵醒的。
她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查看情況。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師姐，出事了。”
是娃娃。
華十二打開門。
門外不僅站著娃娃，還有謝小荻。
不等華十二詢問，娃娃開口道：“師姐，霍天青死了。”
霍天青死了。
死在了青風觀的一間小小廂房裏。
那個地方與珠光寶氣閣不遠。
消息傳得很快。
他生前喝了酒，酒水裏有毒。
珠光寶氣閣的人覺得他是畏罪自殺，將其上報給閻鐵珊，沒有得到獎勵，反而被暴躁的閻大老板趕了出去。
霍天青是個很驕傲的人，他的陰謀被陸小鳳識破，又在眾目睽睽下，被閻鐵珊趕出珠光寶氣閣。
一定羞憤難當。
他想自殺也在情理之中。
“師姐，我們還打聽到了另一件事。”
“嗯？”
“霍天青是天禽立派掌門，天禽老人的老來子。”
華十二來太原前從未聽說過天禽門，自然也不知曉天禽老人。
事實上，若非提前知道這是個武林門派，華十二一定以為，這是個專門養鳥的組織。
“很厲害嗎？那個天禽老人。”
娃娃茫然：我怎麽知道？
連忙看向一旁悶不做聲的謝小荻。
自從聽說霍天青是天禽老人之子，小荻就表現的極為奇怪。
他像是突然成了霍天青的知己好友，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哀傷和共情。
可對娃娃來說，霍天青只是陌生人。
甚至因為他曾派人追殺過師姐，成了娃娃眼中半個仇人（因為沒有成功）。
謝小荻道：“當今武林各大門派的掌門幫主，在天禽老人面前都只是後輩，他叱咤江湖時，華山派前掌門飲雨師太都還活著。”
原來如此。
華十二了然：“難怪霍天青身為一派掌門，還要追求權勢地位。”
有一個名望超凡的父親，想要突破父親成就，另有一番超越父親地位的作為，也不是那麽容易。
“他一定想做一件大事，哪怕是壞事也在所不惜。”
謝小荻喃喃。
不知是說霍天青，還是說他自己。
“可他什麽也沒做成啊。”娃娃忍不住道。
“是啊，他什麽也沒做成……”
謝小荻重覆著。
眼神落寞迷茫。
霍天青的死，為這個早晨蒙上了一層陰影。
到了中午。
珠光寶氣閣又發生了另一樁事。
花滿樓不見了。
同花滿樓一起消失的，還有上官飛燕。
當陸小鳳心急火燎闖入柳餘恨的房間。
發現他正躺在屋子裏，半昏迷著。
他傷勢實在過重，娃娃那一下，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負責看守他的仆人說，柳餘恨中途醒過一次，詢問上官飛燕有沒有來過。
“她來過嗎？”陸小鳳問。
“沒有，一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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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依舊設在花廳。
鋪了滿滿一桌。
理所應當的，沒有陸小鳳。
他為了尋找花滿樓，已經離開了珠光寶氣閣。
閻鐵珊也不在。
他讓華十二等人先吃，不必等他。
這頓飯三人吃得極為舒心。
菜肴豐富美味，還沒有一個不討喜的胖子。
只有他們同門三人。
算是近段時間品質最好的一餐。
三人飽餐一頓，準備回房歇息。
突然看到行色匆匆的閻鐵珊。
他走得很快，似乎用了輕功，片刻工夫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閻老板……吧。”娃娃不確定說。
“是他。”
謝小荻篤定道。
盡管只有一眼，但對謝小荻來說已經足夠。
“大中午的，他要去哪兒？”
娃娃有些驚訝。
這段時間，閻鐵珊深居簡出。
他推掉了所有應酬，專心致志在家茍命。
難道他也認為霍天青就是幕後黑手，霍天青死了，他就能高枕無憂了？
“好奇嗎？”華十二問。
“有點。”
“好奇就跟過去看看。”
“欸？”
華十二一把抓住娃娃的胳膊，施展輕功。
娃娃捂著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她以為師姐會不管不顧莽上去。
沒想到華十二只是將娃娃帶到珠光寶氣閣最高的樓頂。
“看到了嗎？”
華十二問。
視線裏一片郁郁蔥蔥，除了茂密的松樹和低矮的灌木。
哪裏看得到閻鐵珊的影子。
“師姐，快下去！”
娃娃連忙道。
他們在珠光寶氣閣做客，突然竄到別人家屋頂像什麽話。
就在這時。
耳畔傳來一道聲音：
“找到了。”
是謝小荻。
順著他的目光，娃娃看到閻鐵珊去了後山。
確切是後山的一座小樓。
那座小樓隱匿在一片翠綠間，幾乎和山林融為一體。
若非華十二站的夠高，肯定發現不了那個地方。
“後山居然還有一座小樓，那是什麽地方？”
娃娃問。
正說著，他們突然看有人向那座樓靠近。
是……陸小鳳。
華十二動了動手指。
下一刻，她面前多了塊只有她能看得到的系統面板。
華十二調出地圖。
她驚訝發現那座小樓居然有名字。
青衣樓第一樓。
頂端是一個惡魔標志。
.
