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瘋狗 你不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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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瘋狗 你不高興嗎？
郁翎離開寢殿, 就沒再回去。
富貴一頭霧水，感覺這可太神奇了。
他給郁翎當了很久的侍從，印象裏，少年總是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 笑吟吟的, 就算生氣旁人也很難察覺到, 是那種笑得越甜揍人越狠的類型。
但現在的郁翎像個炮仗。
一點就炸。
只要長了眼睛的, 都能看出他氣急敗壞。
不僅如此。
他氣急敗壞的點, 也令人捉摸不透。
分明是他自己把姜靈帶進宮裏軟禁起來的，結果姜靈不逃跑，他反而生氣了。
富貴既驚奇，又疑惑。
但很快, 他就沒功夫琢磨這件事了。
因為從老皇帝那傳來消息, 說宮中方才來了一位貴客。
這位貴客自稱是天雲宗的和明真人, 此番進宮, 是來找他的徒弟的——
和明真人不就是徐夢鶴嗎？
那徐夢鶴的徒弟，不就是姜靈嗎？
富貴楞了下。
剛才郁翎把姜靈帶進宮的時候, 他光顧著驚訝了, 完全沒想到還有徐夢鶴這一茬。
這時候乍然聽見這名字，他後知後覺恐懼起來。
畢竟天雲宗所有人都知道, 徐夢鶴護姜靈和護自己眼珠子一樣。現在發現姜靈不見了，被郁翎軟禁起來了, 這位師祖會是什麽反應？
說實話，他怕徐夢鶴把郁翎大卸八塊。
富貴腿有點軟。
他看向郁翎。
然而，卻沒從主子臉上看到一星半點害怕的情緒。
少年不僅不怕，還頗感新奇一般。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眨動一下，
他問富貴：“你猜, 師祖怎麽會這麽快找過來？”
富貴：“……”
富貴欲哭無淚：“因為他修為通天？”
他這樣回答，其實是想委婉地提醒一下郁翎，
畢竟徐夢鶴修為通天，如果真計較起這件事來，恐怕郁翎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卻聽見郁翎說：“你怕什麽？”
少年笑起來，左臉梨渦顯眼：“他修為再高，在人間也用不出來幾成，最多打斷我幾根靈脈，又死不了，修養幾天便養好了。”
富貴想掐人中。
他一直都覺得自家主子有點瘋，像外面亂咬人的小瘋狗，遇見比自己體型大的狗，也要齜著牙亂咬，一點也不怕挨揍的那種。
但因為郁翎太強，所以基本只有他咬人的份，
富貴還沒見過他被更大型的犬……呸，還沒見過他被更強的人揍過。
因此，之前從沒有哪一刻，他對主子身上小瘋狗的特質，有比此刻更鮮明的感受。
他腦子一團亂麻，
然後又聽見郁翎說：“他能這麽快找到姜靈，應該是她自己告訴他的。我並沒有拿走她的傳訊符，所以她可以發訊告訴他，她在皇宮裏。”
富貴：“……”
誰家好人搞囚/禁，還把傳訊符留給 受害者？
這不是給受害者求救的機會嗎？
富貴沒話了。
他搞不懂瘋子的想法。
他的情緒已經用光了，從害怕到欲哭無淚，到震驚到茫然，現在已經麻木了，只能木著臉看著郁翎。
然後下一秒。
就從主子的臉上，看見一點疑惑的情緒：“可她為什麽要給師祖發訊？”
少年像在自言自語，
問出了問題，又自己回答：“因為被我軟禁起來，所以想跑嗎？她剛才那樣平靜，我還以為她根本不在意軟禁的事，也根本不想跑。”
沒想到只是表面平靜。
裝出不想跑的樣子，但背地裏偷偷給徐夢鶴發訊。
富貴覷著郁翎的面色，原以為他想明白這點，會暴怒的。
然而一息過去，兩息過去，
