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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那你呢 你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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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那你呢 你是什麽東西?

姜靈和宿荷衣,

這兩人的婚約來得快去得也快,

剛回宗門的時候,定親帖就風風火火地發,結果到了現在, 還沒來得及舉行問神儀式, 就又要退婚了。

消息沒多久就傳出去,

宗中眾人並不知道他們因何而退婚, 這兩天茶餘飯後聊的都是這件事。

然而話題之中的這兩人,

這幾天卻一個比一個安靜,一點動靜都沒有,誰也沒去找誰——

姜靈不找宿荷衣,是因為暫時沒臉去找他。

她知道自己做了錯事, 誠如他所說的那樣, 她背信棄義, 不忠不貞, 那天他離開的時候拂袖而去,肯定很生她的氣, 興許並不想再見到她。

宿荷衣則是病了。

他身體原就虛弱, 自那天說了退婚以後,就徹底病倒了。

小圓給他號過脈, 知道他病成這樣是郁結於心所致,而郁結於心, 也是因為姜靈。而他這病又遲遲不見好轉,小圓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去找姜靈來一趟,畢竟說到底,心病還需心藥醫。

不過,

還不等他去,這事就被宿荷衣發現。

在與姜靈有關的事情上,三公子一直都有些別扭,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說不喜歡,但比誰都上趕著,如換做是之前,哪怕他嘴上說的再不想見她,也不會阻止小圓去找她。

但這次不同,

發覺小圓要去找她,宿荷衣直接制止了他。

於是小圓又唯唯諾諾地縮回了腳,

他其實也不太清楚宿荷衣和姜靈之間發生了什麽,但看現在這樣子,三公子好像是真的要和姜靈劃清界限,不想再有牽扯。

卻沒想到,

宿荷衣這邊雖然不找姜靈,

但沒過兩天,姜靈還是先來找宿荷衣了。

小圓見她過來,於是戰戰兢兢地將此事通傳給宿荷衣。

隨後,

便聽見男人問:“你還是去找她了?”

小圓搖頭:“她自己來的。”

“她來做什麽?”

“這、這……”

小圓撓了撓頭,他見到姜靈過來,便來通傳了,根本沒有問她的來意:“屬下、屬下也不知道她是來做什麽的,不過,她說要見公子您,所以她可能、可能——”

宿荷衣問:“可能什麽?”

小圓說:“可能是來挽回您的?”

話音一落,

男人扯了扯嘴角,輕飄飄嗤了一聲:“挽回?”

挽回有什麽用?

宿荷衣覺得好笑,但片刻後,還是擺擺手,示意小圓把人放進來。但沒想到,下一秒,姜靈走進來,局促地坐到他面前,然後從袖子裏拿出一樣東西——

沒有挽回。

沒有道歉。

這是一張退親書。

*

人族一生當中,幾件大事,無非婚喪嫁娶。

凡人是這樣,修士也是如此。

也因此,

婚嫁之事,流程繁瑣。

不光定親有流程,退親也同樣有流程。

姜靈和宿荷衣,雖然還沒辦正式的定親儀典,但之前已給宗中眾人發過了定親帖,兩人的名字勉強算是綁在了一起,那麽現在要退親,為免因果不清,自然也要簽下退婚書。

同時簽下,

退婚書才算生效。

也因此,

姜靈雖然沒臉見宿荷衣,

但拿著退婚書,不得不來找他一趟。

但不知道為什麽,

剛把退婚書拿出來,就感覺到宿荷衣周身氣壓變低了。

雖然他臉上表情沒甚變化,但姜靈還是能察覺出來,他此刻應該十分不悅。

不過,退婚是他提的。

所以他此刻不悅,應該和退婚書沒什麽關系,而是單純地見到她就生氣。

姜靈十分有自知之明,

她雖然有些遲鈍,但前兩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她腦子裏記得清清楚楚,還不至於遲鈍到認為發生了這檔子事,宿荷衣見到她還能有好臉色。

於是她沒多想,局促地跽坐在他面前,把退婚書往他面前推了推:“三公子,這退婚書,你我同時簽下,這婚便算是退成了。”

話音落下,

卻遲遲沒聽見回應。

姜靈又局促了。

她現在見到宿荷衣就尷尬,秉承著能不對視就不對視的原則,從進來以後,她幾乎一直低著頭。但這時候,他一直不說話,於是她沒忍住,擡頭看了一眼。

結果沒想到,

一擡頭,

就對上宿荷衣的目光。

男人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一雙黑沈沈的眼睛看著她,總給人一種遍體生寒的感覺,姜靈總覺得他比剛才更不高興了。

