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得償所願 握不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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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得償所願 握不住劍
照心是徐夢鶴的本命劍。
雖然已經多年未曾使用, 但曾經百年，從年少時，他就帶著這把劍走遍天下各處，與人對擂, 誅殺邪祟, 對這劍上的每一處, 劍鋒的磨損, 劍柄上的每一條花紋, 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十分熟練地使用這把劍，
然而此刻。
把劍尖對準姜靈的心口時，他竟久違地生出一種無措感。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過去十餘年，照心的劍刃未曾變色時, 徐夢鶴時常坐在屋子裏, 安靜地看著劍刃, 靠著姜靈的行為, 丈量她的感情，估算著劍刃什麽時候變色。
但好像等待的時間太長了, 所以他心底裏已經將它認作了一個不可完成的目標, 現在它真的變色了，他第一感覺居然不是欣喜, 而是驚愕。
而心裏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剜了玲瓏心以後, 她會癡傻到何種程度，他與她之間十年間的點點滴滴，她會全部忘記嗎，就剩下他一個人記得嗎？
先前給她遞除晦茶的時候，他也想過同樣的問題。
他怕她喝下那杯茶, 忘掉幻境中這一年和他之間發生過的事。所以在她將要飲下那杯茶的時候，他又後悔了。
至於為什麽不想讓她忘……
他當時很輕易地就找到了理由——
因為他把她拉入幻境，就是為了得到她的感情。這一年間，他與她的關系進展得很順利，她已習慣了他。而如果她把這一年的事情都忘了，他與她就要重來一次。
他想。
或許宿荷衣並沒有和她說什麽太過分的話。
或許她只是懷疑他的身份，並不會發現這裏是幻境。
或許他只是不想浪費時間，重來一次。
因此。
那時候，他把茶盞從她手裏抽了出來。
最後，那杯除晦茶被倒進花盆裏，沒讓她喝進去。
但現在呢？
徐夢鶴發現他找不到什麽後悔的理由了。
畢竟他已得到了她的感情，照心的劍刃變黑了，剜出她的心以後，他想要的就得到了。就算她不記得和他之間的過去，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更何況，
他從最開始不就知道這件事嗎？剜去玲瓏心，她雖不會死，但會變得癡傻。
把她拉入幻境的時候，不就預設過嗎？將她的心剜去後，即使她變得癡傻，他也會繼續照顧她，像小時候那樣。
這些是他一早就決定好的。
徐夢鶴想。
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為什麽無措，但這不重要。
於是安靜片刻後，他提著劍，又逼近她一步。
姜靈則後退了幾步。
她並不想被人剜心，雖然她的記憶沒有完全恢覆，但她隱隱約約想起自己有一把本命劍。於是她心念一動，下一秒，手掌抻開，一把通體漆黑的劍就憑空出現在掌心。
但還不等她思考要如何使用劍招，
下一秒，
卻聽見“咣當”的一聲。
再擡起眼，就見到徐夢鶴已到了她身邊，近在咫尺。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分明是為了取她的心而來，但此刻真的靠近了，手卻顫抖起來，隨後力道一松，劍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這只手應該擅於執劍，此刻卻怎麽好像連劍都握不住了一樣？
姜靈楞了下。
她完全沒料到還會有這麽一出，身體都還緊繃著呢，隨時隨地準備反擊，誰知道還沒開始打，就結束了。
少女金色的眼睛睜大。
她看向男人，
沒想到，男人此刻也在看她。一直以來所佩戴的溫和面具好像終於被撕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情緒覆雜。
見姜靈看過來，
他沈默片刻，最終又說了一遍：“先跟我出去。”
這話落下，
姜靈卻沒有動：“不跟。”
徐夢鶴沈默片刻，又準備把她拉走。
然而，
他剛伸出手，姜靈就後退了一步。
他靠近她，姜靈就擡起劍，讓他別過來——
哪怕他已將劍放下，她也並不信任他，怕他過來是要傷害她的。