卻突然見到少年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很愉悅的模樣。
富貴：……？
富貴感覺他精神錯亂了。
然而片刻後，他又冒出來一個離譜的猜想——
姜靈對軟禁這件事沒反應，主子生氣。
姜靈對軟禁這件事有反應，想逃跑了，主子反而高興。
郁翎不會根本沒想軟禁她吧？
就像貓抓老鼠那樣，有時候貓煞有介事地做出捕獵的姿態，不是真的為了抓到老鼠，而是為了讓老鼠恐懼；郁翎不是為了軟禁她，只是想要挑動她的情緒，想要她痛苦而已。
富貴：“……”
這不純是有病嗎？
*
姜靈被吵醒後，就沒有再睡著。
她躺在床上，其實頭還有些痛，
但這寢殿裏裏外外實在太多人了，她的聽覺又相對敏銳，所以，她可以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
她能聽見，外間有宮婢在擦拭窗欞、屏風、桌子椅子，外面的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有人在給那些花草澆水，還有人在修剪枝葉——
可這間寢殿不是很幹凈嗎？
姜靈被打暈帶過來以後，醒過一次。
那時候她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還推開窗往外看過。
當時她就發現，這屋子裏幹凈到了一塵不染的地步，窗外樹木枝繁葉茂，地裏的花草盛放著。
就算郁翎把她帶過來的時候，吩咐了侍從們打掃此處。但這樣大一間寢殿，加上外面的園子，不可能那麽快就處理完，所以該是她來之前，這裏就很幹凈。
看起來就像每天都有人在打理此處。
可郁翎已經離開幾十年了啊。
這幾十年間，這間寢殿一直空置著，並沒有別人住進來。
姜靈覺得很奇怪。
她起了身，走到外間，看著正忙活的婢女們，沒忍住問：“這幾十年間，每天都有人打掃這裏嗎？”
婢女道：“對。”
姜靈眨了眨眼。
這皇宮如此之大，空置的宮殿也不計其數，如果每一間空置的宮殿都如此這般，每天派人打掃，這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她的驚訝寫在臉上，
那婢女見狀，猜到她在想什麽，於是解釋道：“姑娘想錯了。其實只有這間宮殿是特殊的。”
婢女說：“通常來說，空置的宮殿每一兩月才有人去打掃一次，只有這間宮殿，聖上派人每天打理。奴婢雖進宮不久，但聽宮中的老人提起過，這全是因為九皇子。”
據說這位九皇子是聖上最寵愛的幺子。
為人天真爛漫，又聰慧懂禮，原本這儲君之位也該是他的。
但有一年，災禍肆虐，
朝中有傳言，說九皇子慧極，若將之獻祭給神明，神明必然滿意，不僅會保佑大乾，還會收九皇子為坐下仙童。
婢女說：“九殿下被獻祭後，大乾果然安定下來，而且，後來也確實聽見九皇子拜入仙門，成了仙門天驕的消息。聖上覺得九殿下是大乾的功臣，所以，殿下以往居住過的宮殿，就再沒住進別人，還派人日覆一日打掃著。”
姜靈撓了撓臉。
其實她感覺這整個故事聽起來怪怪的。
因為郁翎是天雲宗的弟子。
但她從來沒聽說過，天雲宗的弟子還要靠獻祭得來的。
一般來說，天雲宗選弟子只有兩個路徑。少數人是像她一樣，在路邊被哪個長老撿回去，帶在身邊教養。多數人則是要參加天雲宗五年一度的弟子遴選。
再退一萬步。
就算不說天雲宗，只說其他宗門。
仙門正派基本也都是以遴選的形式選拔弟子，從來沒有靠獻祭的。
而且，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
郁翎是半屍。
他已經死過一次。
死前有強烈的執念，或是怨氣，不願往生者，才會成為半屍。
他是因為獻祭死的嗎？
姜靈這邊思考著。
