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殺了他 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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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殺了他 甩不掉
姜靈指著的地方就是他們身邊。
順著這方向看過去, 卻空無一物。
即便環視這整個房間，也看不見除了他們以外的第三個人。
因此。
若換作是旁人，聽見她這話，應該就當她在說昏話了。
但——
徐夢鶴知道, 她說的是真的。
他目光停在虛空, 順著她的話, 即刻聯想到一個人：
宿荷衣。
宿荷衣應該是發現她不見了, 所以找去了他的住處, 撿到了那顆珠子。然後發覺她進了幻境，又用了些手段，把自己的意識也送進了幻境中。
但他所用的手段，只作用在了姜靈身上, 因此, 只有姜靈能看見他, 其餘人都看不見。
徐夢鶴目光動了下。
姜靈半晌沒聽見他的回應, 有點忐忑：“夫君？”
她說：“你不信我嗎？”
徐夢鶴回過神來：“信。”
姜靈松了口氣，
遇見這種事情, 她還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還好夫君相信了她, 這樣，她就不用一個人面對這件事了, 至少夫君會幫她想辦法。
果然。
下一秒，她就聽見夫君道：“別怕。”
他若有若無又往虛空中看了一眼,
分明看不見宿荷衣，
但這一眼，
卻好像就是在看宿荷衣。
那雙灰色眼睛裏，似乎帶了一點溫和笑意。
宿荷衣頓了下，
隨後,
卻見到男人攬住了姜靈，將她圈進懷裏，然後溫聲安撫：“應當是不知道哪來的孤魂野鬼找錯人了，錯把你當成了他的夫人。”
男人離得近，白發落在姜靈肩頭：“靈靈是我的夫人，應當不會相信這孤魂的話罷？”
他說這話時，
語氣十分溫和，甚至像在蠱惑她。
但姜靈偏偏就是相信他：“不會信的。”
話音落下，
姜靈感覺到耳邊又是一陣冷氣拂過。
應該是那男鬼又在她耳邊說話了，她眼睛都沒敢往他那方向看，然後慫慫地擡起手，捂住了耳朵。徐夢鶴垂目看著，唇邊笑意更溫和，也湊近她。
一人一鬼，就這樣一左一右，彎著身，貼近了她的耳朵。
宿荷衣在右邊，
姜靈捂著耳朵，他便碰不到她，冰涼的唇貼在她手背，在她耳邊說話，她也聽不見。徐夢鶴則貼近她左耳，在她耳邊道：“靈靈若不想讓這孤魂纏著你，也很簡單。”
姜靈連忙問：“要做什麽？”
徐夢鶴笑了笑，
淡色的唇貼上她薄薄的耳廓，令她一陣顫栗。
姜靈背脊瞬間繃緊了，
隨後，
便聽見他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三個字：
“殺了他。”
*
說是殺，也不貼切。
徐夢鶴告訴姜靈，如果不想讓宿荷衣再纏著她，就要用銳器捅穿他的心臟。雖然宿荷衣像一縷幽魂一樣，姜靈眼裏的他甚至是半透明的，但他可以觸碰到她，所以她捅他心口，也一樣有用。
這動作就和殺人時一樣。
但說到底，
宿荷衣只是意識進入了幻境，他的身體並沒有進來，所以就算捅他心口，他也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只是他的意識會消散，離開幻境而已。
因此。
徐夢鶴是這樣和姜靈解釋的：“人死後，執念不散，因而形成鬼魂。他們被執念操控著，徘徊在世間，便會因此錯過投胎的機會。若不了結，便會一直徘徊在此。”
他說：“只有殺了鬼魂，執念消散，他們才能往生。如此，也算是幫助他們。”
說這話時，他聲音很輕，仍舊是貼在她耳邊，像情人之間耳語一樣，語氣溫和，神態悲憫，將這行為粉飾成一樁善舉。
姜靈聽著，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但很莫名的，她可以辨別出，他說的是實話。
就算捅穿這男鬼的心臟，也不會真正意義地傷害到他。
就算他消失在這個世界裏，但隨即，他就會在另一個世界睜開眼。
姜靈也不知道這認知從何而來，
但她心底裏卻對這一點十分篤定，篤定到她都有點害怕了，因為當她發現這個行為不會傷害到對方時，她竟真的會猶豫——
要不就這樣做吧？
反正也不會真的傷害他，不是嗎？
姜靈不喜歡傷害別人。
