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太上忘情 照心（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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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太上忘情 照心（二合一
隨著法器的碎裂,
周圍的環境卻並沒有什麽變化。
姜靈腦仁悶悶地疼，總感覺有些記憶要湧出來了，只要她徹底將這法器捏成齏粉，就能全部想起來了。於是她正準備往手裏多用點力氣。
但也就是這時,
她眼睛一擡, 突然註意到旁邊的路人。
這些路人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 有些人正在走路, 但也突然停下步伐, 彎著腰蜷縮起來。他們身體上的皮膚似乎在抖動，看起來像是要產生某種異變。
姜靈頓了下。
隨後。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這法器是破幻的。
但要如何破？
是要讓這幻境裏所有虛假的東西都消失嗎？就像現在這樣，她的身體是完好的，但這些路人們都開始有了些要灰飛煙滅的預兆。
姜靈思及此,
捏著法器的力道驟然松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 這法器也還在繼續開裂, 蛛絲一樣的裂紋仍舊緩緩地往法器上爬。
周圍路人們的情況也並沒有好轉, 仍舊是很痛苦的模樣，看起來隨時要融化了, 就像當時宿荷衣要用法術讓她恢覆記憶時那樣, 感覺下一秒就要皮開肉綻，變成一灘了。
而她娘——
姜靈先前在聽高僧講經, 與高僧進了一間禪房，但她娘不想聽這些, 所以進了另一間禪房。現在，她娘還在那間禪房裏休息。
而此刻，
姜靈站在走廊上，似乎聽見那禪房裏傳來一些微弱的動靜，像是房間裏有人摔倒在地上的聲音。
她腦中空白了片刻, 隨後突然沖進那間禪房，
推開門，就看見她娘躺在地面上，身體如同那些路人一般，皮肉顫動著，好像要融化的模樣，整張臉都因為痛苦而扭曲起來。
聽見開門的動靜，
女人擡頭看了一眼，就見到是姜靈進來了。
見到她手足無措的模樣，
女人喘息片刻，然後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
魘怪的能力之一，便是吞噬，
不管是妖魔，還是凡人，或是修士，都可以成為它的獵物。
它會一口一口吃掉獵物的肉，一邊吃，一邊吸收獵物身上恐懼、痛苦等等的情緒，將獵物的身體、情緒，全部都化為己用，最後，再吞噬掉獵物的魂魄，將其塞入幻境，以至於獵物因此永無輪回，只能生生世世徘徊在幻境中，毫無意識地扮演幻境所需要的角色。
因此。
扮演姜靈母親的這縷魂魄，也並非姜靈真正的生身母親。
它在幻境裏徘徊了許久，被操控著扮演姜靈的母親，以至於最開始，她真的覺得，姜靈是她的親生孩子。
是前一陣子，
她突然恢覆了意識，才想起自己並非姜靈的母親——
她的名字叫伏玥，出身自修真世家，天資聰穎，十歲入道，十五歲便離家捉妖除祟，後來與一男修成親，生下個女兒。
女兒自小好動，身上用不完的牛勁，
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就喜歡在家門口四處走動，等到年歲稍長一些，六七歲時，更是瘋得沒邊，喜歡呼朋引伴，四處玩耍。
有一年，女兒偷偷與同齡小修士們出去抓邪祟。
因為自小看著父母降妖除祟，因此，總覺得此事十分有趣，且簡單。
但也就是這一回，她碰見了魘怪。
等伏玥趕過去時，
女兒的小身體已經被吃得只剩白骨了。
魘怪不知所蹤，伏玥斂了女兒的屍骨，之後許多年裏，一邊怨恨自己為何沒將孩子看好，一邊憋足了一口氣，試圖找到魘怪，為女兒報仇。
但魘怪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呢？
它永遠不會死。
那時候，連天雲宗的和明真人，都與魘怪難分勝負，被魘怪縷縷糾纏，伏玥雖出身世家，天賦卓絕，但哪裏能是魘怪的對手？
等她找到魘怪的時候，毫無意外地敗了，好在她修為不錯，即使敗了，也有機會逃跑。但伏玥最終沒有跑，她倒在地上，被魘怪啃噬身體的時候，想的是：如果被吞噬了，是不是能找到女兒？
再然後。
伏玥的身體被啃噬殆盡。
她的意識被吸入幻境裏，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出身，被操控著扮演幻境中的各個角色，換了各式各樣的身份，用過各式各樣的名字。