結果還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就看見那婢女搬出個竹梯來，正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但那竹梯不太穩。
腳踩上去，剛爬了兩格，就嘎吱嘎吱地響。
姜靈看見那婢女搖搖欲墜的，本以為是梯子有問題，但仔細一看，卻發現梯子完好無損，有問題的，是那婢女的腳踝，她擡腳間，露出紅腫的腳踝，
看起來是之前爬梯子摔倒過，腳踝被摔腫了，因為站不穩，所以一邊腳踝不受力，導致梯子一邊承重更多，才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於是她本能叫住那婢女：“等會，先別上去！”
婢女一頓：“姑娘有什麽吩咐？”
她以為這位姜姑娘叫住她，是因為下面還有什麽地方沒打掃幹凈，然而話問出來，卻對上少女那雙金燦燦的眼睛。
然後見到少女指了下她的腳：“再往上爬，你腳傷會加重的。你要擦上面的櫥櫃嗎？我來幫你吧。”
婢女楞了下：“您說什麽？”
宮中不是沒接待過修士。
但大多數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眼高於頂的。
他們可以呼風喚雨，所以連帝王都不必放在眼裏，更不會將宮中的侍從們放在眼裏，大多數都將宮人們當物件來使喚，連看一眼都嫌多餘，更別說註意到宮人的腳傷，幫忙幹活了。
眼前這少女，怎麽會說這樣的話？
婢女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下一秒，卻見到少女用了個咒術，甚至沒有爬到梯子上，就將櫥櫃上那一點灰塵清理幹凈了。她甚至給了她一瓶傷藥，讓她塗在腳踝。
婢女捏著藥膏，楞了又楞。
再然後。
一整個上午，就見到少女幫了許多婢女，甚至幫修剪花草的侍從請走了樹上的馬蜂，那群馬蜂都不會蜇她，反而很聽話地離開了。
她並不是一個多外向的性子，
只是看見有人需要幫助，因此而為難，便會順手上去幫一幫忙，說話時甚至是靦腆局促的，可即便如此，她也十分討喜，宮人們最初在幹活，到後來都去找她說話。
郁翎找過來的時候，
就看見一群人簇擁著姜靈，甚至都開始教她玩葉子牌了。
少女很靦腆地坐在人群中，因為宮人們太過熱情，她甚至有點無措，時不時按照宮人們的指點出牌。
不像是被軟禁的。
像是來玩的。
郁翎走過去，站在了一眾宮人之間，
就看見姜靈手裏的牌快要輸了。
她看著手中的牌，完全不知道要出什麽好，
原本身後還有不少人指點她，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們都安靜下來。姜靈正欲回頭，卻也就在此時，餘光見到一只白皙的手，越過她肩頭伸過來。
這是男子的手，
手指修長有力，從她掌心抽出一張牌，扔了出去。
他很常玩葉子牌的樣子，
然後姜靈聽見他的聲音：“贏了。”
話音一落，
姜靈陡然轉頭，就見到宮人們都局促地退到了一邊，
她身後，現在就站著一個郁翎，和她離得很近。
少年垂下眼，對著她微微笑：“師姐，我幫你贏了，你不高興嗎？”
他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姜靈卻有點糾結。
她雖然遲鈍，但也並不傻，郁翎這反反覆覆的，她可以感覺到，他就是還在生她的氣。所以他也想要她不開心，她開心的話，他就不開心，和小孩子一樣，要和她慪氣。
所以，
哪怕他現在心情不錯的樣子，但如果她說開心，那麽，他下一秒可能就不開心了。
姜靈想了想，
片刻後，露出一個不那麽高興的表情。
卻沒想到，
郁翎見她這樣，屏退了下人。
少年在她身邊坐下，湊得很近，語調甜蜜地說：“師姐心思怎麽這樣難猜？贏了牌還不開心。可我想讓師姐開心，我說些別的哄你開心，好不好啊？”
姜靈眨了下眼睛，
下一秒，