但倘若有這麽一個舉動，只是她認為有傷害性，但實際上並不會傷害到對方，那麽這個舉動還算是傷害嗎？
姜靈頭一回思考起這個問題，
她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再擡起眼，就見到夫君正看著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答覆。她頓了下，腦子亂亂的，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幹脆讓夫君先出去了。
等夫君出去以後，她又看向那男鬼，
很奇異的。
當她知道她有辦法讓他消失時，那種恐懼感也隨之減弱了。
她看了他一眼。
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那男鬼就先開口了：“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他湊近了些：“他在教你怎麽甩開我嗎？”
這問題問的……
姜靈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她猶豫著，正要點頭。
但下一瞬，那男鬼手臂又纏上她的腰身，微微俯首，將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黑發垂落下來，纏繞著她陰柔笑著：“沒用的，不管你做什麽都甩不開我。”
姜靈：“……”
姜靈安靜了片刻。
雖然那種恐懼的感覺減弱了不少，但就這樣被一只鬼纏著，她還是有些瘆得慌。
她擡手，摸了摸簪子，但片刻後，她還是把手放下來：“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夫人。所以，要不你還是自己離開吧？”
話音一落，
卻見到男鬼臉色變得更加陰沈。
他似乎很不悅的模樣，一雙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她看，像是想要再質問她，憑什麽相信徐夢鶴，憑什麽把他忘記。
但這些話，他剛才也不是沒問過。
問了也沒用——
她根本就沒有記憶。
所以，就連他想要和她計較此事，都無從計較，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根本就不記得他了，他難道還能痛斥她負心嗎？
宿荷衣恨恨地盯著她。
但姜靈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什麽了，
因此，
在他這目光之下，她露出一個略顯茫然的無辜表情。
但那一邊，
男鬼見到她這表情，好像更生氣了，
他直接氣笑了，片刻後，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盯著她，喉間終於擠出來一句話：“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姜靈：？
想起什麽？
姜靈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就見他手指動了下，隨後，一點微弱的白光如同燭火一般，從他指尖躍起。
這看起來有點像戲文裏寫的法術。
姜靈的記憶中，自己從未見過這種東西，她覺得自己應該驚訝的。然而她又對此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不僅如此，她還莫名地感覺，他沒準真的能讓她想起什麽。
但還不等這念頭落地，
不過是一瞬之間，
下一秒，她就看見男鬼的身體開始異變——
幻境裏不允許有法術存在。
即便是徐夢鶴進來了，身上的法術都會被封印，更遑論宿荷衣。他的意識進來，此刻動用法術，便立刻被幻境感知到。
因此，
幻境的力量開始撕扯他，
以至於他的身體看起來像在被慢慢融化，又或者說是在被腐蝕，漂亮的皮囊一瞬之間就變得血肉模糊，像是化掉的冰一樣，皮開肉綻，甚至開始滴血，碎肉沫子和血沫一起，滴答滴地往地上淌。
乍然看見這一幕，姜靈嚇一了跳。
那股恐懼感又卷土重來。
她身體僵硬起來，不知道此刻該逃跑，還是該走上去看看那男鬼的狀態。可就在這時，男鬼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黏膩的觸感……
