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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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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正想著,大門外傳來嘈雜的說笑聲,少說有五六個人。杉杉左右環望,沖著離大門口最近的海棠樹沖了過去。幸虧本主挑食身量纖瘦,剛好被樹幹藏得嚴嚴實實。

大門被推開,幾個彪形大漢提著酒菜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許是已經喝過一場,步伐有些東倒西歪,說話也是顛三倒四。杉杉隨著他們的位置挪動自己,保證能夠被大樹牢牢擋住身影。幾個人走到院子葡萄架下的石桌前,吃食亂七八糟擺了一桌,熱鬧地開啟了第二場飲酒。

正巧他們喝得有些不甚清醒,抓緊時機,杉杉當機立斷快步向外沖去。輕快地步伐沒有一點聲音,那幾人的笑罵聲持續不斷。成了!眼看就要跑出去,大門外迎面竟又來了一個人!虎背熊腰兇神惡煞。媽耶!杉杉嚇得轉頭就要跑,腳下踩空竟從臺階上摔了下去。纖細的腳腕立時腫起一個大包。

幾個喝酒的大漢聽到這動靜紛紛投過目光,見這新綁來的小妮子狠狠歪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調笑聲。其中一個起身,和新來的男子前後夾擊,在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朝著杉杉步步逼近。

杉杉費力地爬起,可腳上的劇痛眼中限制了她的前行。驚恐和害怕一齊湧上了心間,杉杉死死咬住嘴唇不讓淚水滑落,依然拖著受傷的腳向後院挪動。

“小娘子,莫跑!”

周圍全是刺耳的調笑,怎麽辦怎麽辦!杉杉的戰鬥力沒有絲毫的勝算,祈禱上天能快來救她。

“別過來!放了我!我是宋曲的好友,你們敢動我,你們老大過後饒不了你們!”

仍是一片大笑,仿佛自己說了什麽很愚蠢的笑話。

看著眾人仍是沒有絲毫的動搖,杉杉大聲呼號:“宋曲!宋曲!你在哪,快出來!”雙臂胡亂在身前揮動,強硬裝出個勇敢無畏的樣子,奮力對抗著難以估量的傷害。

院墻頂上一直觀察的謝驤手下早已觀望多時,見場面難以控制,實在無法等待官府的到來,一個飛撲下了院墻沖向杉杉。

被提上房頂的那一刻,杉杉淚水迷蒙中的世界突然變得清晰,安全了!

杉杉被黑衣人抗在肩膀上跟著飛檐走壁,顛啊顛的頭都晃暈了。但內心卻出奇的平靜:上天聽到我說話了,有人來救我了!有人來救我了!垂在黑衣人屁股部位的頭努力擡起看向綁她的幾個大漢,終於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杉杉是被一抔水潑醒的,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雙手不住地撲落眼睛上的水滴,身前卻空無一人。杉杉站起身環顧四周,腳上的劇痛告訴她這不是夢,自己真的逃出來了!拖著高拱的右腳向前走去,路的盡頭是一條熱鬧的小巷。天色將晚,巷子裏的人少了許多,僅剩的商販好奇地看著這突然出現的襤褸女子!來不及思考,杉杉直接拉住路過的兩個幼齡小孩,才知這裏距離大理寺只有半裏地。杉杉哄著兩個小朋友領路,就這麽一瘸一拐地晃到了大理寺。

“大人!大人!”杉杉一個趔趄直接撲倒在門檻上,“我要報案!報案!”

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杉杉被安置到角落的一個小會客室。等坐到椅子上,杉杉才終於安定下來。低頭看了眼衣衫,顫抖著整理衣襟,梳理盤發,不住地告訴自己安全了,安全了。

聽到消息的程煜放下手中的書案匆匆趕來,一直狂跳的心臟逐漸歸於平穩,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心安。

一路上卓然一直囑咐程大人文杉杉是女子不比男子勇敢,要照顧一下情緒,慢慢問,不能太過急躁以免問崩,那便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卓然的喋喋不休第一次沒有被打斷,自然是興奮地不得了,堅信自己的細心聰慧總有一天會被老板賞識,說的更起勁了。

但實際上程煜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滿心都是文杉杉平安歸來了。這小妮子狡頡聰慧古靈精怪,能從歹人手中自行逃出來,想必也只有她了。衙役說是文杉杉自己報的案,嗓門洪亮中氣十足,想必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當真與其他人不同!

至於那宋曲,身為男子,又與那高歹人有舊情,想必也不會受什麽苦楚。即使是受苦,想來也是在他可接受範圍之內。得趕緊告知阿姐,以免她著急。突然意識到耳邊有人在嘰嘰喳喳念個不停,側身瞥了卓然一眼。

唾沫橫飛的卓然被這眼刀狠狠shock到,委屈地閉緊嘴巴。不知說錯了哪句話,伴程大人如伴貓啊,剛還好好的,一下就被刀了一口。正感嘆著,兩人已經步入會客室,見文杉杉斜斜地倚靠在椅背,只露出一條清晰的下頜線。一只腿蹬直伸得老遠,腳腕鼓起一個大包,有些不文雅。