就聽見他說：“師祖來找你了。師姐，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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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翎離開寢殿, 就沒再回去。
富貴一頭霧水，感覺這可太神奇了。
他給郁翎當了很久的侍從，印象裏，少年總是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 笑吟吟的, 就算生氣旁人也很難察覺到, 是那種笑得越甜揍人越狠的類型。
但現在的郁翎像個炮仗。
一點就炸。
只要長了眼睛的, 都能看出他氣急敗壞。
不僅如此。
他氣急敗壞的點, 也令人捉摸不透。
分明是他自己把姜靈帶進宮裏軟禁起來的，結果姜靈不逃跑，他反而生氣了。
富貴既驚奇，又疑惑。
但很快, 他就沒功夫琢磨這件事了。
因為從老皇帝那傳來消息, 說宮中方才來了一位貴客。
這位貴客自稱是天雲宗的和明真人, 此番進宮, 是來找他的徒弟的——
和明真人不就是徐夢鶴嗎？
那徐夢鶴的徒弟，不就是姜靈嗎？
富貴楞了下。
剛才郁翎把姜靈帶進宮的時候, 他光顧著驚訝了, 完全沒想到還有徐夢鶴這一茬。
這時候乍然聽見這名字，他後知後覺恐懼起來。
畢竟天雲宗所有人都知道, 徐夢鶴護姜靈和護自己眼珠子一樣。現在發現姜靈不見了，被郁翎軟禁起來了, 這位師祖會是什麽反應？
說實話，他怕徐夢鶴把郁翎大卸八塊。
富貴腿有點軟。
他看向郁翎。
然而，卻沒從主子臉上看到一星半點害怕的情緒。
少年不僅不怕，還頗感新奇一般。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眨動一下，
他問富貴：“你猜, 師祖怎麽會這麽快找過來？”
富貴：“……”
富貴欲哭無淚：“因為他修為通天？”
他這樣回答，其實是想委婉地提醒一下郁翎，
畢竟徐夢鶴修為通天，如果真計較起這件事來，恐怕郁翎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卻聽見郁翎說：“你怕什麽？”
少年笑起來，左臉梨渦顯眼：“他修為再高，在人間也用不出來幾成，最多打斷我幾根靈脈，又死不了，修養幾天便養好了。”
富貴想掐人中。
他一直都覺得自家主子有點瘋，像外面亂咬人的小瘋狗，遇見比自己體型大的狗，也要齜著牙亂咬，一點也不怕挨揍的那種。
但因為郁翎太強，所以基本只有他咬人的份，
富貴還沒見過他被更大型的犬……呸，還沒見過他被更強的人揍過。
因此，之前從沒有哪一刻，他對主子身上小瘋狗的特質，有比此刻更鮮明的感受。
他腦子一團亂麻，
然後又聽見郁翎說：“他能這麽快找到姜靈，應該是她自己告訴他的。我並沒有拿走她的傳訊符，所以她可以發訊告訴他，她在皇宮裏。”
富貴：“……”
誰家好人搞囚/禁，還把傳訊符留給 受害者？
這不是給受害者求救的機會嗎？
富貴沒話了。
他搞不懂瘋子的想法。
他的情緒已經用光了，從害怕到欲哭無淚，到震驚到茫然，現在已經麻木了，只能木著臉看著郁翎。
然後下一秒。
就從主子的臉上，看見一點疑惑的情緒：“可她為什麽要給師祖發訊？”
少年像在自言自語，
問出了問題，又自己回答：“因為被我軟禁起來，所以想跑嗎？她剛才那樣平靜，我還以為她根本不在意軟禁的事，也根本不想跑。”
沒想到只是表面平靜。
裝出不想跑的樣子，但背地裏偷偷給徐夢鶴發訊。
富貴覷著郁翎的面色，原以為他想明白這點，會暴怒的。
然而一息過去，兩息過去，
卻突然見到少年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很愉悅的模樣。
富貴：……？
富貴感覺他精神錯亂了。
然而片刻後，他又冒出來一個離譜的猜想——
