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為丈夫 該為妻子做些什麽？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作為丈夫 該為妻子做些什麽？
幻境中。
有一商賈徐家。
徐家的宅子裏, 黑發金眼的少女坐在桌前，看著眼前的婢女們，十分茫然地重覆：“你們剛才說，我是這裏的女主人？”
婢女們紛紛點頭。
姜靈呆了呆——
剛才有一瞬間, 她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
好像有許多記憶被抹掉了, 以至於她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她是誰, 也想不起來她在哪裏。
但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
這時候, 她腦子裏又湧現出一段記憶。她想起來了，這些婢女們說得沒錯，她確實是這宅子的女主人，而宅子的男主人, 是她的夫君, 記憶中, 他對她很不錯。
但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對這段記憶，有一種淡淡的陌生感。
她試圖回想她那位夫君的模樣, 卻發覺在她的記憶中, 他面目模糊。不僅如此，她覺得這座宅子, 看起來也很陌生。
甚至宅子外面的世界，也很陌生。
她試圖思考宅子外面有什麽, 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頭有點痛，
片刻後，她屏退了婢女們，決定出去轉轉。
等到推開大門，走到外面的大街上, 看見熙熙攘攘的人群，更多的記憶才如同潮水一般，又湧入她的腦中。
她又想起來了。
這裏是大乾朝。
現在是平寧三十年，此處是皇城。
她叫姜靈，前不久嫁給了一個商人，對方名叫徐夢鶴，昨天她不小心撞到了腦袋，似乎傷到了腦子，所以記憶時斷時續，偶爾會大腦空白。
姜靈走在大街上，緩緩接受了這段記憶。
劍靈則兩眼一黑——
它算是反應過來了。
姜靈被吸進了幻境裏，不僅如此，她在現實中的那些記憶，也全都被抹除了，如今幻境給她虛構了一個新的身份，以及與這身份匹配的記憶。
什麽夫君？
什麽撞到腦袋了？
都是假的！
劍靈好急，但它沒法提醒她。
無情劍被存放在她的識海裏，她被吸入了幻境，劍靈因此也跟著進來了。可惜進來是進來了，幻境裏的姜靈卻是凡人的身份和軀體，她沒有法力，所以它根本無法與她交流。
而這幻境相當真實。
雖然姜靈的記憶是假的，但大乾朝的歷史上，確實有平寧三十年，這背景是真實的，以至於這些虛構出來的記憶縝密又合理，會讓她覺得，她好像就是生活在這裏的人。
劍靈欲哭無淚。
也不知道姜靈要怎麽樣才能清醒過來。它在她識海裏急得團團轉，但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姜靈把這一切當真了，然後如同凡人一般，開始逛起街市了。
姜靈覺得她好像很少逛街市，
但也可能是先前撞到腦子了，記憶斷斷續續，所以她從自己的記憶裏搜尋不到和逛街市有關的回憶。
因此。
她覺得街市裏的東西都很新奇。
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覺就逛了很久。
卻沒想到。
逛到一間布莊前的時候，突然聽見周圍傳來一陣嘈雜。隨後，一隊官兵模樣的人走過來，領隊之人手裏拿著畫像，似乎在找人，路過的人不管男女，都要抓過去和畫像比對一番。
旁邊有人說：“又是來抓九皇子的？”
另一人說：“可不是嗎！你說他到底要躲到什麽時候？”
眾人低聲議論起來。
姜靈腳步頓了頓，聽了一耳朵。
隨後，她腦子裏本能地湧現出了些關於這位“九皇子”的信息。
這位九皇子，是當今皇帝最寵愛的一位殿下，身份尊貴，卻為人仁善，雖然很少在市井間露面，但他做了許多利民之事，名聲如雷貫耳，深受百姓愛戴。
在姜靈的記憶裏，
她自然也聽說過這位九殿下。
