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裝的 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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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裝的 全聽見了
對於郁翎,
姜靈的感受其實有些覆雜。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回應他，所以只能先裝失憶。
為了不讓他捅破這層窗戶紙，在她說完可以讓宿荷衣幫她恢覆記憶以後，她幹脆連行囊也不收拾了, 直接躲回了宿荷衣的房間裏,
翌日一早,
一行人啟程回天雲宗。
姜靈上馬車的時候, 遠遠的, 看見郁翎在前面。於是她悄悄繞到另一邊，避開郁翎的視線，躡手躡腳上了宿荷衣的馬車。
她刻意躲著他，等到上了馬車, 才松了一口氣。
原以為郁翎沒看見她。
卻沒想到,
那一邊,
少年偏了偏頭, 無聲無息往她那邊看了一眼。
他剛要往她那邊走。
但還不等動作，不遠處就突然跑來個小太監。
“九殿下, ”
那小太監跑到他跟前, 然後低聲道：“陛下方才突然醒來了。”
老皇帝並沒有死。
眼珠被挖出以後，他原本要咬舌自盡, 然而卻被郁翎阻攔。雖口腔裏鮮血橫流，但最終, 他也只是昏迷過去了而已。又因為長生珠的緣故，他昏迷期間，意識進入了幻境中。
如今，
長生珠碎裂，幻境結束,
老皇帝便自然而然地蘇醒了過來。
小太監說：“陛下說，他想見您一面。他自知沒幾個月時間可活了，您是他如今唯一活著的皇嗣，他想找您安排一些身後事。”
話音落下，
就見到少年眼梢微微擡了擡。
他神態略有些譏諷，卻並未立刻出聲。
姜靈坐在馬車裏，很好奇他會不會過去。
畢竟郁翎和老皇帝的關系，實在是很微妙。
若說這對父子像仇人，但郁翎似乎對老皇帝還有幾分感情，心裏恨得要死，卻又不願看對方被邪祟占據身體，也是因此，在幻境的時候，被老皇帝傳召，他還是選擇了回宮。
但若要說郁翎愛老皇帝吧……
幻境崩塌之前，在寺廟裏，姜靈見到了郁翎，那時候，少年在為老皇帝塑金身。
幻境裏的她沒記憶，並不知道，但離開幻境，她便反應過來了，郁翎在幻境中，應該是直接殺了老皇帝的，然後將其屍骨帶入了寺廟，將老皇帝的屍骨鑄成了金身，望其不朽。
眼下，
老皇帝召見郁翎，
這對父子離開幻境後再相見，彼此身上都背了對方一條命，姜靈總感覺，這應該不亞於仇人相見。
她不敢掀簾子往外看，所以只能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起初，什麽聲音都聽不見。
後來過了好半晌，她才聽到少年說：“走罷。”
再然後，
外面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少年往老皇帝的寢宮過去了。
*
郁翎去找了老皇帝，
姜靈與其他人，則先行啟程回天雲宗。
皇城與天雲宗之間還有些距離，即便使用縮地術，回去也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
姜靈原以為，郁翎會在皇宮中多逗留幾天，興許等她回到宗門的時候，他才會啟程回來。他若不和她同行，她便也不需要再刻意躲避他，這一路上會輕松很多。
但沒想到。
當天晚上，馬車駛到一座小城。
一行人找了間客棧，準備歇息一夜。
姜靈下車，剛進客棧沒多久，
隨後，就見到郁翎走了進來——
他怎麽這麽快就跟上來了？
姜靈頓了下。
原本準備單獨住一間房，
但怕他來房間裏找她，又要提給她恢覆記憶的事，於是找掌櫃要房的時候，她迅速改了口，低聲道：“我與我未婚夫住一間就好。”
話音一落，
就感覺到背脊一陣涼意——
是少年陰森森地看了她一眼。
*
接下來的幾天，
姜靈仍舊提心吊膽，和躲瘟神一樣躲著郁翎。
她回避得很刻意，