姜靈一個激靈，差點蹦起來，
她本能地彈起來，就要逃跑，
可是宿荷衣先一步扯住她——
怎麽可以現在讓她跑了？
他能感覺到皮肉被融化的痛感，幻境的力量在撕扯他，他的意識似乎都被扯傷，但他用法術，就是為了讓她想起來現實中的事情。
因此，他不僅沒有停止動作，還變本加厲地把她拉了回來，欺身壓住她，手落在她額頭，在他被幻境徹底撕碎，擠出去之前，他偏要將這法術用在她身上。
好在姜靈沒有再動。
她被他拉過來，然後呆楞楞地，看著他的手落下來。
從她眼中的倒影，
宿荷衣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
他頓了下，意識到她不動是嚇到了，於是張了張嘴，難得軟下態度，想說一句別怕。不過，這話還沒說出來，下一秒，他就感覺到身上又是一陣劇痛——
垂下眼，
是一雙白皙的手，拿著金釵，捅進了他的身體。
姜靈是真的被嚇到了，眼睛空茫，手發著抖，用簪子捅他——
她居然在捅他。
宿荷衣楞了下，一時間忘了繼續往她身上用法術。
姜靈也喘息著，楞住了。
她原以為就算這樣不會真正傷害到對方，她也不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但這一刻，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顫抖著，抓著簪子，抽出來，又捅進去，
但即便是這種時候，
她也沒用殺人的姿態，捅他的心口，而是下意識地選擇捅他的肩膀，手臂，試圖阻止他的動作。
她腦子裏沒有別的思緒了，她發現這樣可以讓他停止靠近，所以“噗嗤”、“噗嗤”，皮肉被捅穿的黏膩聲音不絕於耳。
她把簪子抽出來，又捅進去：“你、你還是、你還是去投胎罷。我、我——”
這話音一落，
就見到男人化作血肉模糊的一灘。
他似乎想說什麽，但也不知道是他原本就要被融化了，還是被她捅的，片刻後，他直接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灘，淌在地上。
然後，
他消失了。
*
徐夢鶴站在門口，
姜靈叫他出去，他卻沒有走遠，此刻靠在門外，聽裏面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突然聽見“咣當”一聲。
像是銳器落地的聲音——
簪子？
徐夢鶴頓了下，隨後直接推門進去，
然後，就看見姜靈臉色蒼白，站在床邊喘息著，額頭上都是汗，她手上幹幹凈凈，但做出一個抓握的姿勢，不過簪子已經掉在地上。
他走過去：“他消失了嗎？”
姜靈被他的聲音拉回神，勉強地點了點頭，
她想起剛才的場景，還有些後怕，拉住夫君的手：“我原本不想那樣，我想勸他自己走的。但他突然、突然用了個法術，然後整個身體就開始融化……”
她結結巴巴，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徐夢鶴聽完，安撫道：“你做得很好，不要怕。”
他說：“方才不也同你說了嗎？你就算真的殺了他，他也不會死，更何況，你根本就沒有捅到他的心臟，他是因為犯了禁忌，自己消失的，你更無需有任何負擔。”
姜靈應了一聲。
徐夢鶴又道：“他不會再回來了。”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這並不算在哄騙她。
通常，就算意識能進入幻境，但若被幻境擠出去的話，就無法再次進入了。
徐夢鶴見她狀態實在不好，於是拉著她的手，把她拉起來，說帶她去花園走一走。
姜靈被拉起來，
任由夫君牽著她往門外走。
她不敢回頭看，
因此，
她沒有看見，身後的空地上，原本消失的那一灘血肉又一次出現。那灘血肉蠕動片刻，又重新聚合，緩慢地變回人形，
相比於常規的手段來說，入夢香實在是很特殊，只要宿荷衣想，他就能反反覆覆，一直進入這幻境。只不過，被撕裂成肉糜以後，他仍舊需要花一些時間恢覆。
此刻他虛弱得很，
血淋淋的一灘，在地上扭動爬行，就算聚合成了人形，也仍舊是血淋淋的一灘，他甚至沒力氣站起來。看見姜靈要走，他陰暗地往前蠕動了一點，然後伸出手——
姜靈還沒走出幾步，就感覺到腳腕上一陣冰涼。
黏膩濕潤的觸感纏上來。
她楞了下，
隨後，僵硬地低頭看。