但她是商賈之妻，就算家境殷實，卻仍舊是平民百姓，因此，她記得自己是從來沒見過這位九殿下的。
她頭又開始痛了，
可能是先前撞到了腦袋的緣故，她現在聽見太嘈雜的聲音，腦子裏就嗡嗡的，於是她沒繼續聽眾人的議論，轉身往布莊走去。
但沒想到，
剛一轉身，就見到旁邊的巷子裏，有人影閃過。
這人少年模樣，穿著件蓑衣，並不顯眼，看起來在躲藏。他身上負傷，臉被遮住了一部分，只 能看清個五官輪廓。
但不知為什麽。
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姜靈即刻就認出來——
這就是九皇子！
太奇怪了。
在她的記憶裏，她雖然聽過這位九皇子的名聲，卻從來沒有見過他。
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商賈之妻，雖然家境殷實，但也只是個平頭百姓，哪裏可能見得到這種貴胄？
可此刻。
僅僅看著少年的側影，她就能夠認出他來。
甚至，她好像知道他的名字……
他應該叫郁翎是吧？
可她一個平頭百姓，怎麽會知道天家子的名諱？
姜靈頭又開始痛了。
她試圖思考，但註視著他的側影，她腦子裏甚至朦朦朧朧浮現出他的模樣，應該是桃花眼，高鼻梁，薄厚適中的唇——
但這怎麽可能？
她怎麽可能會知道他長什麽模樣？
少年披著蓑衣，雖然露出一點五官輪廓，
但他臉上明明不幹凈，根本看不清樣貌，有傷口，有血汙，還有一些泥灰！
此刻。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跡，臉卻更花了，
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眼珠是琥珀色，目光卻十分陰郁。
郁翎看著巷子外面的追兵。
幾乎是一眼，他就明白了。
這幻境的背景是真實的。
它覆原了平寧三十年的大乾——
這時候的大乾，天災人禍頻發，百姓的日子過得很苦。
而恰逢此時，宮中來了一位高人。
這位高人說，這些災禍，皆是天罰，乃是本朝的九皇子觸怒了天威所致。
若要平息天道怒火，則需要把九皇子送去祭祀，屆時，自會有神仙收他，教化他，若運氣好，興許還能將他收為坐下仙童。
因此，
皇帝要把他送去祭祀，宮中諸人，朝堂上下也支持此舉。
但九皇子察覺了異樣，那位高人並不是什麽神仙，而是邪物，於是試圖向皇帝揭發此事。可獻祭之日在即，他沒有機會見到皇帝，就要直接被送上祭壇。
九皇子便逃了。
他逃到市井間，準備等到時機合適時，再找機會進宮找父皇。
眼下，
便是他剛逃出來的前幾日。
這幻境的背景，是大乾的平寧三十年，發生的事都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而因為他是被強行拉進來的，所以他扮演他自己的角色。
意思就是，他可能要把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再經歷一遍。
郁翎面無表情地撫平蓑衣。
若非此刻幻境裏，他是凡軀，沒有法力，他真的會把這些追兵，還有周圍這些愚昧不堪之人全部殺光。
因為記憶中，
他逃出皇宮後，躲過了追兵，卻沒躲過市井間這些百姓。
他曾經照拂過這些人，仁愛他們，為了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更好，削尖了腦袋幫父皇推行新政，可他們呢？因為他，他們吃飽了，穿暖了，卻因為懸賞的十幾兩銀子，把他抓回去，送給了官兵，送進了宮。
他照拂他們，
他們卻都是蠢貨。
聽風就是雨，真當他是災星，唾罵他，厭憎他，把他往死路上送。
郁翎是真的很討厭蠢貨。
但眼看著追兵過來了，正拉著路人一個個盤查，馬上就要走進這條巷子，他不得不先去找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即便此處是幻境，但若真被抓回去獻祭，在此殞命了，便是真殞命了。
他四處觀察著，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他感覺到，旁邊有人在看他。