乍一看，倒有些像在幻境中的時候，郁翎躲著她時的那樣。
只不過如今角色互換，成了她躲著他了而已。
那時候他遠遠看見她，會繞開路，現在，成了她看見他就繞路走，能不和他碰面，就不和他碰面。可她比他還要過分些，他從前躲著她，也就只是躲著而已，他身邊從來沒有別人，可她身邊有。
若避無可避，和他碰了面，她就會跟在宿荷衣身邊，和那病秧子親親密密，郁翎在旁邊看著，一點和她說話的機會都找不到。
幾天下來，
富貴跟著郁翎，
就見到少年每次見到她時，目光已經從陰森森的，變成滿眼血絲，猩紅猩紅的了。
這天晚上，
馬車駛到了天雲宗附近的城池。
只要再找個客棧歇腳一晚上，明天進入天雲宗的地界，就無需再乘馬車了，可以大方使用法力，直接禦劍上山即可。
但還有一個問題——
之前徐夢鶴給宗中下過令，不讓任何人放宿荷衣進宗。
又或者，
與其說是下令，倒不如說，他是用了法術，在天雲宗弟子身上下了禁制。
因為不管是誰，只要是天雲宗的人，若讓宿荷衣進了宗，都會直接爆體而亡。
這禁制一直沒解除。
姜靈自己倒能進宗，但她不能不管宿荷衣。
因此，她不得不去找徐夢鶴一趟，讓他把禁制解開。
畢竟這禁制是他下的，也只有他能解。
但因為和魘怪搶身體，
這幾天，男人一直都昏迷著。
眼下，
姜靈來到他的房間，
坐在床邊，就看見他安然地躺在床上。
大約是靠近了天雲宗的緣故，所以男人的力量在漸漸恢覆，他的頭發由黑色變成了白色，應該是和魘怪搶身體搶贏了。
但他還沒醒來。
姜靈目光從他臉上掠過，
就見他面色蒼白，灰色的眼睫無力垂落，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美。
她問劍靈：“你說，他醒不來，是不是因為太虛弱了？”
劍靈：“應該是。”
它說：“你給他輸點靈力試試。”
姜靈依言，指尖搭在他腕間，試圖輸靈力給他。
如今她修為比從前增長不少，
靈力也比從前更為精純，
涓涓細流一般，順著指尖淌入男人四肢百骸。
因此，
不多時，男人眼睫便抖動了一下。
徐夢鶴睜開眼，
第一眼，便是手腕上，少女白皙的指尖。
視線再往上，就見到她坐在旁邊，認真為他輸靈力。
男人頓了片刻，才出聲道：“靈靈？”
說話間，
他坐起身，視線落在她臉上，似乎有些意外，沒想過她會出現在這裏。
畢竟。
在幻境裏，
他將刀劍橫在她心口以後，她再看向他的時候，眼裏流露出來的戒備也都是真的。她是真的生他的氣，不想再理他了。
他設想過，從幻境出來後，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會是什麽樣的。
他並不覺得她是真的失憶了，畢竟她不會撒謊，裝失憶的時候，那種心虛的感覺幾乎要從她渾身上下溢出來了。
因此，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
想過她會冷冰冰，又或是流露出戒備的神色。
但他從未想過，她會這樣。
此刻，
他註視著少女，
片刻後，很溫和地問：“怎麽跑過來照顧我？”
話音一落，
姜靈發覺到他醒了，立刻看向他。
一擡眼，就對上他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她從他目光中，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他似乎在期待著某個答案。
但等她再仔細看，
又覺得，他的目光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都是溫和，安靜的。
她如實回答：“我想讓師尊把三公子身上的禁制解了。他是我未婚夫，需得進宗門才行。”
這話說完，
徐夢鶴安靜了一瞬。
但片刻後，他還是溫和地說：“好。”
姜靈見他應下此事，隨後便準備離開。
該說不說，
她只是進了一次幻境，卻覺得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如今，她不光對郁翎的感覺很覆雜，對徐夢鶴的感覺也是如此。
按理說，
