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近墨者黑 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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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近墨者黑 咄咄逼人
當今天道有異。
人間邪祟橫行, 修士已許久無人飛升。
不過，在這種境況之下，大部分修士也不急著飛升。
畢竟天道如此，飛升未必是什麽好事。
修士對此有如此猜測。
劍靈對此卻是再清楚不過。
它知道, 如今天上, 也在經歷一場浩劫。
它並非凡物, 是天上神仙的本命劍, 受那位神仙的情絲滋養, 才生出了意識與靈識。天上出了亂子，也是這亂子之後，天道生異，它被丟下人界。
和姜靈結契, 它有自己的圖謀。
它想她幫忙把劍補好, 待到它的修為也能恢覆到全盛之時, 它便能回到天上去。
但它很喜愛姜靈。
它也是真心想幫她,
等劍補完，姜靈的無情道也該大成了, 她這樣的性子, 修成太上忘情，對她百利無害。屆時她族人身上的封印也能解除。
它絕不會害她。
但它的身上, 尚有那位神仙的氣息。
如今天道有異，天上亦有神仙在找它, 它與姜靈結契這事，因各種原因，若只它與她二人知曉，則無礙，但若讓第三人知曉了, 甚至叫人知曉她在修無情道，它將魂飛魄散，她也會神智全失，變成傻子。
所以，這件事萬不能叫旁人知曉。
然而眼下這境況……
徐夢鶴都看見它的氣息了。
除了沒看見她的記憶，無情劍在她身上，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到了瞞無可瞞的地步了。哪怕再解釋，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即便已經活得足夠久，見過了足夠多的大世面，劍靈仍舊大腦發白，慌得魂飛天外。
它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本能地看向姜靈。
少女臉色唰白。
她金色的眼睛大睜著，瞳仁幾乎要變成一絲豎線。
劍靈想。
她看起來恐怕比它還要驚慌。
它都不敢想，她此刻會有多害怕，多無措。
然而也就是這一刻，
它突然聽見少女開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驚恐過了頭，以至她反而於平靜下來了，少女雖慘白著臉色，鼻尖都滲出了一點細汗，聲音卻還算平穩，清脆流暢，拋下幾個驚雷般的字。
“我、沒有要解釋的。
“師尊，我的確與無情劍有關。”
——就這麽直接承認了？！
*
從姜靈的住處出來，宿荷衣沒回風荷院。
大半夜的，他竟在外面漫步起來。
四下昏黑，他甚至也沒提燈，今夜本來也沒有月亮，光線昏暗，離得遠了，僅能聽見木屐踩在地上的聲音，離得近了，才能看見他的影子。
侍從們原以為有歹人闖入。
劍都掏出來了，提著燈走近，才發現是三公子。
男人一身紅衣，雪膚紅唇，黑發如同柔順海藻，披肩垂落。
可惜，美則美矣，卻實在蒼白病態，這樣站在黑夜裏，是有些瘆人的。
侍從被嚇了一跳。
平日裏，這位深居簡出，走遠路要坐輪椅或是乘步輦。
此刻，卻也不知道在發什麽瘋，衣著單薄，在有些寒涼的夜裏漫步。不僅如此，他嘴中甚至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侍從仔細一聽，發覺他在哼的，竟是哀樂——
俗世中，死了人，才會吹奏這樣的調子。
可他哼著這調子，卻很愉悅的模樣，甚至走著走著，突然笑起來，像是想到什麽高興的事情，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他這樣反常，當真和瘋了一樣。
侍從們原本是知他病弱，怕他走著走著暈倒了，才跟在他身後。但見他如此模樣，侍從們都快嚇瘋了。
三公子卻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害怕。
他散步一般，溜達了一會兒後，走到了宿薪的住處。