一道很專註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皺了下眉頭，猝然側目——
下一秒，
他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並不是追兵在看著他，而是姜靈。
沒想到一進幻境，就會遇見她。
郁翎頓了下。
但隨即，他見到少女走過來，她拉了拉他，在官兵即將要看見他之前，拉著他躲進一間商行。
*
另一邊。
徐宅之中。
婢女們剛送走姜靈，沒過多久，家主就回來了。
婢女們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然而擡起頭的時候，看見家主的模樣，卻全都楞了下——
家主的模樣，實在太美麗。
他很年輕，卻生了一頭冰雪般的白發，灰色的眼睫，細長的鼻梁，還有淡色的唇。整個人如同一樽白玉雕就的神像，聖潔無暇。
婢女們驚異於他的樣貌，
與此同時，
腦子裏難免生出一點微弱的疑問：公子以前是這個模樣的嗎？為什麽她們好像沒有印象呢？
其實。
如果她們再深入想想，就會發現，她們不僅對公子的樣貌沒有印象，甚至對這偌大的徐宅，印象都很稀薄，就好像突然一下，皇城裏就出現了個徐家。
而她們是徐宅的婢女，這個認知也好像是新鮮刻入她們腦子裏的。
若再往前追溯，去思考她們是誰，她們從哪兒來，她們或許都會頭痛，因為她們根本想不起來這些了。
但此刻，
徐夢鶴沖著她們溫和笑了笑，問：“夫人呢？”
婢女們的思緒就被打斷了，沒繼續深想：“夫人說頭痛，所以出去走走。”
徐夢鶴聞言，便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繞過回廊，走到了廚房，
然後他走進去，灰色的眼睛看了竈臺半晌，突然浮現出一點溫柔的表情——
作為丈夫，
他應該為妻子做些什麽？
徐夢鶴很少會有這樣的興致，但此刻，他安靜地思考起來。
他活了這樣漫長的時光，向來是孑然一身，從未與誰建立過太親密的關系。唯獨一次，便是和姜靈，他將她帶回天雲宗，養在身邊，將她一點點養大，扮演長輩的角色，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像父親，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像母親。
以至於，至今他只對當人長輩，有了一些經驗。
但他從來沒有過為人夫婿的經驗。
而這個幻境裏，他竟成了她的丈夫。
這裏是虛幻的，唯獨他和她是真實的，那麽，這虛構出來的夫妻身份，似乎也隨之變得真實起來，因為他和她，兩個真實的人，會在這裏以夫妻的身份相處，生活，度過凡人短暫的一生。
而她失去了現實中的記憶。
在這裏，她會將這一切都當作現實。她會真的將自己代入他妻子的身份，他們之間相處的那些瞬間，那些情感，因此，也會成為真實的。
直到幻境結束，這些感情會刻印在她心裏，
她仍舊會愛他。
徐夢鶴垂下眼睫，
他看著鍋竈，想起凡人需要吃飯，而他作為丈夫，此刻，似乎可以為她準備餐食。於是冰雪一般的美人彎下身，白皙精致的手指試探地觸碰竈臺下的柴火，緩慢地研究起了生火。
對於仙尊來說，
以凡人之軀下廚，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做出來的東西，大部分味道都很奇怪，後來跟著宅子裏的廚娘學了一會，好不容易做了兩碗簡單的陽春面。
調料簡單，味道尚可。
並不難吃，姜靈興許會喜歡。
等仙尊把這兩碗面端上桌時，他突然想起，他此前幾乎沒有和姜靈一同用過飯。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口處撓了一下，他突然期待起她回來。
也就是這一刻，
他突然聽見開門聲。
他擡起眼，
但緊接著，卻看見外面走進來兩個人——
除了姜靈以外，還有個桃花眼，琥珀色瞳仁的少年，模樣熟悉極了。
姜靈帶著郁翎回到家裏，
剛走進門，就看見自己的夫君坐在桌前。
他正等著她一起用飯，
