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記得他 但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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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記得他 但不記得我？
姜靈兩眼一黑——
然後身體一軟, 直接暈過去了。
她在病中，精神原本就不好，此刻脈搏跳得很急，摸一摸脈, 就能摸出來是被嚇暈的。徐夢鶴把她放回床上, 讓她躺好, 又端來湯藥, 細心餵她。
他以為,
她是用簪子“捅”了宿荷衣好幾下，
但她自己心裏接受不了這個行為，所以才嚇昏過去的。
但只有姜靈自己知道。
她會嚇暈，是因為那個男鬼根本殺不死。
*
暈倒以後,
姜靈的意識墮入黑暗, 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興許是不想再嚇到她的緣故, 那男鬼這一次沒再出現在她夢中。
姜靈還以為他終於消失了,
但等到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他還在身邊——
她是深夜的時候醒過來的。
她清醒過來的時候,
身體的感覺預先覆蘇, 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桎梏著，好像有人側身躺在她旁邊, 手臂欄著她的腰，修長有力的腿纏著她的腿。
即使貼得這樣緊,
但他的體溫還是偏低，身上涼涼的。
不過姜靈還病著。
她身上發熱，身邊人微涼的體溫讓她覺得很舒服，於是她本能地往對方懷裏貼了貼。隨後，才睜開眼。
緊接著,
就看見床邊有個身影。
徐夢鶴就坐在她床邊。
他守了她大半夜，比起在床上躺著，這樣會更方便於照顧她。他手邊還放著個空了的藥碗，碗底的的藥漬還沒有幹涸，應該是不久前才給她餵過藥。
這時候，
他似乎有些疲憊，眼睫垂落著，正閉目小憩。
姜靈見到他的模樣，第一反應是覺得心口軟軟的。
但下一秒，
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坐在床邊的是夫君。
那麽，躺在她身邊的是……？
她楞了下，
然後僵硬地回過頭，就看見身後的紅衣厲鬼。
此刻，他已經從那灘血肉模糊的東西恢覆了人形，雪膚紅唇，黑發黑眼，玉石一般修長的手指插在她發間，正在玩她的頭發。
見她看過來，
他突然湊近了一些：“醒了啊。”
姜靈：“……”
即使他皮囊如此美麗，但現在她看著他，總無法抑制地回想起他之前變成肉泥的那一幕，除此之外，還總想到之前他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不管你做什麽都甩不開我的。”
因為就算他碎成一灘，變成了血肉模糊的爛泥，也會重新聚合起來，蠕動爬行著抓住她的腳。
姜靈又想暈過去了。
她轉過頭，就想去叫徐夢鶴，
然而下一秒，就被男鬼捂住了嘴。
他兩條腿緊緊纏著她的腰，一只手抓著她的手臂，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姜靈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了，有一種被鬼壓床的感覺，只能感覺到他呼吸拂過耳邊，薄唇貼著她耳廓：“別叫。”
他說：“他先前不是和你說，我不會再出現了嗎？但現在我還是出現了。所以你叫他有什麽用呢？”
話音一落，
姜靈頓了一下。
宿荷衣這才緩緩松開手，
他貼在她身上，下巴搭在她肩膀，在她耳邊繼續說：“這裏就是個幻境，你被拉入此處，失憶了。徐夢鶴根本不是你的夫君，我也不是什麽孤魂野鬼。我只想讓你恢覆記憶而已。”
姜靈：“……”
他慢條斯理地：“可惜，這裏好像不讓我使用法術。所以，我一用法術，就有一股力量撕扯我，把我撕成你之前看見的模樣。嚇到了？”
姜靈點頭。
宿荷衣扯了扯唇。
垂下眼，
就看見少女臉色蒼白，是真的嚇得不輕。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一副很無辜的模樣，雖然沒有繼續叫徐夢鶴，但看著他的目光也十分戒備，像完全不認識他。
