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

關燈
告白

沈悠心發現江懷餘一整天都不太對勁。

早上沈悠心問她要不要去吃老街那家牛肉面,她說“隨便”。

沈悠心又問她想吃寬面還是細面,她說“隨便”。

沈悠心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到了面館,沈悠心點了兩碗細面,加辣,不要香菜。

面端上來的時候,江懷餘低頭吃了一口,是她喜歡的味道,但她沒說話。

吃完面,兩個人沿著老街散步。

沈悠心指著路邊一棟老房子說,這是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後來搬了。

江懷餘“嗯”了一聲。

沈悠心又說,那時候家裏養了一只貓,橘色的,很胖,後來跑丟了。

江懷餘又“嗯”了一聲。沈悠心停下來,看著她。

“你今天怎麽了?”

江懷餘楞了一下。

“沒怎麽。”

沈悠心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吧。”

她沒追問,拉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江懷餘跟在後面,手心出汗了。

中午回去吃飯,沈慧敏做了紅燒肉。

江懷餘吃了一碗飯,又加了一碗。

沈慧敏很高興,又給她夾了好幾塊肉。沈悠心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

.你平時不是吃一碗就飽了嗎?”

江懷餘沒擡頭。

“今天餓。”

沈悠心沒再問,但她的目光在江懷餘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下午沈悠心在房間裏看書,江懷餘說出去走走。

她一個人走到老街的那家花店,很小的門面,門口擺著幾桶鮮花。

老板娘坐在裏面看電視,看見她進來,站起來。

“買花?”

“嗯。”

“送什麽人?”

江懷餘頓了一下。“……朋友。”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笑了。

她沒多問,從桶裏抽出幾枝玫瑰。

“紅色的,喜歡嗎?”

江懷餘看著那幾枝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她想起昨天晚上,張叔送給沈慧敏的也是紅色的玫瑰。

她點點頭。

“包起來。”

老板娘用報紙把花包好,又系了一根白色的絲帶。

江懷餘付了錢,捧著花走出來。

老街的陽光很好,照在報紙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花店門口,看著手裏那束花,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去了旁邊的蛋糕店。

蛋糕店很小,只有一個櫃臺,裏面擺著幾樣蛋糕。

江懷餘看了一圈,指著一個草莓蛋糕。

“這個,幫我寫幾個字。”

老板是個年輕女人,圍裙上沾著面粉。

“寫什麽?”

江懷餘想了想,耳朵有點紅。

“……新年快樂。”

老板笑了。

“好。”

江懷餘站在櫃臺旁邊等著,看著老板把奶油抹平,用裱花袋在上面寫字。

她低著頭,很專註。

江懷餘忽然有點緊張,說不上來為什麽。

她拿出手機,給許煜發了一條消息。

【江懷餘】:在?

幾乎是立刻,許煜回了一個字:“說。”

江懷餘看著那個字,打了一行,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

許煜等不及了,直接撥過來。

“怎麽了?”他的聲音帶著笑,好像知道什麽。

江懷餘握著手機,走到蛋糕店門口。

“我……”

“嗯?”

“我想……”

“嗯。”

“她……”

許煜笑了。

“江懷餘,你是不是要表白了?”

江懷餘沒說話。許煜在電話那頭笑了好一會兒,笑夠了,才開口。

“你準備了什麽?”

“花。蛋糕。”

“就這?”

江懷餘楞了一下。

“還要什麽?”

許煜嘆了口氣。

“你等著。”

他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發來一條長長的消息,是一份清單——蠟燭,氣球,她喜歡的歌單,還有一句“你別太緊張,深呼吸”。

江懷餘看著那條消息,站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去隔壁的雜貨店買了蠟燭和氣球。

晚上沈悠心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房間的燈是關著的。

她楞了一下,站在門口。

毛巾搭在肩上,頭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滑。

她沒擦,只是站在那兒,看著房間裏面。

有光。

不是日光燈那種白的光,是暖黃色的,小小的,一團一團的。

燭光。

蠟燭擺在書桌上,窗臺上,床頭櫃上,還有地上,圍成一個半圓。

蠟燭旁邊是氣球,粉色的,白色的,系著絲帶,飄在屋頂下面,被燭光照得透亮。

房間中間,那束玫瑰放在床頭。

報紙換成了玻璃紙,白色的絲帶還在,打著蝴蝶結。

草莓蛋糕在旁邊,上面寫著四個字——新年快樂。

江懷餘站在床邊,手裏還拿著一個打火機,剛點完最後一根蠟燭。

她穿著白天那件黑色的毛衣,頭發沒紮,垂在肩上。

燭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但她的表情是緊繃的,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沈悠心站在門口,沒動。

水珠還在滴,滴在肩膀上,滴在睡衣領口上,她沒擦。

江懷餘擡起頭,看見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你……”

江懷餘開口,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又開口。

“你洗完了?”