姜靈對軟禁這件事沒反應，主子生氣。
姜靈對軟禁這件事有反應，想逃跑了，主子反而高興。
郁翎不會根本沒想軟禁她吧？
就像貓抓老鼠那樣，有時候貓煞有介事地做出捕獵的姿態，不是真的為了抓到老鼠，而是為了讓老鼠恐懼；郁翎不是為了軟禁她，只是想要挑動她的情緒，想要她痛苦而已。
富貴：“……”
這不純是有病嗎？
*
姜靈被吵醒後，就沒有再睡著。
她躺在床上，其實頭還有些痛，
但這寢殿裏裏外外實在太多人了，她的聽覺又相對敏銳，所以，她可以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
她能聽見，外間有宮婢在擦拭窗欞、屏風、桌子椅子，外面的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有人在給那些花草澆水，還有人在修剪枝葉——
可這間寢殿不是很幹凈嗎？
姜靈被打暈帶過來以後，醒過一次。
那時候她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還推開窗往外看過。
當時她就發現，這屋子裏幹凈到了一塵不染的地步，窗外樹木枝繁葉茂，地裏的花草盛放著。
就算郁翎把她帶過來的時候，吩咐了侍從們打掃此處。但這樣大一間寢殿，加上外面的園子，不可能那麽快就處理完，所以該是她來之前，這裏就很幹凈。
看起來就像每天都有人在打理此處。
可郁翎已經離開幾十年了啊。
這幾十年間，這間寢殿一直空置著，並沒有別人住進來。
姜靈覺得很奇怪。
她起了身，走到外間，看著正忙活的婢女們，沒忍住問：“這幾十年間，每天都有人打掃這裏嗎？”
婢女道：“對。”
姜靈眨了眨眼。
這皇宮如此之大，空置的宮殿也不計其數，如果每一間空置的宮殿都如此這般，每天派人打掃，這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她的驚訝寫在臉上，
那婢女見狀，猜到她在想什麽，於是解釋道：“姑娘想錯了。其實只有這間宮殿是特殊的。”
婢女說：“通常來說，空置的宮殿每一兩月才有人去打掃一次，只有這間宮殿，聖上派人每天打理。奴婢雖進宮不久，但聽宮中的老人提起過，這全是因為九皇子。”
據說這位九皇子是聖上最寵愛的幺子。
為人天真爛漫，又聰慧懂禮，原本這儲君之位也該是他的。
但有一年，災禍肆虐，
朝中有傳言，說九皇子慧極，若將之獻祭給神明，神明必然滿意，不僅會保佑大乾，還會收九皇子為坐下仙童。
婢女說：“九殿下被獻祭後，大乾果然安定下來，而且，後來也確實聽見九皇子拜入仙門，成了仙門天驕的消息。聖上覺得九殿下是大乾的功臣，所以，殿下以往居住過的宮殿，就再沒住進別人，還派人日覆一日打掃著。”
姜靈撓了撓臉。
其實她感覺這整個故事聽起來怪怪的。
因為郁翎是天雲宗的弟子。
但她從來沒聽說過，天雲宗的弟子還要靠獻祭得來的。
一般來說，天雲宗選弟子只有兩個路徑。少數人是像她一樣，在路邊被哪個長老撿回去，帶在身邊教養。多數人則是要參加天雲宗五年一度的弟子遴選。
再退一萬步。
就算不說天雲宗，只說其他宗門。
仙門正派基本也都是以遴選的形式選拔弟子，從來沒有靠獻祭的。
而且，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
郁翎是半屍。
他已經死過一次。
死前有強烈的執念，或是怨氣，不願往生者，才會成為半屍。
他是因為獻祭死的嗎？
姜靈這邊思考著。
結果還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就看見那婢女搬出個竹梯來，正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但那竹梯不太穩。
腳踩上去，剛爬了兩格，就嘎吱嘎吱地響。
