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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大雨滂沱 “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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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大雨滂沱 “骸?”

燈光璀璨, 傑瑞的身體猛地一軟,滑坐在地上。

他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驚恐之色溢於言表。渾身冷汗狂冒, 迅速打濕衣服。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方才的感受, 靈魂像是被塞入洗衣機翻攪, 舌頭與四肢完全不聽自己的擺弄。

看著面前的彭格列十代目, 傑瑞再也沒有結交的心情,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對綱吉的呼喚置若罔聞。

給Reborn遞個眼色示意對方去查看傑瑞的狀態, 綱吉走到一邊拿出震動不休的手機按下接聽。

“你怎麽做到的?”他直接質問。

“幻術加洗腦裝置的小把戲而已, 沒人規定只能彭格列有幻術師吧。不過只有短期效果,副作用大概是失眠頭暈, 惡心乏力。”

白蘭的聲音不以為意。

“為什麽要這麽幹?”

“嗯……當著我的面敢稱呼你為彭格列十代目, 綱吉不會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

人到底能有多記仇?綱吉算是在白蘭這裏見識到了。前有邁爾斯提醒他小心新舍友被白蘭念叨到出獄, 後有傑瑞叫自己十代目被對方當場洗腦。

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嗎?怎麽到他這裏就成了斤斤計較, 睚眥必報。

“白蘭!你不能把人當玩具!”

綱吉火大,白蘭沒本尊潛入是個正確的決定,不然他真想沖那張臉來上一拳。

“他們哪有資格當我的玩具。”

“況且綱吉不是知道洗腦發動的規則嗎?如果傑瑞不是迫切渴望結識你, 攀附你,我不會這麽容易就成功。”

綱吉擡手掛斷電話, 順帶關機。

和白蘭講理只會自取其辱, 這人自帶一套邏輯, 如果綱吉想聽, 他願意把道歉說得誠懇又深情,但這不妨礙他下次還犯。

同趕過來的Reborn低聲解釋前因後果。雖然白蘭說是短期操控,可綱吉要是完全信他就是傻子!不僅是今天的晚宴,後續和傑瑞的合作都要多個心眼。

白光照亮綱吉的臉側。

他站在龐大的落地窗旁往外看, 烏雲裏一道煞白的閃電穿梭而過,幾秒後天邊響起宛若千軍萬馬奔騰的轟隆聲。

有人曾把雨滴比作冰冷的流星,現在成千上萬的流星從雲層中墜落,在玻璃上砸得粉身碎骨。

電閃雷鳴,大雨滂沱。

舞會仍然在繼續,只是氣氛多了幾分緊繃。

沒帶面具的安保小組在增加,九代目坐在層疊的人墻後,有誰想取這位Mafia教父的命恐怕得遁地才行。賓客不允許單獨行動,哪怕去廁所也會有傭人鬼魅地出現在你面前,側身快走在前面引路。

“ME完全找不到機會潛入,不過好消息是外面下大雨,只要彭格列十代目不想變成落湯雞,他一定呆在室內。”

弗蘭靠在宴會廳一角,他是幻術師,能看到的東西比常人更多。

就好比所有人頭頂盤旋的霧氣,那代表這棟宅子裏有個同樣強大的幻術師。

幻術真好用,上可以殺人越貨,下可以逃票蹭飯。

但問題是敵方幻術師也是如此,他們像是掉入蛛網的蟲子,越掙紮身上捆的絲線越多。空氣中的殺機濃烈得要溢出來,不愧是彭格列,怪不得鳳梨師父強調,絕對不要招惹這裏的人。

可他們還是來了,不是嗎?

“我這裏也沒有任何情報。”

庫洛姆的聲音從微型耳機中傳出來。

藏匿一棵樹最好的辦法是把它放在樹林裏,藏匿彭格列十代目也是如此。面具加舞會,讓他們壓根無法分辨對方的位置。

“那起碼能排除花園與露臺,他大概率就在宴會廳。”千種的聲音涼颼颼的。

其實不管他們殺誰,今晚的宴會都會變得一團糟,足夠彭格列聲名掃地。但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眾人活著的時間裏註定與逃亡為伍。

你看,這就是白蘭頒布的治安管理條例的弊端。

既然搶劫和殺人同罪,那為什麽不選擇後者?

既然殺死一位明星和殺死彭格列十代目要面臨相同的下場,那當然是要拉著彭格列的未來一起陪葬,不然怎麽夠本?

“不用著急。”

六道骸站在二樓的陰影中,一如魅影站在五號包廂中俯瞰整個偌大的歌劇院。

“他會自己來找我。”

傑瑞坐在扶手椅裏,兩腿還在打哆嗦。他始終忘不了那個聲音,白蘭的低語宛若夢魘,久久纏繞不去。這讓他慢半拍才聽清其它人的搭訕。

他們在詢問,傑瑞的舞伴是誰。

是不是彭格列十代目?

