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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也想跟家主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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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也想跟家主一起

足有半分鐘,張海官才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拉上了門,退出幾步開外。

門扉隔開了視野,可方才所聞卻像是仍在耳邊回蕩。

像是天外隕石砰然砸落,在心中掀起一片驚濤駭浪,他下意識就想盡快離開此地,轉身低頭沿著走廊匆匆就往外走,正見年輕家主一邊跟手捧著一份公文的張海俠說著什麽,一邊推門而出。

見到他,張海俠低頭一禮轉身離開,張從宣則挑眉露出了溫和笑意。

“回來了?”

想起先前在門外聽到的那癡狂囈語,再望著面前這張渾然不覺的俊秀面龐,張海官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動蕩的餘波未平,他腦中一片混亂,似乎比選拔勝出那天更為無措。

張從宣微微斂了笑。

輕輕按著少年的肩頭,他攬過人到身邊,緩聲問詢:“怎麽這樣表情,是阿客不願去嗎?”

但如果只是這樣,海官應該不會表現得這樣為難,該不會,兩個人爭執了幾句?

如此想著,他當即就要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猝不及防被一把拉住了。

“沒有,”迎著青年狐疑的視線,張海官張了張嘴,低聲道,“只是客前輩還在睡覺,我沒有轉告……”

感覺腦袋上被輕輕壓了一下。

“這樣啊,不著急,那就隨後再告訴他吧。”

張從宣沒在意這件小事,叮囑他回去休息,自己轉身去書房準備找些泗州的資料來看。結果一回頭才發現,身後多了個小尾巴。

他有些訝異。

“我要找一些泗州的資料,海官要來幫忙嗎?”

張海官下意識就跟了進來,聞聲,頓時輕輕點頭……他還是沒想出該怎麽做,但本能覺得,這時候應該留在家主身邊。

於是張從宣也分了他兩卷書冊,並簡單交代。

“不論水文地理,只要是言之有物的相關記載,就疊起書角,之後我會一一看過。”

看著少年點點頭到一旁坐下,他自己也翻起書來。

沒多久,張從宣就發現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眼神有了飄散,飄散很快變作了肉眼可見的困倦。再幾分鐘後,少年持書的手不知不覺落在了腿上,腦袋也低垂下去。

這副可愛模樣,看得他忍俊不禁。

臨時任務雖然不難,但跋涉數日極耗費體力,回去大睡一覺都是常事。這孩子雖然逞強,到底年紀放在那,身體需要恢覆。

就是這麽靠在椅子上睡容易落枕,張從宣幹脆把少年抱到了角落裏小榻上安置,又給他蓋了條薄毯。

剛做完這些,門外忽然傳來了輕輕的叩擊。

……

因著下雨,張海客難得偷了個閑,沒有去訓練,而是縮在房中看著閑書,愜意地小睡了一個下午。

夢中旖旎風光無限。

這樣的夢此前還能自欺欺人,可隨著近日搬來後接觸越多,已經漸漸騙不了自己,沒到關鍵時刻,他便已自行醒來。

盯著房頂呆望了半晌,張海客懨懨起身。

這才發現門縫裏被人塞進一張紙條,是海官的字跡,說明了搬走和即將去泗州兩件事情。

張海客大為吃驚。

一是,海官什麽時候回來的?二是,泗州當年的事他算半個親歷者,目睹家主親口下令封填了泗州遺址,不準任何人私下前往,如今怎麽突然一下轉了想法?

滿頭霧水地去了書房。

敲門進去後,就見年輕家主正在案後,只是除了青年,連張海官也在,此刻正裹著一席薄毯在角落裏小榻上蜷臥。

見他楞在門口,特意壓低了聲音叮囑。

“輕些,海官剛回來,又幫我整理了會資料,才睡著。”

張海客近到跟前,果然見到桌案上擺著不少圖紙和筆記。其中一張上面勾勒著個蠍子形狀,還塗畫了許多註釋,他謹慎地匆匆移開目光,沒有多看,只張臂撲擁住面前青年,語氣委屈。

“泗州我當然去……您現在要趕我走麽?”

這算是胡攪蠻纏吧,他心知肚明,卻仍不肯松手。

甚至張海客一想到,這就要搬回家去住,可能沒法再這樣朝夕相處,頓時心都似擰成一團,三分假意也成了十二分真不舍。

“舍不得~”

浸在充盈周身的清苦香氣之中,他只是壓制住躁動心念就已經耗費了莫大精力,松手簡直猶如登天之難。

“想天天看到您,”借著擁抱看不到表情,張海客肆無忌憚地流露出任性貪戀,“明天再走好不好,不,後天,要麽……不回去其實也可以吧?”

