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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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為什麽是我
聽到不斷重覆的回聲，晴空跳起來罵：“你個老匹夫，把我們騙進來果然是抱著壞心思！”
全都有倒是無所謂：“我都快習慣了，有祖宗在，怕什麽。”
但是易邊卻感受到了危機四伏，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渾身都是陰氣，讓他從腳底開始發麻，它們正埋伏在各個角落，伺機而動。
洛迎笑著用指腹揩去一抹淚水：“我有何罪？”
“我無咎族生來帶著上天的指令，守護好混沌之門的邊界，防止魘從地下出逃為禍人間，我們一直保持清醒警戒，一旦有魘出逃必定及時鏟除，上千年來一直無可挑剔，也因此受到神的庇佑，族中盛隆興旺。直到你的出現，”陸振廷沈思道，“你受到神之子的青睞，贈你予天之力，你擁有舉世無雙的神力，但也是這股神力，將無咎族逼入絕境。你走火入魔，失了心智，神力便成了可怕的滅世魔力，你在萬祖聖堂殿內大開殺戒，無人能阻，族內靈力高強的主脈皆喪於你手，若不是當時的支脈沒有資格進入殿堂，恐怕整個無咎族都將陷入滅族之災。”
“一派胡言，分明是……”是聶憬川……失去了記憶的那段過去，唯一清晰的畫面是心口紮著冰冷的武器，上面還散發著他的靈力，錐心刺骨的痛讓她跪倒在地，她一只手扶著地面撐起搖搖欲墜的身子，感受到靈魂逐漸破碎，殿堂裏橫屍滿堂，唯有聶憬川站在她面前，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的眼神，她聽到那句足以把她打入地獄的聲音：“洛迎，你就應該早點去死。”
她想不明白，怎麽就變了。
聶憬川殺了他們，還要殺了她。這是她被封的幾百年裏一直不敢相信的事實。但是若這不是事實，那什麽才是？！
大腦痛得要炸了！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分崩離析。
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是誰把我的記憶偷走了？快還給我！
“你就好好感受自己犯下的罪業吧。”
陸振廷看著這個曾經輝煌了上千年的代表至高無上榮譽的殿堂，心中滿是悲涼：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身後圍集著眾多弟子，莊止和邱向恒分別站在他左右兩側。
“莊止把殿堂封印住，不許任何人逃脫。等到血煞集中之後，邱向恒，你負責用業火將殿堂付之一炬。”
陸振廷的命令使得兩人同時身形一僵，邱向恒喊道：“陸爺爺！”
陸振廷喝道：“怎麽，你想違抗命令！你既然不想當這個門主，那就只能聽我的命令，今日你若不服從，以後就被叫我爺爺，你也不是天靈山莊的人！我們等了多少年才等來這樣一個機會，你知道裏面是什麽嗎？那是當年被洛迎所殺的無咎族主脈。他們有著高等靈力卻無辜枉死，不斷爆發的怨氣讓他們化為血煞，在殿堂內飄散不去。我們祖祖輩輩已經守了那麽多年，若是一著不慎讓他們出逃，別說我們，整個人間必將生靈塗炭！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邱向恒緊緊攥住拳頭，咬著嘴唇不發一語。
陸振廷看向莊止猶豫的表情，呵斥他：“小止你呢？別忘了你祖奶奶是為了什麽事情讓你過來的。”
莊止道囁嚅道：“可是……易邊和全都有，他們也是無辜的，這件事跟他們沒有關系……能不能……”
陸振廷道：“不能！寧願犧牲他們兩個也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犧牲兩個平凡人，就能讓大家獲救，也算是他們的福報了。況且，這是他們自己選的。大不了等他們死後，為他們超度靈魂。”
莊止沈默了，內心反反覆覆地糾結著，這樣的話他不知道聽了多久，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犧牲小我成全大家。
“還不快動手！”陸振廷再一次怒吼。
莊止閉眼吐氣，冰霜化成的靈力匯聚在指尖。
冰獄結界！
漫天飄散的雪花聚集在一起，轉眼在空中凝結成密不透風的牢籠，眾弟子齊齊發力，牢籠轟然墜地，引得整個地面劇烈震動，塵土如浪潮般向四周席卷而去，萬祖聖堂已成籠中之鳥。
殿堂內的四人被這劇烈的震動甩到地上。
全都有：“我艹，這老頭玩真的啊？？我怎麽感覺變得更冷了呢。”
洛迎咬牙切齒：“臭老頭竟敢耍我，等我出去就把你頭擰下來。”