世界上總不缺少聰明人。

同性戀在意大利並不是稀奇事,可傑瑞是位實打實的異性戀。

僅憑這點說明不了什麽,但要是結合傑瑞當下魂不守舍惶恐的態度,再回想他剛上任就宣布同彭格列的合作續約。

秋日舞會前,很多Mafia家族認為傑瑞的決定有些草率。現在看來分明是對方早就聽到了風聲,提前選好要站的隊伍。

面對盤問,傑瑞冷汗直流。

他隨便找個借口去衛生間,用冷水洗兩把臉迫使自己冷靜。等他從洗手池裏擡頭,甩掉臉上殘存的水珠,一睜眼卻發現身後多了個人。

靛色長發,慘白面具,猩紅瞳孔。

“彭格列十代目在哪?”那人輕聲問。

傑瑞嚇了一跳,然後他回想起門外還有兩名彭格列指派給他的安保,防止白蘭今晚再來找麻煩。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傑瑞繞過對方就要離開,當他距離出口一步之遙,脖頸傳來絲絲縷縷的涼意與刺痛。透過鏡子,他看見身後人手持一把鋒利的三叉戟,而三叉戟的尖端刺破了他的後頸。

“既然不知道,想必你不介意幫我找到他。”

六道骸嘴角噙著一抹殘酷的笑意。

——

“傑瑞說要見我?”

刀疤臉快步上前,湊到綱吉耳邊耳語。身為彭格列十代目的聽差,他也參與了舞會的安保工作。

“是的,傑瑞先生說自己不太舒服,有事情想和老大商量。他現在就在休息室,兩名安保成員陪在左右。”

短暫地遲疑,綱吉問Reborn還有多久輪到九代目致辭。

“大概半小時。”

時間足夠,綱吉覺得自己該去看看。

一方面傑瑞和他是盟友,另一方面他不太舒服大概是白蘭搞的後遺癥,綱吉有必要去確認,如果情況太嚴重得申請醫療部的人介入。

“帶著槍和獄寺。”Reborn對他點點頭。

“發現目標。”

弗蘭站在露臺,他打一把黑傘,吹了聲口哨。

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三道身影同時離開宴會廳,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ME認為主角有一位就夠了,剩下的雜魚先去觀眾席吧。”

即便三個人都帶 著面具,分辨誰是彭格列十代目並不難。因為另外兩人分侍左右,並且始終慢半步,不肯走到中間人前面去。

弗蘭的手指微動,一縷微不可察的霧氣沿著窗口縫隙慢慢往室內滲透。

綱吉楞了一下,某種遙遠又熟悉的感覺若隱若現,他下意識回頭,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獄寺?”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中。

不僅如此,不遠處的宴會廳傳來的嘈雜人聲瞬間消失了,世界變得極其安靜。仿佛有層看不見的膜,把他同外界隔離。

“幻術?”

綱吉捏了捏口袋裏的手套,他並不驚慌,繼續前往休息室。

——

六道骸走在走廊裏,他的風衣被行走帶起的氣流吹拂,在霧氣彌漫中上下翻飛。

那名叫傑瑞的Mafia剛剛暈了過去。

他的大腦前不久被人蠻力入侵過,副作用尚未消失又遭遇六道骸的二次奪舍,身體扛不住被迫進入休眠狀態。

這讓他操控對方暗殺彭格列十代目的計劃泡了湯,不過沒關系,他本就沒打算能這麽輕易地結束。

“餵!這名客人,您不能到處——”

迎面而來的安保成員話未說盡就倒在地面上,他的眼神空洞,倒映著六道骸離去的身影。

通往休息室的路上有七名家族成員駐守,在絕對強大的幻術面前,他們的掙紮是那樣無力。然而連串的人員失蹤想必也會導致蛛網顫動,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落地窗外,雨落成墻。

無窮無盡的水從天空直接潑向人間,玻璃外的一切都帶著古怪的扭曲。

這裏究竟是西西裏,還是辛亞拉的沙漠?

時間在六道骸身上似乎凝固了,他的身體站在西西裏的彭格列總部,可他的靈魂從未走出那片沙漠。情緒永恒地定格在那個雨天。

日日夜夜。

他曾以為這世界上再沒有比仇恨更煎熬的情感,直到他直面悔恨。

倘若再來一次,他會選擇把三叉戟捅進自己的心臟,也絕不要參與那個令他輾轉反側,永困夢魘的游戲。

站在休息室門外,六道骸回望玻璃上扭曲的倒影,仿佛又聽見了耳邊始終回蕩的槍響。

一切從雨裏開始,也從雨裏結束。

是我們算總賬的時候了。

他握住門把輕輕旋開,看到房間內那道瘦削的背影,對方正站在休息室的床邊俯身,去查看傑瑞的情況。

無需開口,不用遲疑。

在絕對純粹的殺意面前,六道骸徑直上前,三叉戟戟尖冰冷若寒星,朝面前人的後心筆直地插過去。

他設想過很多種場面,驚恐的喊叫,疑惑地怒斥。他俯瞰彭格列十代目扭曲猙獰的屍體,又或者刺殺失敗,被房間內的陷阱萬箭穿心。

但事實是金屬碰撞聲無比刺耳。

裹挾著霧氣的三叉戟被一只手套架住,燃起的火焰將霧氣燒灼一空。

讓六道骸看清那張三月兔的面具。

對方呆呆地看著他,發出一聲疑惑夾雜著不敢置信的詢問。

“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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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風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冷的流星,出自李娟《遙遠的向日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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