她進幻境前就知道他要取她的心，那時候對此並不生氣，只有一點失落，現在出了幻境，理應還是如此。但偏偏眼下，她莫名其妙看見他就來氣。
姜靈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
興許是因為幻境裏那一年，她面對徐夢鶴的時候，情緒變得直白了很多。
她不想過多地剖析這些，但也不想和他單獨呆太久。
不過她剛起身，
就聽見男人悶哼了一聲。
再回過頭，就見到男人胸口有了一點血跡——
這種禁制，下的時候容易，但要解除，卻沒有那麽容易。
他先前被魘怪上身，和郁翎他們打鬥，身上原本就有傷，心口處也是有傷口的。
眼下為了解開這禁制，他逼出了一點心頭血。
心口處的傷因此也裂開了。
姜靈頓了下，
隨後，
便聽見男人說：“靈靈可否幫我包紮？”
姜靈雖不想理他，
但他傷口裂開了，她不能坐視不管。
因此，她又坐了回去，從識海中取出紗布和傷藥，幫他包紮傷口。
這傷在心口，要包紮，自然要除去上衣。
但男人很虛弱的模樣，他似乎連褪去衣物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只能由姜靈來幫他脫衣。
她指尖落在他衣襟，一點點挑開，露出他的身體。
男人肌理流暢，胸膛飽滿，
白色的發絲垂落下來，落在白皙的皮膚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聖潔。然而他身上有傷，滲著血，顏色赤紅，落在如玉的身體上，就顯得格外醒目。
莫名的。
姜靈想起幻境裏的事情。
很多次，她在他胸膛又抓又咬，也會留下類似的痕跡。
但不是刀劍的痕跡。
而是齒痕、指印一類的。
她耳朵突然有點紅，迅速壓下了這些念頭，趕緊用紗布幫他包紮。因為有點著急，所以她包紮時，沒有控制住力氣，男人似乎被她弄痛，輕輕喘息了一聲——
也是很熟悉的聲音。
姜靈頓了下，
她的身體有記憶，即便是在幻境中，但她那時與他是夫妻關系，親密無度，到後來，光是聽見他喘息的聲音，她都會渾身發軟。
此刻，
她呼吸急促了一些，腦子也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清醒過來，像是被自己的反應嚇到，猝然站起身來。
她覺得，她不能繼續呆在這裏，
因此，她停下了包紮的動作：“師、師尊，我，我找別人來給你包紮。”
話音落下，
卻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他似乎有些不解：“怎麽了？”
姜靈的手被他鉗制著，
手掌因此按在他胸口，她能感覺到，掌心之下他身體的觸感，以至於她甚至習慣性地，想要做出個抓握的姿勢。
她耳根發燙，臉一陣白一陣紅，
垂下眼，
正好對上男人的目光。
他看起來真的很疑惑，好像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要走。
分明她才是“失憶”的那個人。
可他借坡下驢，裝沒事人，裝得比她還像失憶了。
壓在心口的火氣“騰”地一下躥起來。
姜靈突然裝不下去了，把手往回一抽：“有意思嗎？我怎麽了師尊心裏不清楚嗎？為什麽非要問呢？”
她有些咄咄逼人。
到底也是在幻境裏走了一遭的，她脾性見長。
於是眼下，習慣性地，和在幻境裏一樣，對著徐夢鶴發脾氣：
“還是我應該叫你夫君？幻境裏你用夫君的身份哄我就罷了，如今回到了現實，為什麽你還要這樣？！怎麽，你還想在現實中以夫妻的名義攻略我，再剖一回我的心？”
話音一落，
徐夢鶴安靜了片刻。
他松了手，然後問她：“不裝失憶了？”
姜靈嗆了一句：“又不是裝給你看的。我欠郁翎但又不欠你，不需要裝失憶逃避你。”
這話一落，
姜靈垂下眼，
見到男人眼睫抖了下。
他有些難過的模樣，似乎想要解釋什麽。
姜靈不想聽，她想讓他閉嘴。
然而也就是這時，她餘光瞥見，門外似有一道影子——
身形挺拔，如松竹一般，馬尾高高束起。
是郁翎的身影。
他在外面……