就看見那灘血肉，抓住了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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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私密馬賽媽媽醬，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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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徐夢鶴知道, 她說的是真的。
他目光停在虛空, 順著她的話, 即刻聯想到一個人：
宿荷衣。
宿荷衣應該是發現她不見了, 所以找去了他的住處, 撿到了那顆珠子。然後發覺她進了幻境，又用了些手段，把自己的意識也送進了幻境中。
但他所用的手段，只作用在了姜靈身上, 因此, 只有姜靈能看見他, 其餘人都看不見。
徐夢鶴目光動了下。
姜靈半晌沒聽見他的回應, 有點忐忑：“夫君？”
她說：“你不信我嗎？”
徐夢鶴回過神來：“信。”
姜靈松了口氣，
遇見這種事情, 她還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還好夫君相信了她, 這樣，她就不用一個人面對這件事了, 至少夫君會幫她想辦法。
果然。
下一秒，她就聽見夫君道：“別怕。”
他若有若無又往虛空中看了一眼,
分明看不見宿荷衣，
但這一眼，
卻好像就是在看宿荷衣。
那雙灰色眼睛裏，似乎帶了一點溫和笑意。
宿荷衣頓了下，
隨後,
卻見到男人攬住了姜靈，將她圈進懷裏，然後溫聲安撫：“應當是不知道哪來的孤魂野鬼找錯人了，錯把你當成了他的夫人。”
男人離得近，白發落在姜靈肩頭：“靈靈是我的夫人，應當不會相信這孤魂的話罷？”
他說這話時，
語氣十分溫和，甚至像在蠱惑她。
但姜靈偏偏就是相信他：“不會信的。”
話音落下，
姜靈感覺到耳邊又是一陣冷氣拂過。
應該是那男鬼又在她耳邊說話了，她眼睛都沒敢往他那方向看，然後慫慫地擡起手，捂住了耳朵。徐夢鶴垂目看著，唇邊笑意更溫和，也湊近她。
一人一鬼，就這樣一左一右，彎著身，貼近了她的耳朵。
宿荷衣在右邊，
姜靈捂著耳朵，他便碰不到她，冰涼的唇貼在她手背，在她耳邊說話，她也聽不見。徐夢鶴則貼近她左耳，在她耳邊道：“靈靈若不想讓這孤魂纏著你，也很簡單。”
姜靈連忙問：“要做什麽？”
徐夢鶴笑了笑，
淡色的唇貼上她薄薄的耳廓，令她一陣顫栗。
姜靈背脊瞬間繃緊了，
隨後，
便聽見他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三個字：
“殺了他。”
*
說是殺，也不貼切。
徐夢鶴告訴姜靈，如果不想讓宿荷衣再纏著她，就要用銳器捅穿他的心臟。雖然宿荷衣像一縷幽魂一樣，姜靈眼裏的他甚至是半透明的，但他可以觸碰到她，所以她捅他心口，也一樣有用。
這動作就和殺人時一樣。
但說到底，
宿荷衣只是意識進入了幻境，他的身體並沒有進來，所以就算捅他心口，他也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只是他的意識會消散，離開幻境而已。
因此。
徐夢鶴是這樣和姜靈解釋的：“人死後，執念不散，因而形成鬼魂。他們被執念操控著，徘徊在世間，便會因此錯過投胎的機會。若不了結，便會一直徘徊在此。”
他說：“只有殺了鬼魂，執念消散，他們才能往生。如此，也算是幫助他們。”
說這話時，他聲音很輕，仍舊是貼在她耳邊，像情人之間耳語一樣，語氣溫和，神態悲憫，將這行為粉飾成一樁善舉。
姜靈聽著，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但很莫名的，她可以辨別出，他說的是實話。
就算捅穿這男鬼的心臟，也不會真正意義地傷害到他。
就算他消失在這個世界裏，但隨即，他就會在另一個世界睜開眼。
姜靈也不知道這認知從何而來，
但她心底裏卻對這一點十分篤定，篤定到她都有點害怕了，因為當她發現這個行為不會傷害到對方時，她竟真的會猶豫——
要不就這樣做吧？
反正也不會真的傷害他，不是嗎？
姜靈不喜歡傷害別人。
但倘若有這麽一個舉動，只是她認為有傷害性，但實際上並不會傷害到對方，那麽這個舉動還算是傷害嗎？
姜靈頭一回思考起這個問題，
