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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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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

沈悠心醒得很早。窗簾沒拉嚴,一道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她瞇了瞇眼,翻了個身,旁邊是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該放的位置。江懷餘已經起了。

她躺了一會兒,聽著樓下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水龍頭嘩嘩響,還有沈慧敏的笑聲。

她坐起來,披了件外套下樓。

廚房裏,沈慧敏系著圍裙在煎蛋。

江懷餘站在旁邊,幫她遞盤子。

兩個人沒說話,但配合得很默契。

沈悠心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們。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竈臺上,落在沈慧敏的圍裙上,落在江懷餘手裏的盤子上。

沈慧敏先看見她。

“醒了?今天怎麽起這麽晚?”

沈悠心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沈慧敏的腰,把臉貼在她背上。

沈慧敏被她抱得往前傾了一下,鍋鏟差點掉了,笑了。

“幹嘛?多大了還撒嬌?”

沈悠心沒松手。

“媽,生日快樂。”

沈慧敏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低頭看著沈悠心環在她腰上的手,輕輕拍了拍。

“好了好了,快松開,蛋要糊了。”

沈悠心松開她,在旁邊坐下。

江懷餘遞了杯牛奶過來。

“喝嗎?”

沈悠心接過,喝了一口。

溫的,不燙,剛好。

吃完早飯,沈悠心拉著江懷餘出門。

“去買東西。”她說:“我媽生日,晚上要做幾個菜。”

江懷餘跟在她後面。

平溪鎮的老街白天比晚上熱鬧,賣菜的攤子擺在路邊,青菜上還帶著露水。

有人在賣魚,盆裏的鯽魚活蹦亂跳,濺了一地水。

沈悠心在一個攤子前停下來,挑了幾根萵筍,又買了些蘑菇。

她挑菜的時候很認真,葉子翻來翻去地看,根部掐一下,聞一聞。

江懷餘站在旁邊,手裏已經拎了好幾個袋子。

“你媽喜歡吃什麽?”江懷餘問。

沈悠心想了想。

“魚。她喜歡吃魚,但不會做。”

“你會?”

“會一點。”沈悠心笑了。

“張叔教我的。”

她們又去了肉鋪,買了排骨。

沈悠心跟老板討價還價,省了兩塊錢,高興得像撿了寶。

江懷餘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沈悠心轉頭看見,楞了一下。

“你笑了。”

“沒有。”

“有。”

江懷餘沒理她,接過排骨裝進袋子裏。

沈悠心跟在她後面,還在說。

“你笑了,我看見了。”

江懷餘走快了一點,沈悠心也走快了一點。

“你耳朵紅了。”

江懷餘停下來,轉頭看她。

沈悠心也停下來,笑瞇瞇的。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還走不走了?”江懷餘問。

沈悠心點頭。

“走。”

她走過來,伸出手,扣進江懷餘的指縫裏。

十指相扣,掌心貼掌心。

江懷餘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也沒掙開。

沈悠心舉起另一只手,拍了張照片。

陽光,老街,兩只交握的手。

她看了看,很滿意,發到群裏。

【沈悠心】:[圖片]

群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開了鍋。

【許煜】:???

【白小天】:!!!

【徐紫栗】:你們!!!

【高言】:!!!

【許煜】:這是官宣了嗎???

【白小天】:十指相扣!!!江懷餘你也會幹這種事!!!

【江懷餘】:……

【許煜】:她耳朵肯定紅了。

【江懷餘】:沒有。

【許煜】:有。

【徐紫栗】:好甜……

【白小天】:栗子你學學人家。

【徐紫栗】:啊?什麽意思呀?

【許煜】:白小天你閉嘴。

【白小天】:我說什麽了???

群裏又刷了一屏。

沈悠心看著屏幕,笑得眼睛彎彎的。

江懷餘站在旁邊,看著手機,耳朵確實紅了。

沈悠心沒戳穿她,把手機收起來,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老街拐角,沈悠心忽然停下來。

“你等我一下。”

她跑進路邊那家花店,就是江懷餘前天買玫瑰的那家。

老板娘認識她了,笑著問:“今天買什麽?”