她抿了抿唇,又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

片刻後,

才聽見男人不輕不重嗤笑一聲,然後他拿起筆,在退婚書上簽下了名字。

等他簽完,

姜靈把退婚書接過來,也簽下自己的名字。

如此一來,

這退婚書就算是生效了,她和宿荷衣的婚約正式解除。

於是她把東西收起來,放進自己袖袋裏,然後朝宿荷衣點了點頭,便準備離開——

但她怎麽可以?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安安靜靜,一句話都沒有說。

甚至從進了這間屋子,到現在,她一共就說了一兩句話,從始至終態度平和。

宿荷衣幾乎要氣笑了。

他的確不準備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先前他忍氣吞聲,對她和別人之間的異樣視而不見,以此維系和她關系表面的和諧。和諧確實維持住了,可是連他自己都覺得,前陣子的他,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他想要得到她的愛,為此裝聾作啞,隱忍退讓,變得都不像他自己了,可即便如此,他仍舊什麽也沒得到,所以他幹脆不要了。

但從她進門開始,見到她一副不痛不癢的態度,他心口仍舊不上不下堵著一口氣,這時候見她要走,這口氣終於憋不住。

他想要質問於她。

她做出這樣的事,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是她提的要定親,卻又和別人拉扯不清,現在要退婚了,卻又是這樣不痛不癢的態度,既然這樣,她為什麽要找他定親?

於是他拽住她衣袖,

隨後手腕用力,直接將她拽了回來,

然而質問的話剛要說出口,下一秒,卻聽見“啪”的一聲。

是姜靈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沒站穩,因此,袖子裏的東西掉了出來。

她袖袋裏一共就裝了兩樣東西,都是簿冊的模樣,其中一個是剛才簽下的退親書,另外一個,則是一本冊子。

尋常天雲宗的修士們上小課,聽講的時候,會用這種簿冊做筆記。

而這本冊子上,都是姜靈的字跡。

她最初提起和宿荷衣定親,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需要取出魘怪體內的神骨,但此舉危險,所以她需要額外的保障,而道侶之間的姻緣血誓可幫道侶雙方同生共死,只要一方陽壽未盡,另一方遇見危險也不會喪命。

但眼下,出了這檔子事,宿荷衣要退婚,她哪裏還有臉再和他繼續婚約?

姻緣血誓立不成了,所以這些天,姜靈一直在翻閱古籍,想看看有沒有和姻緣血誓差不多效果的法術。

這些古書 不全在天雲宗的藏書閣裏,還有些在各個長老那裏,也因此,姜靈這幾天跑來跑去,去各個地方翻書,她特地把這冊子揣在袖子裏,方便她把各個方法紀錄下來,在上面一頁頁分析它們和姻緣血誓的類似程度,以及可行性。

這時候,

宿荷衣垂下眼,看清上面的字跡。

於是下一秒,

所有要質問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姜靈剛站穩身體,一擡眼,

就見到男人視線落在她那本冊子上——

這冊子上的東西可不興看啊!

若讓宿荷衣看見了,一定會覺得,她提出與他定親,全是為了姻緣血誓。姜靈不想他生氣,更何況,以他性子,若真看見了,大概又免不了一場沖突。

姜靈一個激靈,

立刻彎下身,兩只胳膊擋在冊子上,要把東西收起來。

但手剛落上去,

就被男人按住了。

他體溫冰涼,按著她的力道鐵鉗一樣,語調輕飄飄的:“我還當你為什麽要和我定親,原來是為了姻緣血誓帶來的效果,想要同生共死而已。”

——他還是看見了。

姜靈頭皮都差點炸開,

她捂著冊子,和他解釋:“不全是因為這個。”

話音落下,

男人直接被氣笑了:“是嗎?那因為什麽?難不成因為你愛我?”