宿荷衣討厭她這副樣子。
但他還能怎麽樣？
真把她嚇暈了，他又伸手摸起她脈搏：“好沒出息。”
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
他恨恨盯著她，好半晌後，才幽幽道：“算了，換個方式讓你想起來。”
他問她：“你相信這裏是幻境嗎？”
他正常說話，倒是沒那麽嚇人了。
也可能是之前被他嚇了幾次的緣故，姜靈膽子被鍛煉出來了，畢竟已經看見過他變成肉泥，殺也殺不死的樣子。
比起那樣，
他現在的樣子，已經很正常了。
因此，姜靈甚至能放下恐懼，認真聽他說話了。
但她不相信這裏是幻境。
她在這裏生活，她的夫君是真的，爹娘是真的，吃過的每一頓飯是真的，徐宅的婢女也是真的。她在這裏切實地經歷了每一個日出日落，
要她怎麽相信這裏是一場幻夢？
於是她搖了搖頭：“不信。”
話音落下，
卻又聽見宿荷衣問她：“那你不覺得奇怪嗎？”
姜靈思索片刻，然後誠實點頭：“腦子裏總會有些奇怪的印象。”
宿荷衣引導她：“比如？”
他想讓她恢覆記憶。
若不動用法術的話，就只能給她個破幻的法器。
可入夢香雖特殊，卻支撐不了他和法器一起進入幻境，所以，若給了她法器，他就無法再進入這幻境了。
在此之前，
他要讓她真真切切地懷疑所處世界的真實性。
倘若她一直不信此處是幻境，不信此處是虛假的，那麽，即便他給她法器，她也不會使用。
因此，
他又追問她：“都有哪些奇怪的印象？”
姜靈思忖片刻，
隨後，她將那些奇怪的印象一一告知他。
譬如覺得徐夢鶴不像普通商人，覺得娘親給她的愛，讓她感覺很陌生。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宿荷衣的表情。
起初，他的神態還很正常，
但等她提起郁翎的時候，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陰森。
他恨恨地看著她，好半晌，像是氣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見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叫郁翎。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五官應該長什麽模樣，是嗎？”
姜靈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又變臉了，遲疑地點頭。
下一瞬，
就感覺他張嘴，一下咬住了她的脖子，
尖銳的齒尖摩挲她的皮肉，好像想咬死她一樣。
可是他沒用力，
以至於姜靈脖頸處那一小塊皮肉被他叼著，感覺不到痛，只能感覺到他呼吸灑落，
又可怕，又癢。
她渾身僵硬，背脊都繃緊了，
隨後，
聽見他在耳邊說：“那你對他的印象真、是、深、啊。”
他陰森森地問她：“你記得他，但不記得我？”
姜靈背著身，不敢看他。
宿荷衣便坐起來，整個人壓在了她身上，把她的腦袋掰過來，迫使她直視他。
於是，
姜靈對上他的眼睛。
就看見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陰郁如同霧氣一樣大片鋪開，他黑發垂落下來，整個人幾乎是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分明跪坐在她腰間，卻俯下身來，將身體附得很低，鼻尖都貼上了她的鼻尖——
徐夢鶴就在旁邊。
可他小憩著，看不見這一幕。
就算他醒了，或許也看不見。
而她和宿荷衣過分親昵，
男人逼視著她，同樣逼問著她：“你對你的夫君，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他又開始憎恨她了。
因為即便在幻境中，被抹除了記憶，但她看見郁翎的第一眼，仍舊有印象，
那他呢？
她把他置於何處？
又忘記他了嗎？又把他忘幹凈了嗎？
可他甚至無法找她算賬。
因為即便要算賬，也要等到她恢覆記憶以後。
那現在呢？
現在他要做些什麽呢？
難道什麽都不做嗎？
宿荷衣盯著她，看了好半晌，然後突然又捏住了她的臉頰，湊近她：“說啊。你對我沒有印象嗎？對你夫君的這個身份沒有印象嗎？郁翎是你同門師弟，你不是有印象嗎？那徐夢鶴現實中是你師尊，你不是也應該有印象嗎？他說他是你夫君的時候，難道你沒有一點疑慮嗎？”
他無法抑制。