這時候，宿薪已經醒過來了。
只不過，他中了情絲纏，藥效是被他生生壓下去的，他身上又有傷，整個人十分虛弱。
此刻，見到宿荷衣過來，又聽見他說了句：“宿茵死了。”
隨後，宿薪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他剛醒過來，轉眼又要暈過去了，怒道：“你就是這樣咒你母親的？！”
宿荷衣卻微笑著。很安然地坐在旁邊：“若非她灰飛煙滅了，這周圍的邪祟氣怎麽會散？”
宿荷衣平日深居簡出，不問外事。
但他天生聰敏，許多事情，他不問，不代表他一概不知，無非是他懶，不願意上心關註而已。宿茵變成邪祟的事他知道，周圍邪祟氣散了，代表宿茵死了，這事他自然也知道。
他甚至能猜到，宿茵為什麽死——
他這位母親，在這世上只在意宿薪一人。
為了陪伴宿薪，甚至願意死後成為邪祟，就算天雲宗的人上門，要除掉她，她也會鉚著一口氣，以任何形式生存下來的。
她要是死，一定是心甘情願不想活了。
能讓她甘願赴死的，也就只有宿薪了，許是她再不死，宿薪就要死了。所以她選擇了消失，換宿薪活著。
這並不難猜。
宿荷衣來這裏，只是因為，他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你很疼愛我母親。”
男人歪了歪頭，然後笑起來，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咣當”一聲。
他把匕首扔去了宿薪面前，然後支頤看著宿薪，分明平日裏都是一副倦倦的模樣，今天卻難得有興致，詢問道：
“我很好奇，她死了，你會下去陪她嗎？”
*
這邊廂。
客房中，光線仍舊明亮。
劍靈大腦一片空白，心情七上八下。
沒想到姜靈直接承認了，它一口氣提起來，但隨後，一口氣又松下去，因為姜靈承認了，卻沒完全承認。
“我上回去秘境，想找無情劍，卻被人捷足先登。沒拿到劍，卻得到線索，無情劍需要補劍，有材料在青州，就在宿家這邪祟的身體裏。就在方才，我降服邪祟，拿到那材料，那人便出現，拿了一頁無情劍劍訣殘譜與我交換。”
“我把東西給他了，拿到了劍訣殘譜。”
少女擡頭看著男人的面色。
她問：“師尊，您很生氣嗎？為什麽生氣？因為我沒有向您匯報此事？”
她劈頭蓋臉，一連問了好幾問。
興許是和郁翎在一起呆久了。
即便姜靈是個十分善良，柔軟的孩子，但近墨者黑。耳濡目染間，她竟把郁翎咄咄逼人的那一套學過來了。此刻這模樣，渾然天成的咄咄逼人。
劍靈都看懵了。
徐夢鶴顯然也是。
男人周身危險的氣息一滯，灰色的眼睛裏有茫然一閃而過。
姜靈卻根本沒有擡頭看他。
她心念一動，從眉心神宮中取出一張紙。
那紙上，是最基礎的無情劍劍訣。
“師尊要我匯報，我現在就匯報，您要我一點秘密都沒有，做過的所有事都在您眼前攤開，那我現在全告訴您了。這樣可以了嗎？師尊滿意了嗎？”
這話說完。
姜靈把那頁劍訣按在桌上，直接摔門出去了。
劍靈一口氣上上下下，上上下下，片刻後才沈到肚子裏——
然後它沒忍住：“靈靈，你現在學郁翎，學得可真像啊。我都沒想到你會裝生氣，反客為主。”
姜靈搖頭。
她臉紅紅的：“其實剛才真的有點生氣了。”
姜靈是有情緒的。
只不過，從前，她的情緒都壓在心裏，壓得深深的，自己都意識不到，除非有人把她逼得不行了，她才會忍無可忍地爆發。
這還是頭一回，她意識到自己生氣了，並且在有這個意識的情況下，主動把脾氣發了出來。
她說：“雖然，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生氣。但是師尊給我的壓迫感太強了，我又生氣，又心虛。你說，我這算不算惱羞成怒？”
劍靈笑起來：“算。”
它說：“不過應該還有一個原因。你覺得他不尊重你，所以你生氣了。”
如果她沒有秘密的話，姜靈其實並不介意師尊看她識海。
但她有了秘密，也表示過了不想讓他看識海，希望他給她留一些空間，他卻仍舊看了。
她當然可以生氣。
姜靈點了點頭，又說：“我得去找一趟家主。”
她聽聞，宿家有一味秘藥。
有了這秘藥，便可以隱藏某段記憶，即使旁人看她識海，也是看不到這一段記憶的。
姜靈想要這味秘藥。
劍靈思忖片刻。
剛才那種情境下，與其解釋，繼續遮掩，倒不如坦白。