姜靈抿了抿唇。

宿荷衣等著她說話,

但好半晌,沒有等到她再出聲。

可她越沈默,他胸口那股火氣就越肆虐。

他從喉嚨口嘗到一股血腥氣,

好半晌後,才又聽見姜靈說:“因為我答應過對你負責。”

姜靈並不是沒察覺到,他之前憋著火氣,一直壓著脾氣,

她也不想和他起沖突,這些事情都是她理虧在先,於是她也避免著激怒他,小心翼翼,斟酌著和他說話,她不敢騙他,所以每一句話都是實話實說。

可誰知道,

這話一落,卻好像突然往他身上澆了一把火油,

緊接著,

他好像直接炸開:“對我負責?你在郁翎床上對我負責?”

宿荷衣刻薄,尖酸,

若上回把她和郁翎抓奸在床時,他說的話還算留有情面,這時候,便是把話往難聽了說。

他討厭她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討厭她到了這種地步,還要說得好像多為他著想一樣,

“我從前以為你與旁人不一樣,但現在看,你比他們更虛偽,你不過是滿心算計,利用我,戲耍我,為達目的才與我定親的,你敢做,又有什麽不敢認?何須把話說得這樣道貌岸然?

“你若要對我負責,怎麽如今又巴巴跑過來與我退親?還不是覺得我不好利用。怎麽,讓我猜猜,與我退親後,是不是就要與郁翎定親?可別與我說你是對他有愧,才和他拉扯不清,像你這般的人,恐怕也是覺得他比我好利用,像條狗一樣。”

話音一落,

姜靈金色的眼睛睜大,

她想要否認,連連搖頭,

但張了張嘴,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

宿荷衣看見她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看見她這樣的表情,他陡然生起一絲快慰感,快慰之中,他扯了扯唇,想要笑出來,但是眼睛裏倏然滾出來一滴淚水,

他便是如此扭曲,如此惡毒如此刻薄之人,他怎麽可能會在快慰的同時感到痛苦?宿荷衣不懂自己為什麽會流眼淚,但是他攥住她的衣襟,將她拉近,他說的話不夠惡毒,還可以再惡毒,再尖銳一點:

“我便不該奢求獸類和人一樣,會付出愛意——”

這話音落下,

一句話還沒說完,然而下一秒,男人話音就卡在喉嚨裏,

只聽見“啪”的一聲。

姜靈成渾身顫抖著,忍無可忍,打了他一耳光:“那你就會付出愛意了嗎?”

她心中對他有愧,但愧疚的同時也忍不住憤怒,甚至於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憤怒:

“是,我是獸類,那你呢?你是什麽東西?你是人族難道你就會付出愛意了嗎?”

宿荷衣被一巴掌扇得頭暈耳鳴,

他捂著臉,聽見姜靈說:

“你難道不是一直在索取愛意,一直要求我喜歡你,一直要求我愛著你,對你負責。可你又何曾喜愛我?你給過我什麽?你也不過是個只會索取的人而已,有什麽資格說我?!”

話音一落,

宿荷衣好像又被扇了一耳光,定在原地。

什麽叫……

他也不過是個只會索取的人而已?

什麽叫他又何曾喜歡過她?難道他不喜愛她嗎?

宿荷衣突然覺得這想法很陌生,他似乎此前從未思考過此事,可是待他細思,腦子裏卻好像一片空白,他感到茫然,好像什麽思緒都抓不住,什麽答案都抓不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好像像被施了禁言咒一樣,說不出話。

只有一口血沖到喉間,

他猝然嘔了出來。

*

直到從宿荷衣的住處出來,姜靈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知道這是被氣的,但她腦子裏也是一片空白,根本說不出自己為何如此憤怒。

興許是她對宿荷衣的不滿也堆積了很久,但一直都缺個導火索,到了剛才才徹底爆發出來。那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她手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但等她出來,

便看見郁翎在外面等她。

少年應該聽見她和宿荷衣的爭吵,跟著她走了好一會,才出聲,說他可以和她定親,立姻緣血誓。

郁翎並不是人,

他現在是徹頭徹尾的邪祟了,若要和人族立姻緣血誓,恐怕有些困難。但困難歸困難,若找到合適的方式,也是可以立血誓的。

如果換作是之前,

郁翎這樣說,姜靈大概會同意。

但這時候,

不知為何,她卻有些猶豫起來,無法心安理得地答應。

於是片刻後,她搖了搖頭:“我再想想吧。”

告別郁翎後,

姜靈又去了一趟地牢。

姻緣血誓的事,她想不清楚,做不出決定,所以她準備先來看看魘怪,再和劍靈討論一下取神骨的方法。

但沒想到,

走進地牢最深處,

卻看見——

徐夢鶴也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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