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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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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潭

晨間的薄霧為熱鬧的人間蒙上一層朦朧的紗。

淩雲峰上,青鸞手中拿著魚食料,悉心餵養著文途盡滿池的“口糧”。

忽的,她視線停留在烏黑鯉魚群中一尾白色錦鯉上。

在她的眼中,錦鯉與池中旁的魚兒不同,它生了靈智。可在這個世道之中,動物生靈可並不是一件好事。

指尖親撚,撚落沾染在修長指尖的魚食料。青鸞的眼眸閉上,而後睜開其內流轉著尋常人難以窺見的金光。

池中錦鯉游著,與其往常般搶著食物,此刻它渾然不知自己的命運以被窺探,亦不知在此刻因她人意念善意得以繼續生存。

“天罕見的,你命運的轉折點竟是愛人。”似想到什麽,她的眉眼漸漸柔和了起來,口中呢喃著:“希望,這一次人妖相戀的故事,不要再那般的殘忍。”

池中白色錦鯉深有所感的看著青鸞,而後在她手中魚食料落入水中後又繼續了爭食。

——

古雲宗山腳下,文途盡寬大掌心上墊著一方白絹。

蘅蕪洵禮只看了一眼,而後自然的搭上指尖,借著力上了馬車。

文途盡將著一切瞧在眼中,他心道:‘當真是個嬌氣至極的大家小姐。’

濃郁茶香蔓延在整個馬車包廂內,蘅蕪洵禮輕抿一口,後將茶盞放下,道聲“好茶。”

馬車平穩地行著,路途毫無一絲波瀾,險些要將蘅蕪洵禮哄睡。

她腦中不由得想,這馬蹄輪胎平穩地不像是在地上,而是天上。

層層疊疊的車簾隔絕了外界的風與聲音,

在馬車內向往眺望看見的只有白花花模糊的一片,全然沒有任何風景可言。

好奇著,蘅蕪洵禮伸出纖細指尖挑起層層車簾向外看去,瞧見的卻是雲霧縹緲。

她的一雙美眸之中多了一絲驚訝,但也僅僅一絲因證實猜想所生出的驚訝。

縹緲雲霧只需向外伸手便可觸到。這般幾乎是尋常人,一生都難以觸及的場面。

文途盡手中茶盞落下,他的眸光看向蘅蕪洵禮,卻只見上面寫著乏味無趣。

茶水漸漸涼了,蘅蕪洵禮收回指尖,被挑起的簾子也隨之落下。

文途盡:“此處距離桃花潭近了,等到了那處先去吃些飯再雇兩位奴仆可好?”

聽著這些無聊的瑣事,蘅蕪洵禮只無精打采地用一聲“嗯”來回應文途盡。

現今的一切將她對於目的地的期待消磨殆盡,剩下的唯有無聊的情緒。

手中茶盞輕放,文途盡似有些無奈只道:“不如再多看看外界的風景吧。”

蘅蕪洵禮聽著、無聊地垂下了眼,口中漠然道:“只是三重天的雲彩,多水多霧有何風景可言?”

這一番話後,文途盡看待她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幾分隱秘的探究。

眼前端莊文雅全然一副大家閨秀模樣的人是自己的因果,可自己對於她的身世、由來,乃至於一切都毫無所知。

先前自己僅通過蘅蕪洵禮口中的只言片語,便輕易地給她安了一個凡人身份。可現在看來,她當真是凡人嗎?

但文途盡其實並不在意蘅蕪洵禮的身份究竟是什麽。

左右自己將她帶在身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那她是人是妖,還是什麽旁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空氣之中桃花的香氣愈漸濃郁,馬車也在不久後落地。

車夫挑起轎簾,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桃紅的世界。

“公子,小姐桃花潭到了。”

一日光影在漫天雲彩之中度過,晚間桃花潭最是豪華的文氏客棧中,用桃花木雕刻的偌大圓桌上擺放著諸多桃花潭處的特色。

蘅蕪洵禮滿心期待地,淺嘗了一口用桃花腌制的魚肉後,便悻悻然地放下了筷子。

恰在這時侍從推開了房門,將一個梳洗打扮好的孩童帶了進來。

只那孩童眼神怯懦,顯然是怕人的。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這滿桌佳肴上時卻又不知覺地咽了咽口水,這般看她又是餓極了。