姜靈雖然坦白了，卻也撒了一部分謊，她平日裏遲鈍，卻很有些急智，那謊撒得不錯，稱不上是滴水不漏，但也很是完整。
可她摔門離開，除了生氣，還有害怕。
她不敢再在房間裏多呆，怕叫徐夢鶴拆穿她的晃眼，抓著她繼續看她的識海，所以急著去找宿薪，想拿到那味秘藥。
然而。
她不了解人族那些彎彎繞繞的情緒，劍靈卻很了解。
它覺得——
有了這一部分真話，再加上她反常的情緒和行為，恐怕徐夢鶴暫時被震住，不會懷疑她，反而會懷疑他自己。
此刻。
燈火下。
冰雪般的美人站在原地，看著被甩上的房門。
該感到不悅的，可男人灰色的眼睛裏卻再一次浮現茫然。
片刻後，
他靜靜垂下眼，拿起了桌上無情劍劍訣的殘頁。
所以。
真的是他誤會她了？
可她又為何要來青州。
為了這殘頁嗎？
*
宿薪自盡了。
就拿著宿荷衣給的那把匕首，一刀捅透了自己的丹田。
宿荷衣就在旁邊看著。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血從男人身體裏流出來，浸滿了被褥。
可那血越流越多，他也越來越茫然。
除此之外，
他內心海浮現出一種很覆雜的感受。
他並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他靠坐在躺椅上，閉上眼睛，不再看那一團血跡，試圖思考。
須臾，他卻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夢見了年幼時的許多事情。
姜靈過來的時候。
就見到滿屋子的血跡。
她先被血腥味吸引了一下，隨後看清楚屋子裏的場景，她嚇了一大跳。
宿薪明顯是死了。
宿荷衣安靜地靠在躺椅上，不知道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她茫然地走上去，試探著，想要探一探宿荷衣的呼吸。
然而手指剛碰到他。
她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一陣扭曲。
隨後。
她被吸入了他的夢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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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這種境況之下，大部分修士也不急著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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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對此有如此猜測。
劍靈對此卻是再清楚不過。
它知道, 如今天上, 也在經歷一場浩劫。
它並非凡物, 是天上神仙的本命劍, 受那位神仙的情絲滋養, 才生出了意識與靈識。天上出了亂子，也是這亂子之後，天道生異，它被丟下人界。
和姜靈結契, 它有自己的圖謀。
它想她幫忙把劍補好, 待到它的修為也能恢覆到全盛之時, 它便能回到天上去。
但它很喜愛姜靈。
它也是真心想幫她,
等劍補完，姜靈的無情道也該大成了, 她這樣的性子, 修成太上忘情，對她百利無害。屆時她族人身上的封印也能解除。
它絕不會害她。
但它的身上, 尚有那位神仙的氣息。
如今天道有異，天上亦有神仙在找它, 它與姜靈結契這事，因各種原因，若只它與她二人知曉，則無礙，但若讓第三人知曉了, 甚至叫人知曉她在修無情道，它將魂飛魄散，她也會神智全失，變成傻子。
所以，這件事萬不能叫旁人知曉。
然而眼下這境況……
徐夢鶴都看見它的氣息了。
除了沒看見她的記憶，無情劍在她身上，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到了瞞無可瞞的地步了。哪怕再解釋，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即便已經活得足夠久，見過了足夠多的大世面，劍靈仍舊大腦發白，慌得魂飛天外。