他發現，即便他知道她現在沒有記憶，他說什麽都沒用，可此刻，他卻仍舊迫切地要從她口中得到一些答案，以此來排解心中淌著毒汁的妒火。
即使他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宿荷衣怨毒地想。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他突然聽見她的聲音：“有……”
話音一落，
宿荷衣頓了下：“有什麽？”
姜靈老實地說：“有疑慮，因為，我對夫君有印象。”
她說完這話，
就見到男人身上的怨毒氣息收斂了些。
他的脾性真的很奇怪。
幽怨，尖刻，似乎還有些陰晴不定，上一秒還流露出怨毒，下一秒，就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收斂起那一身尖酸妒火。
姜靈覺得他很奇怪。
宿荷衣也覺得。
他覺得自己像一條犯賤的狗，扇他兩巴掌他就咬著牙尖銳地吠叫，臉頰都被扇得火辣辣地疼了，恨不得馬上撲上去咬死她，但下一秒，給他一顆甜棗，他居然能一邊恨她，一邊搖尾巴。
他意識到這一點，心頭又是一陣火起，喉嚨裏湧上來一股腥甜，
他想要壓下那種搖尾巴的沖動，
可是，卻無法抑制心口鉆上來的那一絲慰藉，陰毒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還是低下頭：“是嗎？說說，對你的夫君有什麽印象？”
隨後。
他聽見她老實地說——
“我總感覺，我夫君應該不舉。”
話音一落。
“嗡”的一聲，他好像耳鳴了一瞬間。
姜靈看著男人，
就見到他表情空白片刻。
*
這一晚上。
從宿荷衣口中，姜靈得知了許多信息。
譬如，她如今正在幻境中，被洗去了記憶，而她在現實中是一條龍，年幼時，族人就被封印，所以無親無故，是被徐夢鶴這個師尊撫養長大的。
郁翎則是她的師弟。
這些信息零零總總，聽起來十分離奇。
但很莫名的，似乎又和她腦海裏的一些印象大致吻合。
不過，
她提到她覺得夫君不舉的時候，
宿荷衣凝視她許久，隨後好像怒極反笑，似乎不願相信她對夫君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不舉。然後他恨恨盯著她看了好半晌。
姜靈總感覺他下一秒就要吐血，或者被氣暈過去了。
好在他沒有。
他只是捏了捏她的耳朵，在她耳邊陰森地說：“很好。姜靈。等你清醒過來，我再和你計較。”
姜靈：“……”
姜靈十分茫然。
但沒過多久，宿荷衣就消失了。
他消失後就沒再出現了，反而是她枕邊多了一個東西，看起來像一塊鵝卵石。據宿荷衣說，這石頭是一件法器，有破幻之效，只要她捏碎，她就能看見一切真相。
姜靈捏著這小石頭，翻來覆去地看。
片刻後。
徐夢鶴的聲音突然響起：“靈靈？”
姜靈嚇了一跳。
她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塞進袖中，然後翻過身去，看向男人。
就見到男人漂亮的面龐。
他照顧她一晚上，有些疲憊，眼下難得有了淡淡的青黑，此刻，見她醒過來，他溫和地問：“什麽時候醒來的？怎麽不叫我？”
姜靈舔了舔唇， 沒出聲。
其實，宿荷衣的話，她並沒有完全相信。
雖然他說的那些，和她的印象很是契合，但她要怎麽相信她現在所處的世界，經歷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她無法相信這一點。
所以，
她並不打算要捏碎那顆石頭。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她看著徐夢鶴，宿荷衣的話又在她腦海裏飄起來。她直楞楞地看著男人，腦中無法抑制地生出個念頭。
因為她一直不說話的緣故，徐夢鶴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溫度。
她體溫已經降下來，
他便又給她拉了拉被子，習慣性地想要親親她的額頭。
但這一次。
他彎下身的時候，她卻突然把頭側了側，避開了他的親吻。
這還是進入幻境後，她頭一次這樣。
再下一秒，
姜靈那念頭成型，
她抿了抿唇，試探地叫了他一聲：“師尊？”
話音一落。
徐夢鶴的動作似乎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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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靈兩眼一黑——