易邊跑過去檢查一通，急道：“門窗全被封了。”
晴空：“看我把它砸了！”
洛迎道：“省點力氣吧，這可是冰獄結界，小莊止倒是有幾分能力。”
晴空：“可惡，莊止這個混賬！枉費我們還這麽信任他。”
黑暗中響起“嗚嗚”的聲音。
全都有奇道：“都被封鎖了怎麽還有風進來？”
洛迎沈吟片刻：“不是風，是它來了……”
“哪個他？男的還是女的？”
殿內的氣壓變得更低了，隨處透露著緊張壓抑，那種毛骨悚然的殺氣逐漸圍靠過來。
“不對，不是它，是它們！”洛迎沈聲道。
晴空：“主人你在說什麽呀？”
“快躲起來！”洛迎大喝一聲，卻見周圍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紅色，像火燭般幽幽地泛著光，但是洛迎知道，那不是火燭。
那些星星點點越聚越多，密密麻麻連成一片，他們背靠著背，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的身體在輕微顫抖，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密不透風的寒意，已經讓人感到窒息。
洛迎食指中指匯集靈力，燃起一簇光亮，她把光亮灑到四面八方，幾人借著跳動的光亮一眼掃過去，頓時全身繃緊，冒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道道沒有形體的黑影，星星點點的紅色是它們的眼睛。
三人集體大叫：“這又是什麽鬼呀！！！”
洛迎卻是笑了：“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區區血煞，未免太小瞧我了。”
血煞群起圍攻，易邊躲避不及，黑氣沾上了皮膚，頓時覺得呼吸一滯，雙眼染上猩紅，腦海裏有個蠢蠢欲動的聲音：好想殺人呀……
洛迎手指立刻點上他的眉心：“散！”靈魂差點被抽離的感覺讓易邊猝然清醒，後背已然全是冷汗，想起來都是後怕。
她在三人腳下畫了個圈，註入靈力，囑咐道：“待好了，不要出來。”
說完便引著黑影集中在自己周圍，黑影層層疊疊地圍過來，她纖細的身影逐漸被埋沒，到最後連衣角都看不見。
三人待在圈子裏膽戰心驚，但是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
沒過多久，堆疊成小山的黑影突然被震開，伴隨著“嗚嗚”的聲音散落在地，又馬上爬起來，閃著猩紅的血眼張開黑漆漆的嘴巴，嘴巴裏是密密麻麻尖銳的牙齒，下一瞬間，一個個黑影突然粘在了一起，它們全都堆疊在一起變成山一樣高的肉瘤，那上面有無數張臉，無數雙眼睛無數張嘴巴，無數雙手腳上下揮舞著，那些嘴巴歪歪扭扭地張開，發出的嘶鳴聲讓人汗毛直立，肉瘤揮舞著手臂滾過來，向洛迎一點點靠近。
全都有不自覺地叫出了聲：“這也太惡心了吧。”
“血煞，皆因無辜之人被殘忍殺害時產生了怨氣，那怨氣在死後依然不散，錯過了本該投胎轉世的時間，只能在人間游蕩，在漫長的歲月中，怨氣又變成了煞氣，一旦碰到其他生物就會將他吞並成為自己的一部分……你們攜帶的煞氣已經超出了他們能處理的範圍，所以才把你們困在這裏吧。現在的無咎族還真是像地裏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聽著，我不知道你們還游蕩在這個人間是為了什麽，也許你們有著放不下的血海深仇，但是到此為止吧，這個世上並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她周身泛起金光，蓄勢待發只準備一擊必殺，卻在肉瘤逼近的時候面色劇變，卸下了防備。
眼見著牢籠之內的殿堂紅光乍洩，陸振廷下達了第二個命令：“小恒，快動手，趁血煞全部聚集的現在，用你的業火紅蓮燒了他們！”
邱向恒和莊止俱是身形一震，邱向恒說道：“洛迎她既然擁有神力，一定可以消滅那些血煞的，就算不行，我們也可以幫她呀！”
陸振廷陰沈著臉回答他：“她解決不掉的。因為……”他停頓一會兒繼續道，“那裏有她的至親，她的父母。”
滿是煞氣的殿堂內，洛迎垂下手呆呆地看著面前那張扭曲的臉，顫抖著聲音喚道：“阿娘……”
她踉蹌著後退幾步，又拖著虛軟的腳在上面開始尋找，終於找到另一張熟悉的臉：“阿爹……”
“為什麽……你們會在這裏？族長……方阿奶……”
她辨認著上面的面容，一聲聲地喚著他們，每一個，都是看著她長大的人。
【我們小阿迎怎麽又生氣了？女孩子生氣可就不好看啦。是不是又跟小川鬧別扭然後哭著跑回來了？你們兩個孩子也真是的，來給阿娘抱抱，說說這次又是為什麽？】阿娘總是笑著跟她說話，從來沒板過臉。