“咳咳”卓然貼心提示。

杉杉猛然睜開眼,見是程煜來了,立即從椅子上撲到程煜腿上:“大人,青天大老爺!可要給我們做主啊!杉杉雙手攥住程煜的袖口膝蓋向前匍匐了好幾步,壓得程煜連連後退。抹了把眼淚,深呼幾口氣鎮靜道,“那綁架者是宋掌櫃的舊時戀人,可能是探花郎,夫人還是高門大戶。他在外五年,三日前剛回來,名字裏有淹。”

探花郎,高門貴婿,名字有淹,程煜腦中驟然出現一個身影,怎會如此!兩撇濃眉不自覺的用力,交疊起的褶皺簡直可以夾死一只蚊子。卓然也是一楞,難道是侯府新婿朱淹偷偷瞥了一眼程大人的臉色,和在後廚院子裏曬了半月的黃葉白菜一個色。於是沒有發問,很識趣地跑出門命人去取三日內的入關記錄。

室內只剩下程沈兩人,程煜後知後覺到不太合適,暗罵不靠譜的卓然總是不靠譜。但其實也還好啦 。

杉杉絲毫不覺,作為一個現代人,對於古代的男女大防沒有這樣敏感的神經。如今的情緒也漸漸平覆,那紫衣男子是宋曲的舊情人,所以心中也不甚緊張。現代經常看到女方離婚後或者離婚冷靜期中被前任跟蹤暴打,乃至喪命,實在是非常讓人揪心。但宋曲是男的。雖說有些雙標,但宋曲是男的。

“大人,宋掌櫃有消息了嗎”

程煜有些焦躁,嚴肅道:“暫時沒有,已經差人去找了。你在此等候,謝家很快會來接你。”

可還沒邁出屋門,有衙役快步前來:“大人!”雙手呈上一只精巧的線軸,“大人!收到飛鴿傳書一封!”

卓然也在此時急匆匆跑來呈上一頁入關記錄。程煜解開綁線,精致細膩的信箋上書兩個字。正與卓然手中的記錄相合---朱淹。

“卓然,備馬!”程煜依然是滿腦漿糊,但正直的本心讓他無法延遲這場營救。不論受害者與施暴者是何種關系,都不能成為坐視不管的理由。就這麽憂心忡忡地向外走,半途又折返回來,囑托正在旖旎想象的杉杉,“文杉杉,此事事關重大,切不可輕易透露,不可與外人打聽,更不可無端猜測!若有無辜之人因你口舌受害,本官拿你是問!”

程煜不敢說的太明,文杉杉乖張狡頡,若恐嚇她此事涉及權貴,依她的性子和宣揚天賦,肯定要散遍大街小巷犄角旮旯。“也不可將此事寫到書中,不能改編演繹!總之要絲毫不能透露,包括你的仆從,乃至陸夫人。”

杉杉看著程煜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嘴上“嗯嗯”應承著,眼神卻靈動地咕嚕嚕打轉。

程煜見這表情,心道壞了,這女子肯定管不住嘴。都怪自己遇事不夠沈穩,還沒考慮得當就宣之於口,真是悔不當初。但作為四品官員,自然是不能在這賤籍身份的女子面前跌份。往外走的空當囑咐卓然做好封口工作,頭也不回地奔赴下一站場。

被委以重任的卓然揉了揉笑到僵硬的臉,大步流星走到腦海中天人交戰的杉杉面前。杉杉遲鈍地擡頭看向他的臉,放松的情緒瞬間收緊。眼前的不再是剛才那個散漫松垮的陽光少年,而是一個鋼鐵冰冷的鐵甲戰士。

總是翹起的嘴角垂得驚人,眼神中迸射出極寒的光,砸下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把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裏!若是把這件事洩露出去,擔心你的小命能不能留住。”突然頓住,在杉杉眼前三十厘米的距離亮出手中的佩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絕不是嚇唬你,想必你能猜測出涉事之人的大概身份,今日綁架的陣仗你也親身經歷。若是之後因你洩露,再來二回,你還能不能這麽幸運”

杉杉點頭如搗蒜,保證什麽也不記得什麽也沒見過。看來這人的身份實在是惹不起,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還是選擇沈默。也許正義有時需要後盾。

得到消息的流螢一遛小跑到了堂中,只見杉杉正倚靠在椅子當中,發型淩亂,外衫也不見了,臉上滿是臟汙,手背上有好幾道鮮紅的檁子,右腳腳腕高高腫起,把長襪撐起一大截。

杉杉正呆坐著覆盤剛剛的事件,宋曲的舊情人,兇神惡煞的幾個壯漢,突然出現的黑衣人(看卓然的反應他們並不知曉),和程卓二人的警告。暴風雨過後的寧靜,杉杉整個人虛脫一般滿腦子都成了漿糊,飄忽在半空之中。

“姨娘!”流螢哭著撲了過去。

呆呆的杉杉猛地被推平撞在椅子的搭腦上,痛,也打破了游離的結界。看著流螢紅腫的雙眼,委屈湧上心頭,哽咽道:“好,都好!別擔心!”話音剛落,一頭紮在流螢的肩膀上失聲痛哭。

流螢緊緊抱住杉杉:“別怕,別怕,都過去了。我們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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