這十餘年，
她是第一次這樣，對他刀劍相向，如此提防。
徐夢鶴頓了下。
姜靈就見到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什麽，
她劍沖著他，防備地看著他。
然而下一秒，
卻見到他擡了擡手，
男人直接抓住她劍尖：“夠了，”他又說了一遍：“先出去。”
*
姜靈很警惕徐夢鶴。
因為他剛才還想要挖她的心，所以就算他已經手無寸鐵，但她還是不想他靠近，不僅如此，也不想聽他的話，不想跟他出去。
但怎麽會有人徒手抓劍？
見到他手抓住劍的那一刻，姜靈腦子都懵了一下。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在踉踉蹌蹌地被他拉著走了。
男人拉著劍，自然用了不少力氣。
但劍刃又是何等的鋒利？
姜靈垂下眼。
然後，就見到他手上已經被鮮血浸透了，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
想來他掌心的皮肉該是被割穿了。
姜靈就這樣被他牽著走，前進的時候，腳下還會踩過他剛才滴下來的血跡。她看著那些血跡被自己踩散，好半晌後，才突然反應過來，然後倏地一下放開手。
身後的力道一松，
徐夢鶴發現她放手了，腳步頓了下。
他頓了下，剛要說些什麽，然而也就是這時候，他眉頭突然皺了下：“你自己先走，一直往東就能離開。”
從幻境開始崩塌開始，
徐夢鶴似乎就有點著急，要帶著她先出去。
然而幻境還有很久才會崩塌，截至目前，周圍的環境只是有點微微扭曲而已。
姜靈不知道他在急什麽。
但他剛才還要挖她的心，後來突然又反悔了，要帶著她離開，
這時候，又要她自己先離開，也沒有解釋清楚原因。
姜靈的記憶還未完全恢覆，她覺得現實中的自己不會因此生氣，只會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但此刻，她就是因此而感到不悅。
姜靈又看了一眼徐夢鶴。
她發現，他漂亮的眉頭皺了起來，額角青筋都有些突出了，似乎在忍耐著什麽，看起來身體非常不適。大約是這個原因，他才叫她自己先走。並且，他好像不舒服到了無法多說一個字的程度。
姜靈頓了頓。
她覺得，或許她該等他一起走。
他已經這樣不舒服，難道她要坐視不管嗎？
可是，
是他自己叫她先走的。他也沒有請求她等他。
加上剛才那些事，姜靈心裏憋著一口氣，根本不想再理他了。
於是她思忖片刻，最後問都沒問，擡起腳，直接先走了。
雖然幻境在崩塌，但若要離開，還需要從出口出去。
姜靈按著徐夢鶴的話往東邊走，一路走到幻境盡頭，就發現前面有一團煙霧，扭曲地構成一扇門的模樣——
這應該就是幻境的出口。
但沒想到。
就在她要推開這扇門的時候，
它卻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與此同時，周圍原本有點扭曲的環境，此刻也恢覆了正常的模樣。就好像，這個正在崩塌的幻境，突然一下又停止了崩塌。
說是停止崩塌也不貼切。
應該說，這幻境恢覆了原樣，好像剛才根本就沒有崩塌過。
姜靈楞了下。
隨後。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靈抿了抿唇，然後回頭看去，緊接著，就見到來者是徐夢鶴——
不對。
是徐夢鶴，但也不是徐夢鶴。
因為他雖然長得與徐夢鶴一模一樣，但眉眼與頭發都變成了鴉黑色，如果說，白發灰眼的徐夢鶴看起來像一樽神，那眼前這男人，看起來就像邪神，雖然容貌一樣，但氣質完全不同。
他黑衣黑發，閑庭信步一般走來，
見到姜靈，他黑色的眼珠動了動，然後笑道：“好有趣。”
姜靈：“……”
姜靈站在原地，不知道此刻該做什麽反應，
而男人又湊近了，
他彎下身來，仔細地打量姜靈，然後笑起來：“我看不出你有什麽特別的，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但徐夢鶴怎麽偏偏對你不一般？”
他說這話時，語氣是有些好奇的，
姜靈聽出來了：“你不是我——”
她說到這，話音頓了下，似乎糾結接下來那個詞該怎麽說，該說夫君，還是說師尊。
不過。
還不等她糾結完，
對方就先出聲了：“我不是。”
他彎下身，笑起來：“好麻煩，你在現實中的記憶還沒完全恢覆。可惜，幻境停止崩塌，你那些記憶也不會繼續恢覆了，所以，我還要重新和你解釋一遍。”
他說：“如果你有記憶的話，就該知道，徐夢鶴挖你的心，是為了對付我。哦，這幻境也是我創造的。他們都叫我魘怪。”
