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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母親 哪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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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母親 哪裏不一樣?

從徐宅離開的時候是兩個人,

去了一趟姜家,回來的就成了三個人——

傍晚時分,

姜靈和徐夢鶴準備回徐家。

母親雖然還在和她生氣,但還是做了一些零嘴讓她帶走, 除此之外, 還準備了一個小包袱, 裏面裝著首飾和銀票, 叫她一並帶回去用。把她送上馬車的時候, 又很不放心地在外面說:“把那個九皇子趕走,聽見沒有?”

姜靈犯倔了,抱著小包袱搖頭:“他真的是個好人。”

如此冥頑不靈!

母親氣得直搖頭,最後幹脆掀開車簾, 也坐上了馬車:“行, 我和你回去, 我倒要看看他是是不是和你說的一樣, 是個好人!”

姜靈忍不住問:“那如果他真是呢?”

母親剜了她一眼,抿著嘴角不說話了。

姜靈撓了撓臉。

她覺得自己是個很遲鈍的人, 一直以來, 好像都很難猜出旁人的心思。分明記憶中,她也是人, 但她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印象,便是人類的心思彎彎繞繞, 很覆雜,很難以猜測。

通常來說,

她和旁人對話,若對方閉口不言,她會很忐忑。

也因此, 她很難推測對方的想法。

可是此刻。

姜靈發覺即使母親不回答她,她也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這是個嘴硬心軟的女人。

一邊擔心女兒被騙,被傷害,非要在她身邊看著才能安心;一邊又願意成全她的善心,倘若觀察下來,那九皇子真不是什麽災星,便按她要求,從書肆散一些消息出去。

可她為什麽能猜到這些?

姜靈對此感到茫然。

她不知道的是,在愛足夠直白的時候,它就會變成一柄折不斷的劍,即使語言再曲折,也無法扭曲它的含義。劍靈呆在她腦子裏,察覺到她在困惑這個問題,在心裏默默回答。

可惜它現在無法和她交流。

所以即使它回答了,她也聽不見。

這麽多天下來,劍靈已經放棄掙紮,

因此這時候,

它只是安靜地呆在她的識海裏,嘆著氣,看著她繼續困惑此事。

直到回到徐宅,

姜靈還沒想明白這件事。

因為一直在思考,

所以她眉頭微微皺起來,顯得狀態很不對勁。

徐夢鶴觀察著她的狀態,

等到四下無人時,十分溫和地問:“怎麽了,不想你母親過來嗎?”

他最了解姜靈不過了。

她並不喜歡被人管束,因此,在現實中,他越想要看著她,管著她,她就逃避得越遠,如今在幻境之中,她這位母親也在看管著她,她怎麽會喜歡?

“若不想她來,我過兩天找些借口,將她請回去住。”

他安撫道。

然而話音剛落下,卻見她搖了搖頭,

姜靈說:“沒有不想。”

徐夢鶴頓了下:“不嫌她管束你?”

姜靈道:“我不算太討厭這種感覺。雖然不太喜歡被管束,但她做的事情,給我一種她很愛我的感覺,”她說:“說起來很奇怪,分明記憶裏,我和她當了十幾年母女,但為什麽此前我好像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她頓了下。

似乎是在思考要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片刻後,她點了下心口:“就是,這裏。好像變滿了一些。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感覺……之前這裏好像是空的。”

她已忘卻了他現實中的身份,所以在他面前面直白地說出這句話。她也是真的在疑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印象。

但徐夢鶴知道。

因為這個印象是他帶給她的。

是他養育著她,卻讓她覺得,心底裏關於被愛的部分空缺了一塊。可是為什麽會有空缺?他對她不好嗎?他對她細致入微,體貼溫和,知道她每一個習慣,他對她難道不夠好,不夠細致嗎?

男人視線落在她身上。

幾乎是一瞬間,姜靈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她頓了下,本能地感覺到夫君心情不太好。

可是當她擡頭看他,

除了陰郁以外,她還從他眼中看見了一點不明顯的困惑。

然後,

她聽見他問:“你為何覺得,她做這些事,是在愛著你?”