它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本能地看向姜靈。
少女臉色唰白。
她金色的眼睛大睜著，瞳仁幾乎要變成一絲豎線。
劍靈想。
她看起來恐怕比它還要驚慌。
它都不敢想，她此刻會有多害怕，多無措。
然而也就是這一刻，
它突然聽見少女開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驚恐過了頭，以至她反而於平靜下來了，少女雖慘白著臉色，鼻尖都滲出了一點細汗，聲音卻還算平穩，清脆流暢，拋下幾個驚雷般的字。
“我、沒有要解釋的。
“師尊，我的確與無情劍有關。”
——就這麽直接承認了？！
*
從姜靈的住處出來，宿荷衣沒回風荷院。
大半夜的，他竟在外面漫步起來。
四下昏黑，他甚至也沒提燈，今夜本來也沒有月亮，光線昏暗，離得遠了，僅能聽見木屐踩在地上的聲音，離得近了，才能看見他的影子。
侍從們原以為有歹人闖入。
劍都掏出來了，提著燈走近，才發現是三公子。
男人一身紅衣，雪膚紅唇，黑發如同柔順海藻，披肩垂落。
可惜，美則美矣，卻實在蒼白病態，這樣站在黑夜裏，是有些瘆人的。
侍從被嚇了一跳。
平日裏，這位深居簡出，走遠路要坐輪椅或是乘步輦。
此刻，卻也不知道在發什麽瘋，衣著單薄，在有些寒涼的夜裏漫步。不僅如此，他嘴中甚至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侍從仔細一聽，發覺他在哼的，竟是哀樂——
俗世中，死了人，才會吹奏這樣的調子。
可他哼著這調子，卻很愉悅的模樣，甚至走著走著，突然笑起來，像是想到什麽高興的事情，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他這樣反常，當真和瘋了一樣。
侍從們原本是知他病弱，怕他走著走著暈倒了，才跟在他身後。但見他如此模樣，侍從們都快嚇瘋了。
三公子卻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害怕。
他散步一般，溜達了一會兒後，走到了宿薪的住處。
這時候，宿薪已經醒過來了。
只不過，他中了情絲纏，藥效是被他生生壓下去的，他身上又有傷，整個人十分虛弱。
此刻，見到宿荷衣過來，又聽見他說了句：“宿茵死了。”
隨後，宿薪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他剛醒過來，轉眼又要暈過去了，怒道：“你就是這樣咒你母親的？！”
宿荷衣卻微笑著。很安然地坐在旁邊：“若非她灰飛煙滅了，這周圍的邪祟氣怎麽會散？”
宿荷衣平日深居簡出，不問外事。
但他天生聰敏，許多事情，他不問，不代表他一概不知，無非是他懶，不願意上心關註而已。宿茵變成邪祟的事他知道，周圍邪祟氣散了，代表宿茵死了，這事他自然也知道。
他甚至能猜到，宿茵為什麽死——
他這位母親，在這世上只在意宿薪一人。
為了陪伴宿薪，甚至願意死後成為邪祟，就算天雲宗的人上門，要除掉她，她也會鉚著一口氣，以任何形式生存下來的。
她要是死，一定是心甘情願不想活了。
能讓她甘願赴死的，也就只有宿薪了，許是她再不死，宿薪就要死了。所以她選擇了消失，換宿薪活著。
這並不難猜。
宿荷衣來這裏，只是因為，他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你很疼愛我母親。”
男人歪了歪頭，然後笑起來，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咣當”一聲。
他把匕首扔去了宿薪面前，然後支頤看著宿薪，分明平日裏都是一副倦倦的模樣，今天卻難得有興致，詢問道：
“我很好奇，她死了，你會下去陪她嗎？”
*
這邊廂。
客房中，光線仍舊明亮。
劍靈大腦一片空白，心情七上八下。
沒想到姜靈直接承認了，它一口氣提起來，但隨後，一口氣又松下去，因為姜靈承認了，卻沒完全承認。
“我上回去秘境，想找無情劍，卻被人捷足先登。沒拿到劍，卻得到線索，無情劍需要補劍，有材料在青州，就在宿家這邪祟的身體裏。就在方才，我降服邪祟，拿到那材料，那人便出現，拿了一頁無情劍劍訣殘譜與我交換。”