陽光燦爛。
但小樓附近卻很安靜。
華十二討厭安靜。
任何安靜的地方，都會讓她無端地聯想到死亡前最後的時刻。
門上有一個很大“推”字。
華十二推門而入，最先註意到的一個巨大的鐵籠子，籠子裏是一個衣著樸素的老人。
他看著和街上的尋常百姓沒有任何區別。
可動心值播報卻說：
【“來自上官木的動心值，+50！”】
他是個惡魔。
鐵籠外面站著陸小鳳、花滿樓。
稍遠處躺著一個面容驚恐的女人。
是上官飛燕。
一個人的眼睛不可能一直瞪著，一直瞪得那麽大。
……她去地下找大金鵬王和丹鳳公主了。
老人看著華十二。
他表現得很篤定，很智慧，仿佛任何事都在他預料之中，但他為華十二提供了動心值。
“又來了一個。”
老人微笑，似乎華十二不足為懼。
【“來自上官木的動心值，+80！”】
——嘿，小老頭還有兩幅面孔。
“你是誰？”華十二問。
“我叫霍休。”
“你是青衣樓……樓長？”
華十二不太記得青衣樓首領叫什麽了。
“我猜你是想說‘總瓢把子’。”
霍休笑容褪了一半。
“不重要，”華十二說，“我是來殺你的。”
霍休笑容完全褪去。
“華十二，恩將仇報並不好。”
“怎麽說？”
“你被暴雪困在深山，是我的小樓救了你一命，你若殺我，是不是恩將仇報。”
“是你？”
華十二驚訝。
“不錯，是我。”
老人笑了：“那是我極為喜歡的一座小樓，可惜被人毀了，盡管是我計劃裏的一環，但也非常可惜。”
“原來如此，那我不殺你了。”
華十二說。
“殺我？”
霍休又笑了，他頗有興致地打量著華十二：
“你以為你還能走？
“你進來的那扇門，只能從外面開，我保證，沒有人能帶你出去，也沒有人能幫你開門。”
華十二調出地圖。
發現霍休在說屁話。
地圖上分明有好幾條路可以通向外界。
唯一堵死的……
呃，華十二看了好幾眼，才確定唯一堵死的，是霍休屁股底下那條。
“你這個老頭，還挺有意思的。”華十二欽佩道。
她見過很多喜歡講笑話的人，但沒有一個是喜歡拿自己生命講笑話的。
她看向花滿樓和陸小鳳。
“你們見到閻鐵珊了嗎？”
“他也來了？”
“我就是因為他才註意到了這裏。”
“看來，這座樓不止一條路。”陸小鳳說，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仿佛他已知道自己一定能出去。
華十二看著霍休，好奇問：“所以你就是那個幕後黑手？我以為你和閻鐵珊是朋友的。
“他那麽怕死的一個人，敢只身到你這裏來，對你的信任非比尋常，你居然想殺了他？”
霍休放聲大笑。
“天真！名滿天下的劍鬼竟如此天真！天真得愚蠢！蠢人該死，死在這裏也是活該！”
他突然惡狠狠說。
“你以為他為什麽孤身前來？比起性命，他更害怕被人知曉這筆財富！”
“你不怕？”
“怕，當然怕，你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你們該死！任何企圖分走這筆財富的人也該死！放心，待你們餓死後，他們很快來陪你們……這筆財富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他的眼神兇惡似狼。
語氣如癲似狂。
華十二覺得他瘋了，又覺得他老糊塗了。
換做娃娃，大概還覺得他有點可憐。
畢竟他已經這樣老了，就算每天可著勁兒的花錢，也花不了太久了。
“挺好的，”華十二認真道，“但願你以後也能有這麽好的心態。”
說完，她當著霍休、陸小鳳和花滿樓的面，打開了那扇據說是“只能從外面開的門”。
霎時間，動心值如疾風驟雨向華十二襲來。
霍休目眥欲裂，手按在機關上。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石臺，無論霍休如何按，都只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石臺。
沒有任何變化，也沒造成任何改變。
“你們走嗎？”
她看著陸小鳳和花滿樓。
二人這才註意到，本該緊閉的兩扇石門間，竟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華十二說：“這塊石頭是我打算用來當暗器的，門有點不好開，我隨手懟這兒了。”
“你……你們……”
霍休臉漲得通紅。
仿佛是修煉了某種邪門的功夫般，一會兒青，一會兒紫。
“你為什麽還不走？”
陸小鳳突然轉頭說。
霍休咬著牙，竟直接暈了過去。
他被陸小鳳氣暈了。
.
外面依然陽光明媚。
陸小鳳路上講了一些華十二不知道的事。
比如那天晚上，陸小鳳詢問華十二，上官飛燕身份暴光後，面對華十二有無表現出恐懼，當華十二說“上官飛燕似乎有恃無恐”時，陸小鳳意識到上官飛燕背後還有一個她認為絕對能夠勝過華十二的人。
比如霍天青不僅不是青衣樓總瓢把子。
甚至不知道霍休才是這件事的主謀。
他之所以承認自己是青衣樓首領，完全因為他了解陸小鳳。
只有他痛快承認，陸小鳳才會懷疑，才有可能調查出真相。
可他還沒等到陸小鳳的澄清，霍休就迫不及待對他下手了。
“那上官飛燕呢？”
“她帶我去了青風觀，只身一人去了霍休的小樓，沒想到霍休突然翻臉，她用了她的飛燕針，霍休武功很高，飛燕針沒有射中霍休，反被霍休彈到她身上……”
說話的是花滿樓。
他的聲音充滿了惆悵和無奈。
哦，他喜歡上官飛燕。
華十二本想說“節哀”，但花滿樓也沒哀傷到這種程度。
猶豫了一下，她認真道：
“你要實在想見她，我也可以送你過去。”
就當日行一善了。
花滿樓：……
“不必。”
他吐出兩個字。
胸中郁結竟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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