但她心裏，總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就是覺得自己在找女兒。
直到有一天。
她見到了姜靈。
此刻，
姜靈把她扶起來，看著她越來越痛苦的模樣，又手忙腳亂摸出那法器，見到它還在繼續裂，又用手固定住了它，試圖讓它停止開裂。
這動作有些作用，
法器開裂的速度果然變得更慢了。
只不過，這同時，姜靈也有一種身上力氣被抽走，好像要和四周融為一體的感覺。
她忽略掉這種不適感，繼續固定著法器，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突然感覺旁邊伸來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伏玥說：“不要讓它停下。”
她咳了一聲，繼續道：“這法器是用來破除幻境的，一旦捏碎，就沒有回頭路。”
捏碎後，先是周圍的“人”會消失，然後是周圍的景會消失，再最後，姜靈會恢覆現實中的記憶，然後幻境徹底崩塌。
若後悔了，想要讓這法器停止碎裂，則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彌補，這法器會抽走她的生命，幻境倒是不會再崩塌了，但姜靈也會失去意識，永遠留在幻境裏，和幻境裏其他“人”一樣，被操控。
伏玥簡單地和她解釋了這些，
結果沒想到，
聽完這些，姜靈又低下頭，繼續試圖修補這法器：“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
即使永遠不恢覆記憶，永遠留在幻境裏，也沒關系嗎？
伏玥兩眼發黑，就算姜靈覺得沒關系，她也不會允許姜靈這樣，於是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去，又一次攥住少女的手腕，這回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把姜靈的手都掐紅了，
姜靈“嘶”了一聲，吃痛松手，
與此同時。
伏玥手一動，直接把那法器從她手中拿走了。
姜靈剛想問她娘要幹什麽，
但這話還沒說出口，
下一秒，
就見到伏玥手裏一用力，直接將法器給捏碎了。“哢噠”一聲脆響，下一瞬，那法器即刻碎成了齏粉，連修覆的餘地都沒有了。
緊接著，
周圍異變就變得更加明顯。
伏玥的臉扭曲得更加厲害。
姜靈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她的血肉開始融化，皮膚像夏天被置於驕陽下的冰，開始滴滴答答地淌血——
和之前宿荷衣用法術時一樣。
但真奇怪。
看見宿荷衣頂著那副血淋淋的樣子的時候，她腦子一片空白，驚懼占了上風，只想快一些逃走；但看見伏玥這樣，姜靈腦子空白一瞬後，幾乎是撲了上去，
她用手按住伏玥身上開始潰爛的地方，似乎覺得這樣就能堵住她身上源源不斷滲出來的血，但是女人身上潰爛的地方太多了，都有點兒面目全非了，渾身都在淌血，怎麽可能堵得住？
“為什麽，”
姜靈快要崩潰了，她很少有情緒這樣激烈的時候，以至於她已經無法準確地分辨出來自己現在具體是什麽樣的情緒，難過還是憤怒還是疑惑。
因為她不希望伏玥消失，那可是灰飛煙滅啊。
她想不明白伏玥為什麽要這樣做，所以她嘴裏只能反覆問出這麽一句話。
但下一刻，
她聽見伏玥的聲音：“什麽為什麽？”
伏玥的模樣，是中年女人的模樣，眼角一點細紋已經消失在潰爛的皮膚之間，但莫名地還是能看出一點慈愛的意味：“為什麽要捏碎它嗎？因為我愛你啊。”
她並沒有吝嗇於愛的表達，
平時做得足夠多，現在還要明確地說出來，
可是姜靈不懂：“可我不是娘真正的女兒，娘早就想起來了吧？”
伏玥：“當然。”
她坦白道：“我搬去徐宅以後，註意到你吃飯的時候，只挑著桌子上的素菜吃，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好像總有什麽印象從腦子裏閃過。”
伏玥提及了自己的身份，然後說：“說到底，我並不是凡人，所以就算被吞進了幻境裏，但只要我察覺到足夠多的異樣，意識還是會恢覆。所以，有一次你和我說不吃葷菜，那時候，我突然什麽都想起來了，我是有一個女兒，但你不是我的女兒。”
她的女兒和姜靈，性格天差地別。
她的女兒無肉不歡，喜愛吃重口的食物，穿衣服要穿花紋最張揚艷麗的，性格像個混世魔王，活潑，愛惹事，十分自我，以至於有些莽撞，很少考慮旁人的想法；
姜靈吃素食，從來不沾葷腥，也喜歡漂亮的衣裙，但不會選太張揚的顏色，她更加靦腆，且很容易就會感知到旁人的情緒。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伏玥恢覆記憶的時候，想過要離開，