“我把東西給他了，拿到了劍訣殘譜。”
少女擡頭看著男人的面色。
她問：“師尊，您很生氣嗎？為什麽生氣？因為我沒有向您匯報此事？”
她劈頭蓋臉，一連問了好幾問。
興許是和郁翎在一起呆久了。
即便姜靈是個十分善良，柔軟的孩子，但近墨者黑。耳濡目染間，她竟把郁翎咄咄逼人的那一套學過來了。此刻這模樣，渾然天成的咄咄逼人。
劍靈都看懵了。
徐夢鶴顯然也是。
男人周身危險的氣息一滯，灰色的眼睛裏有茫然一閃而過。
姜靈卻根本沒有擡頭看他。
她心念一動，從眉心神宮中取出一張紙。
那紙上，是最基礎的無情劍劍訣。
“師尊要我匯報，我現在就匯報，您要我一點秘密都沒有，做過的所有事都在您眼前攤開，那我現在全告訴您了。這樣可以了嗎？師尊滿意了嗎？”
這話說完。
姜靈把那頁劍訣按在桌上，直接摔門出去了。
劍靈一口氣上上下下，上上下下，片刻後才沈到肚子裏——
然後它沒忍住：“靈靈，你現在學郁翎，學得可真像啊。我都沒想到你會裝生氣，反客為主。”
姜靈搖頭。
她臉紅紅的：“其實剛才真的有點生氣了。”
姜靈是有情緒的。
只不過，從前，她的情緒都壓在心裏，壓得深深的，自己都意識不到，除非有人把她逼得不行了，她才會忍無可忍地爆發。
這還是頭一回，她意識到自己生氣了，並且在有這個意識的情況下，主動把脾氣發了出來。
她說：“雖然，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生氣。但是師尊給我的壓迫感太強了，我又生氣，又心虛。你說，我這算不算惱羞成怒？”
劍靈笑起來：“算。”
它說：“不過應該還有一個原因。你覺得他不尊重你，所以你生氣了。”
如果她沒有秘密的話，姜靈其實並不介意師尊看她識海。
但她有了秘密，也表示過了不想讓他看識海，希望他給她留一些空間，他卻仍舊看了。
她當然可以生氣。
姜靈點了點頭，又說：“我得去找一趟家主。”
她聽聞，宿家有一味秘藥。
有了這秘藥，便可以隱藏某段記憶，即使旁人看她識海，也是看不到這一段記憶的。
姜靈想要這味秘藥。
劍靈思忖片刻。
剛才那種情境下，與其解釋，繼續遮掩，倒不如坦白。
姜靈雖然坦白了，卻也撒了一部分謊，她平日裏遲鈍，卻很有些急智，那謊撒得不錯，稱不上是滴水不漏，但也很是完整。
可她摔門離開，除了生氣，還有害怕。
她不敢再在房間裏多呆，怕叫徐夢鶴拆穿她的晃眼，抓著她繼續看她的識海，所以急著去找宿薪，想拿到那味秘藥。
然而。
她不了解人族那些彎彎繞繞的情緒，劍靈卻很了解。
它覺得——
有了這一部分真話，再加上她反常的情緒和行為，恐怕徐夢鶴暫時被震住，不會懷疑她，反而會懷疑他自己。
此刻。
燈火下。
冰雪般的美人站在原地，看著被甩上的房門。
該感到不悅的，可男人灰色的眼睛裏卻再一次浮現茫然。
片刻後，
他靜靜垂下眼，拿起了桌上無情劍劍訣的殘頁。
所以。
真的是他誤會她了？
可她又為何要來青州。
為了這殘頁嗎？
*
宿薪自盡了。
就拿著宿荷衣給的那把匕首，一刀捅透了自己的丹田。
宿荷衣就在旁邊看著。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血從男人身體裏流出來，浸滿了被褥。
可那血越流越多，他也越來越茫然。
除此之外，
他內心海浮現出一種很覆雜的感受。
他並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他靠坐在躺椅上，閉上眼睛，不再看那一團血跡，試圖思考。
須臾，他卻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夢見了年幼時的許多事情。
姜靈過來的時候。
就見到滿屋子的血跡。
她先被血腥味吸引了一下，隨後看清楚屋子裏的場景，她嚇了一大跳。
宿薪明顯是死了。
宿荷衣安靜地靠在躺椅上，不知道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她茫然地走上去，試探著，想要探一探宿荷衣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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