孩童名小竹,是兩人方才來到桃花潭,在一處小巷撿到的小乞。

起初小竹渾身臟汙,單衣赤足的蜷縮在暗巷之中。只一雙空洞無神地眼眸擡起,看到遠處停下腳步的蘅蕪洵禮時,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芒。

停步回眸的瞬間蘅蕪洵禮與孩童對上了眼神,不由得,這讓她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在這般的場景下遇到一個孩童。

只那時的她還很小,還是一個只會在姥爺與父母身邊玩鬧的無憂孩童。

“我不想要旁的丫鬟,將她帶回吧。”順著蘅蕪洵禮的目光,文途盡轉頭瞧去。

話語與停頓的步伐,都在直白地告訴文途盡,蘅蕪洵禮口中所說之人,便是眼前的小乞。

而在此之前他也從未想過,向蘅蕪洵禮這般的人,竟會允許一個小乞為自己服務。

但既她都這樣說了,文途盡便也不會逆反她的想法,只道,“好。”

那時的天空下著罕見得雪,這時的半空彌漫著無數桃花瓣,這是蘅蕪洵禮撿在身邊的第二個孩子。

——

桃花潭中桃花鐵,外界只傳桃花鐵是無情修士的頂配,卻無一人提及,這桃花潭的秘境開啟,有著極其苛刻的條件。

文途盡的眉頭微微鄒起,心道:‘怎會如此。’

擡眸對上客棧老板誠懇的眼眸,文途盡放下一錠銀信了他的話。

秘境需和愛人攜手而入,可這般條件怎麽看都太過無禮了些。畢竟來這桃花潭中想要挑戰秘境的,無一不是無情修士。

而這既都是無情修士了,又怎會有相愛之人?

風將窗外的桃花瓣吹落在文途盡的肩上,伸手撚起。不知想到什麽,他的視線忽的柔和了起來。

文途盡輕嘆,“罷了,全當來游玩一番。”

思緒拉回,文途盡看著吃得差不多的蘅蕪洵禮,提議道:“桃花潭的夜景最是美,不如我們現在去游玩一番。”

“且這桃花潭中所賣的布匹,紡織的衣裳都是用桃花染的粉,是這處的獨一份。”

他再說這話時,語氣輕柔得過分,全然不似同他人說話般冷言冷語。

聽著他的話,蘅蕪洵禮生了疑惑:“不是來尋桃花鐵的嗎,怎先玩起來了?”

這話問出,她漂亮的眼眸眨了一下繼而看著文途盡。

“不去了。”文途盡回看過去,他的話語輕,眼眸帶著笑與之對視著。

奇怪的,兩人相互對視著,文途盡感覺到了有些的不自在,就好似羞澀的情緒正在他的體內生長。可反觀蘅蕪洵禮卻是毫無反應。

一層薄薄得粉,迅速的在文途盡的臉頰上蔓延開來。

蘅蕪洵禮沒有過多的詢問,她不懂文途盡為何不去了,亦不懂他的面上為何會露出薄紅。可在出於禮貌之下,她雖不懂,但也回以甜美笑容。

服裝鋪中各樣的衣衫擺滿店鋪,文途盡指尖撫過桃紅的絲綢布料,在此間他嘴角的笑意便沒有下來過。

“將這些包起來吧。”幾句話的功夫,店中賣的最是好的幾匹布料便被文途盡買下,而小鋪老板報價的話語梗在喉間。

他瞧文途盡的穿著與佩戴便知身份不凡,便也只笑著應答著。

等候良久,穿戴完畢的蘅蕪洵禮被店內小廝請下了樓。

不同她以往素簪白衣的高雅。現今發間插著一只盛開的桃花,配以旁的飾品美的像是天仙。

此刻蘅蕪洵禮便只是站在這處,她的一顰一笑便牽動著文途盡的心,讓他這一顆堅固道心為自己而跳動。

許眼前景象太過於美好,文途盡不敢再多看。他的指尖輕點腰間玉佩,在其中拿出一頂搭配著珍珠、寶石的粉色帷帽想要為其帶上。

心中漸漸生起奇怪的占有欲,他只覺得這是自己的因果,無論什麽模樣,他都不願被旁人窺見半分。

蘅蕪洵禮裝作沒有看見文途盡閃避的眼神,品味著自己發現的趣。

她望著文途盡時眼中盛著一汪春水,而文途盡好似要溺死其中但又渾然不覺。

“我好看嗎?”蘅蕪洵禮壞心眼但又俏皮的由一次詢問著。

她這樣問,可偏她的面上裝得純,還帶著一絲什麽都不懂的傻氣,騙得文途盡察覺不出她真正的內心,只呆呆應答:“好看。”