但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桌子上給姜靈做了一半的衣服，她可以想象到少女看見衣服後開心的目光，如果不做完這件衣服，那雙金色的眼睛應該會因失望而暗淡吧。
於是伏玥又留了下來，
起初，她想著，把姜靈當成她早逝的女兒看待。她想著，如果她的女兒活著，長大了或許也是這樣。但再仔細想想，她女兒就算長大了，也不會成為姜靈的樣子，因此，她雖留在了徐宅，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姜靈和她女兒之間的區別。
可是，姜靈雖不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但她與她相處的時光難道是假的嗎？
那雙金色的眼睛，每一次看向她的時候，露出來的親近，孺慕，都不是假的。從來都不是假的，即使幻境是假的，但是這些東西都是真實的。
伏玥說：“可就算你不是我的親女，我也將你當作孩子來看待。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她，可是，沒有女兒的身份，我為什麽就不能愛你呢？”
這話落下，
她感覺少女的手抖了一下，
伏玥感覺到身體融化的痛意，身上鮮血淋漓的，眼睛都快化了，所以她的視野已經不太清楚了，看不太清少女此刻的表情。
不過她擡手摸了摸，就可以摸到少女臉皺成一團，面部的肌肉似乎在抽搐。
姜靈之所以捏碎那個法器，
是她在鉆牛角尖，她感到十分疑惑，想要知道，她得到這些愛是為了什麽。她所付出的感情，或許是有附加價值的，所以，徐夢鶴會愛她，而她在幻境裏，被伏玥誤認成女兒，所以，伏玥對她的愛，是不是來自於這個女兒的身份？
但現在伏玥告訴她不是的。
因為她早就想起姜靈不是她的女兒，如果她不把她當孩子來看待，為什麽還要留在她身邊？就算沒有這個身份，沒有其他附加條件，她也愛著她，愛著她本身。
伏玥摸到她的眼淚，
隨後，
就聽見她的哭聲，起初是隱忍的輕輕的，後來帶著顫，
於是她又摸索了一下，幫少女把眼淚揩掉了：“正是因為愛著你，將你當成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你失去意識，永遠留在這裏。你屬於真實的世界，就該回到那裏去。”
“更何況，我也不想當個沒意識的木偶，再被操縱著扮演各式各樣的角色。這幻境裏的人都是這樣，死也死得不安生，比起永無止境地被操控，灰飛煙滅，其實是我們的解脫。若我親女在此，或許也想要徹底消失，來個痛快。”
她拍拍少女的頭，
然後姜靈聽見她說：“離開吧。”
*
姜靈其實並不懂愛是什麽東西。
她天性善良，因此可以善待身邊的所有人，又善察言觀色，擔心別人不喜歡自己，所以可以無底線地讓渡自己的權力，對旁人過度包容，或是過度在意旁人的想法。
但這些行為，從來都不是出於愛。
等到伏玥化在她懷裏，快要變成一灘碎肉的時候，
她才突然崩潰地哭起來，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兔子形狀的木雕，說這是她很早就想送給她的。但她怕伏玥不喜歡木雕，怕她不喜歡兔子，怕她不喜歡上面簡單的雕工，所以遲遲都沒有送。
這時候，
她把東西塞進對方手裏，
伏玥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只能用手觸碰一下它的形狀，然後才說：“娘很喜歡。”她歪了歪頭，“如果你能早一些給我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看見。”
但姜靈沒有。
即使她感受到了愛，但她沒學會怎麽去愛，她將那份愛藏在心裏，小心翼翼地不敢交付出去，怕被不喜，但現在伏玥跟她說，如果可以早一點就好了。
因為敢於表達的愛，才是愛。
就像伏玥愛著她那樣。
她願意和愛著自己孩子一樣愛著姜靈，所以在她抽到下下簽的時候，笑著把自己的上上簽換給她，如今也真的為了保護自己所愛而灰飛煙滅，可她也並不後悔。
姜靈看著她捏住兔子木雕，
片刻後，女人和那兔子木雕一起化作爛泥，煙滅而去。
緊接著，
幻境裏的所有“人”都消失，幻境也離崩塌更近一步，
周圍的幻境飛速扭曲起來，姜靈感覺到腦袋一陣鉆心的痛，她眼淚還沒有流完，就忍不住捂著腦袋，幾乎要在地上打起滾來，
她腦子裏似乎閃過一些記憶碎片。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她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擡起眼，
眼前先是發黑了一陣，等視野恢覆清晰的時候，