魘怪解釋道：“我很早以前就想吞噬徐夢鶴了。不過，這吞噬的方式，和我吞其他人不同。”
它說：“我不會吃掉他的身體。他修為高，根骨好，吞噬了他，我就不用頂著怪物一樣的身體了，我可以將他的意識囚禁在我的識海深處，然後占據他的身體，繼續修行，然後飛升上界。”
它說到這裏，
姜靈心裏生出一個不太妙的猜想，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魘怪繼續說話。
魘怪說，他被徐夢鶴封印了很久，原本把一只眼睛放在了大乾皇帝的眼眶裏，趁著徐夢鶴離開天雲宗的檔口，他想要奪舍老皇帝，但沒想到，徐夢鶴把老皇帝的眼珠挖出來了。
好在，
這眼珠挖出來，卻沒有捏碎。
徐夢鶴進了這幻境，要給姜靈造一場夢，要讓姜靈對他產生感情。
不過。
進這幻境其實是有代價的。
徐夢鶴若在這幻境中得償所願的話，他要付出的代價便並不多，不值一提。
但他若未曾在這幻境中得償所願，魂體便會變得十分虛弱。
並且，因為身體在幻境中，而幻境本來就是魘怪的地方。
所以，若他未曾在幻境中得償所願，並且未能及時離開幻境的話，他就會給魘怪可乘之機，被魘怪吞噬。
魘怪不會吃掉他的身體。
它會把自己神識放進他的身體裏，趁著徐夢鶴魂體虛弱，占據他的身體，蠶食他的意識。
它說：“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要麽剖你的心，要麽被我吞噬。不過，臨了要剖你心的時候，他居然反悔了，你說好不好笑？”
魘怪奪取了徐夢鶴的身體，將他的意識壓入識海中，此刻，他掌控著徐夢鶴的身體，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很高興地說：“不過，這也多虧了你。”
他一邊說，
一邊試圖去摸姜靈的腦袋：“如果他剜走你的心，我可就沒這麽好運了。”
姜靈偏了偏頭，躲開他的觸碰，
下一秒，
魘怪卻又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雖然你幫了我，但我也不準備放過你。你是玲瓏心罷？”
姜靈本能感覺不妙，
她拍開它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拔腿就跑。
*
長生珠被宿荷衣拿到了住處，為了進幻境，他點了入夢香。不過，進幻境一趟，男人似乎損耗不少元氣，此刻，正虛弱地躺在床上，似乎昏迷了。
小圓進來照顧他，
而長生珠仍舊被放在屋子裏。
因此。
從幻境裏出來後，
郁翎便直接出現在了長生珠所在之處——
宿荷衣的住處。
他就這樣憑空出現，小圓嚇了一跳。
不過轉瞬間，小圓就意識到，是三公子送去的破幻法器生效了。
但看見只有郁翎一個人出來了，小圓又忍不住問：“郁公子，姜姑娘和和明真人呢？”
話音一落，
他聽見郁翎說：“可能一會出來吧。”
郁翎話是這樣說的，
然而等了一會，卻遲遲都沒有見到姜靈和徐夢鶴。
少年斟酌片刻，
然後又找小圓拿來了長生珠。
然後他跽坐下來，思忖了片刻，還是往長生珠上用了個法術。
下一秒。
他腦中浮現出長生珠中，幻境裏的畫面——
徐夢鶴……
不對，不是徐夢鶴。
應該是魘怪。魘怪占據了徐夢鶴的身體，逼近姜靈，把她逼到角落，退無可退。
然後它一只手點在她心口，感應著什麽，興奮地說：
“我吸食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玲瓏心太純潔了，對我沒用，
“不過……你說，如果我用些法術，把你這顆玲瓏心染臟，將我吸收的這些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填入你的心裏，把你變成個什麽都不會，只會嗔癡怨的瘋子，等那時候，我再把你這顆心吃下去，會不會就是大補的了？”
姜靈試圖掙紮，
然而幻境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樣子，並未繼續崩裂，姜靈的法術與修為都用不出來，只能歪了歪頭，一口咬在了魘怪手上，把它咬得皮開肉綻，
但沒什麽用。
下一秒。
魘怪的點在了她心口的指尖動了動，用了個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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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來晚了，沒趕上十二點之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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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心是徐夢鶴的本命劍。