修長雙指撩起粉色珠簾,想要將其帶在蘅蕪洵禮的頭上,可卻被她俏皮地躲開,“看著好重,會壓垮我的發型。”

圓潤的珍珠與精致的珠寶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文途盡看呆了眼,他柔聲解釋著:“不會,你佩戴著它就好似一片桃花落於發間,不壓垮你的發型。”

蘅蕪洵禮聽聞,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珍珠與寶石隨著動作相互碰撞,濃濃夜色之中一寸白絹兩人握,咫尺距離不分離。

眼前新奇事物無數,文途盡願陪她逛,遇到心儀的便買下放置在腰間的儲存玉佩之中。

可這般好景下偏有些個不長眼的。文途盡付錢的手沒有停頓,可餘光中卻是早已註意到了幾個不懷好意的,人正向著自己這處來。

毫無察覺的蘅蕪洵禮,依舊品著文途盡剛才買的桃花糕。

大抵是這糕點的滋味過於熟悉,不禁勾起她記憶深處母親的面龐,與糕點鋪子裏小哥良善的笑容——以及那時他身旁孩童第一次品嘗到糕點時的模樣,她統統記憶猶新。

糕點香甜,唇齒間都彌漫著淡淡桃花香氣。蘅蕪洵禮看著文途盡,她露出笑容想要與之分享。

伴隨著文途盡仿若淬了冰般的聲音,他的長劍也出鞘了,“我家小姐不喜與人交談,諸位還是遠離的好。”這話中一字一句,都似如手中握著的長劍般,能將人千刀萬剮。

長劍鋒利閃爍寒光,將意圖靠近蘅蕪洵禮的有心之人統統阻隔在外。

那人只是瞧著卻並未放在心中,他暗暗啐了一口,掌心握住腰間劍柄,“一把玄鐵劍也敢與本大爺叫板?”

他叫嚷著似還想與文途盡一較高下,可他還未有旁的動作便被身旁人按住了劍柄。捏著他的後頸強行向文途盡與蘅蕪洵禮鞠了一躬。

那人不服還欲反抗卻聽身旁同伴道:“文公子,我的同伴前些時日捉妖時傷了腦子,如今有些糊塗。方才的冒犯,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恕他。”

這世間能被尊稱一句文公子的人甚少,方才還摩拳擦掌的人,此刻也明白了眼前人是誰。

頓時,他害怕的蔫了下來,就連道歉的語氣也恭敬了幾分。

珠簾內蘅蕪洵禮口中的糕點堪堪咽下,她擡頭看著文途盡冷漠的眼神、以及這個角度下俊美的側顏,她似頭一次發現原來文途盡還有這樣的一面。

這是一場並不算好的小插曲,但這並沒有影響到蘅蕪洵禮想要繼續游玩的興趣。

而在接下來的路途中,文途盡的步子漸漸緩了,他感受著手中白絹因身旁人的動作而牽動起的幅度,他淩若冰霜的臉上漸漸得笑起。便是連眼神也柔和了起來,全然不見方才那般的危險。

兩人明才認識不過兩日,但文途盡卻貪心的想要了解更多關乎於蘅蕪洵禮的喜好、事情……

他清楚自己在改變,但無妨,他坦然地接受了現在的改變,甚至於還想改變更多。

身旁人逛著、握著手中的白絹走進了一處人頭攢動的喧鬧地方。

這處有著一顆碩大的桃樹,無數的枝丫開滿桃花。有風吹過桃花便漫天飛舞。

可奇怪的是任憑風如何的吹枝丫上的桃花依舊茂盛,好似永無止境。

看著眼前這棵碩大的桃樹,一股沒由來的熟悉感,悄然蔓延在蘅蕪洵禮的心間。

想不通是為何,她便自我開導著許是曾經有人帶自己來過。

沒有再細思,因為天空突地有跟紅線向著自己這處飄來。

紅線在文途盡與蘅蕪洵禮的手腕處繞了一圈。

文途盡只垂眸看了一眼便知這是何物,此乃月老的法器——紅線。

恰在這紅線落後不久,文途盡的腦中響起一道稚嫩帶著嬉笑的童音,“姻緣非天定,行事定緣人。”

而後他的眼眸驟縮,始料不及的他感到自己好似被人用力地推了一下,隨之腳下的土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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