她看見徐夢鶴走進來，男人彎下腰，拉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地上的齏粉，他看見了那個法器，似乎一瞬之間，什麽都明白了。
但他沒有多說什麽，先道：“我們先離開這裏。”
姜靈被他拉起來，
也就是這時候，腦子裏閃過一點關於他畫面，
畫面裏，他捏著一顆黑色的珠子，灰色的眼睛看著她，表情溫和，淡色的唇瓣開合：“代價麽。自然是靈靈的心。”
這是……
這是進幻境之前的畫面。
姜靈安靜了片刻，突然一下甩開他的手，
隨後，
就見到徐夢鶴轉頭：“靈靈？”
男人回頭看她：“怎麽了？”
他又伸出手想要拉她。
但也就在這時候，
他聽見她說：“我要叫你什麽。師尊還是夫君？”
她說：“你將我拉入這幻境裏，是為了取我的心，是不是？”
話音落下，
就見到徐夢鶴安靜了片刻，
男人看 著她，嘆了口氣：“想起什麽了嗎？幻境要塌了，有什麽話我們出去再說。”
他說這話時，語氣仍舊很溫和，
姜靈討厭這種態度，她逼近了一些：“有什麽好出去說的？現在你說不清楚嗎？你把我拉入幻境，和我扮演夫妻，是想得到我的感情，然後剖了我的心，是不是？”
她想起來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想起來，以至於她現在需要這樣詢問，而她的語氣是帶了些憤怒，有些咄咄逼人的：“我和你出去，你就可以剖我的心了，是吧？”
徐夢鶴聞言，安靜片刻。
隨後像是被觸碰到某一條神經，他突然靠近她：“可是你愛我嗎？”
他垂著眼睫，手裏突然出現一把劍，
照心劍是他曾經的佩劍，也是本命之劍，如今幻境漸漸崩塌，法力也在漸漸恢覆，因此，起心動念，這劍就會出現在他手中。
他想說。
這把劍，只有劍刃變黑了，才代表她對他產生了足夠的感情，到了能剖出那顆玲瓏心的地步。然而這麽多年來，劍刃從來都是銀光涔涔，他想過無數次，她對他的感情究竟是差一點，還是其實她從未動過感情？
徐夢鶴最恨她不愛他，
她憑什麽對他好像一點感情都沒有，憑什麽不將全部的感情交付給他，他是與她最親密的人，可她憑什麽，憑什麽在明知道應該毀掉長生珠的情況下，還選擇要保留這顆珠子，把它給宿荷衣？！
在她心裏，
他究竟又算作什麽？
幻境裏的一年像是一場甜蜜的美夢，暫時覆蓋了那種扭曲的情緒，然而等到幻境崩塌的瞬間，現實裏那些不滿足的，危險的情緒又藤蔓一樣爬出來，
徐夢鶴湊近了，要質問她，究竟對他有沒有一點感情，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他垂下眼，突然發現，劍刃變黑了。
*
姜靈真實地在幻境裏度過了一年。
即使是幻境，
但這一年裏，她過的日子都是真實的，
她會對伏玥產生感情，為什麽不會對徐夢鶴產生感情？
她只是不會愛，不敢交付情感，但不代表她沒有愛這種情感，但從伏玥那裏，她學會了怎麽去愛，只要打開了那個閥門，那些感情，便不會再藏在心底裏了。
徐夢鶴的劍刃變黑了，
這便意味著，他已經可以剖去她的心。
而此刻姜靈站在他面前，她的記憶還沒完全恢覆，就算恢覆了，她也不知道照心的劍刃會變色，更不知道劍刃變黑，就代表可以剖她的心了。
她垂目看著那把劍，
只知道，徐夢鶴拿著劍，應該是要剖她的心了。她安靜片刻，腦子裏很亂，正想要說些什麽，然而也就是這一刻，她看見徐夢鶴擡起劍——
男人把劍指向她的心口。
也就是這一瞬間，姜靈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靈力，沖入她體內——
這是……
天地靈力灌體。
她破境了。
*
何謂太上忘情道？
舍私情，愛蒼生。
忘情的前提是有情，無情道的本質也並非無情，最終還是歸於一個愛字。
倘若姜靈連怎麽付出愛都不懂得，又要如何愛蒼生，如何修成大道？憑著玲瓏心帶來的本能的善良，和一顆害怕被人討厭被人拋棄的心嗎？
劍靈感受著她體內磅礴而來的靈力，
眼見著她的修為從半步元嬰，沖到元嬰，再沖到元嬰一境，二境，三境……
直接到了半步化神，
它突然了悟——
怪不得姜靈的修為，此前在半步元嬰卡了那麽久，一點進步也無。
太上忘情，
若只是修行，按照劍譜學招式，修為可漲，但總會有瓶頸。
若想成道，她要先感悟大道才對。
-----------------------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媽媽醬，本來這章要昨天發但是昨天突然食物中毒了……朋友後院有野生見手青，請我們去吃蘑菇，我嘴巴饞先吃了一口，然後開始上吐下瀉，去emergency room折騰了大半天……我們這邊醫療效率也比較低所以回來已經力竭了，請假條都忘記更新和大家說明情況T-T
所以昨天章節就和今天的更新並在一起發了。