然後身體一軟, 直接暈過去了。
她在病中，精神原本就不好，此刻脈搏跳得很急，摸一摸脈, 就能摸出來是被嚇暈的。徐夢鶴把她放回床上, 讓她躺好, 又端來湯藥, 細心餵她。
他以為,
她是用簪子“捅”了宿荷衣好幾下，
但她自己心裏接受不了這個行為，所以才嚇昏過去的。
但只有姜靈自己知道。
她會嚇暈，是因為那個男鬼根本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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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倒以後,
姜靈的意識墮入黑暗, 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興許是不想再嚇到她的緣故, 那男鬼這一次沒再出現在她夢中。
姜靈還以為他終於消失了,
但等到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他還在身邊——
她是深夜的時候醒過來的。
她清醒過來的時候,
身體的感覺預先覆蘇, 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桎梏著，好像有人側身躺在她旁邊, 手臂欄著她的腰，修長有力的腿纏著她的腿。
即使貼得這樣緊,
但他的體溫還是偏低，身上涼涼的。
不過姜靈還病著。
她身上發熱，身邊人微涼的體溫讓她覺得很舒服，於是她本能地往對方懷裏貼了貼。隨後，才睜開眼。
緊接著,
就看見床邊有個身影。
徐夢鶴就坐在她床邊。
他守了她大半夜，比起在床上躺著，這樣會更方便於照顧她。他手邊還放著個空了的藥碗，碗底的的藥漬還沒有幹涸，應該是不久前才給她餵過藥。
這時候，
他似乎有些疲憊，眼睫垂落著，正閉目小憩。
姜靈見到他的模樣，第一反應是覺得心口軟軟的。
但下一秒，
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坐在床邊的是夫君。
那麽，躺在她身邊的是……？
她楞了下，
然後僵硬地回過頭，就看見身後的紅衣厲鬼。
此刻，他已經從那灘血肉模糊的東西恢覆了人形，雪膚紅唇，黑發黑眼，玉石一般修長的手指插在她發間，正在玩她的頭發。
見她看過來，
他突然湊近了一些：“醒了啊。”
姜靈：“……”
即使他皮囊如此美麗，但現在她看著他，總無法抑制地回想起他之前變成肉泥的那一幕，除此之外，還總想到之前他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不管你做什麽都甩不開我的。”
因為就算他碎成一灘，變成了血肉模糊的爛泥，也會重新聚合起來，蠕動爬行著抓住她的腳。
姜靈又想暈過去了。
她轉過頭，就想去叫徐夢鶴，
然而下一秒，就被男鬼捂住了嘴。
他兩條腿緊緊纏著她的腰，一只手抓著她的手臂，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姜靈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了，有一種被鬼壓床的感覺，只能感覺到他呼吸拂過耳邊，薄唇貼著她耳廓：“別叫。”
他說：“他先前不是和你說，我不會再出現了嗎？但現在我還是出現了。所以你叫他有什麽用呢？”
話音一落，
姜靈頓了一下。
宿荷衣這才緩緩松開手，
他貼在她身上，下巴搭在她肩膀，在她耳邊繼續說：“這裏就是個幻境，你被拉入此處，失憶了。徐夢鶴根本不是你的夫君，我也不是什麽孤魂野鬼。我只想讓你恢覆記憶而已。”
姜靈：“……”
他慢條斯理地：“可惜，這裏好像不讓我使用法術。所以，我一用法術，就有一股力量撕扯我，把我撕成你之前看見的模樣。嚇到了？”
姜靈點頭。
宿荷衣扯了扯唇。
垂下眼，
就看見少女臉色蒼白，是真的嚇得不輕。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一副很無辜的模樣，雖然沒有繼續叫徐夢鶴，但看著他的目光也十分戒備，像完全不認識他。
宿荷衣討厭她這副樣子。