是不是將她沒失憶，就為了避著他的事情，全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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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郁翎,
姜靈的感受其實有些覆雜。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回應他，所以只能先裝失憶。
為了不讓他捅破這層窗戶紙，在她說完可以讓宿荷衣幫她恢覆記憶以後，她幹脆連行囊也不收拾了, 直接躲回了宿荷衣的房間裏,
翌日一早,
一行人啟程回天雲宗。
姜靈上馬車的時候, 遠遠的, 看見郁翎在前面。於是她悄悄繞到另一邊，避開郁翎的視線，躡手躡腳上了宿荷衣的馬車。
她刻意躲著他，等到上了馬車, 才松了一口氣。
原以為郁翎沒看見她。
卻沒想到,
那一邊,
少年偏了偏頭, 無聲無息往她那邊看了一眼。
他剛要往她那邊走。
但還不等動作，不遠處就突然跑來個小太監。
“九殿下, ”
那小太監跑到他跟前, 然後低聲道：“陛下方才突然醒來了。”
老皇帝並沒有死。
眼珠被挖出以後，他原本要咬舌自盡, 然而卻被郁翎阻攔。雖口腔裏鮮血橫流，但最終, 他也只是昏迷過去了而已。又因為長生珠的緣故，他昏迷期間，意識進入了幻境中。
如今，
長生珠碎裂，幻境結束,
老皇帝便自然而然地蘇醒了過來。
小太監說：“陛下說，他想見您一面。他自知沒幾個月時間可活了，您是他如今唯一活著的皇嗣，他想找您安排一些身後事。”
話音落下，
就見到少年眼梢微微擡了擡。
他神態略有些譏諷，卻並未立刻出聲。
姜靈坐在馬車裏，很好奇他會不會過去。
畢竟郁翎和老皇帝的關系，實在是很微妙。
若說這對父子像仇人，但郁翎似乎對老皇帝還有幾分感情，心裏恨得要死，卻又不願看對方被邪祟占據身體，也是因此，在幻境的時候，被老皇帝傳召，他還是選擇了回宮。
但若要說郁翎愛老皇帝吧……
幻境崩塌之前，在寺廟裏，姜靈見到了郁翎，那時候，少年在為老皇帝塑金身。
幻境裏的她沒記憶，並不知道，但離開幻境，她便反應過來了，郁翎在幻境中，應該是直接殺了老皇帝的，然後將其屍骨帶入了寺廟，將老皇帝的屍骨鑄成了金身，望其不朽。
眼下，
老皇帝召見郁翎，
這對父子離開幻境後再相見，彼此身上都背了對方一條命，姜靈總感覺，這應該不亞於仇人相見。
她不敢掀簾子往外看，所以只能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起初，什麽聲音都聽不見。
後來過了好半晌，她才聽到少年說：“走罷。”
再然後，
外面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少年往老皇帝的寢宮過去了。
*
郁翎去找了老皇帝，
姜靈與其他人，則先行啟程回天雲宗。
皇城與天雲宗之間還有些距離，即便使用縮地術，回去也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
姜靈原以為，郁翎會在皇宮中多逗留幾天，興許等她回到宗門的時候，他才會啟程回來。他若不和她同行，她便也不需要再刻意躲避他，這一路上會輕松很多。
但沒想到。
當天晚上，馬車駛到一座小城。
一行人找了間客棧，準備歇息一夜。
姜靈下車，剛進客棧沒多久，
隨後，就見到郁翎走了進來——
他怎麽這麽快就跟上來了？
姜靈頓了下。
原本準備單獨住一間房，
但怕他來房間裏找她，又要提給她恢覆記憶的事，於是找掌櫃要房的時候，她迅速改了口，低聲道：“我與我未婚夫住一間就好。”
話音一落，
就感覺到背脊一陣涼意——
是少年陰森森地看了她一眼。
*
接下來的幾天，
姜靈仍舊提心吊膽，和躲瘟神一樣躲著郁翎。
她回避得很刻意，
乍一看，倒有些像在幻境中的時候，郁翎躲著她時的那樣。
只不過如今角色互換，成了她躲著他了而已。
那時候他遠遠看見她，會繞開路，現在，成了她看見他就繞路走，能不和他碰面，就不和他碰面。可她比他還要過分些，他從前躲著她，也就只是躲著而已，他身邊從來沒有別人，可她身邊有。