她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再擡起眼，就見到夫君正看著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答覆。她頓了下，腦子亂亂的，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幹脆讓夫君先出去了。
等夫君出去以後，她又看向那男鬼，
很奇異的。
當她知道她有辦法讓他消失時，那種恐懼感也隨之減弱了。
她看了他一眼。
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那男鬼就先開口了：“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他湊近了些：“他在教你怎麽甩開我嗎？”
這問題問的……
姜靈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她猶豫著，正要點頭。
但下一瞬，那男鬼手臂又纏上她的腰身，微微俯首，將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黑發垂落下來，纏繞著她陰柔笑著：“沒用的，不管你做什麽都甩不開我。”
姜靈：“……”
姜靈安靜了片刻。
雖然那種恐懼的感覺減弱了不少，但就這樣被一只鬼纏著，她還是有些瘆得慌。
她擡手，摸了摸簪子，但片刻後，她還是把手放下來：“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夫人。所以，要不你還是自己離開吧？”
話音一落，
卻見到男鬼臉色變得更加陰沈。
他似乎很不悅的模樣，一雙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她看，像是想要再質問她，憑什麽相信徐夢鶴，憑什麽把他忘記。
但這些話，他剛才也不是沒問過。
問了也沒用——
她根本就沒有記憶。
所以，就連他想要和她計較此事，都無從計較，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根本就不記得他了，他難道還能痛斥她負心嗎？
宿荷衣恨恨地盯著她。
但姜靈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什麽了，
因此，
在他這目光之下，她露出一個略顯茫然的無辜表情。
但那一邊，
男鬼見到她這表情，好像更生氣了，
他直接氣笑了，片刻後，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盯著她，喉間終於擠出來一句話：“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姜靈：？
想起什麽？
姜靈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就見他手指動了下，隨後，一點微弱的白光如同燭火一般，從他指尖躍起。
這看起來有點像戲文裏寫的法術。
姜靈的記憶中，自己從未見過這種東西，她覺得自己應該驚訝的。然而她又對此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不僅如此，她還莫名地感覺，他沒準真的能讓她想起什麽。
但還不等這念頭落地，
不過是一瞬之間，
下一秒，她就看見男鬼的身體開始異變——
幻境裏不允許有法術存在。
即便是徐夢鶴進來了，身上的法術都會被封印，更遑論宿荷衣。他的意識進來，此刻動用法術，便立刻被幻境感知到。
因此，
幻境的力量開始撕扯他，
以至於他的身體看起來像在被慢慢融化，又或者說是在被腐蝕，漂亮的皮囊一瞬之間就變得血肉模糊，像是化掉的冰一樣，皮開肉綻，甚至開始滴血，碎肉沫子和血沫一起，滴答滴地往地上淌。
乍然看見這一幕，姜靈嚇一了跳。
那股恐懼感又卷土重來。
她身體僵硬起來，不知道此刻該逃跑，還是該走上去看看那男鬼的狀態。可就在這時，男鬼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黏膩的觸感……
姜靈一個激靈，差點蹦起來，
她本能地彈起來，就要逃跑，
可是宿荷衣先一步扯住她——