【阿迎，既然上天給了你這樣的能力，這既是你的恩饋也是你的責任，怎麽可以用來跟小夥伴打架呢？而且阿爹知道那都是你很重要的朋友，萬一你沒控制好自己的神力，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你後不後悔？過來，阿爹陪你去道歉，好朋友之間沒有說不開的結。】阿爹總是義正言辭地跟她說教，雖然小時候的她總是不愛聽。
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這上面那醜惡的臉，怎麽會是他們？他們生性善良，本應該壽終就寢，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眼前的世界一陣天旋地轉，她捧住自己快要炸裂的腦袋。
頭好痛呀！為什麽會這麽痛呢？
阿娘，我頭好痛，你快抱抱我。
阿爹，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你能不能跟我好好教我。
“祖宗你怎麽了？！快跑呀！它們過來了！”
“主人快跑！”
是誰在說話？我又在哪裏？
無數鼎沸的聲音在腦海裏吵鬧，像是炸裂的煙花，它們興奮地跳躍著，膨脹著。
那些曾經失去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來，要把她溺死在罪惡裏。
她再也難以承受，猛地張大嘴，像溺水者最後的呼救般，發出一聲窒息的尖叫。
然後“哢”的一聲，最後一根弦斷了。
洛迎緩緩挪開自己的手掌，眼睛裏流出了血淚，看著手上似曾相識的鮮血，眼神空洞麻木，她開始癲狂地放聲大笑。
“哈哈哈，我想起來了原來真的是我呀……是我殺了你們！真的是我！我一直不信，一直在否認，結果真的是我……怎麽會是我……”
她看到記憶中，自己殺紅了眼，有人在喚她讓她清醒一點，她卻不屑，那一張張臉於她而言只是沒有意義的符號，只想殺個幹凈，她看到自己笑著站在血泊中，臉上身上全是濺到的血跡，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腳邊屍橫遍地，她踩踏著屍體，腳步輕快，甜甜地笑著：“弱者就去死好嗎。”
宛如地獄魔鬼的聲音。
洛迎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是我……我殺了阿爹阿娘……殺了那麽多人……為什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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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為什麽是我
聽到不斷重覆的回聲，晴空跳起來罵：“你個老匹夫，把我們騙進來果然是抱著壞心思！”
全都有倒是無所謂：“我都快習慣了，有祖宗在，怕什麽。”
但是易邊卻感受到了危機四伏，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渾身都是陰氣，讓他從腳底開始發麻，它們正埋伏在各個角落，伺機而動。
洛迎笑著用指腹揩去一抹淚水：“我有何罪？”
“我無咎族生來帶著上天的指令，守護好混沌之門的邊界，防止魘從地下出逃為禍人間，我們一直保持清醒警戒，一旦有魘出逃必定及時鏟除，上千年來一直無可挑剔，也因此受到神的庇佑，族中盛隆興旺。直到你的出現，”陸振廷沈思道，“你受到神之子的青睞，贈你予天之力，你擁有舉世無雙的神力，但也是這股神力，將無咎族逼入絕境。你走火入魔，失了心智，神力便成了可怕的滅世魔力，你在萬祖聖堂殿內大開殺戒，無人能阻，族內靈力高強的主脈皆喪於你手，若不是當時的支脈沒有資格進入殿堂，恐怕整個無咎族都將陷入滅族之災。”
“一派胡言，分明是……”是聶憬川……失去了記憶的那段過去，唯一清晰的畫面是心口紮著冰冷的武器，上面還散發著他的靈力，錐心刺骨的痛讓她跪倒在地，她一只手扶著地面撐起搖搖欲墜的身子，感受到靈魂逐漸破碎，殿堂裏橫屍滿堂，唯有聶憬川站在她面前，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的眼神，她聽到那句足以把她打入地獄的聲音：“洛迎，你就應該早點去死。”
她想不明白，怎麽就變了。
聶憬川殺了他們，還要殺了她。這是她被封的幾百年裏一直不敢相信的事實。但是若這不是事實，那什麽才是？！
大腦痛得要炸了！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分崩離析。
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是誰把我的記憶偷走了？快還給我！