雖然已經多年未曾使用, 但曾經百年，從年少時，他就帶著這把劍走遍天下各處，與人對擂, 誅殺邪祟, 對這劍上的每一處, 劍鋒的磨損, 劍柄上的每一條花紋, 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十分熟練地使用這把劍，
然而此刻。
把劍尖對準姜靈的心口時，他竟久違地生出一種無措感。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過去十餘年，照心的劍刃未曾變色時, 徐夢鶴時常坐在屋子裏, 安靜地看著劍刃, 靠著姜靈的行為, 丈量她的感情，估算著劍刃什麽時候變色。
但好像等待的時間太長了, 所以他心底裏已經將它認作了一個不可完成的目標, 現在它真的變色了，他第一感覺居然不是欣喜, 而是驚愕。
而心裏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剜了玲瓏心以後, 她會癡傻到何種程度，他與她之間十年間的點點滴滴，她會全部忘記嗎，就剩下他一個人記得嗎？
先前給她遞除晦茶的時候，他也想過同樣的問題。
他怕她喝下那杯茶, 忘掉幻境中這一年和他之間發生過的事。所以在她將要飲下那杯茶的時候，他又後悔了。
至於為什麽不想讓她忘……
他當時很輕易地就找到了理由——
因為他把她拉入幻境，就是為了得到她的感情。這一年間，他與她的關系進展得很順利，她已習慣了他。而如果她把這一年的事情都忘了，他與她就要重來一次。
他想。
或許宿荷衣並沒有和她說什麽太過分的話。
或許她只是懷疑他的身份，並不會發現這裏是幻境。
或許他只是不想浪費時間，重來一次。
因此。
那時候，他把茶盞從她手裏抽了出來。
最後，那杯除晦茶被倒進花盆裏，沒讓她喝進去。
但現在呢？
徐夢鶴發現他找不到什麽後悔的理由了。
畢竟他已得到了她的感情，照心的劍刃變黑了，剜出她的心以後，他想要的就得到了。就算她不記得和他之間的過去，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更何況，
他從最開始不就知道這件事嗎？剜去玲瓏心，她雖不會死，但會變得癡傻。
把她拉入幻境的時候，不就預設過嗎？將她的心剜去後，即使她變得癡傻，他也會繼續照顧她，像小時候那樣。
這些是他一早就決定好的。
徐夢鶴想。
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為什麽無措，但這不重要。
於是安靜片刻後，他提著劍，又逼近她一步。
姜靈則後退了幾步。
她並不想被人剜心，雖然她的記憶沒有完全恢覆，但她隱隱約約想起自己有一把本命劍。於是她心念一動，下一秒，手掌抻開，一把通體漆黑的劍就憑空出現在掌心。
但還不等她思考要如何使用劍招，
下一秒，
卻聽見“咣當”的一聲。
再擡起眼，就見到徐夢鶴已到了她身邊，近在咫尺。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分明是為了取她的心而來，但此刻真的靠近了，手卻顫抖起來，隨後力道一松，劍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這只手應該擅於執劍，此刻卻怎麽好像連劍都握不住了一樣？
姜靈楞了下。
她完全沒料到還會有這麽一出，身體都還緊繃著呢，隨時隨地準備反擊，誰知道還沒開始打，就結束了。
少女金色的眼睛睜大。
她看向男人，
沒想到，男人此刻也在看她。一直以來所佩戴的溫和面具好像終於被撕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情緒覆雜。
見姜靈看過來，
他沈默片刻，最終又說了一遍：“先跟我出去。”
這話落下，
姜靈卻沒有動：“不跟。”
徐夢鶴沈默片刻，又準備把她拉走。
然而，
他剛伸出手，姜靈就後退了一步。
他靠近她，姜靈就擡起劍，讓他別過來——
哪怕他已將劍放下，她也並不信任他，怕他過來是要傷害她的。
這十餘年，
她是第一次這樣，對他刀劍相向，如此提防。
徐夢鶴頓了下。
姜靈就見到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什麽，
