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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是不是 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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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是不是 還有機會

見徐夢鶴也在此處, 姜靈下意識想走。

但沒想到,

剛轉過身,還不等她離開,

餘光間, 就看見徐夢鶴手腕上, 好像拴著個什麽東西。

男人和她之間還隔著一些距離, 此刻他背對著她, 在魘怪旁邊的牢房裏, 是一個盤腿而坐的姿勢。

地牢裏不見天日,但石壁上嵌著會發光的夜明珠,所以周圍光線算不上昏暗,折射在男人手腕拴著的那東西上, 甚至有些晃眼。

姜靈動作微頓。

隨後定睛一看, 就發現拴在徐夢鶴手腕上的, 是一根鎖鏈。

……

這就有些不對勁了。

姜靈思忖片刻,

最後她腳步調轉了方向,

非但沒離開, 還輕手輕腳地往他那邊走過去。等進了那間牢房, 她繞到徐夢鶴正面,才看清楚他此時的模樣——

他閉著眼睛, 正在打坐,

似乎入定太深, 所以他並未察覺到她來了。

而除了手腕,他的腳腕上也拴著一根鎖鏈。

不過,這鎖鏈看起來,好像是他自己拴在自己身上的,因為在打坐的同時, 他周身溢出來一些靈力波動,雖然微弱,但裏面殺伐之氣極重。

好像不把自己拴起來,他就會出去開殺戒一樣。

姜靈覺得有點奇怪。

她上次見他,還是剛提出要和宿荷衣定親的時候,宿荷衣邀請他一起談婚事。

距離現在,

也不過半月光景。

也不知道這些天發生了什麽,他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她蹲下身來,想仔細觀察他,

但也就是這時候,

劍靈突然出聲:“他在對抗心魔!”

這話一落,

姜靈卻更茫然了。

她並非不知道心魔是什麽,可徐夢鶴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生心魔呢?

當今天下,

徐夢鶴之聲名,近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還是個幼童時,便被天雲宗的老祖帶回天雲宗,之後留在山上悉心教導,雖不出世,但年少時便有當世第一天驕的盛名,至今也仍是修真界的第一人。

但鮮有人知,

徐夢鶴雖根骨極佳,但因為根骨太好,所以這具身體,十分容易招邪祟垂涎,

他的每一個雜念,每一點情緒,都能吸引邪祟,也因此,他年幼時,總有邪祟近身,試圖奪他的舍。

可是一個正常人,如能才能沒有情緒,沒有雜念?

因此,

老祖將他關在了太康峰。

徐夢鶴幼年時,甚至少年時,都從未踏出過太康峰一步。

他從未見過太康峰以外的風景,也從未見過除老祖以外的其他人,就連老祖,也甚少與他見面,以至於他終日所見,只有山巔的草木與白雪,或是屋子裏的墻壁。

每日呆在同一個地方,身邊無人,連鳥雀靈獸也無,

起初,徐夢鶴會開口和屋子裏的桌椅說話,但因為得不到回應,所以到後來,他也漸漸變得沈默起來,甚至幾年不開口說話,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青年時,

他才偶爾被準許,與同門說話,又或是見一見外人。

但老祖在他身上下了咒印,

這咒印化作朱砂一點,落在他喉間,令他守身守情,除了像守貞砂一樣,可看他貞潔與否,更能用來控制他的情緒,若他心中生出任何情緒與雜念,便會觸動此咒,帶來噬心之痛。

到後來,

老祖身死道消,

青年長成男人,從天雲宗的弟子成了師祖,但這咒印仍舊烙在他喉間,紮在他血肉裏。

不起雜念,不起情緒,

百餘年間,這些幾乎成了他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他的心是空的,甚至該是不知道何為喜怒哀樂的,

哪怕後來他修為通天,那咒印已影響不了他,以至於他偶爾能感受到一些很淡的情緒,可即便如此,也遠遠到不了生出心魔的程度。

所以他怎麽會生心魔?

姜靈十分疑惑,

她視線往下落,盯著他喉間的紅痣看。

但還不等她思考出個所以然來,

劍靈就又開口了:“靈靈,快別看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和魘怪之間有關聯,如果讓他徹底陷入心魔之中,助長心魔,也會為魘怪提供養料。屆時魘怪力量再增強,你取神骨就更麻煩了!”