“你就好好感受自己犯下的罪業吧。”
陸振廷看著這個曾經輝煌了上千年的代表至高無上榮譽的殿堂，心中滿是悲涼：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身後圍集著眾多弟子，莊止和邱向恒分別站在他左右兩側。
“莊止把殿堂封印住，不許任何人逃脫。等到血煞集中之後，邱向恒，你負責用業火將殿堂付之一炬。”
陸振廷的命令使得兩人同時身形一僵，邱向恒喊道：“陸爺爺！”
陸振廷喝道：“怎麽，你想違抗命令！你既然不想當這個門主，那就只能聽我的命令，今日你若不服從，以後就被叫我爺爺，你也不是天靈山莊的人！我們等了多少年才等來這樣一個機會，你知道裏面是什麽嗎？那是當年被洛迎所殺的無咎族主脈。他們有著高等靈力卻無辜枉死，不斷爆發的怨氣讓他們化為血煞，在殿堂內飄散不去。我們祖祖輩輩已經守了那麽多年，若是一著不慎讓他們出逃，別說我們，整個人間必將生靈塗炭！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邱向恒緊緊攥住拳頭，咬著嘴唇不發一語。
陸振廷看向莊止猶豫的表情，呵斥他：“小止你呢？別忘了你祖奶奶是為了什麽事情讓你過來的。”
莊止道囁嚅道：“可是……易邊和全都有，他們也是無辜的，這件事跟他們沒有關系……能不能……”
陸振廷道：“不能！寧願犧牲他們兩個也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犧牲兩個平凡人，就能讓大家獲救，也算是他們的福報了。況且，這是他們自己選的。大不了等他們死後，為他們超度靈魂。”
莊止沈默了，內心反反覆覆地糾結著，這樣的話他不知道聽了多久，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犧牲小我成全大家。
“還不快動手！”陸振廷再一次怒吼。
莊止閉眼吐氣，冰霜化成的靈力匯聚在指尖。
冰獄結界！
漫天飄散的雪花聚集在一起，轉眼在空中凝結成密不透風的牢籠，眾弟子齊齊發力，牢籠轟然墜地，引得整個地面劇烈震動，塵土如浪潮般向四周席卷而去，萬祖聖堂已成籠中之鳥。
殿堂內的四人被這劇烈的震動甩到地上。
全都有：“我艹，這老頭玩真的啊？？我怎麽感覺變得更冷了呢。”
洛迎咬牙切齒：“臭老頭竟敢耍我，等我出去就把你頭擰下來。”
易邊跑過去檢查一通，急道：“門窗全被封了。”
晴空：“看我把它砸了！”
洛迎道：“省點力氣吧，這可是冰獄結界，小莊止倒是有幾分能力。”
晴空：“可惡，莊止這個混賬！枉費我們還這麽信任他。”
黑暗中響起“嗚嗚”的聲音。
全都有奇道：“都被封鎖了怎麽還有風進來？”
洛迎沈吟片刻：“不是風，是它來了……”
“哪個他？男的還是女的？”
殿內的氣壓變得更低了，隨處透露著緊張壓抑，那種毛骨悚然的殺氣逐漸圍靠過來。
“不對，不是它，是它們！”洛迎沈聲道。
晴空：“主人你在說什麽呀？”
“快躲起來！”洛迎大喝一聲，卻見周圍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紅色，像火燭般幽幽地泛著光，但是洛迎知道，那不是火燭。
那些星星點點越聚越多，密密麻麻連成一片，他們背靠著背，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的身體在輕微顫抖，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密不透風的寒意，已經讓人感到窒息。
洛迎食指中指匯集靈力，燃起一簇光亮，她把光亮灑到四面八方，幾人借著跳動的光亮一眼掃過去，頓時全身繃緊，冒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道道沒有形體的黑影，星星點點的紅色是它們的眼睛。
三人集體大叫：“這又是什麽鬼呀！！！”
洛迎卻是笑了：“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區區血煞，未免太小瞧我了。”
血煞群起圍攻，易邊躲避不及，黑氣沾上了皮膚，頓時覺得呼吸一滯，雙眼染上猩紅，腦海裏有個蠢蠢欲動的聲音：好想殺人呀……
洛迎手指立刻點上他的眉心：“散！”靈魂差點被抽離的感覺讓易邊猝然清醒，後背已然全是冷汗，想起來都是後怕。
她在三人腳下畫了個圈，註入靈力，囑咐道：“待好了，不要出來。”
說完便引著黑影集中在自己周圍，黑影層層疊疊地圍過來，她纖細的身影逐漸被埋沒，到最後連衣角都看不見。
三人待在圈子裏膽戰心驚，但是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