沈悠心看了一圈,指著一束香檳玫瑰。

“這個。”

老板娘把花包好,系了根淺粉色的絲帶。

沈悠心付了錢,捧著花走出來,站在江懷餘面前。

“給。”

江懷餘楞了一下。

“你表白給我送花,”沈悠心笑著說:“今天情人節,我送你。”

江懷餘看著那束花。

香檳色的花瓣,比紅玫瑰淡一點,裹著淺粉色的絲帶。

她伸出手,接過來,低頭聞了一下。很香。

“謝謝。”她說。

沈悠心看著她,忽然湊近了一點。

很近,近到江懷餘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

“不客氣。”沈悠心說,聲音很輕。

然後她退回去,拉起江懷餘的手。

“走吧,還要去買蛋糕。”

江懷餘捧著花,被她拉著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花,嘴角彎了彎。

她們一起去了蛋糕店。

蛋糕店還是那家,老板還是那個年輕女人。

沈悠心趴在櫃臺上,看著玻璃裏面的樣品。

“這個,”她指著一個水果蛋糕:“上面寫‘生日快樂’。”

老板點點頭。

“什麽時候要?”

“下午來拿。”

“好。”

沈悠心付了定金,轉身要走。

江懷餘站在門口,還捧著那束花。

“你一直捧著?”沈悠心笑了。

江懷餘沒說話。

沈悠心走過去,接過那束花。

“我幫你拿。”

兩個人走出蛋糕店。

老街的陽光把石板路曬得暖暖的,有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毽子上的羽毛在風裏飄。

沈悠心抱著花,走得很慢,時不時低頭聞一下。

“你媽會喜歡嗎?”江懷餘問。

“會的。”沈悠心說。

她頓了頓。

“以前也有人送過她花,後來就沒有了。”

江懷餘沒說話。

沈悠心轉頭看她,笑了笑。

“沒事,現在有了。”

晚上,沈慧敏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她沒看。

沈悠心和江懷餘在廚房裏忙,張叔也在。

鍋鏟翻動的聲音,水龍頭嘩嘩響,偶爾有人笑一聲。

沈悠心探出頭。

“媽,蛋糕還沒拿。”

“我去吧。”張叔解下圍裙。

“不用,我跟懷餘去。”

沈悠心拉著江懷餘往外走。

蛋糕店還亮著燈。

沈悠心推門進去,老板從冰箱裏把蛋糕拿出來,裝在盒子裏,系上絲帶。

沈悠心接過,小心地捧著。

回去的路上,月光很亮,把石板路照成銀白色的。

沈悠心走得慢,怕蛋糕晃了。

“江懷餘。”

“嗯?”

“今天開心嗎?”

江懷餘想了想。“嗯。”

沈悠心笑了。“我也是。”

回到家,沈慧敏已經把菜擺好了。

魚,排骨,萵筍炒蘑菇,還有一碗蛋花湯。

張叔在旁邊擺碗筷。

沈悠心把蛋糕放在桌上。

“媽,許願。”

沈慧敏笑了。

“又不是小孩子。”

“許嘛。”

沈悠心把蠟燭插好,一根一根點燃。

沈慧敏看著那些小火苗,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她許了很久,久到蠟燭都矮了一截。

然後她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沈悠心和沈悠心鼓掌,張叔在旁邊笑著。

“切蛋糕。”

沈悠心把刀遞給沈慧敏。

沈慧敏切了第一刀,然後把刀遞給沈悠心。

“你來分。”

沈悠心切蛋糕的時候,門鈴響了。

張叔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蛋糕店的老板。

她手裏捧著一個更大的蛋糕,上面寫著“慧敏生日快樂”。

張叔接過蛋糕,轉身走回來。

沈慧敏楞住了。“這……”

“我也買了一個。”