若避無可避，和他碰了面，她就會跟在宿荷衣身邊，和那病秧子親親密密，郁翎在旁邊看著，一點和她說話的機會都找不到。
幾天下來，
富貴跟著郁翎，
就見到少年每次見到她時，目光已經從陰森森的，變成滿眼血絲，猩紅猩紅的了。
這天晚上，
馬車駛到了天雲宗附近的城池。
只要再找個客棧歇腳一晚上，明天進入天雲宗的地界，就無需再乘馬車了，可以大方使用法力，直接禦劍上山即可。
但還有一個問題——
之前徐夢鶴給宗中下過令，不讓任何人放宿荷衣進宗。
又或者，
與其說是下令，倒不如說，他是用了法術，在天雲宗弟子身上下了禁制。
因為不管是誰，只要是天雲宗的人，若讓宿荷衣進了宗，都會直接爆體而亡。
這禁制一直沒解除。
姜靈自己倒能進宗，但她不能不管宿荷衣。
因此，她不得不去找徐夢鶴一趟，讓他把禁制解開。
畢竟這禁制是他下的，也只有他能解。
但因為和魘怪搶身體，
這幾天，男人一直都昏迷著。
眼下，
姜靈來到他的房間，
坐在床邊，就看見他安然地躺在床上。
大約是靠近了天雲宗的緣故，所以男人的力量在漸漸恢覆，他的頭發由黑色變成了白色，應該是和魘怪搶身體搶贏了。
但他還沒醒來。
姜靈目光從他臉上掠過，
就見他面色蒼白，灰色的眼睫無力垂落，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美。
她問劍靈：“你說，他醒不來，是不是因為太虛弱了？”
劍靈：“應該是。”
它說：“你給他輸點靈力試試。”
姜靈依言，指尖搭在他腕間，試圖輸靈力給他。
如今她修為比從前增長不少，
靈力也比從前更為精純，
涓涓細流一般，順著指尖淌入男人四肢百骸。
因此，
不多時，男人眼睫便抖動了一下。
徐夢鶴睜開眼，
第一眼，便是手腕上，少女白皙的指尖。
視線再往上，就見到她坐在旁邊，認真為他輸靈力。
男人頓了片刻，才出聲道：“靈靈？”
說話間，
他坐起身，視線落在她臉上，似乎有些意外，沒想過她會出現在這裏。
畢竟。
在幻境裏，
他將刀劍橫在她心口以後，她再看向他的時候，眼裏流露出來的戒備也都是真的。她是真的生他的氣，不想再理他了。
他設想過，從幻境出來後，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會是什麽樣的。
他並不覺得她是真的失憶了，畢竟她不會撒謊，裝失憶的時候，那種心虛的感覺幾乎要從她渾身上下溢出來了。
因此，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
想過她會冷冰冰，又或是流露出戒備的神色。
但他從未想過，她會這樣。
此刻，
他註視著少女，
片刻後，很溫和地問：“怎麽跑過來照顧我？”
話音一落，
姜靈發覺到他醒了，立刻看向他。
一擡眼，就對上他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她從他目光中，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他似乎在期待著某個答案。
但等她再仔細看，
又覺得，他的目光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都是溫和，安靜的。
她如實回答：“我想讓師尊把三公子身上的禁制解了。他是我未婚夫，需得進宗門才行。”
這話說完，
徐夢鶴安靜了一瞬。
但片刻後，他還是溫和地說：“好。”
姜靈見他應下此事，隨後便準備離開。
該說不說，
她只是進了一次幻境，卻覺得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如今，她不光對郁翎的感覺很覆雜，對徐夢鶴的感覺也是如此。
按理說，
她進幻境前就知道他要取她的心，那時候對此並不生氣，只有一點失落，現在出了幻境，理應還是如此。但偏偏眼下，她莫名其妙看見他就來氣。
姜靈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