沒過多久，堆疊成小山的黑影突然被震開，伴隨著“嗚嗚”的聲音散落在地，又馬上爬起來，閃著猩紅的血眼張開黑漆漆的嘴巴，嘴巴裏是密密麻麻尖銳的牙齒，下一瞬間，一個個黑影突然粘在了一起，它們全都堆疊在一起變成山一樣高的肉瘤，那上面有無數張臉，無數雙眼睛無數張嘴巴，無數雙手腳上下揮舞著，那些嘴巴歪歪扭扭地張開，發出的嘶鳴聲讓人汗毛直立，肉瘤揮舞著手臂滾過來，向洛迎一點點靠近。
全都有不自覺地叫出了聲：“這也太惡心了吧。”
“血煞，皆因無辜之人被殘忍殺害時產生了怨氣，那怨氣在死後依然不散，錯過了本該投胎轉世的時間，只能在人間游蕩，在漫長的歲月中，怨氣又變成了煞氣，一旦碰到其他生物就會將他吞並成為自己的一部分……你們攜帶的煞氣已經超出了他們能處理的範圍，所以才把你們困在這裏吧。現在的無咎族還真是像地裏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聽著，我不知道你們還游蕩在這個人間是為了什麽，也許你們有著放不下的血海深仇，但是到此為止吧，這個世上並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她周身泛起金光，蓄勢待發只準備一擊必殺，卻在肉瘤逼近的時候面色劇變，卸下了防備。
眼見著牢籠之內的殿堂紅光乍洩，陸振廷下達了第二個命令：“小恒，快動手，趁血煞全部聚集的現在，用你的業火紅蓮燒了他們！”
邱向恒和莊止俱是身形一震，邱向恒說道：“洛迎她既然擁有神力，一定可以消滅那些血煞的，就算不行，我們也可以幫她呀！”
陸振廷陰沈著臉回答他：“她解決不掉的。因為……”他停頓一會兒繼續道，“那裏有她的至親，她的父母。”
滿是煞氣的殿堂內，洛迎垂下手呆呆地看著面前那張扭曲的臉，顫抖著聲音喚道：“阿娘……”
她踉蹌著後退幾步，又拖著虛軟的腳在上面開始尋找，終於找到另一張熟悉的臉：“阿爹……”
“為什麽……你們會在這裏？族長……方阿奶……”
她辨認著上面的面容，一聲聲地喚著他們，每一個，都是看著她長大的人。
【我們小阿迎怎麽又生氣了？女孩子生氣可就不好看啦。是不是又跟小川鬧別扭然後哭著跑回來了？你們兩個孩子也真是的，來給阿娘抱抱，說說這次又是為什麽？】阿娘總是笑著跟她說話，從來沒板過臉。
【阿迎，既然上天給了你這樣的能力，這既是你的恩饋也是你的責任，怎麽可以用來跟小夥伴打架呢？而且阿爹知道那都是你很重要的朋友，萬一你沒控制好自己的神力，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你後不後悔？過來，阿爹陪你去道歉，好朋友之間沒有說不開的結。】阿爹總是義正言辭地跟她說教，雖然小時候的她總是不愛聽。
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這上面那醜惡的臉，怎麽會是他們？他們生性善良，本應該壽終就寢，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眼前的世界一陣天旋地轉，她捧住自己快要炸裂的腦袋。
頭好痛呀！為什麽會這麽痛呢？
阿娘，我頭好痛，你快抱抱我。
阿爹，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你能不能跟我好好教我。
“祖宗你怎麽了？！快跑呀！它們過來了！”
“主人快跑！”
是誰在說話？我又在哪裏？
無數鼎沸的聲音在腦海裏吵鬧，像是炸裂的煙花，它們興奮地跳躍著，膨脹著。
那些曾經失去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來，要把她溺死在罪惡裏。
她再也難以承受，猛地張大嘴，像溺水者最後的呼救般，發出一聲窒息的尖叫。
然後“哢”的一聲，最後一根弦斷了。
洛迎緩緩挪開自己的手掌，眼睛裏流出了血淚，看著手上似曾相識的鮮血，眼神空洞麻木，她開始癲狂地放聲大笑。
“哈哈哈，我想起來了原來真的是我呀……是我殺了你們！真的是我！我一直不信，一直在否認，結果真的是我……怎麽會是我……”
她看到記憶中，自己殺紅了眼，有人在喚她讓她清醒一點，她卻不屑，那一張張臉於她而言只是沒有意義的符號，只想殺個幹凈，她看到自己笑著站在血泊中，臉上身上全是濺到的血跡，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腳邊屍橫遍地，她踩踏著屍體，腳步輕快，甜甜地笑著：“弱者就去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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