磕頭咣咣咣，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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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靈腦仁悶悶地疼，總感覺有些記憶要湧出來了，只要她徹底將這法器捏成齏粉，就能全部想起來了。於是她正準備往手裏多用點力氣。
但也就是這時,
她眼睛一擡, 突然註意到旁邊的路人。
這些路人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 有些人正在走路, 但也突然停下步伐, 彎著腰蜷縮起來。他們身體上的皮膚似乎在抖動，看起來像是要產生某種異變。
姜靈頓了下。
隨後。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這法器是破幻的。
但要如何破？
是要讓這幻境裏所有虛假的東西都消失嗎？就像現在這樣，她的身體是完好的，但這些路人們都開始有了些要灰飛煙滅的預兆。
姜靈思及此,
捏著法器的力道驟然松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 這法器也還在繼續開裂, 蛛絲一樣的裂紋仍舊緩緩地往法器上爬。
周圍路人們的情況也並沒有好轉, 仍舊是很痛苦的模樣，看起來隨時要融化了, 就像當時宿荷衣要用法術讓她恢覆記憶時那樣, 感覺下一秒就要皮開肉綻，變成一灘了。
而她娘——
姜靈先前在聽高僧講經, 與高僧進了一間禪房，但她娘不想聽這些, 所以進了另一間禪房。現在，她娘還在那間禪房裏休息。
而此刻，
姜靈站在走廊上，似乎聽見那禪房裏傳來一些微弱的動靜，像是房間裏有人摔倒在地上的聲音。
她腦中空白了片刻, 隨後突然沖進那間禪房，
推開門，就看見她娘躺在地面上，身體如同那些路人一般，皮肉顫動著，好像要融化的模樣，整張臉都因為痛苦而扭曲起來。
聽見開門的動靜，
女人擡頭看了一眼，就見到是姜靈進來了。
見到她手足無措的模樣，
女人喘息片刻，然後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
魘怪的能力之一，便是吞噬，
不管是妖魔，還是凡人，或是修士，都可以成為它的獵物。
它會一口一口吃掉獵物的肉，一邊吃，一邊吸收獵物身上恐懼、痛苦等等的情緒，將獵物的身體、情緒，全部都化為己用，最後，再吞噬掉獵物的魂魄，將其塞入幻境，以至於獵物因此永無輪回，只能生生世世徘徊在幻境中，毫無意識地扮演幻境所需要的角色。
因此。
扮演姜靈母親的這縷魂魄，也並非姜靈真正的生身母親。
它在幻境裏徘徊了許久，被操控著扮演姜靈的母親，以至於最開始，她真的覺得，姜靈是她的親生孩子。
是前一陣子，
她突然恢覆了意識，才想起自己並非姜靈的母親——
她的名字叫伏玥，出身自修真世家，天資聰穎，十歲入道，十五歲便離家捉妖除祟，後來與一男修成親，生下個女兒。
女兒自小好動，身上用不完的牛勁，
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就喜歡在家門口四處走動，等到年歲稍長一些，六七歲時，更是瘋得沒邊，喜歡呼朋引伴，四處玩耍。
有一年，女兒偷偷與同齡小修士們出去抓邪祟。
因為自小看著父母降妖除祟，因此，總覺得此事十分有趣，且簡單。
但也就是這一回，她碰見了魘怪。
等伏玥趕過去時，
女兒的小身體已經被吃得只剩白骨了。
魘怪不知所蹤，伏玥斂了女兒的屍骨，之後許多年裏，一邊怨恨自己為何沒將孩子看好，一邊憋足了一口氣，試圖找到魘怪，為女兒報仇。
但魘怪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呢？
它永遠不會死。
那時候，連天雲宗的和明真人，都與魘怪難分勝負，被魘怪縷縷糾纏，伏玥雖出身世家，天賦卓絕，但哪裏能是魘怪的對手？
等她找到魘怪的時候，毫無意外地敗了，好在她修為不錯，即使敗了，也有機會逃跑。但伏玥最終沒有跑，她倒在地上，被魘怪啃噬身體的時候，想的是：如果被吞噬了，是不是能找到女兒？
再然後。
伏玥的身體被啃噬殆盡。
她的意識被吸入幻境裏，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出身，被操控著扮演幻境中的各個角色，換了各式各樣的身份，用過各式各樣的名字。
但她心裏，總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就是覺得自己在找女兒。
直到有一天。
她見到了姜靈。
此刻，
姜靈把她扶起來，看著她越來越痛苦的模樣，又手忙腳亂摸出那法器，見到它還在繼續裂，又用手固定住了它，試圖讓它停止開裂。