姜靈搖了搖頭。

她也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受,她難以捕捉。

但她的夫君似乎很介懷這件事,又問她:“那你覺得,我不愛你嗎?”

他怎麽不愛她呢?

他會為她做好所有的事情,會寬慰她,會想要時時刻刻都呆在她身邊。他會一直看著她,一直註視她,他眼睛裏的愛欲幾乎要溢出來。

姜靈十分茫然,

這問題的答案如此明顯,他為什麽還要來詢問她?

她安靜片刻,註視著他的臉,

發現他是真的困惑後,她動了動唇,想要回答他。

然而剛張嘴的瞬間,

男人突然俯身,吻落下來,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骨節分明的手按住她後腦,甚至阻止了她點頭的動作,舌尖探入口腔,幾乎搜刮走了所有的空氣。

姜靈被親得暈乎乎,

她一下子就忘記了要回答他,等到這一吻結束,她抿著唇,好像回過味來——

怎麽感覺,

他是突然不想聽見問題的答案,才親吻她的?

*

這世間,愛也分為很多種。

夫君對她的愛,是男女之愛。

母親對她的愛,是至親之愛。

姜靈可以從他們的行為之中,感知到這兩種愛的不同之處。

但漸漸的。

她感覺到,她的夫君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不知道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的。

但他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模仿她的母親。

這些天,

母親住在徐宅,姜靈理所當然地和她相處更多一些。

她與母親說話的時候,徐夢鶴就在旁邊看著,偶爾會笑著附和兩句,有時候,也會學習娘親對她做的那樣,在她吃飯後,額外給她多準備一些消食的湯藥,又或者在她看書的時候,細心地點一盞燈火……

起初,

姜靈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因為夫君待她本來就很好,很細心,如今做這些事情,在她看來,只是比以前更加細心了一些,其餘的也並沒有什麽異常的。

直到這天。

夜裏,

床衾淩亂,

姜靈被折騰得有些疲憊,結束後,徐夢鶴幫她清理,手拉起她的腳踝時,她輕輕踹了他一腳:“別弄了,”她昏昏欲睡:“想睡覺,你這樣我睡不著。”

這話落下,

男人動作果然停下。

但他不動了,她身上卻仍有些黏膩膩的,這樣仍舊睡得很不舒服,只能停留在一個半夢半醒的狀態,這令她頗感煩躁,於是片刻後,又翻了個身。

似乎是發現她還沒睡著,男人彎下身,將她抱進了懷裏。

他體溫偏低,

被圈在懷裏,像躺在溫柔的雪地裏,姜靈好受了一點,模模糊糊間,好像又聽見耳邊響起安撫的輕哼聲,他像是哄孩子睡覺一樣,哼起童謠小調——

姜靈頓了下。

原本還半睡半醒的,這時候,意識到他在做什麽,她突然清醒了。

因為她突然想起來,

昨天夜裏,她沒睡好,白天的時候頭很疼,因此在前廳看書的時候,直接靠在了搖椅上,想要小憩一會。但她又睡不著,因此,母親在旁邊摸了摸她的頭,拍著她的背:“睡吧,娘給你哼個小曲,你會睡得快一點。”

印象裏,

這好像是頭一次,有人哼歌哄她入睡,

姜靈楞了下,不知這印象從何而來,但心口酸酸軟軟:“娘真好。”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背上輕拍的節奏,片刻後,果然聽見女人在她耳邊哼起小曲,是通過一首童謠改的。輕輕柔柔,聲調婉轉,沒多久,姜靈果然真就睡著了。

此刻,

徐夢鶴哼的曲子,和她娘給她哼的,如出一轍,連其中幾個錯音都是一樣的。

即便他平時對她細致,體貼,但此前從未哼曲哄她睡覺……

姜靈陡然意識到,

他好像在模仿她娘。

這念頭一升起,連日以來,他微妙的變化,似乎都有了解釋——

不是他變得更細心了。

而是,他在漸漸學著用她娘對待她的方式對待她。

姜靈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猝然坐起來,黑暗中,看著男人的影子,毛骨悚然:“你、你別這樣。”

話音落下,

男人哼小曲的聲調頓了下:“怎麽樣?”