它說:“你幫幫他。”

話音一落,

姜靈這才回過神來。

看徐夢鶴目前的狀態,

他現在已經陷入了心魔中,並不清醒。

若要幫他壓制心魔,就要進他的識海看看。

姜靈想到這裏,

於是深吸一口氣,又伸出手,

下一秒,指尖落在他額間,

她用了些靈力,進入他的識海。

*

人之煩惱,無非愛恨嗔癡貪慢疑,

若其中一樣過度,便將滋生執念,養育心魔。

此物,

徐夢鶴從書中見過無數次,

但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也會陷入心魔。

起初只是睡不好,不管是醒著的時候,還是在夢中,總是在想和姜靈有關的事情;再然後,好像總有聲音在他耳邊說話,

姜靈和宿荷衣談婚事的時候,那個聲音他耳邊說,殺了宿荷衣;目睹姜靈和郁翎親密的時候,那個聲音在說,先殺了郁翎,再把姜靈關起來,捆住手腳,廢去修為,她跑不了,見不到別人,只能呆在屋子裏,和他說話,與他交/媾。

到最後,

他甚至陷入心魔中,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姜靈的住處了,那時她正在睡夢中,他就坐在她的床邊,準備把她帶回去。

但臨了要動手的時候,他突然又清醒過來,

他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地意識到,她是活生生的,有感情有喜怒哀樂的生靈,並不是不管他做什麽,她都會在原地不動。

她的感情會做減法,她會因為幻境裏的事情對他產生感情,也會因為他的欺騙,將那些感情收回,如果他真的那樣做,她或許會更不喜他。

他感到了恐懼。

於是那天以後,

他把自己關進了地牢裏,用法器鎖住,試著對抗心魔。

但心魔本就誕於執念,被徐夢鶴的雜念餵養著,日覆一日已生出了意識,它在他耳邊蠱惑,發現這樣沒用以後,於是又幻化成了姜靈的樣子。

這時候,

識海之中,

徐夢鶴的神識也盤腿坐著,閉著眼安靜打坐,但下一秒,他感覺到一只手搭上來。

睜開眼,

便見到黑發金瞳的少女在他眼前,

心魔見他楞了一下,發現變成姜靈的樣子果然有用,於是滿意地湊近,

剛要蠱惑一番,

然而下一秒,

突然感受到一陣疼痛——

徐夢鶴直接出手,將它打散,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打坐。

但沒過多久,

他又感覺到一陣氣息湊近。

黑發金瞳的少女不知道又從哪裏冒出來了,蹲在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

徐夢鶴睜開眼:“沒完沒了。”

話音一落,

姜靈眨了眨眼,十分茫然。

她其實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她的神識也是上一秒才進來他的識海,一進來就發現他在打坐,所以她才湊過來,想要戳戳他,看下他的神識是不是清醒的。

但他一睜開眼,就來了這麽一句。

看來是不太清醒了。

姜靈抿了抿唇,思考著該和他說點什麽,

但下一秒,

男人直接揮出一道靈力,往她身上打來!

沒料到他直接動手,

姜靈嚇了一跳。

原本想出手抵擋,但手忙腳亂,一出手,抵擋就變成了進攻,一道靈力打出去,直接和徐夢鶴的撞在一起。

因為太慌張的緣故,

她這一招,用了八成的功力,卻沒想到徐夢鶴並未用多少修為,所以不過片刻後,她的靈力撞碎徐夢鶴的,直接把他扇到了地上。

男人一口血吐出來,

隨後,

他擡頭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蒙了,好半晌,才出聲道:“靈靈?”

姜靈聽見他說:“你怎麽會來看我?”

徐夢鶴入定識海,對抗心魔,即便它幻化成姜靈的樣子,他也未受迷惑,因為他心中知道,姜靈如今不喜愛他,甚至避著他,她不會主動來看他,更不會入他識海。

也因此,

此時發現面前的是真姜靈,

他有些意外。

姜靈從他話裏聽出一點受寵若驚的意味,不過,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這話什麽意思,下一秒,她便眼前一黑。

緊接著,

她那縷神識被彈出識海,回到了現實中。

再睜開眼,

就見到徐夢鶴捂住心口,吐了口血。

應該是心魔暫時被壓制住了,所以他便從入定中出來了。

姜靈倒是沒想到,她剛進他的識海,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是扇了他一下,便能暫時將他從心魔中拉出來。不過,也就是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什麽。

於是,

她立刻給劍靈傳音:“我方才在他的識海裏,除了感知到心魔的氣息,還感應到了魘怪的力量。所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說:“魘怪和徐夢鶴之間有鏈接,有時候神魂相通,若力量足夠強,它的意識便可以占據徐夢鶴的身體,把他的意識壓在他自己識海深處。就像之前幻境中,它占了徐夢鶴的身體,徐夢鶴的意識還在身體裏,但被壓制著,無法操控身體。”