其實,這兩年他長高了很多,已經有了足以平齊的高度,還像以前一樣撲在懷裏,張從宣稍微感覺有些奇怪。

也許是因為,這一年來時不時就能嗅到換洗後仍殘存的某些氣味。雖然不算重,但這無疑昭顯著面前人已經漸漸成熟的事實。

但聽到這樣孩子氣的話,似乎又什麽都沒變,面前還是那個一心赤忱孺慕的少年。

莞爾失笑的同時,張從宣不由心軟了幾分,好聲好氣地跟人說話:“過來住了這些天,不想回去跟父母團圓嗎,他們應該也想念著你。再者馬上要出門,可能要一兩月不見,得好好告別才行。”

“而且,這些天我要看泗州的資料,就算留下來,可也沒時間給你們單獨上課了哦。”

張海客自然明白,家主是為自己著想。

“好吧……”

慢慢點了頭,他松開手,故作委屈地低垂下眼睛,本想說兩句大度得體的話,然而視線裏,那柔紅的淺淡唇線近在咫尺,勾的他鬼使神差話音一轉:“那,今晚上可不可以跟家主一起睡?”

青年明顯一怔。

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太過逾越,張海客自己也嚇了一跳,但是反應過來,頓時心念大動——當然,他不敢也不會做什麽逾越的舉動,可如果能借此更親近一些,不比什麽都強?

趁熱打鐵!

心念一轉,他埋下頭,不住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著青年側臉,低落的語調,不覺帶出幾分認命的自嘲。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到,海官可以一直留下來……這當然不怪他,是我自己輸了比試。可,有時候也忍不住想,同樣都是外家出身,海官卻能有麒麟血,這是不是天命註定我就沒那個資格呢……或許,您一開始就看錯了人……”

張從宣聽得漸漸不忍。

原來如此,阿客這股纏人的架勢,與其說為的是搬不搬走陪不陪自己,更多的怕還是自少主選拔後糾纏的心結。

想想也是,雖然通過公開承認弟子身份,避免了一些流言蜚語,可阿客家庭和睦天資優異,從小在外家就順風順水,此前又被家主勉勵看重,一朝落敗,恐怕對方自己心裏那關才是最過不去的。

“怎麽會,”他擡手輕拍少年的後背,語氣篤定,“你不相信我的眼光麽,阿客?”

張海客扯出幾分勉強笑意,繼續說:“最近下雨天寒,您又嫌炭火太悶,銅壺太燙,我是想,不若趁最後留下來這天為您暖床解悶……我睡相很好的,一定不會打擾您……這是不是太冒犯了……”

“快住嘴吧!”

什麽暖床的話都出來了,張從宣啼笑皆非,忍不住推開他,輕輕拍了下對方腦袋打斷,心裏卻還真有些動搖。

解不解悶另說,趁機能把阿客這心結解開也好,省得人一天到晚胡思亂想。現在連天命都出來了,以後還不定怎麽,要是就此失了心氣一蹶不振,這豈不是自己的疏忽。

轉頭看去,阿客還是低著腦袋怏怏模樣。

罷了。

張從宣嘆口氣,輕輕頷首:“說什麽冒犯,反正我這也就自己一個人,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就在這……”

“——不行!”

另一道聲音猝然打斷了未盡的話。

榻上的張海官早在被換了個地方時就醒了,只是隨後張海客進來,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幹脆假寐。只是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猝然起身,打斷了眼看就要得逞的張海客。

之前在門外聽到的聲音,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原本也是意外撞到,倘若只是私下有些不軌心思,張海官尚能暫且壓下混亂心思隱而不發。畢竟,也許只是夢中一時糊塗,醒來後可能自行就會清醒。

然而他發現,對方根本沒有為之羞愧懊惱;相反,清醒時的張海客根本就是恬不知恥。

想起對方之前關於“心上人”的言論,張海官看著張海客的眼神越發警惕——家主看起來對此完全不知情,而這人心懷不軌,還敢明目張膽討要共枕,是準備做什麽?

難道完全忘了家主現在餘毒未清,體質虛弱嗎!

他向來清雋淡然的臉上面無表情,一雙沈靜黑瞳冷得懾人。

被這樣看著,張海客莫名感覺內心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全都被一眼看透了似的,不由生出心虛。

“海官醒了啊,”他若無其事一笑,“不過,你說不行,是為什麽?”

見青年也循聲望著自己,似是疑惑,張海官微微咬牙。

張海客的心思太過骯臟駭人,恐怕說出來也不會被相信,但要是說不出個理由來,恐怕無法阻止。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家主被蒙騙?

“我,”當著兩人的註目,張海官忽而擡手,一把抱住了青年手臂,只是動作跟語氣一樣僵硬生澀,“因為……數日未見,我也想跟家主一起睡。”

“?”

張海客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什麽看透什麽心虛都丟了個一幹二凈,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呼之欲出——

這小子要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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