姜靈感覺怪怪的:“別像我娘一樣啊……”

男人湊近了些,

他身上的氣味很好聞,幹凈,柔和,像雪一樣,

因為沒讓他給她清理身體,所以此刻,她身體裏外也全是他的味道,他一湊近,就能聞到自己的味道浸透她,那雙灰色的眼睛盯緊她:“為什麽?你不是喜歡這樣嗎?”

姜靈一時語塞。

她不知道要怎麽說這件事。

她喜歡娘親在身邊時,那種被娘親愛著的感覺,女人的愛直白而堅定,似乎填補了她心底裏一直以來的空缺,但如果她的夫君要這樣對待她,只會讓她感覺詭異,

她舔了舔唇,困意全無,試圖解釋:“夫君是夫君,娘親是娘親,你是我夫君,不應該像我娘親對我一樣對待我……”

不應該嗎?

徐夢鶴聽著她的話,目光變得陰郁。

這只是幻境而已。

幻境裏的世界是虛幻的,周圍的這些人,不管是徐府的婢女,還是她的父母,都是假的,是被魘怪害過的人的執念,這些人已經死去,他們的一縷神魂被魘怪吸收,進入幻境,無意識地扮演幻境裏的角色。

都是假的。

她是被他養大的,

他把她從那麽小一點點,一點點地養大,如同師尊,如同父親,也如同母親。她心中的母親、至親,又怎麽可以是別人?

他才應該是和她最親近的人,

她的父親,母親,師尊,友人,愛人。

她的感情,應該全部給他,哪怕一丁點,也不應該落到別人的身上,她應該最愛他,只愛他,不管是什麽類型的愛。

屋子裏安靜了片刻,

隨後,

姜靈聽見他說:“沒什麽奇怪的。你認為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事情,我不是也在做嗎?”

他語調溫和,如同蠱惑一樣,

姜靈差點被蠱惑住了,

但下一秒,她聽見他低聲問:“我不可以當你的母親嗎?”

這話一落,

姜靈瞬間又清醒過來:“夫君,你、你別鬧了。”

她頓了頓,對上他的視線,意識到他是認真的,頭皮都快炸開了:“你們根本不一樣啊!”

男人卻發瘋了一樣,

分明面色平靜,語調溫和,卻執拗得可怕:“哪裏不一樣?”

他好像是真的困惑,

但好像又不是。

因為他並不是什麽都不懂,相反,他什麽都懂,所以不會不明白世俗意義上這兩者的區別。

他的困惑,來自於他的執拗。

他固執地,病態地認為,她的所有感情都應該屬於他,因嗔癡故而生怨,怨他為什麽不是她最親近的人,哪怕世俗之中的愛有許多種,可是憑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全部給他?!

於是下一秒,

男人歪了歪頭,當真如不懂世俗的仙人一般,

那雙灰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些疑惑來:“是因為你沒有從我肚子裏爬出來嗎?”

可你也不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

男人心想。

那是哪裏不一樣?

他和母親,哪裏不一樣?

他已經模仿著,對她做了一個母親該對孩子做的所有事,還有哪裏不一樣?

他安靜地盯著她,似乎在思考。

姜靈後背發毛,

她總會在某些時刻,對自己的夫君感到毛骨悚然,

此刻,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又爬上來,藤蔓一樣纏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想跑,可是下一秒,卻被他按住了後腦。

男人身形漂亮,

肩寬腰窄,肌理分明,胸膛也寬闊,飽滿。

他將她按下來,

姜靈剛想說些什麽。

可是下一秒,臉就貼上他的胸膛,

像母親哺乳一般,

他將自己送到她唇邊:“如此呢?”

話音一落,

姜靈頭皮真的炸開了。

她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說話,

可因為姿態的原因,

她一張嘴,唇舌便含住了他。

與此同時,

她聽見男人悶哼一聲,

按在她後腦的手青筋迸發,似乎因舒爽而發抖,嘆息聲落在她耳邊——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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