但他還能怎麽樣？
真把她嚇暈了，他又伸手摸起她脈搏：“好沒出息。”
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
他恨恨盯著她，好半晌後，才幽幽道：“算了，換個方式讓你想起來。”
他問她：“你相信這裏是幻境嗎？”
他正常說話，倒是沒那麽嚇人了。
也可能是之前被他嚇了幾次的緣故，姜靈膽子被鍛煉出來了，畢竟已經看見過他變成肉泥，殺也殺不死的樣子。
比起那樣，
他現在的樣子，已經很正常了。
因此，姜靈甚至能放下恐懼，認真聽他說話了。
但她不相信這裏是幻境。
她在這裏生活，她的夫君是真的，爹娘是真的，吃過的每一頓飯是真的，徐宅的婢女也是真的。她在這裏切實地經歷了每一個日出日落，
要她怎麽相信這裏是一場幻夢？
於是她搖了搖頭：“不信。”
話音落下，
卻又聽見宿荷衣問她：“那你不覺得奇怪嗎？”
姜靈思索片刻，然後誠實點頭：“腦子裏總會有些奇怪的印象。”
宿荷衣引導她：“比如？”
他想讓她恢覆記憶。
若不動用法術的話，就只能給她個破幻的法器。
可入夢香雖特殊，卻支撐不了他和法器一起進入幻境，所以，若給了她法器，他就無法再進入這幻境了。
在此之前，
他要讓她真真切切地懷疑所處世界的真實性。
倘若她一直不信此處是幻境，不信此處是虛假的，那麽，即便他給她法器，她也不會使用。
因此，
他又追問她：“都有哪些奇怪的印象？”
姜靈思忖片刻，
隨後，她將那些奇怪的印象一一告知他。
譬如覺得徐夢鶴不像普通商人，覺得娘親給她的愛，讓她感覺很陌生。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宿荷衣的表情。
起初，他的神態還很正常，
但等她提起郁翎的時候，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陰森。
他恨恨地看著她，好半晌，像是氣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見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叫郁翎。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五官應該長什麽模樣，是嗎？”
姜靈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又變臉了，遲疑地點頭。
下一瞬，
就感覺他張嘴，一下咬住了她的脖子，
尖銳的齒尖摩挲她的皮肉，好像想咬死她一樣。
可是他沒用力，
以至於姜靈脖頸處那一小塊皮肉被他叼著，感覺不到痛，只能感覺到他呼吸灑落，
又可怕，又癢。
她渾身僵硬，背脊都繃緊了，
隨後，
聽見他在耳邊說：“那你對他的印象真、是、深、啊。”
他陰森森地問她：“你記得他，但不記得我？”
姜靈背著身，不敢看他。
宿荷衣便坐起來，整個人壓在了她身上，把她的腦袋掰過來，迫使她直視他。
於是，
姜靈對上他的眼睛。
就看見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陰郁如同霧氣一樣大片鋪開，他黑發垂落下來，整個人幾乎是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分明跪坐在她腰間，卻俯下身來，將身體附得很低，鼻尖都貼上了她的鼻尖——
徐夢鶴就在旁邊。
可他小憩著，看不見這一幕。
就算他醒了，或許也看不見。
而她和宿荷衣過分親昵，
男人逼視著她，同樣逼問著她：“你對你的夫君，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他又開始憎恨她了。
因為即便在幻境中，被抹除了記憶，但她看見郁翎的第一眼，仍舊有印象，
那他呢？
她把他置於何處？
又忘記他了嗎？又把他忘幹凈了嗎？
可他甚至無法找她算賬。
因為即便要算賬，也要等到她恢覆記憶以後。
那現在呢？
現在他要做些什麽呢？
難道什麽都不做嗎？
宿荷衣盯著她，看了好半晌，然後突然又捏住了她的臉頰，湊近她：“說啊。你對我沒有印象嗎？對你夫君的這個身份沒有印象嗎？郁翎是你同門師弟，你不是有印象嗎？那徐夢鶴現實中是你師尊，你不是也應該有印象嗎？他說他是你夫君的時候，難道你沒有一點疑慮嗎？”
他無法抑制。