這動作有些作用，
法器開裂的速度果然變得更慢了。
只不過，這同時，姜靈也有一種身上力氣被抽走，好像要和四周融為一體的感覺。
她忽略掉這種不適感，繼續固定著法器，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突然感覺旁邊伸來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伏玥說：“不要讓它停下。”
她咳了一聲，繼續道：“這法器是用來破除幻境的，一旦捏碎，就沒有回頭路。”
捏碎後，先是周圍的“人”會消失，然後是周圍的景會消失，再最後，姜靈會恢覆現實中的記憶，然後幻境徹底崩塌。
若後悔了，想要讓這法器停止碎裂，則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彌補，這法器會抽走她的生命，幻境倒是不會再崩塌了，但姜靈也會失去意識，永遠留在幻境裏，和幻境裏其他“人”一樣，被操控。
伏玥簡單地和她解釋了這些，
結果沒想到，
聽完這些，姜靈又低下頭，繼續試圖修補這法器：“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
即使永遠不恢覆記憶，永遠留在幻境裏，也沒關系嗎？
伏玥兩眼發黑，就算姜靈覺得沒關系，她也不會允許姜靈這樣，於是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去，又一次攥住少女的手腕，這回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把姜靈的手都掐紅了，
姜靈“嘶”了一聲，吃痛松手，
與此同時。
伏玥手一動，直接把那法器從她手中拿走了。
姜靈剛想問她娘要幹什麽，
但這話還沒說出口，
下一秒，
就見到伏玥手裏一用力，直接將法器給捏碎了。“哢噠”一聲脆響，下一瞬，那法器即刻碎成了齏粉，連修覆的餘地都沒有了。
緊接著，
周圍異變就變得更加明顯。
伏玥的臉扭曲得更加厲害。
姜靈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她的血肉開始融化，皮膚像夏天被置於驕陽下的冰，開始滴滴答答地淌血——
和之前宿荷衣用法術時一樣。
但真奇怪。
看見宿荷衣頂著那副血淋淋的樣子的時候，她腦子一片空白，驚懼占了上風，只想快一些逃走；但看見伏玥這樣，姜靈腦子空白一瞬後，幾乎是撲了上去，
她用手按住伏玥身上開始潰爛的地方，似乎覺得這樣就能堵住她身上源源不斷滲出來的血，但是女人身上潰爛的地方太多了，都有點兒面目全非了，渾身都在淌血，怎麽可能堵得住？
“為什麽，”
姜靈快要崩潰了，她很少有情緒這樣激烈的時候，以至於她已經無法準確地分辨出來自己現在具體是什麽樣的情緒，難過還是憤怒還是疑惑。
因為她不希望伏玥消失，那可是灰飛煙滅啊。
她想不明白伏玥為什麽要這樣做，所以她嘴裏只能反覆問出這麽一句話。
但下一刻，
她聽見伏玥的聲音：“什麽為什麽？”
伏玥的模樣，是中年女人的模樣，眼角一點細紋已經消失在潰爛的皮膚之間，但莫名地還是能看出一點慈愛的意味：“為什麽要捏碎它嗎？因為我愛你啊。”
她並沒有吝嗇於愛的表達，
平時做得足夠多，現在還要明確地說出來，
可是姜靈不懂：“可我不是娘真正的女兒，娘早就想起來了吧？”
伏玥：“當然。”
她坦白道：“我搬去徐宅以後，註意到你吃飯的時候，只挑著桌子上的素菜吃，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好像總有什麽印象從腦子裏閃過。”
伏玥提及了自己的身份，然後說：“說到底，我並不是凡人，所以就算被吞進了幻境裏，但只要我察覺到足夠多的異樣，意識還是會恢覆。所以，有一次你和我說不吃葷菜，那時候，我突然什麽都想起來了，我是有一個女兒，但你不是我的女兒。”
她的女兒和姜靈，性格天差地別。
她的女兒無肉不歡，喜愛吃重口的食物，穿衣服要穿花紋最張揚艷麗的，性格像個混世魔王，活潑，愛惹事，十分自我，以至於有些莽撞，很少考慮旁人的想法；
姜靈吃素食，從來不沾葷腥，也喜歡漂亮的衣裙，但不會選太張揚的顏色，她更加靦腆，且很容易就會感知到旁人的情緒。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伏玥恢覆記憶的時候，想過要離開，
但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桌子上給姜靈做了一半的衣服，她可以想象到少女看見衣服後開心的目光，如果不做完這件衣服，那雙金色的眼睛應該會因失望而暗淡吧。
於是伏玥又留了下來，