姜靈看見那婢女搖搖欲墜的，本以為是梯子有問題，但仔細一看，卻發現梯子完好無損，有問題的，是那婢女的腳踝，她擡腳間，露出紅腫的腳踝，
看起來是之前爬梯子摔倒過，腳踝被摔腫了，因為站不穩，所以一邊腳踝不受力，導致梯子一邊承重更多，才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於是她本能叫住那婢女：“等會，先別上去！”
婢女一頓：“姑娘有什麽吩咐？”
她以為這位姜姑娘叫住她，是因為下面還有什麽地方沒打掃幹凈，然而話問出來，卻對上少女那雙金燦燦的眼睛。
然後見到少女指了下她的腳：“再往上爬，你腳傷會加重的。你要擦上面的櫥櫃嗎？我來幫你吧。”
婢女楞了下：“您說什麽？”
宮中不是沒接待過修士。
但大多數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眼高於頂的。
他們可以呼風喚雨，所以連帝王都不必放在眼裏，更不會將宮中的侍從們放在眼裏，大多數都將宮人們當物件來使喚，連看一眼都嫌多餘，更別說註意到宮人的腳傷，幫忙幹活了。
眼前這少女，怎麽會說這樣的話？
婢女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下一秒，卻見到少女用了個咒術，甚至沒有爬到梯子上，就將櫥櫃上那一點灰塵清理幹凈了。她甚至給了她一瓶傷藥，讓她塗在腳踝。
婢女捏著藥膏，楞了又楞。
再然後。
一整個上午，就見到少女幫了許多婢女，甚至幫修剪花草的侍從請走了樹上的馬蜂，那群馬蜂都不會蜇她，反而很聽話地離開了。
她並不是一個多外向的性子，
只是看見有人需要幫助，因此而為難，便會順手上去幫一幫忙，說話時甚至是靦腆局促的，可即便如此，她也十分討喜，宮人們最初在幹活，到後來都去找她說話。
郁翎找過來的時候，
就看見一群人簇擁著姜靈，甚至都開始教她玩葉子牌了。
少女很靦腆地坐在人群中，因為宮人們太過熱情，她甚至有點無措，時不時按照宮人們的指點出牌。
不像是被軟禁的。
像是來玩的。
郁翎走過去，站在了一眾宮人之間，
就看見姜靈手裏的牌快要輸了。
她看著手中的牌，完全不知道要出什麽好，
原本身後還有不少人指點她，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們都安靜下來。姜靈正欲回頭，卻也就在此時，餘光見到一只白皙的手，越過她肩頭伸過來。
這是男子的手，
手指修長有力，從她掌心抽出一張牌，扔了出去。
他很常玩葉子牌的樣子，
然後姜靈聽見他的聲音：“贏了。”
話音一落，
姜靈陡然轉頭，就見到宮人們都局促地退到了一邊，
她身後，現在就站著一個郁翎，和她離得很近。
少年垂下眼，對著她微微笑：“師姐，我幫你贏了，你不高興嗎？”
他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姜靈卻有點糾結。
她雖然遲鈍，但也並不傻，郁翎這反反覆覆的，她可以感覺到，他就是還在生她的氣。所以他也想要她不開心，她開心的話，他就不開心，和小孩子一樣，要和她慪氣。
所以，
哪怕他現在心情不錯的樣子，但如果她說開心，那麽，他下一秒可能就不開心了。
姜靈想了想，
片刻後，露出一個不那麽高興的表情。
卻沒想到，
郁翎見她這樣，屏退了下人。
少年在她身邊坐下，湊得很近，語調甜蜜地說：“師姐心思怎麽這樣難猜？贏了牌還不開心。可我想讓師姐開心，我說些別的哄你開心，好不好啊？”
姜靈眨了下眼睛，
下一秒，
就聽見他說：“師祖來找你了。師姐，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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