他發現，即便他知道她現在沒有記憶，他說什麽都沒用，可此刻，他卻仍舊迫切地要從她口中得到一些答案，以此來排解心中淌著毒汁的妒火。
即使他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宿荷衣怨毒地想。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
他突然聽見她的聲音：“有……”
話音一落，
宿荷衣頓了下：“有什麽？”
姜靈老實地說：“有疑慮，因為，我對夫君有印象。”
她說完這話，
就見到男人身上的怨毒氣息收斂了些。
他的脾性真的很奇怪。
幽怨，尖刻，似乎還有些陰晴不定，上一秒還流露出怨毒，下一秒，就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收斂起那一身尖酸妒火。
姜靈覺得他很奇怪。
宿荷衣也覺得。
他覺得自己像一條犯賤的狗，扇他兩巴掌他就咬著牙尖銳地吠叫，臉頰都被扇得火辣辣地疼了，恨不得馬上撲上去咬死她，但下一秒，給他一顆甜棗，他居然能一邊恨她，一邊搖尾巴。
他意識到這一點，心頭又是一陣火起，喉嚨裏湧上來一股腥甜，
他想要壓下那種搖尾巴的沖動，
可是，卻無法抑制心口鉆上來的那一絲慰藉，陰毒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還是低下頭：“是嗎？說說，對你的夫君有什麽印象？”
隨後。
他聽見她老實地說——
“我總感覺，我夫君應該不舉。”
話音一落。
“嗡”的一聲，他好像耳鳴了一瞬間。
姜靈看著男人，
就見到他表情空白片刻。
*
這一晚上。
從宿荷衣口中，姜靈得知了許多信息。
譬如，她如今正在幻境中，被洗去了記憶，而她在現實中是一條龍，年幼時，族人就被封印，所以無親無故，是被徐夢鶴這個師尊撫養長大的。
郁翎則是她的師弟。
這些信息零零總總，聽起來十分離奇。
但很莫名的，似乎又和她腦海裏的一些印象大致吻合。
不過，
她提到她覺得夫君不舉的時候，
宿荷衣凝視她許久，隨後好像怒極反笑，似乎不願相信她對夫君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不舉。然後他恨恨盯著她看了好半晌。
姜靈總感覺他下一秒就要吐血，或者被氣暈過去了。
好在他沒有。
他只是捏了捏她的耳朵，在她耳邊陰森地說：“很好。姜靈。等你清醒過來，我再和你計較。”
姜靈：“……”
姜靈十分茫然。
但沒過多久，宿荷衣就消失了。
他消失後就沒再出現了，反而是她枕邊多了一個東西，看起來像一塊鵝卵石。據宿荷衣說，這石頭是一件法器，有破幻之效，只要她捏碎，她就能看見一切真相。
姜靈捏著這小石頭，翻來覆去地看。
片刻後。
徐夢鶴的聲音突然響起：“靈靈？”
姜靈嚇了一跳。
她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塞進袖中，然後翻過身去，看向男人。
就見到男人漂亮的面龐。
他照顧她一晚上，有些疲憊，眼下難得有了淡淡的青黑，此刻，見她醒過來，他溫和地問：“什麽時候醒來的？怎麽不叫我？”
姜靈舔了舔唇， 沒出聲。
其實，宿荷衣的話，她並沒有完全相信。
雖然他說的那些，和她的印象很是契合，但她要怎麽相信她現在所處的世界，經歷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她無法相信這一點。
所以，
她並不打算要捏碎那顆石頭。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她看著徐夢鶴，宿荷衣的話又在她腦海裏飄起來。她直楞楞地看著男人，腦中無法抑制地生出個念頭。
因為她一直不說話的緣故，徐夢鶴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溫度。
她體溫已經降下來，
他便又給她拉了拉被子，習慣性地想要親親她的額頭。
但這一次。
他彎下身的時候，她卻突然把頭側了側，避開了他的親吻。
這還是進入幻境後，她頭一次這樣。
再下一秒，
姜靈那念頭成型，
她抿了抿唇，試探地叫了他一聲：“師尊？”
話音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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