怎麽可以現在讓她跑了？
他能感覺到皮肉被融化的痛感，幻境的力量在撕扯他，他的意識似乎都被扯傷，但他用法術，就是為了讓她想起來現實中的事情。
因此，他不僅沒有停止動作，還變本加厲地把她拉了回來，欺身壓住她，手落在她額頭，在他被幻境徹底撕碎，擠出去之前，他偏要將這法術用在她身上。
好在姜靈沒有再動。
她被他拉過來，然後呆楞楞地，看著他的手落下來。
從她眼中的倒影，
宿荷衣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
他頓了下，意識到她不動是嚇到了，於是張了張嘴，難得軟下態度，想說一句別怕。不過，這話還沒說出來，下一秒，他就感覺到身上又是一陣劇痛——
垂下眼，
是一雙白皙的手，拿著金釵，捅進了他的身體。
姜靈是真的被嚇到了，眼睛空茫，手發著抖，用簪子捅他——
她居然在捅他。
宿荷衣楞了下，一時間忘了繼續往她身上用法術。
姜靈也喘息著，楞住了。
她原以為就算這樣不會真正傷害到對方，她也不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但這一刻，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顫抖著，抓著簪子，抽出來，又捅進去，
但即便是這種時候，
她也沒用殺人的姿態，捅他的心口，而是下意識地選擇捅他的肩膀，手臂，試圖阻止他的動作。
她腦子裏沒有別的思緒了，她發現這樣可以讓他停止靠近，所以“噗嗤”、“噗嗤”，皮肉被捅穿的黏膩聲音不絕於耳。
她把簪子抽出來，又捅進去：“你、你還是、你還是去投胎罷。我、我——”
這話音一落，
就見到男人化作血肉模糊的一灘。
他似乎想說什麽，但也不知道是他原本就要被融化了，還是被她捅的，片刻後，他直接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灘，淌在地上。
然後，
他消失了。
*
徐夢鶴站在門口，
姜靈叫他出去，他卻沒有走遠，此刻靠在門外，聽裏面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突然聽見“咣當”一聲。
像是銳器落地的聲音——
簪子？
徐夢鶴頓了下，隨後直接推門進去，
然後，就看見姜靈臉色蒼白，站在床邊喘息著，額頭上都是汗，她手上幹幹凈凈，但做出一個抓握的姿勢，不過簪子已經掉在地上。
他走過去：“他消失了嗎？”
姜靈被他的聲音拉回神，勉強地點了點頭，
她想起剛才的場景，還有些後怕，拉住夫君的手：“我原本不想那樣，我想勸他自己走的。但他突然、突然用了個法術，然後整個身體就開始融化……”
她結結巴巴，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徐夢鶴聽完，安撫道：“你做得很好，不要怕。”
他說：“方才不也同你說了嗎？你就算真的殺了他，他也不會死，更何況，你根本就沒有捅到他的心臟，他是因為犯了禁忌，自己消失的，你更無需有任何負擔。”
姜靈應了一聲。
徐夢鶴又道：“他不會再回來了。”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這並不算在哄騙她。
通常，就算意識能進入幻境，但若被幻境擠出去的話，就無法再次進入了。
徐夢鶴見她狀態實在不好，於是拉著她的手，把她拉起來，說帶她去花園走一走。
姜靈被拉起來，
任由夫君牽著她往門外走。
她不敢回頭看，
因此，
她沒有看見，身後的空地上，原本消失的那一灘血肉又一次出現。那灘血肉蠕動片刻，又重新聚合，緩慢地變回人形，
相比於常規的手段來說，入夢香實在是很特殊，只要宿荷衣想，他就能反反覆覆，一直進入這幻境。只不過，被撕裂成肉糜以後，他仍舊需要花一些時間恢覆。
此刻他虛弱得很，
血淋淋的一灘，在地上扭動爬行，就算聚合成了人形，也仍舊是血淋淋的一灘，他甚至沒力氣站起來。看見姜靈要走，他陰暗地往前蠕動了一點，然後伸出手——
姜靈還沒走出幾步，就感覺到腳腕上一陣冰涼。
黏膩濕潤的觸感纏上來。
她楞了下，
隨後，僵硬地低頭看。
就看見那灘血肉，抓住了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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