但原本溫和的神情，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突然凝固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幻境中。
有一商賈徐家。
徐家的宅子裏, 黑發金眼的少女坐在桌前，看著眼前的婢女們，十分茫然地重覆：“你們剛才說，我是這裏的女主人？”
婢女們紛紛點頭。
姜靈呆了呆——
剛才有一瞬間, 她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
好像有許多記憶被抹掉了, 以至於她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她是誰, 也想不起來她在哪裏。
但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
這時候, 她腦子裏又湧現出一段記憶。她想起來了，這些婢女們說得沒錯，她確實是這宅子的女主人，而宅子的男主人, 是她的夫君, 記憶中, 他對她很不錯。
但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對這段記憶，有一種淡淡的陌生感。
她試圖回想她那位夫君的模樣, 卻發覺在她的記憶中, 他面目模糊。不僅如此，她覺得這座宅子, 看起來也很陌生。
甚至宅子外面的世界，也很陌生。
她試圖思考宅子外面有什麽, 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頭有點痛，
片刻後，她屏退了婢女們，決定出去轉轉。
等到推開大門，走到外面的大街上, 看見熙熙攘攘的人群，更多的記憶才如同潮水一般，又湧入她的腦中。
她又想起來了。
這裏是大乾朝。
現在是平寧三十年，此處是皇城。
她叫姜靈，前不久嫁給了一個商人，對方名叫徐夢鶴，昨天她不小心撞到了腦袋，似乎傷到了腦子，所以記憶時斷時續，偶爾會大腦空白。
姜靈走在大街上，緩緩接受了這段記憶。
劍靈則兩眼一黑——
它算是反應過來了。
姜靈被吸進了幻境裏，不僅如此，她在現實中的那些記憶，也全都被抹除了，如今幻境給她虛構了一個新的身份，以及與這身份匹配的記憶。
什麽夫君？
什麽撞到腦袋了？
都是假的！
劍靈好急，但它沒法提醒她。
無情劍被存放在她的識海裏，她被吸入了幻境，劍靈因此也跟著進來了。可惜進來是進來了，幻境裏的姜靈卻是凡人的身份和軀體，她沒有法力，所以它根本無法與她交流。
而這幻境相當真實。
雖然姜靈的記憶是假的，但大乾朝的歷史上，確實有平寧三十年，這背景是真實的，以至於這些虛構出來的記憶縝密又合理，會讓她覺得，她好像就是生活在這裏的人。
劍靈欲哭無淚。
也不知道姜靈要怎麽樣才能清醒過來。它在她識海裏急得團團轉，但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姜靈把這一切當真了，然後如同凡人一般，開始逛起街市了。
姜靈覺得她好像很少逛街市，
但也可能是先前撞到腦子了，記憶斷斷續續，所以她從自己的記憶裏搜尋不到和逛街市有關的回憶。
因此。
她覺得街市裏的東西都很新奇。
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覺就逛了很久。
卻沒想到。
逛到一間布莊前的時候，突然聽見周圍傳來一陣嘈雜。隨後，一隊官兵模樣的人走過來，領隊之人手裏拿著畫像，似乎在找人，路過的人不管男女，都要抓過去和畫像比對一番。
旁邊有人說：“又是來抓九皇子的？”
另一人說：“可不是嗎！你說他到底要躲到什麽時候？”
眾人低聲議論起來。
姜靈腳步頓了頓，聽了一耳朵。
隨後，她腦子裏本能地湧現出了些關於這位“九皇子”的信息。
這位九皇子，是當今皇帝最寵愛的一位殿下，身份尊貴，卻為人仁善，雖然很少在市井間露面，但他做了許多利民之事，名聲如雷貫耳，深受百姓愛戴。
在姜靈的記憶裏，
她自然也聽說過這位九殿下。
但她是商賈之妻，就算家境殷實，卻仍舊是平民百姓，因此，她記得自己是從來沒見過這位九殿下的。
她頭又開始痛了，