她劍沖著他，防備地看著他。
然而下一秒，
卻見到他擡了擡手，
男人直接抓住她劍尖：“夠了，”他又說了一遍：“先出去。”
*
姜靈很警惕徐夢鶴。
因為他剛才還想要挖她的心，所以就算他已經手無寸鐵，但她還是不想他靠近，不僅如此，也不想聽他的話，不想跟他出去。
但怎麽會有人徒手抓劍？
見到他手抓住劍的那一刻，姜靈腦子都懵了一下。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在踉踉蹌蹌地被他拉著走了。
男人拉著劍，自然用了不少力氣。
但劍刃又是何等的鋒利？
姜靈垂下眼。
然後，就見到他手上已經被鮮血浸透了，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
想來他掌心的皮肉該是被割穿了。
姜靈就這樣被他牽著走，前進的時候，腳下還會踩過他剛才滴下來的血跡。她看著那些血跡被自己踩散，好半晌後，才突然反應過來，然後倏地一下放開手。
身後的力道一松，
徐夢鶴發現她放手了，腳步頓了下。
他頓了下，剛要說些什麽，然而也就是這時候，他眉頭突然皺了下：“你自己先走，一直往東就能離開。”
從幻境開始崩塌開始，
徐夢鶴似乎就有點著急，要帶著她先出去。
然而幻境還有很久才會崩塌，截至目前，周圍的環境只是有點微微扭曲而已。
姜靈不知道他在急什麽。
但他剛才還要挖她的心，後來突然又反悔了，要帶著她離開，
這時候，又要她自己先離開，也沒有解釋清楚原因。
姜靈的記憶還未完全恢覆，她覺得現實中的自己不會因此生氣，只會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但此刻，她就是因此而感到不悅。
姜靈又看了一眼徐夢鶴。
她發現，他漂亮的眉頭皺了起來，額角青筋都有些突出了，似乎在忍耐著什麽，看起來身體非常不適。大約是這個原因，他才叫她自己先走。並且，他好像不舒服到了無法多說一個字的程度。
姜靈頓了頓。
她覺得，或許她該等他一起走。
他已經這樣不舒服，難道她要坐視不管嗎？
可是，
是他自己叫她先走的。他也沒有請求她等他。
加上剛才那些事，姜靈心裏憋著一口氣，根本不想再理他了。
於是她思忖片刻，最後問都沒問，擡起腳，直接先走了。
雖然幻境在崩塌，但若要離開，還需要從出口出去。
姜靈按著徐夢鶴的話往東邊走，一路走到幻境盡頭，就發現前面有一團煙霧，扭曲地構成一扇門的模樣——
這應該就是幻境的出口。
但沒想到。
就在她要推開這扇門的時候，
它卻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與此同時，周圍原本有點扭曲的環境，此刻也恢覆了正常的模樣。就好像，這個正在崩塌的幻境，突然一下又停止了崩塌。
說是停止崩塌也不貼切。
應該說，這幻境恢覆了原樣，好像剛才根本就沒有崩塌過。
姜靈楞了下。
隨後。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靈抿了抿唇，然後回頭看去，緊接著，就見到來者是徐夢鶴——
不對。
是徐夢鶴，但也不是徐夢鶴。
因為他雖然長得與徐夢鶴一模一樣，但眉眼與頭發都變成了鴉黑色，如果說，白發灰眼的徐夢鶴看起來像一樽神，那眼前這男人，看起來就像邪神，雖然容貌一樣，但氣質完全不同。
他黑衣黑發，閑庭信步一般走來，
見到姜靈，他黑色的眼珠動了動，然後笑道：“好有趣。”
姜靈：“……”
姜靈站在原地，不知道此刻該做什麽反應，
而男人又湊近了，
他彎下身來，仔細地打量姜靈，然後笑起來：“我看不出你有什麽特別的，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但徐夢鶴怎麽偏偏對你不一般？”
他說這話時，語氣是有些好奇的，
姜靈聽出來了：“你不是我——”
她說到這，話音頓了下，似乎糾結接下來那個詞該怎麽說，該說夫君，還是說師尊。
不過。
還不等她糾結完，
對方就先出聲了：“我不是。”
他彎下身，笑起來：“好麻煩，你在現實中的記憶還沒完全恢覆。可惜，幻境停止崩塌，你那些記憶也不會繼續恢覆了，所以，我還要重新和你解釋一遍。”
他說：“如果你有記憶的話，就該知道，徐夢鶴挖你的心，是為了對付我。哦，這幻境也是我創造的。他們都叫我魘怪。”
魘怪解釋道：“我很早以前就想吞噬徐夢鶴了。不過，這吞噬的方式，和我吞其他人不同。”
它說：“我不會吃掉他的身體。他修為高，根骨好，吞噬了他，我就不用頂著怪物一樣的身體了，我可以將他的意識囚禁在我的識海深處，然後占據他的身體，繼續修行，然後飛升上界。”