張叔說,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悠心在旁邊笑了。

“兩個蛋糕,怎麽吃得完。”

沈慧敏看著張叔。

張叔也看著她,沒說話。

“放桌上吧。”沈慧敏說,聲音很輕。

張叔把蛋糕放在桌上,兩個蛋糕並排擺著,一個水果的,一個奶油的。

沈悠心看了看,笑了。

“媽,你今天許了兩次願。”

沈慧敏沒說話,但她的耳朵紅了。

吃完飯,沈悠心從房間裏拿出一個紙袋。

“媽,生日快樂。”

沈慧敏接過來,打開。

是一條圍巾,淺灰色的,很軟。

她摸了摸,眼眶紅了。

“你買的?”

“嗯。”沈悠心說:“用攢的零花錢。”

沈慧敏把圍巾圍在脖子上,笑了。

“好看嗎?”

“好看。”沈悠心說。

江懷餘也拿出一個紙袋,很小。

“阿姨,生日快樂。”

沈慧敏打開,是一支護手霜。

她看了看,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的手幹?”

江懷餘沒說話。

沈悠心在旁邊替她回答。

“她觀察到的。”

沈慧敏看了江懷餘一眼,又看了沈悠心一眼,沒說什麽。

她把護手霜握在手心裏,笑了笑。

張叔一直坐在旁邊,沒動。

等她們送完了,他才站起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深藍色的絨布面,很舊了,邊角都磨白了。

“慧敏。”

沈慧敏看著他。

張叔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只銀鐲子,不粗,很素,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花。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很幹凈,很亮。

沈慧敏看著那只鐲子,很久沒動。

“你……”她張了張嘴。

“很早以前就想送你了。”張叔說。

“一直沒機會。”

他頓了頓。

“我張遠山一定會好好對你。”

沈慧敏的眼淚掉下來。

她沒接那只鐲子,只是看著他。張遠山。她認識他很多年了,從高中就認識了。

那時候她成績還行,他成績也好,還有一個男生,叫趙志強。

他們三個人經常一起玩,放學後去河邊抓魚,去山上摘野果。

後來張遠山考上了大學,她也考上了,但趙志強沒考上。

他出去打工,她跟著去了。

那時候她年輕,以為那就是愛情。後來有了沈悠心,後來趙志強跑了。

後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後來她遇到江明海,後來又離了。

這些年,張遠山一直在。

她談戀愛的時候,他在遠處看著。她單身的時候,他幫襯著。

送米,送油,幫沈悠心補課,幫她修水管。

他從來不說,只是做。

“戴上吧。”張遠山說。

沈慧敏伸出手。

張遠山把鐲子戴在她手腕上,很輕,很小心。

銀色的鐲子在她細細的手腕上晃了晃,那朵小花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沈慧敏低頭看著那只鐲子,眼淚滴在上面。

“孩子還在這呢……”她聲音抖得厲害。

沈悠心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沒事,媽。我們不介意。”

沈慧敏笑了,哭著笑。

她擡頭看張遠山,張遠山也看著她。

很多年了,他等了很多年。

終於等到了。

晚上,沈悠心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江懷餘躺在她旁邊,也沒睡。

“我媽今天哭了。”沈悠心說。

“嗯。”

“但她很高興。”

江懷餘轉頭看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沈悠心臉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清楚。

“江懷餘。”

“嗯?”

“你說,張叔等了多少年?”

江懷餘想了想。

“很久很久。”沈悠心自顧自的說。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江懷餘。

“那你呢?”

江懷餘看著她。

“什麽?”

“你會等很久嗎?”

江懷餘沒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沈悠心的臉頰。沈悠心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江懷餘開口了。

“會。”

一個字,很輕。

沈悠心睜開眼睛,笑了。

她靠過去,把臉埋在江懷餘肩窩裏。江懷餘沒動,手落在她頭發上。

窗外的月亮很圓,風吹著老槐樹,沙沙響。

她們都沒有再說話。

明天還有很多事,但今晚,就這樣躺著,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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