起初，她想著，把姜靈當成她早逝的女兒看待。她想著，如果她的女兒活著，長大了或許也是這樣。但再仔細想想，她女兒就算長大了，也不會成為姜靈的樣子，因此，她雖留在了徐宅，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姜靈和她女兒之間的區別。
可是，姜靈雖不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但她與她相處的時光難道是假的嗎？
那雙金色的眼睛，每一次看向她的時候，露出來的親近，孺慕，都不是假的。從來都不是假的，即使幻境是假的，但是這些東西都是真實的。
伏玥說：“可就算你不是我的親女，我也將你當作孩子來看待。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她，可是，沒有女兒的身份，我為什麽就不能愛你呢？”
這話落下，
她感覺少女的手抖了一下，
伏玥感覺到身體融化的痛意，身上鮮血淋漓的，眼睛都快化了，所以她的視野已經不太清楚了，看不太清少女此刻的表情。
不過她擡手摸了摸，就可以摸到少女臉皺成一團，面部的肌肉似乎在抽搐。
姜靈之所以捏碎那個法器，
是她在鉆牛角尖，她感到十分疑惑，想要知道，她得到這些愛是為了什麽。她所付出的感情，或許是有附加價值的，所以，徐夢鶴會愛她，而她在幻境裏，被伏玥誤認成女兒，所以，伏玥對她的愛，是不是來自於這個女兒的身份？
但現在伏玥告訴她不是的。
因為她早就想起姜靈不是她的女兒，如果她不把她當孩子來看待，為什麽還要留在她身邊？就算沒有這個身份，沒有其他附加條件，她也愛著她，愛著她本身。
伏玥摸到她的眼淚，
隨後，
就聽見她的哭聲，起初是隱忍的輕輕的，後來帶著顫，
於是她又摸索了一下，幫少女把眼淚揩掉了：“正是因為愛著你，將你當成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你失去意識，永遠留在這裏。你屬於真實的世界，就該回到那裏去。”
“更何況，我也不想當個沒意識的木偶，再被操縱著扮演各式各樣的角色。這幻境裏的人都是這樣，死也死得不安生，比起永無止境地被操控，灰飛煙滅，其實是我們的解脫。若我親女在此，或許也想要徹底消失，來個痛快。”
她拍拍少女的頭，
然後姜靈聽見她說：“離開吧。”
*
姜靈其實並不懂愛是什麽東西。
她天性善良，因此可以善待身邊的所有人，又善察言觀色，擔心別人不喜歡自己，所以可以無底線地讓渡自己的權力，對旁人過度包容，或是過度在意旁人的想法。
但這些行為，從來都不是出於愛。
等到伏玥化在她懷裏，快要變成一灘碎肉的時候，
她才突然崩潰地哭起來，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兔子形狀的木雕，說這是她很早就想送給她的。但她怕伏玥不喜歡木雕，怕她不喜歡兔子，怕她不喜歡上面簡單的雕工，所以遲遲都沒有送。
這時候，
她把東西塞進對方手裏，
伏玥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只能用手觸碰一下它的形狀，然後才說：“娘很喜歡。”她歪了歪頭，“如果你能早一些給我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看見。”
但姜靈沒有。
即使她感受到了愛，但她沒學會怎麽去愛，她將那份愛藏在心裏，小心翼翼地不敢交付出去，怕被不喜，但現在伏玥跟她說，如果可以早一點就好了。
因為敢於表達的愛，才是愛。
就像伏玥愛著她那樣。
她願意和愛著自己孩子一樣愛著姜靈，所以在她抽到下下簽的時候，笑著把自己的上上簽換給她，如今也真的為了保護自己所愛而灰飛煙滅，可她也並不後悔。
姜靈看著她捏住兔子木雕，
片刻後，女人和那兔子木雕一起化作爛泥，煙滅而去。
緊接著，
幻境裏的所有“人”都消失，幻境也離崩塌更近一步，
周圍的幻境飛速扭曲起來，姜靈感覺到腦袋一陣鉆心的痛，她眼淚還沒有流完，就忍不住捂著腦袋，幾乎要在地上打起滾來，
她腦子裏似乎閃過一些記憶碎片。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她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擡起眼，
眼前先是發黑了一陣，等視野恢覆清晰的時候，
她看見徐夢鶴走進來，男人彎下腰，拉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地上的齏粉，他看見了那個法器，似乎一瞬之間，什麽都明白了。
但他沒有多說什麽，先道：“我們先離開這裏。”
姜靈被他拉起來，
也就是這時候，腦子裏閃過一點關於他畫面，