可能是先前撞到了腦袋的緣故，她現在聽見太嘈雜的聲音，腦子裏就嗡嗡的，於是她沒繼續聽眾人的議論，轉身往布莊走去。
但沒想到，
剛一轉身，就見到旁邊的巷子裏，有人影閃過。
這人少年模樣，穿著件蓑衣，並不顯眼，看起來在躲藏。他身上負傷，臉被遮住了一部分，只 能看清個五官輪廓。
但不知為什麽。
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姜靈即刻就認出來——
這就是九皇子！
太奇怪了。
在她的記憶裏，她雖然聽過這位九皇子的名聲，卻從來沒有見過他。
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商賈之妻，雖然家境殷實，但也只是個平頭百姓，哪裏可能見得到這種貴胄？
可此刻。
僅僅看著少年的側影，她就能夠認出他來。
甚至，她好像知道他的名字……
他應該叫郁翎是吧？
可她一個平頭百姓，怎麽會知道天家子的名諱？
姜靈頭又開始痛了。
她試圖思考，但註視著他的側影，她腦子裏甚至朦朦朧朧浮現出他的模樣，應該是桃花眼，高鼻梁，薄厚適中的唇——
但這怎麽可能？
她怎麽可能會知道他長什麽模樣？
少年披著蓑衣，雖然露出一點五官輪廓，
但他臉上明明不幹凈，根本看不清樣貌，有傷口，有血汙，還有一些泥灰！
此刻。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跡，臉卻更花了，
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眼珠是琥珀色，目光卻十分陰郁。
郁翎看著巷子外面的追兵。
幾乎是一眼，他就明白了。
這幻境的背景是真實的。
它覆原了平寧三十年的大乾——
這時候的大乾，天災人禍頻發，百姓的日子過得很苦。
而恰逢此時，宮中來了一位高人。
這位高人說，這些災禍，皆是天罰，乃是本朝的九皇子觸怒了天威所致。
若要平息天道怒火，則需要把九皇子送去祭祀，屆時，自會有神仙收他，教化他，若運氣好，興許還能將他收為坐下仙童。
因此，
皇帝要把他送去祭祀，宮中諸人，朝堂上下也支持此舉。
但九皇子察覺了異樣，那位高人並不是什麽神仙，而是邪物，於是試圖向皇帝揭發此事。可獻祭之日在即，他沒有機會見到皇帝，就要直接被送上祭壇。
九皇子便逃了。
他逃到市井間，準備等到時機合適時，再找機會進宮找父皇。
眼下，
便是他剛逃出來的前幾日。
這幻境的背景，是大乾的平寧三十年，發生的事都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而因為他是被強行拉進來的，所以他扮演他自己的角色。
意思就是，他可能要把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再經歷一遍。
郁翎面無表情地撫平蓑衣。
若非此刻幻境裏，他是凡軀，沒有法力，他真的會把這些追兵，還有周圍這些愚昧不堪之人全部殺光。
因為記憶中，
他逃出皇宮後，躲過了追兵，卻沒躲過市井間這些百姓。
他曾經照拂過這些人，仁愛他們，為了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更好，削尖了腦袋幫父皇推行新政，可他們呢？因為他，他們吃飽了，穿暖了，卻因為懸賞的十幾兩銀子，把他抓回去，送給了官兵，送進了宮。
他照拂他們，
他們卻都是蠢貨。
聽風就是雨，真當他是災星，唾罵他，厭憎他，把他往死路上送。
郁翎是真的很討厭蠢貨。
但眼看著追兵過來了，正拉著路人一個個盤查，馬上就要走進這條巷子，他不得不先去找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即便此處是幻境，但若真被抓回去獻祭，在此殞命了，便是真殞命了。
他四處觀察著，
然而也就是這時候，他感覺到，旁邊有人在看他。
一道很專註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皺了下眉頭，猝然側目——
下一秒，