沈悠心點點頭。

江懷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把手裏的打火機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在燭光裏看得很清楚。

沈悠心沒見過她這個樣子,沒見過她這樣手足無措,這樣緊張。

“江懷餘。”

沈悠心開口了,聲音很輕。

江懷餘擡頭看她。

“這些……是你準備的?”

江懷餘點頭。

沈悠心慢慢走進來。

每一步都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她走過那些蠟燭,燭火被她的衣角帶起的風吹得晃了晃,又穩住了。

她走到江懷餘面前,很近。

江懷餘聞見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草莓味的,淡淡的,甜甜的。她的頭發還在滴水,水珠落在江懷餘的手背上,涼涼的。

“沈悠心。”

江懷餘開口了。

沈悠心看著她。

江懷餘張了張嘴。

她有很多話想說,準備了很久,對著鏡子練了很多遍,在來平溪鎮的飛機上也在想,在出租車上也在想,在花店挑玫瑰的時候也在想。

但現在沈悠心站在她面前,頭發滴著水,睫毛上還沾著水汽,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她什麽都忘了。

“我……”她說,“你……”

沈悠心沒催她。

她只是站在那裏,等著。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墻上,靠得很近。

江懷餘深吸一口氣。

“我喜歡你。”

四個字。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蠟燭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

沈悠心沒有動。

她站在那裏,看著江懷餘,看了很久。

久到江懷餘以為她沒聽見,久到她的心跳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你說什麽?”

沈悠心問。聲音很輕,像怕嚇跑什麽。

江懷餘看著她。

“我喜歡你。”

這一次,聲音穩了一點。

沈悠心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哭,只是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那束玫瑰,看著那個蛋糕,看著那些蠟燭和氣球。

她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

“我也喜歡你。”她說。

江懷餘楞住了。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沈悠心說,聲音有點抖。

“你幫我挑香菜的時候,你在江邊分我耳機的時候,你在我錯題本上寫‘已閱’的時候……”她頓了頓,“你安慰我的時候…。”

江懷餘看著她。

沈悠心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笑著。

“你一直不知道嗎?”

沈悠心問。

江懷餘沒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沈悠心臉上的淚。

很輕,用拇指擦掉那道淚痕。

沈悠心沒有躲,她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

燭火跳動著。

房間裏很暖。

江懷餘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肩上。

然後她往前傾了一點點,很近。

近到沈悠心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熱熱的,落在自己額頭上。

“江懷餘。”

沈悠心睜開眼睛。

江懷餘看著她。

沈悠心的臉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看著江懷餘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燭火,有自己的倒影,還有別的什麽,很深的,以前沒見過的東西。

“你可以親我。”沈悠心說。

江懷餘楞了一下。

沈悠心的臉更紅了,但她沒有躲,也沒有低頭。

江懷餘慢慢靠近。

很慢,慢到沈悠心能感覺到她的猶豫,她的緊張,她屏住的呼吸。

然後——一個吻,落在額頭上。

很輕,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悠心閉上眼睛。

那個吻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江懷餘退開一點,看著她。

“新年快樂。”江懷餘說。

沈悠心睜開眼睛,笑了。

“新年快樂。”

兩個人坐在床邊,中間隔著那個草莓蛋糕。

蠟燭還燃著,氣球在屋頂下面輕輕飄動。

沈悠心用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遞到江懷餘嘴邊。

“嘗嘗。”

江懷餘張嘴,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草莓有點酸。

“好吃嗎?”沈悠心問。

江懷餘點頭。

沈悠心自己也吃了一口,嚼了嚼,瞇起眼睛。

“太甜了。”

“你不喜歡甜的?”

“喜歡。”

沈悠心說。

“但這個太甜了。”

她又切了一塊,遞到江懷餘嘴邊。“你多吃點。”

江懷餘看著她。

“你餵上癮了?”

沈悠心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

江懷餘沒說話,張嘴吃了那塊蛋糕。

很甜,比她以前吃過的都甜。

沈悠心把叉子放下,靠在江懷餘肩上。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看著那些蠟燭慢慢燃盡。

蠟燭很短,燒不了多久,一根接一根地滅掉,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

房間慢慢暗下來,只剩窗外的月光和最後一根蠟燭。

那根蠟燭在床頭櫃上,離那束玫瑰很近。

火光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後滅了。

房間裏只剩月光。

沈悠心沒有動,還靠在江懷餘肩上。

江懷餘也沒有動,她的手垂在身側,沈悠心的手搭在上面。

“江懷餘。”沈悠心輕聲說。

“嗯。”

“明天醒來,你還在嗎?”

江懷餘轉頭看她。

月光落在沈悠心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在。”江懷餘說。

沈悠心笑了。

“那就好。”

她閉上眼睛。

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江懷餘沒有動。

她聽著沈悠心的呼吸聲,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自己心跳慢慢平覆下來。

她伸出手,把被子拉上來,蓋在沈悠心身上。

然後她低下頭,在沈悠心頭發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很輕。

輕到沈悠心沒有醒。

但她嘴角彎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