它說到這裏，
姜靈心裏生出一個不太妙的猜想，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魘怪繼續說話。
魘怪說，他被徐夢鶴封印了很久，原本把一只眼睛放在了大乾皇帝的眼眶裏，趁著徐夢鶴離開天雲宗的檔口，他想要奪舍老皇帝，但沒想到，徐夢鶴把老皇帝的眼珠挖出來了。
好在，
這眼珠挖出來，卻沒有捏碎。
徐夢鶴進了這幻境，要給姜靈造一場夢，要讓姜靈對他產生感情。
不過。
進這幻境其實是有代價的。
徐夢鶴若在這幻境中得償所願的話，他要付出的代價便並不多，不值一提。
但他若未曾在這幻境中得償所願，魂體便會變得十分虛弱。
並且，因為身體在幻境中，而幻境本來就是魘怪的地方。
所以，若他未曾在幻境中得償所願，並且未能及時離開幻境的話，他就會給魘怪可乘之機，被魘怪吞噬。
魘怪不會吃掉他的身體。
它會把自己神識放進他的身體裏，趁著徐夢鶴魂體虛弱，占據他的身體，蠶食他的意識。
它說：“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要麽剖你的心，要麽被我吞噬。不過，臨了要剖你心的時候，他居然反悔了，你說好不好笑？”
魘怪奪取了徐夢鶴的身體，將他的意識壓入識海中，此刻，他掌控著徐夢鶴的身體，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很高興地說：“不過，這也多虧了你。”
他一邊說，
一邊試圖去摸姜靈的腦袋：“如果他剜走你的心，我可就沒這麽好運了。”
姜靈偏了偏頭，躲開他的觸碰，
下一秒，
魘怪卻又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雖然你幫了我，但我也不準備放過你。你是玲瓏心罷？”
姜靈本能感覺不妙，
她拍開它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拔腿就跑。
*
長生珠被宿荷衣拿到了住處，為了進幻境，他點了入夢香。不過，進幻境一趟，男人似乎損耗不少元氣，此刻，正虛弱地躺在床上，似乎昏迷了。
小圓進來照顧他，
而長生珠仍舊被放在屋子裏。
因此。
從幻境裏出來後，
郁翎便直接出現在了長生珠所在之處——
宿荷衣的住處。
他就這樣憑空出現，小圓嚇了一跳。
不過轉瞬間，小圓就意識到，是三公子送去的破幻法器生效了。
但看見只有郁翎一個人出來了，小圓又忍不住問：“郁公子，姜姑娘和和明真人呢？”
話音一落，
他聽見郁翎說：“可能一會出來吧。”
郁翎話是這樣說的，
然而等了一會，卻遲遲都沒有見到姜靈和徐夢鶴。
少年斟酌片刻，
然後又找小圓拿來了長生珠。
然後他跽坐下來，思忖了片刻，還是往長生珠上用了個法術。
下一秒。
他腦中浮現出長生珠中，幻境裏的畫面——
徐夢鶴……
不對，不是徐夢鶴。
應該是魘怪。魘怪占據了徐夢鶴的身體，逼近姜靈，把她逼到角落，退無可退。
然後它一只手點在她心口，感應著什麽，興奮地說：
“我吸食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玲瓏心太純潔了，對我沒用，
“不過……你說，如果我用些法術，把你這顆玲瓏心染臟，將我吸收的這些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填入你的心裏，把你變成個什麽都不會，只會嗔癡怨的瘋子，等那時候，我再把你這顆心吃下去，會不會就是大補的了？”
姜靈試圖掙紮，
然而幻境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樣子，並未繼續崩裂，姜靈的法術與修為都用不出來，只能歪了歪頭，一口咬在了魘怪手上，把它咬得皮開肉綻，
但沒什麽用。
下一秒。
魘怪的點在了她心口的指尖動了動，用了個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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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來晚了，沒趕上十二點之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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