他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並不是追兵在看著他，而是姜靈。
沒想到一進幻境，就會遇見她。
郁翎頓了下。
但隨即，他見到少女走過來，她拉了拉他，在官兵即將要看見他之前，拉著他躲進一間商行。
*
另一邊。
徐宅之中。
婢女們剛送走姜靈，沒過多久，家主就回來了。
婢女們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然而擡起頭的時候，看見家主的模樣，卻全都楞了下——
家主的模樣，實在太美麗。
他很年輕，卻生了一頭冰雪般的白發，灰色的眼睫，細長的鼻梁，還有淡色的唇。整個人如同一樽白玉雕就的神像，聖潔無暇。
婢女們驚異於他的樣貌，
與此同時，
腦子裏難免生出一點微弱的疑問：公子以前是這個模樣的嗎？為什麽她們好像沒有印象呢？
其實。
如果她們再深入想想，就會發現，她們不僅對公子的樣貌沒有印象，甚至對這偌大的徐宅，印象都很稀薄，就好像突然一下，皇城裏就出現了個徐家。
而她們是徐宅的婢女，這個認知也好像是新鮮刻入她們腦子裏的。
若再往前追溯，去思考她們是誰，她們從哪兒來，她們或許都會頭痛，因為她們根本想不起來這些了。
但此刻，
徐夢鶴沖著她們溫和笑了笑，問：“夫人呢？”
婢女們的思緒就被打斷了，沒繼續深想：“夫人說頭痛，所以出去走走。”
徐夢鶴聞言，便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繞過回廊，走到了廚房，
然後他走進去，灰色的眼睛看了竈臺半晌，突然浮現出一點溫柔的表情——
作為丈夫，
他應該為妻子做些什麽？
徐夢鶴很少會有這樣的興致，但此刻，他安靜地思考起來。
他活了這樣漫長的時光，向來是孑然一身，從未與誰建立過太親密的關系。唯獨一次，便是和姜靈，他將她帶回天雲宗，養在身邊，將她一點點養大，扮演長輩的角色，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像父親，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像母親。
以至於，至今他只對當人長輩，有了一些經驗。
但他從來沒有過為人夫婿的經驗。
而這個幻境裏，他竟成了她的丈夫。
這裏是虛幻的，唯獨他和她是真實的，那麽，這虛構出來的夫妻身份，似乎也隨之變得真實起來，因為他和她，兩個真實的人，會在這裏以夫妻的身份相處，生活，度過凡人短暫的一生。
而她失去了現實中的記憶。
在這裏，她會將這一切都當作現實。她會真的將自己代入他妻子的身份，他們之間相處的那些瞬間，那些情感，因此，也會成為真實的。
直到幻境結束，這些感情會刻印在她心裏，
她仍舊會愛他。
徐夢鶴垂下眼睫，
他看著鍋竈，想起凡人需要吃飯，而他作為丈夫，此刻，似乎可以為她準備餐食。於是冰雪一般的美人彎下身，白皙精致的手指試探地觸碰竈臺下的柴火，緩慢地研究起了生火。
對於仙尊來說，
以凡人之軀下廚，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做出來的東西，大部分味道都很奇怪，後來跟著宅子裏的廚娘學了一會，好不容易做了兩碗簡單的陽春面。
調料簡單，味道尚可。
並不難吃，姜靈興許會喜歡。
等仙尊把這兩碗面端上桌時，他突然想起，他此前幾乎沒有和姜靈一同用過飯。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口處撓了一下，他突然期待起她回來。
也就是這一刻，
他突然聽見開門聲。
他擡起眼，
但緊接著，卻看見外面走進來兩個人——
除了姜靈以外，還有個桃花眼，琥珀色瞳仁的少年，模樣熟悉極了。
姜靈帶著郁翎回到家裏，
剛走進門，就看見自己的夫君坐在桌前。
他正等著她一起用飯，
但原本溫和的神情，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突然凝固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