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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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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後廚正是忙得焦頭爛額腳不沾地,杉杉扒拉出一塊:“坐,快坐!”

宋曲在夥計的影響下,漸漸有些潔癖,是決計不肯坐的。徐賀就不管那麽多,咕咚一聲砸了下來。

“大姐,你這生意蠻好的嘞!”

杉杉謙虛:“哪裏哪裏。”

流螢接過話茬:“昨天我們忙活到好晚呢,回去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那肯定掙了很多吧!”徐賀的眼神亮亮的,“有多少!”

流螢三杏招娣發出爆笑,杉杉有些無奈地交代:“賠了三兩多,剛開業搞活動,搞活動!”

宋曲是做生意做老了的,知道前期投入的重要性,輕聲安慰道:“都是這樣的都是這樣的,賠本賺吆喝嘛!慢慢就好起來了。”

杉杉深以為然,從菜案上抄起一根洗過的蘿蔔塞到宋曲手裏,沒有徐賀的份。

“一會有桌子空出來,給你倆安排一桌特色的,什麽豬皮凍炸藕盒茄盒紅燒獅子頭酸菜白肉蒜泥白肉,都好好嘗嘗!”

徐賀眉開眼笑:“多謝大姐!”擼起袖子繼續道,“有什麽我能幹的?讓我來!”

風箱拉得呼呼作響,徐賀化身燒火小工,宋曲則變身分配專員。每道菜需要的材料,每桌客人點的同類菜品,在宋曲的協調之下效率猛猛增長。

“文姨娘,陸夫人的書已經發售,反響好得很呢!”在炒菜的煙霧繚繞和劈哩叭啦中,宋曲艱難和杉杉交流著近況。

“那便好那便好,現在府裏進項少了許多。書賣得好陸夫人也能寬裕些。”

“自然,自然!”宋曲有些小驕傲,嘴上還是不忘奉承杉杉,“宋某人的生意都是離不開您的幫助啊!與您相識真是三生有幸!”

說來也是,從《探案書生》到童話集,再到現在的新書,哪一本都離不開杉杉的身影。

人生在世,追求的不僅是財富,還有價值。看看這價值體現,杉杉對於現有的生活與成果很滿意,非常滿意!

廚房的熱火朝天中,蒲葦一溜小跑進來了:“大姐,陸夫人來了!還有高小姐!”

杉杉大喜,在圍裙上抹了兩把手就向外走,陸宜安和高佩瀾已經跟隨著蒲葦走了進來。

“杉杉,生意不錯啊!”陸宜安笑盈盈地向杉杉祝賀,“我和佩瀾特意前來拜訪!什麽最貴的最好的都給我來一個,必定要給你捧捧場!”

杉杉的臉上帶著蒸汽蒸過的紅暈:“姐姐你這是哪裏的話!你絕對是vvip客戶,哪裏能收你的錢呢?”

一興奮,杉杉的英文素養噌噌地往上漲,管其他人聽不聽得懂呢!

宋曲知道這是自己的金牌寫手陸宜安,忙著放下手中的單子,手胡亂在衣服上蹭了蹭走到前方恭恭敬敬行抱拳禮:“陸夫人,高小姐!鄙人宋曲。”

說罷興奮地擡起頭望向陸宜安,想著再討論一二,卻發現兩人的表情有些說不出的僵硬。

杉杉也從初始的喜悅中回過味兒來,下意識站到三人之間,擋在宋曲身前。

“後廚雜亂,去前廳吧,去前廳。”

奈何宋曲的大個頭自己是擋也擋不住:“好!去前廳。”

杉杉一個頭兩個大。全場只有一個宋曲處於糊塗的狀態之中,可自己也不想戳破這層窗戶紙,怕會有自己不能面對的境地。

高佩瀾在此刻輕輕開口,像是平靜的湖面投下一枚石子,小小的一點引起巨大的漣漪。

“我是高佩瀾,你可以稱呼我朱夫人。”

宋曲陷入一片兵荒馬亂之中。一個“朱”字出口,不用思考,宋曲已經知曉對方是何人。刻苦銘心的痛苦帶來烙印,在此刻竟然顯現出好處。

“朱,朱夫人。”宋曲的聲音中帶著虛弱與愧疚,可千言萬語堵在嗓子裏,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杉杉只想破罐破摔了,作為雙方的朋友,該如何呢?今日的見面,全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若是真打起來,都沖著我來吧,阿門。

流螢很有眼力見地關註著這裏的一舉一動,見情勢不對忙著去找蒲葦,等有雅間空出來,馬上將幾人請了進去。

徐賀本來也想跟著蹭這頓豐盛的餐食,被機智的流螢攔下了,此時正蹲守在竈臺前誓要吃第一口!

四人沈默地各坐一邊,只占據一點點邊角。平日顯得很大的八仙桌,這時候顯得有些擁擠。

杉杉有些忍受不了壓抑的氛圍,率先打破僵局,端起茶壺為大家添水:“喝些茶水潤潤喉嚨,大家嘗過了給出些意見,也好提高才是。”

陸宜安輕聲應和道:“好,這是自然的。有什麽不好的,我們肯定直言不諱;有好的我們更是要誇獎的!”