畫面裏，他捏著一顆黑色的珠子，灰色的眼睛看著她，表情溫和，淡色的唇瓣開合：“代價麽。自然是靈靈的心。”
這是……
這是進幻境之前的畫面。
姜靈安靜了片刻，突然一下甩開他的手，
隨後，
就見到徐夢鶴轉頭：“靈靈？”
男人回頭看她：“怎麽了？”
他又伸出手想要拉她。
但也就在這時候，
他聽見她說：“我要叫你什麽。師尊還是夫君？”
她說：“你將我拉入這幻境裏，是為了取我的心，是不是？”
話音落下，
就見到徐夢鶴安靜了片刻，
男人看 著她，嘆了口氣：“想起什麽了嗎？幻境要塌了，有什麽話我們出去再說。”
他說這話時，語氣仍舊很溫和，
姜靈討厭這種態度，她逼近了一些：“有什麽好出去說的？現在你說不清楚嗎？你把我拉入幻境，和我扮演夫妻，是想得到我的感情，然後剖了我的心，是不是？”
她想起來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想起來，以至於她現在需要這樣詢問，而她的語氣是帶了些憤怒，有些咄咄逼人的：“我和你出去，你就可以剖我的心了，是吧？”
徐夢鶴聞言，安靜片刻。
隨後像是被觸碰到某一條神經，他突然靠近她：“可是你愛我嗎？”
他垂著眼睫，手裏突然出現一把劍，
照心劍是他曾經的佩劍，也是本命之劍，如今幻境漸漸崩塌，法力也在漸漸恢覆，因此，起心動念，這劍就會出現在他手中。
他想說。
這把劍，只有劍刃變黑了，才代表她對他產生了足夠的感情，到了能剖出那顆玲瓏心的地步。然而這麽多年來，劍刃從來都是銀光涔涔，他想過無數次，她對他的感情究竟是差一點，還是其實她從未動過感情？
徐夢鶴最恨她不愛他，
她憑什麽對他好像一點感情都沒有，憑什麽不將全部的感情交付給他，他是與她最親密的人，可她憑什麽，憑什麽在明知道應該毀掉長生珠的情況下，還選擇要保留這顆珠子，把它給宿荷衣？！
在她心裏，
他究竟又算作什麽？
幻境裏的一年像是一場甜蜜的美夢，暫時覆蓋了那種扭曲的情緒，然而等到幻境崩塌的瞬間，現實裏那些不滿足的，危險的情緒又藤蔓一樣爬出來，
徐夢鶴湊近了，要質問她，究竟對他有沒有一點感情，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他垂下眼，突然發現，劍刃變黑了。
*
姜靈真實地在幻境裏度過了一年。
即使是幻境，
但這一年裏，她過的日子都是真實的，
她會對伏玥產生感情，為什麽不會對徐夢鶴產生感情？
她只是不會愛，不敢交付情感，但不代表她沒有愛這種情感，但從伏玥那裏，她學會了怎麽去愛，只要打開了那個閥門，那些感情，便不會再藏在心底裏了。
徐夢鶴的劍刃變黑了，
這便意味著，他已經可以剖去她的心。
而此刻姜靈站在他面前，她的記憶還沒完全恢覆，就算恢覆了，她也不知道照心的劍刃會變色，更不知道劍刃變黑，就代表可以剖她的心了。
她垂目看著那把劍，
只知道，徐夢鶴拿著劍，應該是要剖她的心了。她安靜片刻，腦子裏很亂，正想要說些什麽，然而也就是這一刻，她看見徐夢鶴擡起劍——
男人把劍指向她的心口。
也就是這一瞬間，姜靈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靈力，沖入她體內——
這是……
天地靈力灌體。
她破境了。
*
何謂太上忘情道？
舍私情，愛蒼生。
忘情的前提是有情，無情道的本質也並非無情，最終還是歸於一個愛字。
倘若姜靈連怎麽付出愛都不懂得，又要如何愛蒼生，如何修成大道？憑著玲瓏心帶來的本能的善良，和一顆害怕被人討厭被人拋棄的心嗎？
劍靈感受著她體內磅礴而來的靈力，
眼見著她的修為從半步元嬰，沖到元嬰，再沖到元嬰一境，二境，三境……
直接到了半步化神，
它突然了悟——
怪不得姜靈的修為，此前在半步元嬰卡了那麽久，一點進步也無。
太上忘情，
若只是修行，按照劍譜學招式，修為可漲，但總會有瓶頸。
若想成道，她要先感悟大道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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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不起媽媽醬，本來這章要昨天發但是昨天突然食物中毒了……朋友後院有野生見手青，請我們去吃蘑菇，我嘴巴饞先吃了一口，然後開始上吐下瀉，去emergency room折騰了大半天……我們這邊醫療效率也比較低所以回來已經力竭了，請假條都忘記更新和大家說明情況T-T
所以昨天章節就和今天的更新並在一起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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