“那換句話說,是不是若徐夢鶴的力量足夠強,他的意識也可以在魘怪的身體裏,壓制魘怪的意識。”

劍靈說:“按理說是可以的,不過他們之間力量的差距沒那麽大。除非魘怪很虛弱,否則他無法完全壓制魘怪。”

姜靈說:“若要取神骨,我便要進魘怪的識海中。它識海中,能對我造成危險的,主要是它的意識。如果徐夢鶴能壓制住它的意識,那我就沒那麽危險了。”

劍靈頓了下,

隨後,

又聽見她說:“再加上我這幾天查古籍,找到的一些法術,就算沒有姻緣血誓,我應該也能全身而退。”

劍靈道:“你不準備和郁翎立血誓?”

姜靈搖了搖頭:“其實我之前也不該提出要和宿荷衣立血誓。”

“之前提出和他定親的時候,我想著,反正我也要對他負責,遲早都要與他定親,早點晚點都一樣,正好先定了親,我取神骨的時候,也能有個保障。

“但這樣做,我心裏不舒服。我之前一直以為,我對他的愧疚,全部來自於我和郁翎拉扯不清。但和他鬧了這麽一通,我才發現,原本就要和他定親,和為了取神骨和他定親,這兩件事根本無法混為一談。

姜靈說:“現在吵也吵過了,臉也撕破了,哪怕我對他也很不滿,覺得他只會向我索取愛意,可我還是覺得不自在,他的過錯和我的過錯無法互相抵消,抱著目的和他定親,我始終問心有愧。”

劍靈點頭,

然後又聽見她說:“我不想再做這種讓我問心有愧的事情了。”

劍靈:“所以你不準備和任何人再立血誓。”

姜靈點頭。

她不喜歡這種虧欠的感覺。

或許立血誓是最聰明最便捷的選擇,但她不舒服,所以她願意遵從意願,選一條不那麽聰明的路。

劍靈思考片刻:“讓徐夢鶴壓制魘怪這個法子也可行,不過他現在還有心魔,除非讓他的心魔消失,不然他是絕對壓不住魘怪的。”

它說:“而且他的心魔應該是你,因為這個,所以你一進他的識海,就能把他從心魔中拉出來。”

徐夢鶴這心魔是最近才生出來的,

劍靈稍微想想,就知道,八成是因為姜靈之前態度太決絕,又一直避著他,徐夢鶴惶恐至極,因愛生憂,因愛生怖,時時刻刻,日思夜想此事,被折磨得不成安寧,所以才催生出的心魔。

它說:“若要讓他心魔消失,可能你要給他一些希望,不能再像之前一樣避著他。”

話音一落,

姜靈楞了楞。

*

徐夢鶴吐完血,

從入定中清醒過來,便看見姜靈垂著眉眼,蹲在他面前。

她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好半晌後,

她回過神來,一擡眼,就發現男人正看著她。

他連呼吸聲都放得很輕,但見到她看過來,他還是問:“吵到你了?”

很莫名的,

姜靈從他的態度裏,感覺出一點小心翼翼的意味。

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呼吸不由得一滯,

但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說什麽,

於是她搖了搖頭,道:“我先回去了。”

說完,

她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也就是這時候,她聽見他的聲音:“我與你一道,可以嗎?”

話音一落,

姜靈頓了下,又垂目看他。

然後,就見到他笑了笑,解釋道:“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心不在焉的。”男人說:“我想過去照看你一會。”

這話說得其實很籠統,

姜靈並沒有什麽特別需要他照看的地方,所謂照看,無非也就是在旁邊為她端茶送水,又或者為她做一些瑣事。

姜靈對他的感受其實很覆雜。

剛才劍靈說,如果想要通過他取神骨,就不要再避著他的時候,她其實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這時候,她卻發現,她並不反感他這樣。

所以,

通過他拿神骨,她或許是可以做到的。

這邊廂,

姜靈思考著,

那邊廂,

徐夢鶴註視著她,竟然難得感到了局促。

他知道她不想見他,不想和他呆在一起,所以這話問出來的時候,他便猜到她要拒絕。

但這時候,等著她開口,哪怕早就知道答案,他心中竟還是有些惴惴,好像一腳懸在懸崖邊,有一種害怕踩空的感覺。他發現,他居然在害怕,怕她說不好聽的話。

但沒想到,

下一秒,

卻見到她點了點頭。

徐夢鶴楞了下,

下一秒,

他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感受到一種近似於狂喜的感覺,連徐夢鶴自己都不知道,她一個動作,就能把他從地獄帶上天堂——

她答應了。

所以,

她是不是,其實還願意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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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重寫了一下,來晚了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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