興許是因為幻境裏那一年，她面對徐夢鶴的時候，情緒變得直白了很多。
她不想過多地剖析這些，但也不想和他單獨呆太久。
不過她剛起身，
就聽見男人悶哼了一聲。
再回過頭，就見到男人胸口有了一點血跡——
這種禁制，下的時候容易，但要解除，卻沒有那麽容易。
他先前被魘怪上身，和郁翎他們打鬥，身上原本就有傷，心口處也是有傷口的。
眼下為了解開這禁制，他逼出了一點心頭血。
心口處的傷因此也裂開了。
姜靈頓了下，
隨後，
便聽見男人說：“靈靈可否幫我包紮？”
姜靈雖不想理他，
但他傷口裂開了，她不能坐視不管。
因此，她又坐了回去，從識海中取出紗布和傷藥，幫他包紮傷口。
這傷在心口，要包紮，自然要除去上衣。
但男人很虛弱的模樣，他似乎連褪去衣物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只能由姜靈來幫他脫衣。
她指尖落在他衣襟，一點點挑開，露出他的身體。
男人肌理流暢，胸膛飽滿，
白色的發絲垂落下來，落在白皙的皮膚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聖潔。然而他身上有傷，滲著血，顏色赤紅，落在如玉的身體上，就顯得格外醒目。
莫名的。
姜靈想起幻境裏的事情。
很多次，她在他胸膛又抓又咬，也會留下類似的痕跡。
但不是刀劍的痕跡。
而是齒痕、指印一類的。
她耳朵突然有點紅，迅速壓下了這些念頭，趕緊用紗布幫他包紮。因為有點著急，所以她包紮時，沒有控制住力氣，男人似乎被她弄痛，輕輕喘息了一聲——
也是很熟悉的聲音。
姜靈頓了下，
她的身體有記憶，即便是在幻境中，但她那時與他是夫妻關系，親密無度，到後來，光是聽見他喘息的聲音，她都會渾身發軟。
此刻，
她呼吸急促了一些，腦子也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清醒過來，像是被自己的反應嚇到，猝然站起身來。
她覺得，她不能繼續呆在這裏，
因此，她停下了包紮的動作：“師、師尊，我，我找別人來給你包紮。”
話音落下，
卻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他似乎有些不解：“怎麽了？”
姜靈的手被他鉗制著，
手掌因此按在他胸口，她能感覺到，掌心之下他身體的觸感，以至於她甚至習慣性地，想要做出個抓握的姿勢。
她耳根發燙，臉一陣白一陣紅，
垂下眼，
正好對上男人的目光。
他看起來真的很疑惑，好像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要走。
分明她才是“失憶”的那個人。
可他借坡下驢，裝沒事人，裝得比她還像失憶了。
壓在心口的火氣“騰”地一下躥起來。
姜靈突然裝不下去了，把手往回一抽：“有意思嗎？我怎麽了師尊心裏不清楚嗎？為什麽非要問呢？”
她有些咄咄逼人。
到底也是在幻境裏走了一遭的，她脾性見長。
於是眼下，習慣性地，和在幻境裏一樣，對著徐夢鶴發脾氣：
“還是我應該叫你夫君？幻境裏你用夫君的身份哄我就罷了，如今回到了現實，為什麽你還要這樣？！怎麽，你還想在現實中以夫妻的名義攻略我，再剖一回我的心？”
話音一落，
徐夢鶴安靜了片刻。
他松了手，然後問她：“不裝失憶了？”
姜靈嗆了一句：“又不是裝給你看的。我欠郁翎但又不欠你，不需要裝失憶逃避你。”
這話一落，
姜靈垂下眼，
見到男人眼睫抖了下。
他有些難過的模樣，似乎想要解釋什麽。
姜靈不想聽，她想讓他閉嘴。
然而也就是這時，她餘光瞥見，門外似有一道影子——
身形挺拔，如松竹一般，馬尾高高束起。
是郁翎的身影。
他在外面……
是不是將她沒失憶，就為了避著他的事情，全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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