高佩瀾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宋曲低著頭也不答話。氣氛就這樣詭異地進行著。

“煜哥兒交際廣,若是不錯我把他也請來,日後有什麽宴請的就在你這裏!”陸宜安已經有些慌不擇言,對不對的一股腦往外說。

杉杉想趕緊捧場也卡住了:我看還是沒有這個必要了吧,他昨天剛走!

流螢迅速出鍋了幾個菜,不管火候不管熟不熟,看著差不多了就往盤子裏盛,三步並作兩步就向雅間躥出去。

徐賀舉著筷子端著碗大喊:“還沒給我撥出來呢,我還吃呢!”

三杏有些無奈地先拿出一小罐鹹菜:“先吃著,那邊有大事,我再給你炒。”

流螢的突然出現稍稍解了幾人的尷尬相處,杉杉忙站起身跟著端菜。

“嘗嘗,都嘗嘗!這是豬皮凍,這是蒜泥白肉,這是炸茄盒藕盒…”杉杉盡量甜美地報菜名,就覺得這菜的擺盤方面是差了一點。

陸宜安也忙著當氛圍組:“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夾起一道輕輕嘗了,還沒拌勻的食鹽直接齁到了嗓子,“咳咳,好吃,好吃!”

杉杉也馬上夾起一塊:這是沒放鹽?嘴裏也是一樣的話:“好吃,快吃!”

高佩瀾終於說出了見到宋曲之後的第一句話,冷冰冰的:“我怕染病,還是不吃了。”

宋曲的頭更是低到了塵埃裏,三十幾歲的年紀也沒有真正的成熟,有些哽咽著站起身要走:“宋某人打擾了,各位女士請用餐,宋某人先行告退了!”

杉杉聽到針刺樣的話語也是難受得不行,可是高佩瀾的痛苦自己同樣能理解。是已經到了雙方都能理解的年紀,杉杉忙著起身去安慰宋曲,就見到宋曲的淚水沾到了胡子上,撲簌簌落下。

“回來!”高佩瀾的嗓音裏也帶著哭腔,“坐下!我說什麽了你就走!你害我至此我還不能罵罵你嘛!”

宋曲聽了這話心中的愧疚即將把自己淹沒,在杉杉的攙扶下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對不起。”

僅僅三個字,包含著對高佩瀾的愧疚,如果自己沒有因為心疼朱淹的功名來之不易,如果當時自己能夠提前告知,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自己是被拋棄的受害者,但自己也是怯懦兇狠的劊子手!後悔的情緒從胸膛漫出喉嚨,快要喘不過氣了。

杉杉看著宋曲的臉忽地變白,知道他的後悔與無措。杉杉曾經說過,只要是自己的朋友,無論他是作天作地坑蒙拐騙,只要不觸發法律傷天害理,自己都會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

可面對著高佩瀾,自己的嗓子也像卡了雞毛一樣,說不出口。任何的美化與辯解都是對受害者的再次傷害。

高佩瀾設想過很多次與宋曲的會面。是要狠狠抽他兩巴掌,是要面對面奚落他一番,做好了很多準備。

今日的突然見面讓自己有些無措,找著機會說出早已備好的“輸出”,卻也沒有得到預想中的痛快。

“別哭了。”冰冷的聲線變得溫和,高佩瀾恢覆了往日的模樣,“我知道你當時的困難。朱淹心狠手辣,當時你若是真的告訴我家,怕不是他就要辣手摧花。”

“不管你是心疼他還是不敢說出口,我不想再提。你的愧疚要落到實處,你曉得吧!”

宋曲淚眼迷蒙的世界清亮了幾分,哽咽著點點頭。自己從來不奢望能夠得到高佩瀾的諒解。傷害就是傷害,不會因為口頭上幾句簡單的道歉就會消失無蹤。

傷害會伴隨著時間慢慢滲入骨血。不想起的時候不痛不癢,可一旦陰天,細密的疼痛會從每一處關節鉆出來,反反覆覆從不會愈合。

只能盡最大努力彌補。

宋曲堅定地點點頭:“高小姐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宋某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世上我只對不起你一個,請讓我用一生來彌補(好像有點不對QAQ)。

高佩瀾忍住不翻白眼:“總不會叫你去死!先吃飯吧,等我想起來再說!”

雖然想叫宋曲參與扳倒朱淹,但目前對他的品性還不太了解。即便是杉杉打了包票,也不排除他為愛癡狂。還是慎重觀察些再說。

宋曲看出桌上幾人的遲疑和猶豫,決定對染病的事再解釋一下:“宋某人行得正,立來端,潔身自好。但為保險起見,宋某人還是先行告退了。”

正要起身,高佩瀾大嗓門又開始了:“讓你坐下就坐下!趕緊吃!你要是真有病,早把你趕出去了!難不成你以為我們是照顧你的面子?快吃!”

宋曲又感動得有些想哭,刀子嘴豆腐心,是我害了你!

大口的食物往裏塞,整個人已經被愧疚淹沒了,所難吃的菜肴也嘗不出來。當真“味同嚼蠟”。

高佩瀾整理心情嘗了第一口:yue,打死賣鹽的了!

飯後,陸宜安和宋曲又對之後的寫作題材進行討論。

杉杉看著和諧的場面有些恍惚:要是永遠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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